七零:逼我下乡?搬空全家你哭啥?
捉云追月 · 都市
复制口令,打开百度网盘APP,免费阅读完整版
zqPasNkEryfj
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重生70,不当冤大头!
“云辉,赶紧把推荐信拿出来!”
“咱们宏隆可不能下乡,乡下又苦又累的,你是要害死你堂哥不成?”
“你要是不肯,就别怪婶子翻脸不认人!”
尖利刻薄的声音刺进黄云辉的耳膜,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方才迎面撞来的卡车宛如梦魇,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他不是都死了吗?
黄云辉拳头捏紧,指甲掐进掌心。
供桌上父亲的遗像被擦得锃亮,香炉里三根线香青烟袅袅。
掉漆的八仙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玉米糊,墙上“工业学大庆”的旧标语泛着黄。
这是.....老屋?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寒风一吹,日历纷飞,停在1970年10月28日。
是他考上钢铁厂一级钳工的那天!
黄云辉深吸一口气,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气!
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上辈子就是今天,婶子宋桂芳和堂哥黄宏隆练手逼他交出工作名额!
好好好!
他居然回到了这天!
前世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爹娘早早牺牲,留下的抚恤金倒是便宜了二叔和奶奶一家。
他只留下了这间老屋和两张遗像。
原本钢铁厂是要给他留个名额的,可这名额,却被二叔以亲弟弟的身份要了过去!
好在他后来争气,参加招工考试,硬是考上了钢铁厂!
可就在钢铁厂推荐信拿到的当天!
婶子和堂哥就找上门来了。
前世他懦弱,真听信了这俩王八蛋的鬼话,交出名额自己下乡!
可后来呢?
他在农场挨冻受饿,黄宏隆却顶着他的名额步步高升!
用他爹娘的抚恤金打点,用他的名额晋升!
好一个二房!
好一个堂哥!
前世趴在他身上吸血一辈子,就连他下乡的工分都不放过,哄着骗着让他交出来!
等他劳苦了一辈子,好容易等来政策还乡!
房子被霸占,钱更是一分钱都没留下!
就连他去厂里找黄宏隆,都被喊着“叫花子还好意思上门打秋风”给赶了出去!
那辆撞向他的卡车,更是黄宏隆的贴身秘书开的!
好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黄家!
黄云辉拳头紧握,眼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他恨!
恨自己愚昧一辈子,被吸血一辈子!
更恨自己识人不清,临死才看清这群蛀虫的真面目!
这辈子,他所承受的一件件、一桩桩苦难,都会原封不动的还给这家人!
“发什么呆?长辈跟你说话呢!”
宋桂芳的嗓门儿拔高了三度,手指头差点戳到黄云辉鼻子上。
她一身蓝布褂子绷得紧紧的,活像只塞满棉花的麻袋,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你爹妈走得早,这些年要不是我们二房照应着,你早饿死街头了!”
“现在让你帮衬帮衬家里,你还摆上谱了?”
“婶子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不就是下乡吗?有什么为难你的?”
堂哥黄宏隆蹲在门槛上抽烟,闻言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故作愁苦地叹气。
“云辉啊,哥马上要娶媳妇了,这节骨眼儿上要是下乡......老黄家可就绝后了!”
“你年轻力壮的,下乡锻炼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哥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着堂哥妻离子散吧?”
说到这,黄宏隆还故意抬起胳膊,抹了抹那不存在的眼泪。
旁边的宋桂芳嗓子更加尖利:“就是!你可是员工子女,更该发扬风格!”
“宏隆可是老黄家独苗!”
“你这孩子咋不懂事呢?”
黄云辉低头盯着掉漆的桌沿,指甲在木缝里抠出三道白印子。
上辈子这群王八蛋也是这套说辞,结果呢?
他在北大荒冻掉两个脚趾头的时候,黄宏隆正用他的名额当上车间主任,娶的还是副厂长的闺女!
去他娘的一家人,去他娘的独苗!
娘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就盯上了他推荐信!
这辈子还想来一次?
做梦!
见黄云辉犹豫,黄宏隆又装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舍不得你下乡吃苦。”
“可这个家,就得你照顾着了。每个月粮票、水费,奶奶的养老费,加起来七七八八的,可都得压在你身上了。”
“你嫂子怀孕了,到时候侄子的奶粉钱也得你出,还得照顾着你嫂子。”
“这多辛苦啊!堂哥是不想你吃苦啊!”
说完后,他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往常只要这么说,他这个心软的堂弟肯定会马上把推荐信拿出来。
到时候,这瘪犊子自个儿下乡,他就留在城里吃香喝辣的享福!
“堂哥。”
黄云辉却忽然抬头,黝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黄宏隆:“你怕啥?我也是老黄家的种。”
“我现在也二十了,家里也该我当了。”
“要不你去下乡,我替你守着嫂子?”
啥?
这话一出,娘俩眼珠子都瞪圆了。
不是,什么意思?
让黄宏隆下乡去,他守着嫂子?
他他娘的还惦记上嫂子了!
“你他娘敢惦记我媳妇?”
黄宏隆腾地站起来,烟盒摔在地上蹦出几根大前门。
宋桂芳脸色瞬间铁青,涂着红药水的指甲掐进黄云辉胳膊:“小畜生!给你脸了是吧?”
破木门被踹得咣当响,黄宏隆抡起供桌上的搪瓷缸就往地上砸,哪里还有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
“今儿你要不交推荐信,老子就把你爹妈牌位扔大街上!让员工被万人踩千人踏!”
“小兔崽子,真是反了你了!”
“养你二十年,白瞎了是吧!”
黄云辉眼神微冷,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
他故作难以置信,眼里都是害怕:“堂哥,你们怎么能这样?一个名额,就值得我们兄弟翻脸?”
“什么兄弟不兄弟的!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让你爸妈受辱,就赶紧把名额交出来!”
“到时候,我还认你这个堂弟,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堂哥...”黄云辉声音发颤,手指蜷缩得像鸡爪子:“我爸妈不能受这屈辱...”
宋桂芳立刻变脸,肥手拍着他后背假笑:“早这么懂事多好!”
“快把推荐信拿出来,婶子给你烙葱花油饼!”
“宏隆和婶子啊,肯定记着你这份情!”
看到他们这幅迫切的样子,黄云辉冷冽一笑道。
“想让我让出名额也行,拿钱来买!”
“两千,少一份都不行!”
2 第2章要我下乡?先坑你点钱不过分吧?
“两千?”
宋桂芳嗓子劈了叉,活像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你他娘抢钱呢?”
黄宏隆抄起搪瓷缸就往地上砸:“老子就算进厂,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块五!你当我是印钞机啊!”
“堂哥别急啊。”
黄云辉掰着手指头算。
“一级钳工转正后月工资三十六,每月还有二十八斤粮票、半斤油票。”
“干满三年能分房,五年有机会提干...”
他抬头露出憨笑,开口道:“你想想,黑市买个学徒工名额都要八百,我这可是正经一级工推荐信。”
宋桂芳胸口剧烈起伏,蓝布褂子扣子都快崩飞了:“放你娘的屁!自家人还要钱?”
“就是!”黄宏隆眼珠子滴溜转:“堂弟,咱们血浓于水...”
“那算了。”黄云辉突然起身往屋里走:“我明儿去鬼市问问价。”
“站住!”宋桂芳一把拽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疯了?倒卖名额要蹲局子的!”
黄云辉咧嘴一笑:“横竖都是活不下去,不如赌一把。”
黄宏隆急得直跺脚,烟头碾了满地。
这瘪犊子今天吃错药了?往常三句好话就能哄得他团团转!
“云辉啊...”宋桂芳突然变脸,褶子里挤出假笑:“你看这样,先给你五百,剩下的...”
“少一分免谈。”黄云辉扒开她的手。
“堂哥娶媳妇的三大件都置办齐了吧?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凑两千不难。”
“反正我这正式工,鬼市那边有的是人想要。”
“这名额,你要,还是不要?”
黄宏隆脸涨成猪肝色,抓住黄云辉的手开口:“堂弟,这事儿好商量啊.....”
“不必了。”
黄云辉掸掸袖子。
“要不现在给钱,要不我这就去厂里办手续。”
“反正我也不想下乡,乡下又累又苦的,谁乐意待着去?”
宋桂芳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突然拍大腿:“成!晚上来家吃饭,婶子给你凑钱!”
她拽着黄宏隆往外走,压着嗓子骂:“小畜生等着!看老娘不...”
咣当一声,黄云辉直接把门拍在他们脸上。
一出门,黄宏隆就着急了。
“妈,你说什么啊?真要拿两千给那个赔钱货?那我在城里吃啥用啥啊?”
宋桂芳压低了声音,拉着他往外走:“你急什么?先稳住那瘪犊子,要是惹急眼了,他去报名了,咱们不是白算计了吗?”
“等晚上......”
黄云辉贴着门缝,听见宋桂芳压着嗓子对黄宏隆说:“晚上灌醉这小畜生,推荐信还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得很!”
