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逍遥侯

沧海种树 · 历史

复制口令,打开百度网盘APP,免费阅读完整版

rrNMOGtUPFSr
无敌逍遥侯

书籍信息

作者沧海种树
分类男频 · 历史
类型架空历史
版权方www.qimao.com
杀伐果断 一统天下 架空历史 军事
正版授权内容
免费阅读
手机端阅读

试读内容

1 第1章 大周荒唐人

“毒……我已经下了,还望白大人不要再为难我的家人。”

  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片刻之后,另一个声音才响起:“你确定万无一失?”

  “大人放心,一炷香后,他便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痴傻之人。”

  ……

  疼!

  脑袋里刀绞一般,厉宁的意识渐渐回归身体,他挣扎着控制身体,却只能勉强使眼睛张开一道缝隙。

  “发生了什么?”

  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气渗入了厉宁的鼻子里。

  “这里不像是手术室啊?”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抽泣声。

  朦胧间,他看到了一片雪白向着自己缓缓盖来……

  身体的触感让他很快明白,这盖在自己身上的“雪白之物”竟是一个不着寸缕的姑娘。

  “嗯?全麻以后果然会出现幻觉。”

  可是……

  这幻觉也太真实了吧?身体给厉宁的反馈让他心跳加速。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滴温热落在胸口。

  女子的声音响起:“东家,裳儿最后服侍您一次,我对不起您,害您后半辈子只能做个痴人,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在他们手上……”

  厉宁越听越蒙,但僵硬的身体让他根本没办法做出其他反应,只能被动地接受这场特殊的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等裳儿离去的时候,厉宁已经再次昏睡了过去。

  ……

  午夜之时,厉宁猛然惊醒。

  “护士!”随着一声大喊之后,厉宁愣了片刻。

  纱幔遮床,青砖铺地。

  厉宁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这……cosplay?”

  他记得他在回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

  他应该在医院才对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渐渐浮现。

  厉宁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精彩。

  “我……我死了?”

  在愣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厉宁才终于接受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他的灵魂穿越了!

  上一世,他事业有成。

  年纪轻轻便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几乎拥有了同龄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是厉宁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巨大的遗憾。

  他自小便是个孤儿。

  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但那种玄妙的,血浓于血的感觉,却是买不到的。

  现在他重生了,而且明显是有亲人的。

  下一刻,厉宁赶紧搜索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要快速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他自己。

  可是随着记忆一点点浮现,厉宁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难以管理。

  “你特么可真该死啊!”

  厉宁。

  大周朝第一纨绔子弟,不仅仅是不务正业那么简单,甚至已经到了欺男霸女的程度。

  但因为厉宁的爷爷厉长生乃是大周朝军方第一人,所以即便厉宁再过分,昊京城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甚至就连一般的官员见到厉宁都要笑脸相迎。

  没办法,厉长生太宠着厉宁了。

  大周朝的皇帝也太放纵厉宁了。

  而他如今的一切特权却都是用厉家人的血换来的。

  厉家几乎可以说是满门忠烈,十年前大周朝与寒国发生战争,最终两败俱伤,但是厉家却几乎被打没了。

  厉长生七个儿子,尽数战死沙场。

  七子出征,一子未归,只留下了满门寡妇。

  而到了厉宁这一代,就只有他这一个男丁。

  厉长生怎么能不溺爱厉宁呢?

  这些年厉宁的纨绔之名已经传出了昊京城,甚至是传到了其他国家了。

  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少爷!”

  一声惊呼响起,随后一道黑影直接扑进了厉宁怀里。

  厉宁先是一愣。

  “你起开——”

  厉宁猛然推开怀中人,这满脸的大胡子扎得自己胸口疼!

  此刻眼前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魁梧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满脸的络腮胡子,脸上罩着一只眼罩。

  活脱脱一个悍匪。

  而他竟然是自己的贴身护卫,厉九。

  厉宁看着涕泪横流的厉九,忍不住嘴角抽搐。

  “少爷你可算是醒了,老太爷怒了,此刻已经集结好了军士准备血洗昊京城呢!说是一定要找出害你的幕后真凶!”

  “若是找不出来,那之前和你有过恩怨的所有人都要被卸掉双腿!”

  “啊?”厉宁惊呼一声:“这老家伙……不是,这老人家这么猛吗?”

  厉宁前世读过不少史书,如此胆大的臣子他真就没有听说过。

  天子脚下,血洗都城?

  这是老将军吗?这是老疯子吧!

  “老太爷说了,你是厉家唯一的根了,也是他的命!”

  厉宁闻言一震。

  这么一个瞬间,心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一般。

  “快,带我去见见爷爷!”

  此刻夕阳西下,夜色将至。

  厉府大院正中。

  双目血红的厉长生环顾左右,右手死死按在腰间佩刀之上,面前则是近千军士,皆是身披重甲!

  “弟兄们,我厉长生戎马一生,这条老命在阎王爷那里转了几个来回,膝下七子尽数战死,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如今只这一个孙儿,竟还有歹人想要他的命!我恨!”

  “昊京城太平太久了,今夜要么找出凶手,要么让那些狗东西下半辈子只能在地上爬!”

  “杀——”

  “杀——”

  下方的近千军士同时嘶喊。

  厉宁离得老远便听到了那些喊杀声,顿时满脑门冷汗,这哪里是找凶手啊?

  在皇帝家门口如此嘶喊?这已经不是越界那么简单了,这他娘的就是造反啊!

  自己不会刚刚穿越过来就被灭九族吧?

  就算自己现在跑路,侥幸活下来,还是个孤儿啊……

  庭院之内。

  锵——

  厉长生猛然拔出了自己的长刀。

  “等一下!”厉宁扯着嗓子大喊道:“我还没死!”

  一时之间,上千双眼睛同时看向了厉宁,厉宁看着那些忠诚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颤,他真怕这些人突然喊上一句“少主”!