黄云辉攥着胸前突然发烫的玉佩冷笑,这家人果然还是这个德行。
要不到,就明抢!
前世他是猪油蒙了心,才没看出这一家子的狼子野心来!
正要转身,胸口突然传来锥心刺痛。
嗡!
玉佩炸开刺目金光,他眼前浮现十亩油亮黑土地,中央泉眼咕嘟冒着清泉。
意念稍动,供桌上的线香就出现在空间里。
“灵泉空间?”
黄云辉舀起一捧泉水灌下,连日饥饿导致的胃痛瞬间消失,连指甲缝里的冻疮都结了痂。
好哇!
爹娘竟然给他留下了这样的机遇!
这空间能种地、能储物,还有灵泉水强身健体。
什么金山银山要不到?
什么狗屁钢铁厂名额?狗都不要!
过不了几年都要下岗!
与其在城里被这一家子恶心,还不如去乡下发大财!
他麻利把粮本、工业券全收进空间,连墙皮里藏的三块五毛钱都没放过。
有这十亩地,在乡下种人参灵芝不比在工厂强?
到时候考大学当老板,让那帮吸血鬼跪着求饶!
黄云辉揣着推荐信拔腿就往外跑,破棉鞋踢起一溜雪沫子。
钢厂后墙根儿飘着煤灰味儿,十几个黑影缩在避风处。
黄云辉直奔蹲在板车上的刀疤脸。
上辈子他在劳改农场听说过,这黑老大专收钢印文件。
“一级工名额,要现钱。”
刀疤脸掀起眼皮:“一千五。”
“两千。”黄云辉把推荐信拍在板车上:“红章钢印,能查档。”
旁边窜出个戴狗皮帽的凑近看,刀疤脸一巴掌拍开:“滚犊子!”他转头盯着黄云辉冷笑:“毛没长齐敢跟爷耍横?”
黄云辉抄起推荐信转身就走:“西头老拐子昨儿开价二千三......”
“回来!”刀疤脸啐了口唾沫:“两千成交,多一分没有。”
“成!”黄云辉咧嘴一笑:“但得现结。”
三摞大团结拍在板车上,黄云辉蘸着唾沫数了三遍,这才满意的收进怀里。
二房的还想惦记他推荐信?
做梦呢!
现在烫手山芋脱手了,得给二婶喂个定时炸弹下去,炸死那一家子畜生。
他在黑市转悠了两三圈,才找到一个私刻印章的。
伪造了一封推荐信,除了上边儿字迹有点掉色,印章有些发歪,倒是分不出真假。
把假的推荐信揣好后,黄云辉直奔供销社。
“啪”一声,长长的清单就这么拍在了桌子上。
售货员嗑瓜子的手直哆嗦:“同志,你这是要把柜台搬空啊?”
“支援边疆建设。”黄云辉甩出介绍信:“劳保用品三十套,棉胶鞋要四十二码的。”
等东西一拿到手,他就扛着大包小包,溜到后巷摸进黑市。
趁着四下无人,他大手一挥,东西就收进了空间里。
再到黑市买点肉。
毕竟现在手里现钱多,供销社没肉票还买不到。
转悠了一圈下来。
腊肉挂满房梁,白面堆成小山。
卖粮的老汉直咂嘴:“后生,这二百斤富强粉够娶十个媳妇了!”
“再来十扇排骨,二十只风干鸡。”黄云辉摸出五张工业券。
“那个牡丹收音机,连电池一块包上。”
最后拐进药房抓了五斤蛤蜊油,售货员翻着白眼嘀咕:“抹脸还是糊墙啊?”
等日头西斜,黄云辉蹲在桥洞底下清点战利品:
五十斤白面二十斤猪油,腊肠腊肉塞满麻袋,棉被捆成炸药包,十来个搪瓷缸子叮当乱响。
米面粮油,全齐活儿了。
就连英雄牌钢笔都有五只,乡下人没见过这稀罕玩意,到时候用来做人情什么的,顶好。
空间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这辈子去乡下,他再也不用受苦了。
现在,该给二房一家送个大礼了。
黄云辉剩下的钱藏在空间里,扭头钻进公共厕所。
从空间里掏出早准备好的假发、中山装,对着脏兮兮的镜子往脸上抹了两把煤灰。
“堂哥,这辈子换你了。”
他咧嘴一笑,镜子里活脱脱是个黄宏隆翻版。
知青办门口排着长队,哭爹喊娘的、撒泼打滚的,乌泱泱一片。
黄云辉攥着偷来的户口本,挺直腰板往里挤。
“挤什么挤!”前面大妈一肘子怼过来。
黄云辉顺势嚎了一嗓子:“我急着建设祖国!”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知青办主任郑卫国正拍桌子骂人:“哭个屁!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这是光荣!”
“郑主任!”黄云辉一个箭步冲上前,啪地立正敬礼:“黄宏隆,自愿报名!自愿下乡,明儿就走!”
郑主任眼镜滑到鼻尖:“哟呵?还有主动的?”
“我要求去最艰苦的地方!”
黄云辉把户口本拍桌上,嗓门震得玻璃嗡嗡响:“北大荒!陕北高原!越苦越好!我要把青春献给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3 第3章替堂哥报名下乡!
满屋子瞬间炸了锅。
“这小伙子疯了吧?”
“北大荒冬天能冻掉耳朵!”
“瞧瞧人家这觉悟!”
郑主任手一抖,烟头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蹦起来。
他顾不上拍火星,一把抓住黄云辉的手,眼眶差点出了泪水:“好同志!你再说一遍?”
“祖国培养我这么多年,现在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
黄云辉拳头捶得胸口咚咚响:“我请求组织把我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越是艰苦越能锻炼人!”
角落里有个扎麻花辫的女知青突然“哇”地哭出声:“太感人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青年推了推镜架:“这位同志,你知道北大荒冬天零下四十度吗?”
“知道!”黄云辉昂首挺胸:“就是要在冰天雪地里锤炼革命意志!”
郑主任眼眶都红了,颤抖着手翻开光荣册:“黄宏隆同志,你是今天第一个主动报名的!”
“就冲你这觉悟,我亲自给你安排!现在就给你安排好!”
“等等主任!”黄云辉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还有个堂弟叫黄云辉,父母双亡身子骨弱......”
郑主任一抹眼睛:“你放心!就冲你这片心,我给你堂弟安排到江南农场!”
“有食堂有医务室,每月还能看两场电影!”
“谢谢组织照顾!”黄云辉“啪”地又是个敬礼,心里乐开了花。
上辈子他在北大荒冻掉三个脚趾头,这回让堂哥也尝尝滋味!
郑主任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个红信封:“这是八十块安置费,你拿着!全市就你觉悟最高!”
他扭头对满屋子人喊:“都学着点!这才叫新时代青年!”
众人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真要去北大荒啊?”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懂啥,人家这是真革命!”
黄云辉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昂首挺胸走出知青办。
到时候知青办敲锣打鼓的上门,就让黄宏隆好好的报效祖国吧!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十来块,名额一卖,启动资金都有了。
买完稀罕物,都还剩下一千来块。
在这年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黄云辉揣着钱,直接拐进国营饭店要了碗羊肉泡馍,热汤下肚浑身舒坦。
上辈子这时候他正饿得啃树皮呢,哪敢想有朝一日能这么阔气?
吃饱喝足,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账记到钢铁厂二叔黄大庆的头上。
吸了他这么多血,吃顿饭都是便宜他了。
拐出门后,黄云辉还觉得不解气,扭头又回来,对着柜员喊了句:“再来十只烧鸡,五只酱肘子,十斤猪头肉,全记账上!”
服务员吓得眼镜差点掉地上,嘴角顿时咧到了耳根子:“好嘞,马上给您打包!”
拎着一大堆菜肴,黄云辉笑的见牙不见眼。
拐过拐角后,大手一挥,东西全进了灵泉空间里。
舒坦!
到时候去了乡下,想吃国营饭店,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好让黄大庆好好出出血。
回家后,黄云辉倒头就睡,梦里都是黄宏隆在北大荒冻得直蹦跶的熊样。
......
到了傍晚,黄云辉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云辉!起来吃饭!”
破木门被拍得震天响,宋桂芳嗓门里夹着假惺惺的笑。
黄云辉眯眼瞅窗外,日头都偏西了。
他故意揉着眼睛开门,迎面撞见宋桂芳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婶子特意给你炖了红烧肉!”
嗬!
平时喝粥都数米粒的老抠门,今儿个为了要这推荐信,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黄云辉赶紧趿拉着棉鞋往二房走,老远就闻见肉香。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光锃亮,韭菜炒鸡蛋黄绿分明,居然还有瓶西凤酒!
黄宏隆搓着手迎上来,亲热得活像见了亲爹:“堂弟快坐!哥给你赔不是!”
宋桂芳抄起筷子就往黄云辉碗里夹肉:“多吃点,瞧给孩子瘦的!”