  那只能造反了……

  厉府大堂之内。

  此刻只剩下了厉宁爷孙两人。

  “宁儿,你没事便好。”

  厉长生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有半点杀伐之气在身:“我厉家就只有你这一点香火了,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有何面目去见厉家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你爹啊……”

  说到此处,厉长生颓然坐在了椅子之上。

  看着厉长生的模样,厉宁不由得心痛。

  这个老人太不容易了,即便一生征战见惯生死,但连续死了七个儿子。

  铁一样的汉子也要熔了……

  “爷爷,你放心,我……”

  厉宁刚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厉长生却猛然抬起头:“我厉家树大招风,当年鼎盛之时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人丁凋零,难免会有动歪心思想要踩一脚的。”

  “厉九不能随时贴身护着你,而你总归到了放纵的年纪,男女之事堵不如疏。”

  厉宁不可置信,什么叫放纵的年纪?这厉家的家风有点猛啊。

  “但不能总去青楼啊,说起来你对那丫头也不赖,谁能想到她竟然给你下毒呢?以后少去青楼,爷爷明日就去给你说个媳妇儿。”

  “不是爷爷,也没必要这么急……”

  厉长生却念叨着:“得是个好生养的!年纪大一点也无所谓吧……”

  “有所谓!”

  厉长生抚须大笑,厉宁可是吓得不轻。

  忽然,厉宁想到了之前半昏迷之时的春宵一刻:“爷爷,那个裳儿姑娘现在如何了?”

  “她死了……”

2 第2章 你真不怕我弄死你吗?

回到房中。

  厉宁不断搜索着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是之前的毒太猛了吗?怎么记忆有残缺啊。”

  关键的人和事一片模糊,满脑子剩下的都是吃喝嫖赌……

  难道这就是作为大周第一纨绔的觉悟?

  “少爷你念叨什么呢?”

  “卧槽!”不知道什么时候,厉九已经端了一盆热水站在了厉宁身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厉九的独眼里露出了一丝疑惑:“少爷你糊涂了?小的伺候你洗脚睡觉啊。”

  厉宁瞪大双眼,然后满屋子扫视了一遍,终于确认了这屋子里就只有他和厉九。

  “我没有个丫鬟吗?”

  厉九摇了摇头。

  “老太爷说了,怕你吃窝边草,你在外边怎么乱来都行,但绝不能祸害自己家里人。”

  厉宁的嘴角抽了好一会儿。

  “我不洗!”

  说完直接翻身上床,现在他有点同情这位大少爷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响声从身后传来,厉宁赶紧回身看去,却见厉九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你又干什么?”厉宁一脸惊恐。

  厉九郑重其事:“老太爷刚刚吩咐,在少爷你找到媳妇之前,我要和你同寝同食,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没那个必要吧?”

  “有,老太爷说了……”

  听着厉九在一边絮絮叨叨,厉宁终于忍不住了:“你是少爷我是少爷,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小的不敢。”

  “出去——”

  厉九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只能转身离开。

  “等会儿!”厉宁突然改了主意,指着椅子道:“坐下我有事问你。”

  厉九乖乖坐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本少爷的毒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有些事记不清了,我问你答听得明白吧?”

  厉九点头。

  “我有没有什么仇人?”

  厉宁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看来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就索性在这个世界重新活一次。

  这一世,他爷爷是大周朝第一权臣,家中不说富可敌国,也足够他挥霍一生了。

  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会没命。

  那个“白大人”到底是谁?如今敌在暗厉宁在明,不先揪出这个“白大人”,厉宁睡觉都不敢脱裤子。

  厉九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厉宁:“少爷,整个昊京城,有几个不是你仇人的?”

  厉宁:“……”

  “诶……你真不怕我弄死你吗?”厉宁咬牙问:“算了,我问的直白点,老爷子在朝中有没有什么死敌啊?”

  厉九立刻道:“整个昊京城几乎都知道,丞相和我们老太爷关系一直势同水火。”

  “丞相姓什么?”

  “姓白。”

  厉宁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而且有些说不通。

  如果这位白丞相真的想要扳倒厉长生,那最好的方式就是留着自己这条命,有自己这么一个浑蛋孙子在,这位丞相大人就可以不断对厉长生口诛笔伐。

  而且就算真的要除掉厉宁,也没有必要派自己姓氏的人动手,若是暴露岂不是满盘皆输?

  厉宁皱眉:“除了丞相呢?”

  厉九思考了一下道:“剩下的也都是丞相一派的人,不过他们不敢做得太明显,毕竟老太爷若是发起怒来,丞相保不住他们。”

  厉宁思考了一会儿:“我且问你,关于裳儿你知道多少?”

  “她是云雨楼的姑娘。”

  云雨楼,这名字太露骨了,任谁听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裳儿姑娘虽然身在云雨楼,但那间阁楼却是只有少爷你一个人能进,少爷你喝醉的时候还说以后要娶她回来做妾呢。”

  “做妾?我应该没有正妻吧?”厉宁吓了一跳。

  厉九摇头:“自然没有,只是裳儿姑娘身份特殊,就算她为少爷守身如玉,也终究是出身风月之地。”

  “所以只能做妾,做不了我们厉府的少夫人。”

  厉宁闻言一叹。

  厉九却一拍大腿:“可是谁能想到她竟然要害少爷呢?”

  “别说了,带我去看看她的尸体。”厉宁思索再三,想要揪出那个幕后真凶,还是只能从裳儿下手。

  而其他也想看看这个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毕竟他是厉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

  ……

  一个时辰后。

  昊京城,京兆府衙门前。

  黑色的马车上走下了两人,正是厉宁和厉九。

  “裳儿的尸体在这里?”

  厉九点头:“少爷你刚出事裳儿姑娘就被抓捕起来了,可是还没等我们去提人,她就死在了京兆府衙门的大狱中。”

  “这姑娘出身青楼,没人给她收尸,估计等不到天明就会被拖出城埋了。”

  厉宁双眼微眯:“怎么死的?”

  “给的说法是畏罪自杀。”厉九撇嘴。

  “我看是杀人灭口吧!”厉宁说罢便迈步来到了京兆府衙门的大门前。

  砰砰砰——

  敲门声响了许久之后,门内才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哪里来的野鬼?大半夜不让爷爷睡觉,着急投胎吗?有什么事明早再来!”

  厉宁脸色微冷,咬着牙说:“大人,我有要事,人命关天。”

  “滚——”一声怒骂从门内响起:“人命关天又不关老子的事!搅了老子的清梦送你进大狱!”

  这一次厉宁彻底失去了耐心,这就是京兆府衙门?若当真关乎百姓的性命,难道也要等到天明。

  事关人命,难道还不如他一夜清梦吗?

  “少爷,大半夜来砸门确实不合规矩。”厉九小声提醒。

  “这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规矩?”

  厉九闻言一愣,不明白厉宁是什么意思。

  却见厉宁嘴角带起一抹冷笑:“厉九,我是大周第一纨绔没错吧?”

  厉九不敢点头,只能嘿嘿一笑。

  “我爷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错吧?只要不闹出人命,都能摆平吧?”

  厉九无奈点头。

  “给我砸了这门!”说罢厉宁退后一步。

  “少爷……”

  “你是厉家人,还是这京兆府衙门的人?”厉宁喝道:“砸!出了事我担着。”

  厉九咬了咬牙,随后一步上前,摘下了自己背后的开山斧。

  看着翻飞的木屑,厉宁忍不住吐槽:“哪个正常人半夜出门背着开山斧啊?”

  刚砸了没几下,门内终于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这么大胆,不想活了?今日老子非要让你死在大狱之中!”

  厉宁听到“死在狱中”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更加冰冷了起来。

  “厉九,给我。”

  说完上前接过了厉九手中的开山斧,厉宁到底不是那个原本的大周第一纨绔,这京兆府衙门乃是个庄严之地。

  代表了大周的法,厉九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家臣,他砸门,罪就大了。

  而厉宁则不同,他亲手砸门,有罪厉家也会担着。

  “少爷……”

  “闭嘴,站在后面看着。”

  也就在此刻,那两扇漆黑的大门终于敞开。

  “找死!厉……厉……公子。”

  出来之人本来一脸凶相,可是那满脸的怒火在看到厉宁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就连他身后那些壮汉也都赶紧藏起了手中的棍棒。

  “你认得我?”

  “公子说笑了,整个昊京城谁不认识您呢?小的崔明,是这衙门里的……”

  厉宁直接打断:“我不想知道你是干什么的。”然后直接举起了开山斧:“我问你,我的命和你的梦到底哪个重要一点?”

  砰——

  崔明竟然直接跪倒在地,然后连扇了自己三个耳光:“小人知错了,请厉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人这一次!”

  见厉宁依旧冷着脸,崔明眼珠乱转,最后小声道:“小人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年方二八,生得也俊俏,若是公子……”

  “滚!”厉宁一脚将崔明踹翻在地。

  又看了看那些手持棍棒的壮汉:“平日里你们也是这么对待百姓的?”

  “万万没有!”

  厉宁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崔明道:“起来,带我去见裳儿。”

  “哪个裳儿?”

  厉九提醒:“就是你们白日里在云雨楼抓的那个姑娘。”

  “她……那贱人竟然想要害公子,公子放心,她已经死了!”

  “带我去见她!”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崔明的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慌张。

3 第3章 你说我开了个妓院?

厉宁看出了一丝不妙,厉声道:“今夜看不到她的尸体,明早就看你的!”

  “这就去!”

  厉宁随着崔明向着京兆府衙门深处走去。

  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彪形大汉。

  “厉公子,那姑娘对您很重要吗?”崔明试探着问了一句。

  “带路,不该问的别问。”

  转过一个弯,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厉九忽然眼中一寒,猛然将厉宁护在身后。

  “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着话那柄开山斧已经横在了崔明的脖子上。

  “大人这是干什么?”崔明体若筛糠。

  厉宁也是一脸疑惑。

  “少爷,这不是去大牢的路,你们想带我们去哪?”

  厉九此言一出,厉宁也是眼神一凝。

  崔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冤枉,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害厉公子,这……这是去豹房的路。”

  “豹房——”厉宁爆喝一声!

  声音之大就连一旁的厉九都吓了一跳。

  厉宁却是一把扯起了崔明:“快,慢一步老子宰了你!”

  片刻之后。

  崔明带着厉宁来到了一扇大门之前。

  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其中传来。

  上一世的厉宁对于历史还是有很深的了解的,豹房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他再清楚不过。

  此刻即便那裳儿姑娘之前想要害他。

  即便此刻这具身体中的灵魂与那位裳儿姑娘只有一夜露水之缘。

  厉宁还是怒火中烧。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豹房之中?”

  众人推开了那扇巨门,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一个巨大的深坑之内此刻正躺着一个高挑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

  而此刻一头浑身斑斓的花豹正一点点向着地上的女子靠近,随后一口咬住了女子的一条腿。

  “畜生你敢——”厉宁大吼一声就向着那深坑而去。

  “少爷!”厉九人都吓傻了。

  这位少爷今夜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找死呢?

  “我来——”

  厉九一把将厉宁扯了回来,随后一个剑步竟然直接跳进了那深坑之内。

  厉宁人也傻了,这憨货干什么?自己没想跳啊!

  “老九!”

  却见厉九人在空中已经抡起了开山斧,一斧子向着那花豹的脑袋上砍了下去。

  “我去你娘的——”

  噗——

  全场死寂。

  一颗硕大的豹子头就那么滚落下来。

  “卧……卧槽……”厉宁嘴角抽动,他终于明白厉长生为什么让厉九跟着自己了。

  这特么也太猛了吧。

  “完了……完了!”另一边崔明已经瘫倒在地,大声哭喊了起来,仿佛自己的命也跟着那豹子一起没了一般。

  “你哭个球!”厉宁怒骂一声。

  崔明却是拍着大腿哭喊:“厉公子,那豹子是三皇孙最喜欢的宠物,是准备过几日在陛下寿辰的时候斗兽用的。”

  厉宁眉头一皱,三皇孙吗?

  和皇家扯上了关系,确实是有些麻烦,不知道老爷子能不能搞定。

  不过话说回来,堂堂大周三皇孙竟然在京兆府衙门中饲养豹子,还以人喂食!

  还是参与过毒害自己的第一责任人。

  难道那位“白大人”是三皇孙的人?

  细思极恐。

  厉宁又扫视了周围一眼,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所谓的“豹房”只是字面意思,和自己前世所听说的有所不同。

  就在这时,厉九的声音传来:“少爷,是裳儿姑娘没错。”

  厉宁听闻也想跳下去,看了看深坑的高度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这个身板早就被前主用酒色掏空了。

  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下去吧。

  ……

  看着地面上裳儿的尸体,厉宁心里五味杂陈,也许这具身体原主人还有一丝执念留在身体里。

  “少爷,裳儿姑娘不是被豹子咬死的。”厉九忽然提醒。

  厉宁顺着厉九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在裳儿的眉心处竟然有一处贯穿伤,但是那伤口极不明显,若非那一道血痕根本发现不了。

  “是剑,很快的剑。”厉九的独眼中满是凝重:“我打不过他。”

  厉宁深吸了一口气,和他猜测的一样,这裳儿根本不是什么自杀,而是被杀人灭口了。

  但是厉宁有点糊涂了,既然对方有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一剑啊?何必找一个青楼姑娘投毒呢?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少爷你说啥?”