黄云辉盯着肥肉片直乐。
上辈子这娘俩灌醉他偷推荐信,第二天他醒过来,连哭带嚎也没用。
现在嘛......
“堂哥。”他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
黄宏隆倒酒的手一抖:“咋、咋了?”
“你都快娶媳妇的人了。”黄云辉摇头晃脑:“连个正式工都混不上,嫂子跟你能有好日子过?”
宋桂芳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似的。
黄宏隆干笑:“这不...这不有堂弟你帮衬嘛!”
“我帮衬?”黄云辉嗤笑:“我爹妈死得早,这些年你们二房啃我抚恤金啃得还少?”
“这帮衬的,连我爹娘的买命钱都进去了啊。”
屋里瞬间死寂。
宋桂芳指甲掐进掌心,硬挤出笑:“云辉喝多了...”
“没喝呢就说我多?”黄云辉抄起酒瓶哐当砸桌上:“来!今儿不醉不归!”
黄宏隆眼睛一亮,赶紧斟满酒:“哥先干为敬!”
“急啥?”黄云辉把酒往地上一泼:“堂哥先说说,这些年贪了我家多少抚恤金?”
“放屁!”宋桂芳拍案而起,可一想到计划,又强压着火坐下:“...婶子替你保管着呢!”
黄云辉冷笑,端起酒杯往袖口一斜。
酒全漏进空间里。
“保管到你家新盖了三间大瓦房?”
“保管到堂哥自行车都骑上凤凰牌了?”
他每说一句就“喝”一杯,对面娘俩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黄宏隆咬牙灌下三杯,舌头都大了:“堂弟...推荐信...”
“急啥?”黄云辉又“干”了一杯:“堂哥知道为啥厂里不要你吗?”
宋桂芳耳朵竖起来:“为啥?”
“废物呗!”黄云辉哈哈大笑:“车间里狗都比你有用!”
黄宏隆气得要掀桌,被宋桂芳死死按住。
“喝!继续喝!”老太婆亲自倒酒,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黄云辉是来者不拒,一会儿敬堂哥,一会儿敬二婶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盘子都见了底。
宋桂芳满脸通红,眼皮子耷拉着,嘴里还嘟嘟囔囔:“小畜生……把推荐信……交出来……”
黄宏隆更完蛋,直接瘫在条凳上,抱着酒瓶子哼哼:“下乡……下乡个屁……老子……老子才不去……”
黄云辉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宋桂芳一嘴巴子!
“啪!”
老太婆脑袋一歪,砸在桌上,呼噜声震天响。
他又反手抽了黄宏隆一巴掌!
“啪!”
堂哥的脸直接埋进菜汤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妈的……谁……谁打我……”
黄云辉“呸”了一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娘俩。
“现在……”
他咧嘴一笑,眼里全是狠劲儿。
“轮到老子了。”
黄云辉咧嘴一笑,把最后半杯酒泼在黄宏隆裤裆上。
“装你妈的大尾巴狼!”
“还想要推荐信?老子今晚就让你们现原形!”
他搓了搓手,看着醉成烂泥的娘俩,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不是想算计老子吗?今儿个让你们连裤衩都不剩!”
先奔着宋桂芳去,一把扯开她的蓝布褂子。
内兜鼓鼓囊囊的,摸出来个手绢包。
“哟呵,私房钱?”
抖开一看,整整八张大团结!
“老虔婆挺能攒啊!”
顺手把宋桂芳手腕上的银镯子一撸,连她发髻里的金簪都没放过。
转头又去掏黄宏隆。
“堂哥,对不住喽!”
从黄宏隆裤兜里摸出包大前门,还有皱巴巴的五块钱。
“穷鬼!”
黄云辉啐了一口,直奔里屋。
炕柜一打开,好家伙!
粮票肉票摞成沓,崭新的确良布料压箱底。
“全是我爹娘的买命钱!”
他一股脑扫进空间,连带着炕上两床新棉被。
“这料子,给我爹娘上坟烧了都比给你们强!”
五斗橱里搜出半罐麦乳精,两瓶橘子罐头。
窗台上晾的腊肉,梁上挂的干辣椒。
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撬下来!
“值钱的都拿走!”
碗柜里的细瓷碗,搪瓷盆,铝饭盒。
墙角堆的白菜土豆,腌菜缸里的咸萝卜。
“让你们吸老子的血!”
连堂屋供桌上的香炉都没放过。
最后盯上了二八大杠。
“这车还是用我爹抚恤金买的!”
他大手一挥,自行车就进了空间。
黄云辉撸起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既然要搬,那就搬个彻底!”
4 第4章统统打包搬走!
抄起斧头对着房门就是几下。
“哐!哐!哐!”
整扇门板卸下来,连门框带门槛全收走。
“让你们没门!”
转头又去拆窗户。
木窗框哐当掉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透风凉快吧?”
院子里能拆的一样不落。
晾衣绳?扯了!
水缸?搬走!
柴火堆?连根树枝都不留!
最后抡起斧头砍房梁。
“这木头还是我爹当年砍的!”
“咔嚓”几声,房梁歪了一半。
黄云辉赶紧支根棍子顶着,把两根房梁全收进空间。
“冻死你们丫的!”
屋里翻得底朝天。
连炕席都卷起来,露出底下发霉的稻草。
“真他妈埋汰!”
黄云辉把宋桂芳的裤腰带抽出来,跟黄宏隆的裤子绑一块儿。
“亲母子,得整整齐齐!”
临走前还不忘往炕洞里浇瓢凉水。
“嗤——”
灶灰腾起老高,糊了娘俩一脸。
“够你们喝一壶的!”
黄云辉把假推荐信塞回自己兜里,往桌上一趴。
领口再洒点酒,酒瓶子往脚边一踢。
就两字,装醉就成了!
“呼——呼——”
鼾声打得震天响。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宋桂芳是被冻醒的。
“嘶——”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脑仁儿疼得像被驴踢了。
睁眼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妈呀!”
房梁歪了半截,窗户剩个窟窿,冷风呼呼往里灌。
炕上就剩层破草垫子,连被褥都没了!
“宏隆!宏隆!”宋桂芳一巴掌扇醒儿子:“咱家遭贼了!”
黄宏隆迷迷瞪瞪一抬头,“噗通”从条凳上栽下来。
连炕席都让人卷走了!
“我的自行车呢!”
他光着屁股往院里冲,裤腰带还跟亲妈绑一块儿呢!
“咣当!”
母子俩摔作一团,抬头看见院子比狗舔的还干净。
晾衣绳、水缸、柴火堆......毛都不剩!
“天杀的贼啊!”宋桂芳拍着大腿干嚎:“连腌菜缸都偷啊!”
黄云辉适时“醒”了,揉着眼睛往外走:“咋这么吵......”
话没说完就“惊呆”了,啧啧了两声:“二婶,咱家要搬家啊?东西都搬走了哇?”
“搬你娘个头!”黄宏隆气的一蹦三尺高,指着黄云辉鼻子骂:“肯定是你个小畜生干的!”
宋桂芳扑上来就扯他领子:“昨儿灌醉我们偷东西!赔钱!”
邻居们早被吵醒了,乌泱泱围在院门口。
“嚯!这贼够狠的啊!”
“连门板都卸了?”
“老黄家得罪人了吧?”
黄云辉一缩脖子,委屈巴巴:“二婶你讲不讲理?昨儿你跟堂哥一杯接一杯灌我,我比你们先倒的!”
他指着自己领口的酒渍:“看!我吐得衣裳都没换!”
众人瞧着这模样,也跟着七嘴八舌:
“黄家小子确实醉得早......“
“宋桂芳昨儿拎着酒瓶出来倒泔水......“
“宏隆那会儿还在唱十八摸呢!”
黄宏隆气得直跳脚:“放屁!老子......”
“报警!”宋桂芳突然尖叫:“让警察来查指纹!”
“对!查指纹!”黄宏隆梗着脖子嚷嚷:“现在科技发达了!”
黄云辉忍不住发笑,这屋子里干净的跟狗舔一样,连物件儿都没有,查个屁的指纹!
母子俩在屋子里哭爹喊娘的,没一会儿,派出所就来人了。
派出所的同志刚进院,宋桂芳就扑上去,扯着嗓子嚎:“警察同志!抓贼啊!就是这小畜生偷的!”
她一把拽过黄云辉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昨儿他装醉,趁我们娘俩喝迷糊了,把家搬空了!”
黄宏隆也蹦跶着帮腔:“对对对!连门板都拆了!不是他是谁?”
警察同志皱了皱眉,扫了眼黄云辉:“小伙子,怎么回事?”
黄云辉一脸茫然,委屈得直搓手:“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昨儿二婶和堂哥灌我酒,我喝得比他们还早趴下,吐得衣裳都没换……”
他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领,上面还沾着酒渍和秽物:“您瞅瞅,我这样能搬东西?”
警察同志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问宋桂芳:“你们昨晚喝了多少?”