  “咳咳!”厉宁脱下自己的袍子盖在了裳儿的尸体上:“毕竟缠绵一场,对也罢错也罢,人都死了,该给个体面。”

  说罢他直接抱起了裳儿的尸体。

  “少爷还是我来吧。”厉九怎么能让自己家少爷抱着一具尸体呢?

  厉宁却是摇了摇头:“活着的时候她只准我一个男人碰她,死了便也我一个人抱吧。”

  厉九看着厉宁的背影突然有些懵了,这还是自己家少爷吗?

  厉宁抱着裳儿,望着那连豹子都跳不出的大坑:“老九,抱我出去。”

  厉九:“……少爷,旁边有门。”

  砰——

  崔明直接跪在了厉宁面前:“厉公子,求您打我一顿吧,三皇孙的豹子死了,小的一定会被责罚的。”

  厉宁看着厉九:“那砍他一条胳膊吧。”

  “啊?不用了。”崔明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顿时满脸鲜血:“厉公子,不送了……”

  厉宁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抱着裳儿的尸体出了京兆府衙门。

  马车之上。

  “少爷,我们回府吗?”

  厉宁却是道:“去云雨楼,给她找几件生前的衣裳,总要入土为安。”

  厉九点头驱车。

  “少爷,有件事老九想不明白,你说人都死了,那帮畜生怎么还不放过她,怎么就忍心将她喂豹子呢?”

  厉宁冷笑一声。

  “恐怕喂饱那大猫是假,毁尸灭迹是真。”

  今夜若不是厉宁他们正好过来,便没人知道裳儿是被一个用剑的高手所杀了。

  “用剑的高手多吗?”

  厉九想了想:“能叫上名字的我就知道一个,天下第二,柳聒蝉。”

  “流过产?我特么还怀过孕呢!”厉宁撇嘴。

  厉九:“……”

  “咳咳,这位柳剑圣还是个了不得的大诗人。”

  厉宁看着怀中的裳儿,忽然想到一件事:“老九,这里的青楼女子怎么称呼客人?有没有叫东家的?”

  当日刚刚穿越过来,隐约间听到裳儿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少爷,看来你是真忘了,只有云雨楼的姑娘这么称呼你,因为云雨楼就是你开的啊。”

  “什么——”

  “吁——”

  厉宁直接凑到了厉九面前,不可置信地盯着厉九:“你说我开了个妓院?”

  “额……青楼。”厉九点头。

  厉宁咽了口唾沫:“这身体能好才怪了。”

  随后又试探着问:“没发生过什么逼良为娼的事吧?”

  厉九眼神躲闪。

  “卧槽了……厉宁你特么真是个王八蛋啊。”

  厉九赶紧扭过头去,自己家少爷真被毒疯了,骂自己都这么狠。

  “去云雨楼!”

  ……

  云雨楼。

  不久之前刚刚被封了楼,因为厉宁被毒翻在了自己的青楼里。

  封了云雨楼的不是大将军府,而是京兆府衙门。

  可是此时此刻,云雨楼内却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歌舞不绝。

  “跳得好!”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公子哥半躺在云雨楼大厅之中,衣襟半敞,左拥右抱。

  他竟然将一张大床直接搬到了大厅中央。

  台上则是十几个云雨楼的姑娘正跳着舞。

  “来呀,本少爷有赏!拿酒来!”

  几个同样满脸淫笑的壮汉抱了一个硕大的酒坛而来,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酒坛了。

  而是酒缸。

  “停。”

  床上的男子抬手制止了乐师,随后盯着台中央的一个姑娘道:“萤火儿姑娘,你这舞跳得还是那么绝,我记得几个月前本少爷想让你陪我喝一杯,你不肯……呵呵。”

  “当时本少爷看在厉宁那个王八蛋的面子上饶了你一次。”

  “现在整个昊京城的人都知道厉宁变成傻子了,你们这破云雨楼大将军府才懒得接手,以后整座楼都是本少爷的。”

  “连你也是我的,现在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台上的萤火儿紧咬嘴唇。

  男子却是指了指那个酒缸道:“给老子喝,什么时候喝光这缸酒,什么时候停,喝不完的话老子送你进豹房。”

4 第4章 宁死不屈萤火儿

厉家。

  烛火昏暗。

  厉长生眼神阴沉:“用剑的高手?和皇家有关?”

  阴暗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没错,少爷去了京兆府衙门,里面那头豹子也确实是三皇孙养的。”

  “如此快的剑法……”厉长生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片刻之后,厉长生猛然起身:“进宫!”

  也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圣上有旨,宣大将军厉长生即刻进宫面圣——”

  ……

  大周朝的皇宫以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处处透着威严。

  大周皇帝御书房前。

  厉长生昂首而立,眼神复杂。

  “进来吧。”

  声音老迈,像是一头年老的病虎。

  书房桌案之后,大周皇帝秦耀阳面带笑容地看着走进来的厉长生,而厉长生却是瞟了一眼桌案上银质的药碗。

  “听说宁儿那孩子醒过来了?不一般。”

  厉长生道:“老臣谢陛下挂念我那命大的孙儿。”

  秦耀阳轻笑一声:“想说什么?”

  厉长生沉吟了片刻后看向了秦耀阳身后的老太监:“给厉宁下毒的女子死在了一个高手的剑下,放眼整个昊京城,我想不到还有谁的剑术如此之强。”

  秦耀阳缓缓起身直视着厉长生:“你是在怀疑他,还是怀疑朕啊?”

  “老臣不敢。”

  “哼!”秦耀阳走出桌案:“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要血洗昊京城了!我现在一想到那些参你的奏折就头疼!”

  厉长生不语。

  他和秦耀阳的关系极为不凡,秦耀阳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便是秦耀阳的结拜兄弟。

  秦耀阳为兄,厉长生为弟。

  后来秦耀阳陷入夺位之争,还是厉长生护着他坐上了皇位,此后数年征战,若没有厉长生护着,秦耀阳早就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厉长生这么多年稳居高位的原因之一。

  也是为什么厉宁那么混蛋的原因,背后靠山太硬了!

  大袖一甩,秦耀阳叹息:“高离一整晚都护在我身边,怎么可能是他?宁儿的事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现在你有其他的事要忙。”

  “我黄土都埋到半截了还忙什么?”厉长生撇嘴。

  秦耀阳却是面色凝重地递过来了一个纯黑色的卷轴。

  厉长生眼神一凝,看着卷轴上的内容,眼中渐渐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杀气。

  “那只金羊果然没死,长生,这一次若是不能报了你我的血海深仇,今生恐怕便没机会了。”

  卷轴上的内容比较简单。

  寒国兵至浑水河畔!

  帅旗金羊。

  厉长生猛然合上卷轴:“我亲自去!”

  寒国与大周乃是世仇,这些年纷争不断,前前后后有几十万人的鲜血涌进了浑水河。

  而距离上次两国大战已经过了十年了。

  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双方死伤惨重。

  大周朝更是险些覆灭……

  当时军方未来的第一人,厉长生的长子,厉宁的父亲,死于万箭穿心。

  一起死在前线的还有当时的大周储君。

  秦耀阳唯一的儿子……

  而当时寒国所挂的正是金羊帅旗。

  “何时出发?”

  秦耀阳摆手:“不急,过几日便是我的寿辰,寒国派了使者过来,但恐怕来者不善,大战应该会在我寿辰之后。”

  “不过大兵压境的消息明日也该传回昊京城了……”

  “若是他们突然发动战争呢?”厉长生担忧。

  秦耀阳却是道:“浑水河畔还有镇北军镇守,他们兵多将广,不至于被轻易击垮。”

  厉长生沉吟了片刻:“那我得趁着这段时间安顿好厉宁才行。”

  “你还要怎么安顿他?”

  厉长生叹息一声:“厉宁这孩子闲不住啊……”

  ……

  云雨楼。

  “给老子喝!”

  舞台之上,两个彪形大汉赤裸着上身,将萤火儿的头死死按在酒缸之中。

  任凭萤火儿如何挣扎,又怎么可能挣脱?

  “崔公子,崔大人……我求您了,您就放过火儿吧!她撑不住……”

  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子跪在舞台下的男子身前,涕泪横流。

  边求着边磕头。

  她是云雨楼明面上的管事,也是民间所谓的“老鸨子”。

  崔前邪笑一声,推开了怀里搂着的姑娘:“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求本少爷?”

  “你想我放了萤火儿也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地求着我睡她!”

  周围的护卫立刻大笑出声。

  “厉宁也确实是个人物,守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却非要搞什么卖艺不卖身?财神爷把摇钱树都送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接一下。”

  随后环视一周大笑着问:“我说各位姑娘,你们心里平衡吗?凭什么她萤火儿就不用卖身?”

  整个云雨楼里一阵沉默。

  而此刻台上的萤火儿已经无力挣扎。

  “停——”

  崔前抬手,随后迈步上台,扯着萤火儿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

  萤火儿大口喘息着,此刻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这酒如何?”崔前靠近萤火儿的脸:“你知道整个昊京城有多少眼睛盯着你吗?他们想把你的肉一块块吃了。”

  “你该谢谢本少爷,厉宁完了,以后没人护得住你,跟了我你才能安全,本少爷偏偏不喜欢强人所难,除非你求我睡你,哈哈哈哈——”

  萤火儿惨然一笑,随后竟然啐了崔前一口唾沫。

  “呸!你……你装什么?”

  崔前脸色一冷,将萤火儿摔在了地上。

  “不如这样,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明日天一亮,你站在云雨楼大门前,高喊一个时辰,就喊厉宁中看不中用!”

  “本少爷便饶你一命!”

  说完此话,崔前仰天大笑,所有的护卫也跟着大笑出声。

  下方的一众云雨楼姑娘都已经吓傻了。

  “造孽啊……”云雨楼的女管事小声啜泣着。

  “你自己选,要么喊,要么喝光这缸酒。”崔前满脸坏笑。

  萤火儿面无表情,沉默了半晌后挣扎起身,一步步向着那硕大的酒缸走去。

  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酒水之内。

  噗通——

  酒缸里的酒溢了满地,崔前眼里的恼怒也溢了满地!

  他没想到一个妓女竟然敢违逆他,竟然这么有骨气!

  “火儿——”云雨楼里的姑娘哭喊着。

  砰——

  一瞬间,全场死寂。

  云雨楼的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你……你……”崔前看着门前站着的人脸都白了:“你不是傻了吗?”

  厉宁抱着裳儿的尸体站在门口,而厉九就像是一尊铁塔一样站着他身后,独眼扫视一周,怒哼了一句:“操!”

  “东家,快救救火儿!”

  厉宁自然看到了舞台上的酒缸,也看到了酒缸口露出的双腿。

  “老九,救人!”

  厉宁话音刚落,历九已经几步冲上了舞台,一把将萤火儿捞了出来,顺便一拳砸飞了一个崔前的护卫。

  “都他娘的不想活了?来云雨楼闹事?”厉九扯着嗓子大喊,仿佛想让整条街都听到一般。

  而这个时候女管事已经跪在了厉宁面前:“东家您没事太好了,求东家做主!”

  随后她又看到了厉宁怀中的裳儿,眼中泪水更是决堤。

  厉宁俯身将裳儿的尸体交给女管事。

  随后一步步走到舞台之前:“你又是哪根葱?”

  崔前脸上的肉都在抖:“你……我……厉宁你少和我装蒜……”

  声音微颤。

  厉宁皱眉:“你他娘的和老子对对联呢?我说葱你说蒜?”

  厉九开口:“少爷,人还活着。”

  厉宁瞟了一眼昏迷的萤火儿,这一眼惊为天人,他可是两世为人啊,见过的美女也算不计其数了,毕竟上一世的科技那么发达,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可是他还是被萤火儿那傲人的身材所惊。

  可惜了,怎么就进了青楼呢?

  “厉宁,既然……既然你没事,本少爷今天玩够了,就先回去了。”崔前强装镇定,挥手喊道:“回府。”

  “慢着。”厉宁声音平淡:“还没告诉我你如何称呼啊?”