宋桂芳支支吾吾:“就、就几杯……”
邻居们立刻七嘴八舌插话:
“啥几杯啊!宋桂芳拎着酒瓶子满院子晃!”
“我看到酒瓶子都丢了一扎了!”
“黄家小子早趴桌底下了,还是我帮着扶回来的!”
警察同志点点头,又进屋转了一圈,出来直摇头:“这活儿不像一个人干的,门板、水缸、炕席……没三五个壮劳力搬不动。”
他瞥了眼瘦巴巴的黄云辉:“再说他醉成那样,咋搬?”
宋桂芳急眼了:“那他咋醒得比我们还早?肯定有鬼!”
黄云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二婶,我是被你们嚎醒的啊……”
“您要是不信,问问隔壁王婶,她早上还听见我吐呢……”
王婶立刻点头:“对对对!我听见了,呕得跟要断气似的!”
警察同志一摆手:“行了!这案子我们记下了,回头有线索再通知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压根没给宋桂芳再闹的机会。
黄宏隆气得直跺脚:“妈!就这么算了?!”
宋桂芳眼珠子一转,突然扯住黄云辉:“行!家的事先不提。推荐信呢?快拿出来!”
本来应该昨儿个晚上就拿的。
没想到这王八羔子酒量居然这么好!
他俩倒是先趴下了!
还没来得及摸信呢!
黄云辉心里冷笑,面上却憨厚一笑:“二婶,您该不会想说……钱也被偷了吧?”
宋桂芳脸色一僵,黄宏隆直接炸了:“放屁!钱在鸡圈里藏着呢!”
黄云辉:“……”
失策了!
昨儿光顾着搬老母鸡,忘了掏鸡圈!
宋桂芳咬牙切齿地去鸡窝底下摸出个油纸包,抖出一捆大团结和等价的粮票布票:“两千!一分不少!把信拿来!”
黄云辉接过钱,蘸着唾沫一张张数,慢悠悠道:“二婶,您数落我半天,该不会……信到手就翻脸吧?”
“哪儿能呢!”宋桂芳假笑着,心里早就黄云辉给骂了个透。
昨儿个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家里被偷了,还请那瘪犊子大吃大喝了一顿!
黄宏隆直接一把抢过假推荐信,确认红章无误后,立刻变脸:“蠢货!为了两千块把铁饭碗卖了?活该你下乡种一辈子地!”
宋桂芳也阴阳怪气:“就是!以后要饭可别找到我们家门上!”
黄云辉把钱揣进兜,低头掩住嘴角的冷笑,现在这么狂妄,明天知青办上门要人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又作何感想?
黄云辉揣着钱扭头就走,身后还传来宋桂芳尖着嗓子的咒骂:“小畜生!以后要饭别敲我家门!”
他头都没回,心里冷笑:等明天知青办上门,看谁要饭!
拐过两条胡同,直奔黑市。
这年头房子不能明着买卖,但黑市里啥交易都有。
“租房子?卖房子?”
刀疤脸蹲在板车上剔牙,听了黄云辉的要求直咧嘴:“你小子够狠啊,自家祖宅都卖?”
“下乡插队,十年八载回不来。”
黄云辉掏出两张房契拍在板车上,继续说道、
“一口价!”
“两间房租十年六百,卖断一千二。”
“嘶!”
周围几个跟班直抽冷气。
这价码在黑市算公道,但能一把掏出这么多现钱的可不多。
“小子,这房没纠纷吧?”刀疤脸问道。
黄云辉咧嘴一笑:“我爹妈已经去世了,您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去街道办过户。”
“成!一千我收了!”刀疤脸道。
“一千二一分免谈。”黄云辉抄起房契转身就走:“明儿我就下乡了,到时候想买都没门儿!”
“慢着!”
刀疤脸一把拽住他:“一千,现钱!再搭张自行车票,明天一早我就得来收房!”
黄云辉伸手:“随你便,房本在你手里,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把房子脱手了,黄云辉这才长舒一口气。
二房惦记这屋子多少年了?
他能下乡把房子留给他们?
做梦!
走出黑市拐角,他摸着鼓鼓囊囊的衣兜直乐。
房子卖了,仇报了,明天就等着看黄宏隆被知青办押走的好戏!
不过,在出发之前,黄宏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5 第5章堂哥被报名下乡!
至于刀疤脸能不能扛住二房闹腾?
既然他敢收,就不怕拿不到房子。
二婶他们再横,还能比混道上的人横?
黄云辉哼着小曲儿往家走,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
路过二房那歪歪斜斜的破屋时,他故意放慢脚步。
屋里黑灯瞎火的,窗户窟窿呼呼往里灌冷风。
隐约能听见宋桂芳在里头打摆子似的哆嗦。
黄云辉差点笑出声。
活该!
上辈子他在北大荒冻掉脚趾头的时候,这母子俩正躺在热炕头上啃他买的烧鸡呢!
他轻手轻脚摸到鸡圈边,借着月光一看。
好家伙!七八只老母鸡挤成一团,旁边还拴着只肥鸭子。
“那就笑纳了,二婶。”
他大手一挥,鸡鸭扑棱着翅膀全进了空间。
昨儿个太着急,差点把这活物给忘了。
有了这鸡鸭,下乡之后不得天天吃蛋吃鸡肉的?
黄云辉连鸡窝底下剩的十几个鸡蛋都没放过,顺手还往鸡圈里撒了泡尿。
“就当给新房主留点肥料!”
回到家,黄云辉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包袱。
转头看见爹娘的遗像,鼻子突然有点酸。
“爹,妈,儿子这回一定活出个人样来!”
他把遗像仔细包好收进空间,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老屋。
这才甩上门,头也不回地往车站赶。
.........
第二天。
宋桂芳起了个大早,准备去鸡圈那边提只鸡卖掉,也好换点钱去吃早饭。
刚出门,她就纳闷起来。
怎么没听到鸡飞鸭叫的声音?
宋桂芳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浑身酸痛,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鸡圈里,空了!
别说鸡鸭,连个毛都没剩下!
地上就剩一滩可疑的水渍,骚哄哄的。
“我的鸡啊!我的鸭啊!天杀的啊!”宋桂芳捶胸顿足,嗓子都嚎劈了:“黄云辉!肯定是那个小畜生!不得好死啊!”
黄宏隆也冲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鸡圈,眼珠子都红了:“妈!找他算账去!扒了他的皮!”
娘俩刚冲出那没门板的院子,就见几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汉子堵在了门口。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手里正捏着两张纸,对着破屋子指指点点。
“啧,旧是旧了点,收拾得倒挺干净。”刀疤脸摸着下巴,挺满意:“墙皮都刮干净了?行,省得老子动手。”
旁边一个跟班踹了踹歪斜的门框:“刀哥,这门框得换新的。”
“换!小钱!”刀疤脸大手一挥。
宋桂芳和黄宏隆都懵了。
“你们谁啊?干什么的!”黄宏隆梗着脖子,冲上去就推搡刀疤脸:“滚出我家!这是我家!”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黄宏隆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耳朵嗡嗡响。
刀疤脸甩了甩手,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你家?小崽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一张盖着大红戳子的房契,直接拍到了黄宏隆脸上!
“这房子,现在归老子了!”
宋桂芳扑上去抢那房契,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假的!肯定是假的!你们跟那小畜生一伙的!抢房子啊!土匪啊!”
刀疤脸一脚就把扑上来的宋桂芳踹了个趔趄,摔在泥地上。
“老虔婆,滚远点!”刀疤脸眼神凶狠。
“白纸黑字,红章钢印!街道办备了案的!这房子,老子真金白银买的!”
“放你娘的屁!”宋桂芳披头散发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就往屋里冲。
“这是我的家!我死也不走!我看谁敢动!”
该死的黄云辉,居然把老房子给卖了!
这房子可是他们娘俩最后的倚靠了!
没了房子难不成要住桥洞去啊!
“给脸不要脸!”刀疤脸啐了一口:“兄弟们!清场!”
几个大汉立刻冲进屋里,跟拎小鸡仔似的,一人一个,把还在撒泼打滚、又踢又咬的宋桂芳和黄宏隆架了出来。
“放开我!强盗啊!没天理啊!”宋桂芳双脚离地,跟抽风了的蛤蟆似的四下乱蹬。
“砰!”
“砰!”
两声闷响。
娘俩被毫不客气地扔出了院门,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滚了一身的灰。
“哎哟喂!我的腰啊!”宋桂芳哭爹喊娘。
黄宏隆捂着火辣辣的脸,又气又怕,浑身哆嗦。
刀疤脸抱着胳膊,站在那没了门的门槛上,居高临下,眼神像看两条野狗。
“东西都搬干净了,正好省事。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再敢来闹,打断你们的狗腿!”
大门?
不存在的。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门洞,黑洞洞的,像在嘲笑他们的狼狈。
“黄云辉!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得好死啊!”宋桂芳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声嘶力竭地咒骂。
“小畜生!你等着!老子弄死你!”黄宏隆也跳着脚,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邻居们早就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嚯,真被赶出来了?”