  崔前咬牙:“厉宁,我不就是逗一逗你青楼里的妓女吗,你有必要如此羞辱我吗?你不认识我?”

  厉宁确实不认识。

  厉九知道厉宁的情况,刚要小声提升,却听厉宁道:“逗一逗?都要闹出人命了,你他娘的和我说逗一逗?”

  “你喜欢玩命你玩你自己的,别玩别人的命,更别玩我的人的命!”

  厉宁猛然看向厉九:“打!”

  “你敢——”

  崔前赶紧退后数步,那群护卫也赶紧将他围住。

  厉宁平日里没少招惹是非,所以基本上整个昊京城的所有公子哥都知道厉宁身边那个独眼壮汉有多猛。

  “你明明没事却还要宣称自己变成了傻子,明日我要让我爹参你全家欺君!”

  厉宁微微一愣:“这么说你爹还是个官了?”

  厉九终于提醒:“他爹就是京兆府尹。”

  “哦?”

  厉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那就玩点大的……”

5 第5章 请大人升堂!

“老九,打!”

  随着厉宁一声令下,厉九已经如同一头饿了十几天的狗熊一般冲了出去。

  崔前的侍卫也个个五大三粗,但在厉九面前却根本不够看。

  “厉宁,你……”

  砰——

  “你丫的!”被厉九控制住的崔前直接被厉宁踹得满口淌血。

  “老九,把这个杂碎扔进酒缸里泡一宿,明日一早,我们去京兆府衙门告状,京兆府尹之子崔前蓄意谋杀,草菅人命,不知道他老爹会怎么审。”

  说完话,厉宁从云雨楼管事那里接过了裳儿的尸体。

  “叫几个人给裳儿梳洗一下,找几身干净的衣裳,明日下葬。”

  “嗯……听东家吩咐。”

  ……

  第二天一早。

  馒头铺的炊烟刚刚升起……

  “厉宁,老子和你没完——”

  一声嘶喊叫醒了大半个昊京城的百姓。

  大街之上,厉宁和厉九赶着马车,而马车上则是被扒了衣服,五花大绑的崔前,此刻满脸是血,身上更是布满了鞭痕。

  可想而知这半夜他是如何过来的。

  厉宁在一边打着哈欠,全然不顾崔前的咒骂,毕竟他几乎是一夜没睡。

  而另一边的厉九则是不断敲着铜锣,将众人从睡梦中叫醒,好来看这样一出好戏。

  昨天夜里厉宁处理完裳儿的事后与楼中的女子聊了聊,将昨夜这位崔大公子的所作所为了解了一遍。

  无论是上一世的厉宁,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都是仇不过夜的主。

  于是昨天晚上厉宁干脆把崔前狠狠地揍了一顿。

  厉九的铜锣声一路不绝,此刻已经吸引来了大量的百姓。

  “什么情况?赶车的不是厉……厉宁吗?他不是瘫了吗?”

  “嘘——你不想活了?”

  “唉,不知道是哪个可怜的人又倒了霉,竟然被如此虐待。”一个老人仰头叹息。

  一个妇人看了几眼后道:“呸,他才不可怜,车上的是京兆府的大公子,肚子里的坏水不比厉宁少。”

  “狗咬狗?”

  吁——

  厉宁猛然停下马车。

  吓得刚刚说话的人竟然直接软倒在地。

  “诸位!今日搅了大家的美梦,实属是我厉宁的过错,不过我只是想让大家给我做个见证,这崔前昨夜在我云雨楼中行凶,若是我晚到一步便会闹出人命。”

  “身为京兆府尹之子,竟然知法犯法,今日我便要去讨个公道!”

  “各位若是睡不着想看个热闹,便随我一起!”

  说罢喊道:“老九,敲锣,告状!”

  一路喧闹。

  转眼已经来到了京兆府衙门之前。

  ……

  今日并不是上朝之日,按照大周朝的规矩,百官每三日便要上一次早朝,京兆府尹崔一平本来心情不错。

  这些年他这个京兆府尹当得苦啊……

  管理都城和管理一般县城可不一样,都城都是什么人?

  总有些人罪恶滔天,却抓不得,甚至还要捧着,而这里面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厉宁了。

  大周朝第一纨绔,却偏偏靠山硬到顶了。

  百姓拿厉宁没办法,只能骂他这个父母官不作为,毫不夸张地说,厉宁就是他官途的污点。

  如今厉宁终于消停了。

  可惜他还不知道厉宁又回来了。

  而崔一平一共两个污点,另一个就是他那个同样不争气的儿子了。

  唯一令崔一平欣慰的是,自己那个儿子和三皇孙走得很近。

  三皇孙虽然是所有皇孙里最不务正业的,但是却极讨当今陛下喜欢。

  只要搭上了这一枝,那至少能保证家族无忧。

  “老爷,不好了!厉宁绑着少爷去衙门告状了!”

  “你说谁?”崔一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管家:“绑着谁?”

  “厉宁绑着少爷。”

  天塌了!

  崔一平只觉得两眼一黑。

  “快!去衙门!”

  等崔一平带着人赶到京兆府衙门之前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厉宁——放了我儿!”崔一平几步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救下被绑着的崔前。

  “慢着。”厉宁抓住了崔一平的胳膊。

  崔一平怒视着厉宁,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厉宁不是变成傻子了吗?

  “你做什么?你打了我儿难道还想打我不成?厉宁,我警告你,我是大周的官!在大周殴打官员你是要坐牢的!”

  厉宁轻笑一声:“别说在大周朝,无论在哪,打官都得坐牢,我怎么敢打您呢?但是您儿子不是官吧?”

  “你……”崔一平眼看着自己儿子身上的伤和此刻受到的羞辱,心如刀绞。

  厉宁猛然提高嗓门喊道:“京兆府尹崔一平之子崔前,昨天夜里擅闯云雨楼……”

  他话没说完,崔前突然骂道:“擅闯个屁!那他娘的是个妓院,你开妓院难道还不让老子逛?”

  也许是因为崔前实在受不了今日光屁股游街的羞辱,也许是因为自己老爹来了,崔前此刻硬气得很。

  厉宁却是道:“平日里你想进去只要交了钱,我开门欢迎。”

  “但是昨日本少爷差点折在里面,如果我记得不错,云雨楼的大门上可是贴着你们京兆府的封条吧?”