“房都卖了?这黄家小子够狠啊!”
“活该!谁让他们以前可劲儿欺负人家没爹没娘!”
“就是,吸了人家多少血!看这娘俩以后咋办!”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着宋桂芳和黄宏隆。
真成了丧家之犬!
房子没了!家当被偷光了!连最后的鸡鸭都飞了!
“走!宏隆!”
宋桂芳挣扎着爬起来,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
“找那小畜生去!跟他拼了!他肯定还没走!”
娘俩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就要往车站方向冲。
刚挤出看热闹的人群。
“叮铃铃!咚咚锵!”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锣鼓点儿,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两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打头,后面跟着几个胸前别着大红花、手里拿着锣鼓的年轻人。
中间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红皮本本,一脸正气。
队伍“呼啦”一下,停在了狼狈不堪、正准备去找人拼命的宋桂芳和黄宏隆面前。
锣鼓声停了。
锣鼓声一停,知青办主任郑卫国那洪亮的嗓门儿就响彻了整个街筒子:
“是黄家人吗?好样的!觉悟真高啊!”
他两步上前,激动地一把攥住半边脸还肿着、整个人懵在当场的黄宏隆的手,使劲儿摇晃:
“你们家下乡知青,建设边疆!扎根农村!燃烧青春!”
“简直是咱们县里头一份儿!”
郑卫国“唰”地展开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纸,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革命激情:
“黄同志!你们家的两个孩子主动要求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我代表知青办,授予你们家‘光荣之家’称号!”
6 第6章逃避下乡,可是要送去游街的!
旁边立刻有个小伙子,双手捧着一块崭新的、刷着红漆的木牌匾,上面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光荣之家!
宋桂芳本来还在地上瘫着骂娘呢,一听“光荣之家”,再看到那金闪闪的牌匾,耳朵“嗡”地一下,刚才的怨毒、狼狈全飞了!
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噌”地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就抢过了那块牌匾,紧紧抱在怀里!
肯定是黄云辉这小畜生下乡,他们家吃到红利了!
好一个小畜生!
下乡了都能造福他们家!
有这个牌匾在,啥好事儿捞不着啊?
“哎哟!哎哟!我的亲娘哎!”
宋桂芳脸上还挂着泪呢,转眼就笑成了朵老菊花,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声音尖利地能掀翻屋顶:
“我就说嘛!还是我们家有觉悟!瞧瞧!瞧瞧!光荣之家!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她抱着牌匾,得意洋洋地冲着周围看傻眼的邻居们炫耀,唾沫星子乱飞:
“看见没?光荣之家!我们家出了两个好儿郎!一个进厂当工人!一个下乡建设祖国!”
“双喜临门啊!哎呀,我们家这祖坟上,肯定是冒了青烟了!老黄家光宗耀祖啦!”
邻居们都被她这变脸速度惊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宋桂芳那尖利的笑声在回荡。
“啥...啥玩意?这还能得光荣之家的?”
“不会吧?她也太不要脸了,人家黄云辉下乡,她凭什么享受啊!”
“之前还欺负人家呢!”
可宋桂芳现在哪管这些。
“主任!主任您真是大好人啊!”宋桂芳又转向郑卫国,恨不得扑上去亲两口。
“这牌匾我们供起来!天天擦!让街坊四邻都看看,我们家是什么觉悟!我们家……”
“等等!”
郑卫国有点懵,推了推眼镜,打断了她的话:“这位……大婶儿?”
“你刚才说什么当工人?”
宋桂芳一听这话,顿时嘚瑟起来:“主任,我侄子下乡,儿子当工人嘛!”
“放屁!”郑卫国顿时一皱眉头:“什么当工人,你们家是两个青年主动下乡!才有的光荣之家,当什么工人!”
“都是下乡知青?”
宋桂芳愣了愣,随后笑出声来:“主任你肯定是搞错了,怎么能是两个呢?就黄云辉一个人!我儿子是工人!”
这话说的,郑卫国脸都青了。
“黄宏隆同志是主动报名下乡的,黄云辉同志我们也按照他堂哥的请求,安排去了江南农场。你们家确实是两个好青年响应号召啊!”
“啥?”宋桂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雷劈了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两…两个?下乡?放屁!我们家宏隆是要进厂的!”
“他有名额!他当工人!下什么乡?黄云辉那小畜生下乡就得了!”
黄宏隆也彻底清醒了,顾不得脸上的肿痛,急得跳脚:“对对对!主任你搞错了!我不下乡!我有钢铁厂的推荐信!我是正式工!我不去北大荒!”
郑卫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刚才的热情劲儿全没了,眼神变得锐利:“什么推荐信?黄宏隆同志,昨天是你本人亲自来知青办!”
“你当时拍着胸脯,拿着户口本,强烈要求去最艰苦的北大荒!”
“你说要把青春献给祖国!这可是白纸黑字,你签了字按了手印的!”
他晃了晃手里那张盖着公章的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宏隆疯了似的扑上去抢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名字:“你看清楚!这是黄云辉!是他!是他下乡!不是我!”
郑卫国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激动得唾沫横飞的黄宏隆,语气更严肃了。
“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黄宏隆,报名北大荒建设兵团!黄云辉,安排江南农场。”
“这是昨天‘黄宏隆’同志亲自来办的,还特别强调他堂弟身体弱,要去好点的地方。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假的!那签名是假的!是黄云辉冒充我!”黄宏隆急得口不择言,总算是明白了什么。
肯定是那龟孙子干的好事儿!
他死也不下乡啊,下乡又苦又累的,他怎么能去乡下呢!
“冒充?”郑卫国眼神一厉:“那你说的钢铁厂名额呢?推荐信呢?拿出来看看!”
“就你这模样,还能当工人?”
“在…在我妈那!”黄宏隆赶紧推宋桂芳:“妈,快拿出来啊!”
宋桂芳这才从“两个下乡”的晴天霹雳中稍微回神,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小心保管的假推荐信,抖着手递过去。
“主任!您看!您看!正儿八经的推荐信!红章钢印!我们家宏隆是正经工人!不下乡!”
郑卫国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彻底黑了!
他可是老知青办主任了,经手的推荐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纸的质地、印刷的粗糙、钢印的模糊、甚至红章那歪歪扭扭的劲儿……假的不能再假了!
“好啊!”郑卫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宋桂芳娘俩一哆嗦。
“你们胆子不小啊!还敢伪造推荐信!这可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啥?伪造?”宋桂芳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
“不…不可能!我们花两千块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黄云辉那小畜生……”
“两千块?买名额?”郑卫国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们还敢买卖工作名额?罪加一等!”
“没有没有!主任!我们没买!我们…我们……”宋桂芳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想辩解又不敢说钱的事。
“哼!”郑卫国冷哼一声,指着那假推荐信。
“这玩意儿,连街边刻假章的都不如!你们自己看看,这章糊得!这纸糙得!还两千块?被人坑了还替人数钱!蠢到家了!”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喂!假的啊?”
“花两千买了个假信?这脑子……”
“真是报应!活该!想抢人家工作,结果把自己儿子搭进去了!”
“这下可好,鸡飞蛋打!”
议论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宋桂芳和黄宏隆脸上,火辣辣的疼。
“既然你没名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郑卫国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黄宏隆同志,手续齐全,自愿报名!”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车子就在路口等着呢!去北大荒的车可不等人!”
他一挥手,后面两个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壮实小伙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发懵的黄宏隆。
“不!我不去!妈!救我啊!我不去北大荒!那是要冻死人的地方啊!”
黄宏隆这才反应过来,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拼命挣扎,双腿乱蹬。
他要是去了北大荒,还能回城吗?
不得累死啊!
“宏隆!我的儿啊!”宋桂芳扑上去想抢人,被郑卫国一把拦住。
“宋桂芳同志!”郑卫国板着脸,语气严厉。
“你要明白,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是光荣的使命!阻挠知青下乡,就是破坏国家政策!”
“你要再敢闹,我就上报街道办,给你挂上牌子,游街示众!给你扣个‘破坏分子’的帽子!你自己掂量掂量!”
7 第7章想白嫖,你们也配?
“游…游街?”宋桂芳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那个年代,游街示众,扣帽子,那是能要人命的!
“噗通!”
宋桂芳像一滩彻底烂掉的泥,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连抱着“光荣之家”牌匾的力气都没了。
“哐当!”一声,那崭新的红漆牌匾砸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完了!
全完了!
房子没了!家当没了!钱没了!
儿子...也要被送到那冰天雪地、冻死人的北大荒去了!
两千块!两千块啊!就买了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假纸!
“啊!”宋桂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妈!妈!”黄宏隆看到老娘晕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放开我!我要我妈!我不去!我不下乡啊!”