  “怎么贴了京兆府封条的地界别人闯不得,你却可以进?知法犯法?还是说只要是贴了京兆府封条的地界就都是你们崔家的?”

  崔一平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怎么听不出厉宁刚刚那番话的厉害之处。

  此刻这里人多嘴杂,若是真的传出去一些不该传的,他这个京兆府尹就当到头了。

  “厉公子,话可不能乱说啊,犬子顽劣误闯……”

  厉宁抬手。

  “误闯?崔大人,你可知道贵公子昨夜在云雨楼里说了什么?他说日后那云雨楼就是他崔前的了。”

  “我就不明白了,我还没死呢?就明抢吗?”

  崔一平还要解释却听厉宁又道:“而且昨夜崔大少爷险些杀了我云雨楼的姑娘,谋杀,视人命如草芥一般!”

  “我若是去得晚了一点,云雨楼后院就多了一座坟了。”

  全场顿时议论起来。

  “我就不明白了,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为什么非要被活活淹死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崔一平没想到崔前竟然做了这么出格的事。

  “厉公子,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犬子绝不是此等心狠手辣之人。”随即又低声道:“而且平日里,你们交情……不错。”

  言外之意,你们都是一类人。

  厉宁突然大笑。

  “这么说崔大少爷还是好心了?他一定是想着我死定了,所以杀个我楼里最漂亮的姑娘去底下陪我!”

  话锋一转,厉宁骤然喝问:“可是他怎么就笃定我必死无疑呢?难不成……我中的毒也和崔大少爷有关?”

  “你……”崔一平脸都白了:“莫要血口喷人!”

  厉宁轻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崔大人升堂审案!”

  崔一平死咬牙关,厉声吩咐:“升堂!”

  ……

  砰——

  厉九直接将崔前扔在了京兆府大堂的地面之上。

  “快,找件衣裳给……给他盖上。”崔一平的手都在颤抖,此刻崔前可是还光着身子呢,而大堂内外此时围着的百姓可不在少数。

  恐怕崔前最后就算是没罪,短时间之内也不好意思上街闲逛了。

  “草民……嘿嘿。”厉宁忍住笑:“大人在上,草民厉宁状告崔前无视法度,擅闯封禁之地,故意杀人,草菅人命!”

  “望大人数罪并罚,严惩此等恶人。”

  崔一平阴沉着脸:“可有人证物证。”

  厉宁道:“草民的护卫厉九……”

  “厉九是你的护卫,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可作为人证。”

  厉宁轻笑:“好,那云雨楼里的姑娘和管事都可以作证。”

  崔一平冷声道:“你是云雨楼的东家,整个妓院都是你开的,她们的证词可信度不高。”

  “大人,可是她们恨我啊。”厉宁昂首挺胸:“按理说恨不得我死,要不然我也不会被自己家的姑娘毒翻,不是吗?”

  崔前扯着嗓子喊:“你骄傲个屁?”

  砰——

  厉宁上去就是一脚。

  “公堂之上,不可随意殴打他人。”

  随后崔一平不甘心地道:“可有物证?”

  厉宁道:“云雨楼大堂之内还有一口酒缸,那就是物证,昨天夜里崔前便是想将萤火儿淹死在那口缸中。”

  崔一平沉吟了片刻:“传人证,带物证!”

  此刻坐在了大堂之上,崔一平反而冷静了下来,厉宁提供的人证物证都没什么分量,崔前应该没什么大碍。

  只是怕厉宁仗着身后的大将军府不依不饶。

  崔一平向着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一个护卫立刻领会,转身出了京兆府衙门。

6 第6章 去他娘的狗屁律法!

半个时辰之后。

  云雨楼管事和那口巨大的酒缸一同被带到了京兆府衙门的大堂之上。

  云雨楼管事名叫归雁,她先是看了厉宁一眼,随后才跪倒在地:“小女子归雁见过大人。”

  崔一平声音平淡:“说一说昨天夜里你在云雨楼的所见吧。”

  “是,昨夜……”

  没等归雁说完,大门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呼:“三殿下到——”

  所有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厉宁眉头一皱:“该来的终于来了。”

  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一个身穿紫红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眉宇间透着一股阴翳,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像饿了七八天的鹰!

  这是厉宁对这位三殿下的第一印象。

  崔一平立刻起身,恭敬地道:“下官见过三殿下。”

  “免了。”秦恭大袖一甩,随后极为自然地坐在了崔一平的位置上。

  外面的百姓却是已经跪了一地。

  按照大周律,百姓见到皇子皇孙是要下跪的,但是官员却可以免礼。

  大周官员只有见到皇帝的时候才需要跪拜。

  “殿下,为我主持公道啊!”崔前哭喊。

  秦恭却只是瞟了一眼崔前,随后看向厉宁:“宫里的御医越来越不靠谱了,厉宁你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他们那群酒囊饭袋竟然说你变成傻子了。”

  “回去我便禀报皇爷爷,砍了他们把脉的手。”

  厉宁皱眉:“三殿下,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哦?你也知道这个道理?”

  说罢正襟危坐:“崔前是崔一平的亲儿子,此案崔大人应该避嫌,若是诸位不介意,今日本殿下代审此案,如何?”

  厉宁心里冷笑,你是这里最大的,“皇爷爷”都被你搬出来了,谁还能说一个“不”字呢?

  见无人反对,秦恭才看着归雁问:“你想好了再说,做伪证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归雁跪在地上,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皇家的人,自然紧张。

  再次看了厉宁一眼,归雁下定决心道:“启禀殿下,小女子不敢有半句谎话,昨天夜里我的确是看到了……”

  一字不差,声泪俱下。

  这归雁能够成为云雨楼的管事,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昊京城是什么地方?每日进出云雨楼的哪一个不是有点门道的,归雁若是没有一点表面功夫,这些年根本没法立足。

  何况放眼这个昊京城,所有妓院青楼的管事中,她是最年轻的一个。

  待归雁说罢之后,大堂外的百姓大多已经对着崔前咬牙切齿。

  秦恭的手指敲着桌案,半晌之后突然问道:“崔前,对于这位姑娘所状告的一切,你可认罪?”

  厉宁双眉一挑。

  归雁状告的?怎么这被告就换人了呢?