“带走!”郑卫国毫不留情地一挥手。
两个小伙子架着哭嚎挣扎的黄宏隆,像拖死狗一样,在敲锣打鼓的“欢送”声中,硬生生拖出了人群,朝着路口那辆等着送知青去火车站的大卡车走去。
只剩下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宋桂芳,还有那块摔在泥地里、刺眼的“光荣之家”牌匾。
邻居们围在旁边,指指点点,唏嘘不已:
“啧啧啧,宋大娘你们家可光荣了!”
“老黄家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咱们可不跟你抢这功劳啊!”
与此同时。
黄云辉已经美滋滋坐在下乡的火车上了。
“呜!”
绿皮火车喷着浓烟,吭哧吭哧地驶离了站台,把城市的喧嚣和那一家子的糟心事儿,彻底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汗味儿、烟味儿、还有不知道谁带的咸菜味儿,混在一块儿,直冲鼻子。
过道上塞满了行李和人,连落脚的地儿都难找。
黄云辉靠窗坐着,硬邦邦的木板座硌得慌,但他心里头美啊!
窗外的风景“唰唰”地往后跑,他嘴角的笑就压不住。
“二婶,堂哥,北大荒的西北风,够劲儿吧?好好享受!”
一想到赚了这么多钱,空间里那堆成小山的好东西,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肚子“咕噜”一声叫唤,黄云辉一点儿不慌。
他假装从随身的破布包里掏摸,其实是从灵泉空间里,摸出来俩还冒着热乎气儿的大肉包子!
白面皮儿宣软,油汪汪的肉馅儿香气,在这充满复杂味道的车厢里,简直像炸弹一样,“轰”地就散开了!
“嚯!肉包子!真香啊!”
“谁家小子这么阔气?”
“这味儿,国营饭店的吧?”
周围好几道目光“唰”地就聚了过来,羡慕的,咽口水的,啥眼神都有。
黄云辉才不管,张嘴就是一大口!
肉汁儿顺着嘴角流下来。
香!真他娘的香!
上辈子这时候,他肚子里灌的都是凉水,啃的是硬邦邦的窝头!
现在?吃肉!吃白面!
他吃得那叫一个香,故意吧唧嘴,馋死那些看热闹的。
一边吃,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进了那神奇的灵泉空间。
十亩黑土地,油亮亮的,看着就喜人。
中央那眼清泉,咕嘟咕嘟冒着,水汽都带着股清甜味儿。
“好地方!可不能浪费了!”
黄云辉意念一动,之前黑市买的那些种子就出现在手里。
水稻、小麦、蔬菜种子...
这些可都是宝贝!
现在种下去,等到了乡下,嘿嘿……
他意念操控着,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金贵种子,分别种在黑土地的不同角落。
又引了那清冽的灵泉水,细细地浇灌下去。
美!美滋滋!
就在时候,对面座位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着的、小小的啜泣。
黄云辉回过神,抬眼看去。
对面坐着个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但难掩那股子清丽。
眉眼精致得像画儿里走出来似的,皮肤白皙。
只是此刻她眼圈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儿,正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想让人听见她的哭声。
单薄的肩膀微微耷拉,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旁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打扮得挺精神,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
男的叫赵山河,穿着崭新的军绿色上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透着股优越感。
这小子正斜着眼,有点嫌弃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一切,时不时还用手在鼻子前扇扇风。
女的叫王盈盈,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上还系着红头绳,脸蛋圆圆的,就是嘴唇有点薄,显得有点刻薄。
她正凑在赵山河耳边嘀嘀咕咕,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哭泣的姑娘,带着点幸灾乐祸和不屑。
“嘁,哭什么哭,晦气!”王盈盈撇撇嘴,阴阳怪气起来。
“黑五类子女,能跟着咱们一起下乡接受再教育,那是她的福气!还哭?给谁看呢!”
赵山河也嗤笑一声,没搭话,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那姑娘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掉在了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黄云辉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辈子在农场见多了这种捧高踩低的玩意儿,也见多了因为出身被欺负的可怜人。
眼前这姑娘,一看就是家里遭了难,父母被打成“黑恶分子”的那种。
这年头,顶着这种出身下乡,日子绝对不好过。
再看看那俩鼻孔朝天的货色,黄云辉心里一阵腻歪。
黄云辉没犹豫,直接把手里那个热乎的肉包子,隔着中间的小桌板,递到了那姑娘面前。
“给。”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点这个年代少见的随意和温和。
“哭啥,饿了吧?趁热吃个包子垫垫。”
那浓郁的肉香,瞬间冲淡了悲伤的气息。
姑娘猛地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惊愕和茫然看向黄云辉。
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懵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敢接。
这年头,白面肉包子,金贵着呢!
她哪敢要陌生人的?
万一要钱,她也没钱给。
王盈盈和赵山河也愣住了,随即,王盈盈眼里就闪过明显的嫉妒和不忿。
赵山河则是眯着眼,重新打量起黄云辉这个穿着同样普通、甚至有点寒酸的青年。
黄云辉看她不敢接,咧嘴笑了笑。
“拿着吧,甭客气。这一路还长着呢,饿着肚子可扛不住。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同志,互相照应呗!”
他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那诱人的香气直往姑娘鼻子里钻。
“谢…谢谢。”那姑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伸出手,把那热乎乎的包子小心地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嘿!”王盈盈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跟赵山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馋虫和那股子被忽视的不爽。
王盈盈那薄嘴唇撇得能挂油瓶,下巴一抬,冲着黄云辉就嚷嚷开了:“喂!你!懂不懂事儿啊?光给她?我们呢?”
赵山河也坐直了身子,手指头不耐烦地敲打着小桌板,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都下乡的知青同志,有好东西不得分分?给我们也拿两个来尝尝!”
8 第8章狗男女,污蔑人!
那语气,活像黄云辉欠他们的,白给是应该的。
黄云辉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把自己手里剩下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咽下去,才瞥了他俩一眼,嗤笑一声:“哟,城里来的大少爷大小姐,还缺我这口吃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他俩座位底下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绿挎包和网兜上扫了扫。
那网兜里,大白面馒头、油纸包的点心、黄澄澄的鸡蛋糕,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包里那鸡蛋糕,看着不比我这肉包子差啊?”
“咋的,舍不得吃自己的,就想白嫖我的?”黄云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都能听见。
“你!”王盈盈脸腾地红了,被戳穿了抠门又贪小便宜的心思,恼羞成怒。
“谁白嫖了!小气吧啦的!一个破包子当宝贝!乡下人就是没见识!”
赵山河也绷不住了,油头粉面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怎么说话呢?我们这是发扬风格,照顾同志!你懂不懂团结友爱?”
“团结友爱?”黄云辉“噌”地一下站起来,声音猛地拔高,一下子盖过了车厢里的嘈杂,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嘿!大家伙儿都听听!”他指着王盈盈和赵山河,嗓门洪亮。
“这两位大城市来的知青同志,自己包里揣着鸡蛋糕大白馒头,舍不得吃!”
“非盯着我这个乡下人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包子,非要我白给他们!不给就骂人!”
“你们说说!有这道理吗?他们这是发扬风格,还是想吃白食啊?”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轰!”周围瞬间就炸了锅。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那声音嗡嗡的,全是指向王盈盈和赵山河的:
“哎哟喂!自己有好吃的还惦记别人的?脸皮真厚!”
“可不嘛!瞧那网兜里,鸡蛋糕油汪汪的,还惦记人家肉包子?”
“城里人咋了?城里人就能白吃白拿啊?什么作风!”
“呸!抠门精!还想占便宜!欺负人家老实人呗!看那姑娘刚哭过好欺负?”
一道道鄙夷、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王盈盈和赵山河哪里经历过这场面?
刚才那点优越感瞬间被戳得稀巴烂,脸皮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算你狠!”
王盈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剜了黄云辉一眼,又恶狠狠地瞪了对面那姑娘一下,猛地扭过头去,对着车窗生闷气。
赵山河也蔫了,悻悻地缩回座位,假装整理自己那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再不敢吭一声。
车厢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但那些眼神里的鄙夷还没散尽。
黄云辉这才重新坐下,对着对面那姑娘笑了笑,语气温和下来:“别理那俩棒槌。吃你的,凉了就不香了。”
那姑娘这才用力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咬了下去。
肉馅的鲜香在嘴里弥漫开,温暖的感觉一直熨帖到心里。
“谢谢……”她又小声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清晰了些,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感激。
她抬起头,勇敢地看向黄云辉,脸颊因为刚才的哭泣和现在的羞涩还泛着红晕。
“我叫林晚秋。”她轻声说,声音像山涧清泉,干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树林的林,夜晚的晚,秋天的秋。”
林晚秋这名字一出口,黄云辉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年头,名字里带点诗情画意的,尤其是“晚秋”这种透着书卷气的,可不常见。
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嚯,这名字好,读过不少书吧?”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坏了!
林晚秋原本微红的脸色瞬间褪尽,变得煞白,捧着包子的手都抖了一下,头猛地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肩膀又微微缩了起来。
车厢里那点微妙的氛围,似乎也因为这“读书”两个字,瞬间冷了几分。
黄云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这年头,“读过书”对某些人来说,那几乎就等于“有罪”!
看她刚才被那俩货挤兑的样子,八成就是家里因为这“知识”遭了难!
“对不住,对不住!”黄云辉赶紧找补,声音压低了些:“我这人嘴快,没别的意思。名字挺好听的,真的!”
他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自我介绍:“我叫黄云辉,云彩的云,光辉的辉。咱这…也算认识了。”
林晚秋这才稍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哐当哐当”的噪音,还有各种混杂的气味。
黄云辉也识趣地闭了嘴,靠着硬邦邦的椅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赵山河和王盈盈那边也彻底消停了,俩人阴沉着脸,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算计,像两条蛰伏着准备找机会咬人的毒蛇。
火车吭哧吭哧地跑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车厢里沉闷得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猛地炸开: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
“谁偷了我的钱!那是我妈给我缝衣服的钱啊!”
一个扎着羊角辫、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站在过道中间,急得满脸通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包底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小姑娘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哭哑了:“就…就刚才还在呢!我就打了个盹儿!哪个天杀的啊!”
“抓贼啊!”
周围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看过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哎哟,钱丢了?这车上扒手可不少!”
“小姑娘家家的,带钱可得小心啊!”
“哭有啥用,赶紧找找!”
小姑娘无助地四处张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点钱对她来说,可能就是救命钱。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
“哼!”
赵山河和王盈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机会来了!
不好好整治整治这个乡巴佬,他们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嚷嚷什么!”王盈盈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一下子压过了嘈杂。
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唰地就钉在了黄云辉身上!
“还能是谁偷的?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呐,就是有些人,刚还假惺惺地给人包子,指不定就是踩好点、装好人呢!”
她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指向黄云辉,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煽动性:“大伙儿瞧瞧!刚才就他在这附近晃悠!贼眉鼠眼的!不是他是谁?”
赵山河也跟着站起来,一脸“正气凛然”,帮腔道:“没错!这小子刚才还跟人套近乎,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看他那穷酸样,指不定就是靠偷鸡摸狗过活的!小姑娘的钱肯定是他摸去了!”
“他就是贼,赶紧的,把钱拿出来!”
这脏水泼得又急又狠!
“轰!”车厢里瞬间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黄云辉身上。
有怀疑的,有探究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真是他?看着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城里来的同志都这么说了……”
“搜他!让他把包打开看看!”
黄云辉肺都要气炸了!
这俩狗东西,真是逮着机会就要咬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
黄云辉“腾”地站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那俩颠倒黑白的玩意儿。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们俩,包里鼓鼓囊囊的,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有种把你们包打开给大伙儿看看!”
“你说老子偷东西,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乱咬人,你属狗的啊?”
“你!”王盈盈被噎得脸通红:“我们包里都是正经吃食!你算什么东西,敢搜我们的包?”
赵山河也梗着脖子:“就是!我们根正苗红!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赶紧把赃物交出来!”
“我们俩都看到你偷东西了!你还装蒜呢!呸,小偷!”
两边剑拔弩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小姑娘还在旁边哭,场面乱成一锅粥。
“都别吵了!”
就在这时,穿着铁路制服、胳膊上别着红袖章的列车员挤了过来,皱着眉头喝道,“吵吵能解决问题?谁看见扒手了?”
王盈盈和赵山河异口同声,手指头死死指着黄云辉。
“就是他!”
“他在火车上偷东西!”
9 第9章到达乡村,资本家小姐嫌破嫌旧?
列车员审视的目光也落在了黄云辉身上。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同…同志……”
一个怯生生、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林晚秋!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这位黄同志是清白的,他一直坐在我旁边,没时间偷东西。”
这话说的,王盈盈顿时阴阳怪气起来:“哎哟,你说没偷就没偷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同伙?”
“你!”林晚秋眼眶都红了,刚想开口,突然注意到远处一个男人的举动。
那男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一只手紧紧揣在怀里。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男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是他!他刚才就坐在小姑娘旁边那个空位上,小姑娘睡着的时候,他…他手好像动了一下!”
“然后,他就一直往那边车厢挤……”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聚焦在那个已经快挪到车厢连接处的瘦小男人身上!
那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抓住他!”列车员反应极快,一声大喝,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那瘦小男人见势不妙,哪里还敢溜,拔腿就想跑!
“站住!”列车员年轻力壮,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把薅住了那男人的后衣领!
“哎哟!”男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拿出来!”列车员厉声道。
那男人还想挣扎狡辩:“你…你干什么!我…我没拿!”
“没拿?那你怀里揣的什么?鼓鼓囊囊的!”列车员力气大,一把就将男人死死捂在怀里的手掰开!
一个小姑娘风格的旧手绢小包,掉了出来!
“是我的!是我的!”
小姑娘哭喊着扑上去,一把抓起那个手绢包,紧紧捂在胸口。
真相彻底大白!
“谢谢哥哥姐姐!”小姑娘抱着失而复得的手绢包,朝着黄云辉和林晚秋的方向鞠躬。
列车员提着那蔫头耷脑的扒手,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着黄云辉和林晚秋,尤其是林晚秋,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小同志!眼力够尖!觉悟够高!要不是你,这贼就溜了!”他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赞赏。
“还有你,小伙子,立场坚定,没被泼脏水吓倒!都是好知青!值得大家伙儿学习!”
周围看热闹的乘客也跟着嚷嚷开了:
“就是!这俩小同志真不错!”
“抓贼的英雄!”
“可比某些光会耍嘴皮子、冤枉好人的强多了!”
这夸赞和刚才的鄙夷形成了鲜明对比,像一个个无形的耳光,“啪啪”地甩在王盈盈和赵山河脸上。
王盈盈气得脸都歪了,那点刻薄劲儿又冒了上来,酸溜溜地冲着林晚秋就开炮:“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得意什么?”
“一个黑五类子女,抓个贼就以为能翻身了?呸!照样是下贱坯子!”
赵山河也立刻帮腔,试图找回点场子:“就是!指不定跟那贼有啥勾结呢!装什么好人!”
“列车员同志,你可别被她蒙蔽了!要查也得先查她……”
“够了!”
列车员脸色猛地一沉,厉声打断他们,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刚才冤枉好人,现在又污蔑抓贼的同志!我看你们是典型的阶级立场不坚定!思想有问题!”
“人家小林同志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揪出真凶,帮助群众挽回损失!这就是觉悟!这就是进步!”
“你们俩呢?除了搬弄是非、搞小团体、欺负出身不好的同志,还会干什么?”
“再敢胡说八道、扰乱车厢秩序,下一站我就联系车站公安,请你们下去好好说道说道!问问你们这思想作风到底合不合格当知青!”
这话分量太重了!
搞不好帽子就扣下来了!
王盈盈和赵山河吓得脸都白了,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周围的乘客也纷纷帮腔,指着他们鼻子骂:
“呸!什么东西!人家抓贼还抓出错了?”
“就是!红口白牙污蔑人!我看你们才像敌人!”
“列车员同志说得对!该查查他俩!看看到底什么成分!这么坏的心眼儿!”
唾沫星子差点把王盈盈和赵山河淹死。
两人臊得恨不能钻到座位底下去,再也不敢吭声,心里把黄云辉和林晚秋恨到了骨子里。
“哼!走着瞧!”王盈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只敢给自己和赵山河听。
赵山河也是阴沉着脸,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
列车员押着扒手走了,小姑娘千恩万谢地回到自己座位。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哐当哐当”有节奏的行进声。
气氛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儿,时不时朝黄云辉和林晚秋投来善意的目光。
黄云辉冲林晚秋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行啊,林晚秋同志,眼神儿够利索!”
林晚秋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呜!哐当哐当!”
火车不知疲倦地奔驰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有了起伏,远处的山峦在十一月的冷风里显出灰蒙蒙的轮廓。
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只剩下一垄垄光秃秃的茬子,透着点萧瑟。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轻轻地哼唱起来:
“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昂扬的劲儿。
很快,这歌声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革命时代当尖兵!”
“哪里有困难,哪里有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声音渐渐汇聚,变得整齐而有力。
歌声在拥挤的车厢里回荡,暂时冲散了旅途的疲惫和离家的愁绪。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混合着憧憬与茫然的激情。
王盈盈和赵山河板着脸,嘴唇紧闭,死活不肯张嘴。
黄云辉倒是跟着哼了几句,目光扫过窗外那片陌生的、即将成为他未来扎根的土地,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呜!”
长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穿透了初冬微寒的空气。
“江南农场站!下车的同志请带好行李,准备下车!”
列车员嘹亮的喊声在车厢里回荡。
“到了!快到了!”
“拿行李!别落下东西!”
车厢里瞬间又忙碌起来,充斥着拿行李、互相招呼的嘈杂声。
黄云辉和林晚秋随着人流,慢慢挪向车厢出口。
“哐当!”
沉重的车门被拉开。
一股带着湿冷泥土气息和淡淡牲畜味道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十一月的江南,没有北方的凛冽,却有一种浸骨的阴冷。
站台是露天的,很简陋,几根刷着白灰的木头柱子支着个棚子顶,上面贴着褪色的标语。
外面已经等了不少人,有穿着褪色军装或干部服、拿着花名册的农场干部,也有赶着牛车、马车来接人的老乡。
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背着行李、脸上带着新奇与忐忑的年轻知青,从各个车厢涌下来,汇成一片蓝灰色的人流。
“江南农场的新知青!这边集合!点到了名的,跟我走!”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
黄云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正站在不远处一辆沾满泥巴的拖拉机旁。
他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名单,嗓门贼大。
这应该就是来接人的队长了。
“他就是队长?”林晚秋小声问,声音带着点紧张。
“嗯,看着像。”黄云辉点点头,拎着自己那个不起眼的破包,招呼林晚秋:“走,过去吧。”
两人跟着人流往拖拉机那边挪。
王盈盈和赵山河也挤了过来,看着那辆沾满泥浆、冒着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就坐这玩意儿?”王盈盈捏着鼻子,声音尖得刺耳。
“这什么破车啊?脏死了!一股子油味儿!”
赵山河也是一脸嫌弃,用脚尖踢了踢拖拉机轮子上厚厚的泥巴:“这能坐人吗?跟牲口车似的!我们可是响应号召的知识青年,就这待遇?”
10 第10章维修拖拉机,当场打脸!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知青听见,引来几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胡大军正低头点着名,听见这抱怨,猛地抬起头。
“嫌脏?嫌破?”胡大军嗓门更大了,带着一股子庄稼汉的直脾气。
“你们是来下乡的!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新农村的!不是来城里享福当大爷的!”
“这拖拉机,是咱们农场生产队的宝贝疙瘩!能拉人能拉货!比你们走路强百倍!”
他指了指远处蜿蜒的土路:“看见没?到咱们分场,还有二十里地!不想坐这‘破车’的,行!自己背上行李,顺着那条道儿走回去!”
“丑话说前头,下午三点前到不了分场报到,一律按迟到处理!扣十天工分!”
“十天工分?”王盈盈和赵山河瞬间傻眼了。
工分就是口粮,就是命啊!
刚来就扣十天?这不要命吗?
两人脸都绿了,刚才那点城里人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上不上?不上就滚蛋!别耽误大家伙儿时间!”胡大军眼睛一瞪,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上!上!我们上!”赵山河怂得最快,赶紧扒拉着行李就往拖拉机后面的挂斗里爬,生怕慢一步真被丢下走路。
王盈盈咬着嘴唇,一脸不情愿,但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土路,也只能捏着鼻子,在赵山河的拉扯下,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黄云辉看着这俩活宝的怂样,嗤笑一声,动作麻利地翻身上了挂斗,还顺手拉了林晚秋一把。
挂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加上他们几个,挤得满满当当。
屁股底下是冰冷的铁皮,颠簸起来硌得生疼。
“都坐稳扶好了!”胡大军吼了一嗓子,自己也跳上驾驶座。
“突突突突!”
拖拉机猛地一震,喷出一大股黑烟,像头老牛似的,吭哧吭哧地开动起来,驶离了简陋的站台。
一出站,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拖拉机像喝醉了酒,左摇右晃,上下颠簸。
挂斗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车帮子。
“哎哟!我的屁股!”
“慢点开啊胡大军!”
“这什么破路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王盈盈更是遭了罪,她本就晕车,这拖拉机一颠,胃里翻江倒海,脸都白了。
只能死死捂着嘴,生怕吐出来。
赵山河也被颠得够呛,脸色发青,没心思再装什么城里派头。
“穷乡僻壤!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王盈盈强忍着恶心,还不忘抱怨:“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
“就是,破拖拉机,破路,破地方!这辈子算交代在这儿了!”赵山河也跟着附和,声音有气无力。
黄云辉稳稳地坐在林晚秋旁边,听着这俩货的抱怨,忍不住回了一句:“嫌破?嫌穷?你们是来当知青的还是来度假的?有本事自己修条柏油路啊?”
“你!”王盈盈气得想骂人,但一开口就感觉胃里往上涌,赶紧又捂住嘴。
“哼,土包子懂什么!”赵山河只能无力地回怼一句。
就在这时!
“噗嗤!咔咔咔!”
拖拉机猛地一顿,发出一阵刺耳的、像是金属被强行憋住的怪响,
接着那“突突突”的引擎声瞬间就没了!
整辆车,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在了路中间。
只剩下车头还在不甘心地冒着几缕青烟。
“操!”
胡大军骂了一句,猛地跳下车。
他一把掀开发动机盖板,一股更浓的机油和汽油混合的糊味儿就冒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探头进去看。
挂斗里的人都懵了。
“咋…咋停了?”
“坏…坏了?”
“完了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王盈盈和赵山河一看车坏了,更是找到了发泄口。
“看吧!我就说这破车不行!老掉牙的玩意儿!”王盈盈捂着胸口,声音尖利。
“烂泥扶不上墙!这种破车也敢开出来接人?耽误我们报到时间算谁的?工分谁赔?”赵山河也嚷嚷起来,仿佛找到了天大的理由。
胡大军正烦着呢,听着这俩货还在那儿聒噪,猛地回头,眼神凶得能杀人:“闭嘴!再嚷嚷都给老子滚下去!”
两人被吼得一哆嗦,暂时消停了,但脸上那幸灾乐祸和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胡大军对着那复杂的机器捣鼓了几下,又是扳又是敲,急得满头大汗。
可那机器就是死气沉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娘的!这下可麻烦了!”胡大军抹了把汗,看着这荒郊野岭的土路,眉头拧成了疙瘩。
推回去?二十里地?不可能!
等农场派人来修?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胡大军一筹莫展,挂斗里人心惶惶的时候。
“队长。”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黄云辉从挂斗里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以前在城里机械厂帮过工,也学过点修理,要不…让我看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黄云辉身上。
胡大军也抬起头,一脸惊讶和怀疑:“你?你会修拖拉机?”
王盈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立刻尖声嘲讽:“哎哟喂!就你?一个乡下土包子,在机械厂帮过工就敢说自己会修拖拉机?”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这可不是你们村的手扶犁!”
赵山河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别不懂装懂,瞎鼓捣!”
“回头弄得更坏,把我们都撂半道上,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小子真是个显眼包,到哪儿都想出风头!
修拖拉机这事儿,能是想修就能修的吗?
胡大军被这俩货吵得心烦,又看看黄云辉年轻的脸,心里也直打鼓。
这“东方红”可是精密玩意儿,农场里也就老张头能摆弄两下。
这小子行吗?
“队长。”黄云辉没理那俩苍蝇,语气挺诚恳。
“反正现在也动不了,让我试试呗?”
“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我保证不瞎弄,就看看。”
“要真不行,咱再想办法。”
他这话在理。胡大军看了看死狗一样的拖拉机,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黄云辉,一咬牙:“行!你小子试试!轻点手啊,别真给整散架了!”
“哎!”黄云辉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跳下车,走到车头。
王盈盈和赵山河还在那冷嘲热讽:
“装模作样!”
“等着看笑话吧!”
“修坏了赔死你!”
黄云辉全当耳旁风。
他围着拖拉机头转了一圈,又掀开盖板仔细看了看,还伸手进去摸了摸几个关键部位。
他这架势,倒真有几分熟练工的样子。
胡大军紧张地盯着他。
只见黄云辉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然后转头对胡大军说:“胡大军,有扳手吗?小号的。”
“有有有!”胡大军赶紧从驾驶座旁边一个油腻腻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把扳手递过去。
黄云辉接过扳手,二话不说,就探身钻到了发动机下面,对着一个地方拧了起来。
“嘿!还真敢下手啊!”王盈盈伸长脖子看热闹。
“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赵山河也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林晚秋坐在挂斗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地看着黄云辉忙碌的背影。
只听见下面传来几下金属的敲击和拧动声,动作很快。
没过两分钟,黄云辉就从车底下钻了出来,手上沾满了油污。
他把扳手还给胡大军,拍了拍手:“好了,队长,您再试试。”
“好了?这就好了?”胡大军一脸难以置信,看看黄云辉,又看看那死气沉沉的机器。
“试试呗。”黄云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胡大军半信半疑地爬回驾驶座,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用力一摇启动手柄!
“突突突…突突突突!”
刚才还死寂一片的发动机,猛地爆发出强劲有力的轰鸣!
黑烟滚滚,虽然还是那个味儿,但那声音听着就带劲儿!
拖拉机,活了!
“嘿!神了!”胡大军又惊又喜,使劲拍了一下方向盘,探出头来,对着黄云辉就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真行啊你!有两把刷子!”
挂斗里的人也都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修好了!真修好了!”
“太好了!不用走回去了!”
“这同志真厉害!”
王盈盈和赵山河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两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试读结束
更多精彩内容,复制口令后在百度网盘APP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