  就算是贵为三殿下多少也要顾忌厉宁背后的军方势力,若被告是厉宁,秦恭不好太过包庇崔前。

  但若被告只是一个妓院的老鸨?

  崔前扯着嗓子大喊:“殿下,我不认,这归雁和厉宁是一伙的,她自然帮着厉宁说话!”

  闻听此言,厉宁和秦恭同时一叹。

  崔前这个傻子,非要将这个案子和厉宁捆到一起。

  “厉宁,你怎么说?”秦恭又问。

  厉宁大声道:“崔大少爷所说不错,这位归雁姑娘的确是我的人,作证不合适,我还有证人。”

  “传!”秦恭挥手。

  门外走进一人,身体魁梧,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王五!”崔前拔高了声音。

  厉宁哼了一声:“崔大少爷自然认得他,王五乃是崔大少爷的手下,昨夜也陪着崔大少爷去了云雨楼。”

  一边的崔一平也是满脸惊讶,这王五可一直是崔前身边的人,身手不凡,按理说是自己人才是。

  怎么进来作证了?

  “草民王五叩见殿下,昨夜正是崔前逼着我等在云雨楼中行凶,若不是厉公子及时赶到,那萤火儿姑娘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若是说归雁的身份还有些存疑,王五可就不一样了,平日里崔前在路上招摇的时候,王五可是一直跟在左右。

  很多百姓都见过。

  自己人看不过去“大义灭亲”?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王五,你他娘的竟然敢背叛老子,你这条养不熟的狗!”

  王五挺直了腰板:“我是狗,但狗也要分善恶。”

  “放你娘的屁,你平日里干的坏事还少吗?老子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敢卖老子,老子这次若是逃过去,我一定弄……”

  “闭嘴!”崔一平一声厉喝,生生将崔前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逆子!你还嫌作孽不够吗?”

  说罢崔一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三殿下,是我崔一平教子无方,还请殿下重罚,给昊京百姓一个解释。”

  没法翻案了。

  崔一平明白,刚刚崔前那一通无脑的谩骂已经将崔家逼上了绝路。

  崔前相当于已经承认了昨夜的所作所为。

  秦恭就算是有心包庇,但此刻大堂内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这个三皇孙也是无可奈何。

  “崔前,你还不认罪?”

  “我……三殿下,我也要告,我要告厉宁,他曾经……”

  “够了!”崔一平起身,一个巴掌扇在了崔前的脸上,低声咬牙:“你想毁了崔家吗?”

  随后对着厉宁微微点头:“让厉公子笑话了,此罪我替我儿认了。”

  按照大周律法,故意杀人,若所杀之人无罪,则以命抵命。

  秦恭眯着眼睛看了厉宁一眼,随后才道:“崔前,本殿下问你,你是否从一开始就想要杀了萤火儿?”

  最后一线生机。

  “没有,我只是……”

  “好了,我已知晓。”秦恭摆手打断了崔前的话,生怕他再说什么不该说的,把自己说死。

  “罪人崔前,无视律法,擅闯封禁之地伤害他人,险些致死,数罪并罚,杖责三十,关押一月。”

  “什么?”厉宁高喊一声:“殿下,他故意杀人啊!就关押一个月?”

  大周律法,入室盗窃还要关三个月呢!

  “你是在质疑本殿下?”

  厉宁咬牙道:“不敢,但总要有个说法,否则难平民怨!”

  秦恭轻笑了一声。

  “你想要个说法我就给你个说法,大周律法,他擅闯封禁之地,杖责三十,那封条乃是京兆府衙门的封条,所以杖责三十,若是皇家封条,赐死。”

  “才三十?”厉宁不满,他前世看电视剧都是五六十起步啊。

  这都没到起步价呢。

  一边的厉九赶紧扯了扯厉宁:“少爷,三十够多了,我都不一定能挺住。”随后指了指一边衙役手中的廷杖。

  啊?

  厉宁看了一眼浑身汗毛倒竖,带钉子的?

  这是狼牙棒吧?

  “那……三十廷杖是罚他擅闯封禁之地,故意杀人只关一个月?”厉宁再次质疑。

  秦恭却是道:“首先,他不是故意杀人,而且萤火儿也没死,其次,厉宁,你是真的被毒傻了,还是在装傻?”

  厉宁一头雾水,此刻也不管那秦恭是不是骂自己了。

  “大周律,若是故意杀人,被杀之人需是无罪之人,才会以命抵命。”

  “而萤火儿乃是戴罪之人,而且是重罪,何况崔前没想杀她,最多算是私设刑堂。”

  “平民私设刑堂当处以杖刑,但本殿下念及崔家这些年治理昊京有功,酌情减刑,且崔前已经受了三十廷杖,再打会死的,关一个月合情合理。”

  戴罪之人?

  什么罪?

  厉宁看向了厉九,厉九只能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看来这件事只有回去之后再详细了解。

  厉宁再道:“就算萤火儿有罪,但有罪之人自有法来判,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辱折磨她?”

  秦恭冷着脸沉声道:“这就是大周律法!”

  “去……”厉宁憋住了。

  他不是原本的厉宁,他也看出了秦恭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在期待什么。

  他在等着自己说出那句“去他娘的狗屁律法”。

  或者等着自己骂那个建立大周律的人。

  这大周律极有可能是大周朝哪个皇帝定下来的,自己今天若是骂了,恐怕会比崔前还惨。

  另一边的崔一平也是满心恨意,他也想厉宁骂出来,但是他失望了,今日恐怕只有自己儿子挨打了。

  可就在此刻,一个下人偷偷地塞给了崔一平一个纸条。

  崔一平只看了一眼,便眼中一亮。

  随后不顾众人目光,将纸条递给了上面的秦恭。

  三皇孙秦恭看后脸色大变,瞬间怒不可遏。

  递纸条的正是崔明。

  上面写着昨夜厉宁砸门而入,砍了秦恭的豹子!

  “厉——宁——”

  “干啥?”

7 第7章 你也死了七个儿子?

秦恭猛然起身,两袖都在颤抖。

  “来人,将逆徒厉宁给我拿下!”

  大堂之上的所有衙役都蒙了,怎么这位三殿下突然之间就发起了疯呢?

  “还等什么?你们听不到三殿下的命令吗?”崔一平怒问。

  那些衙役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向着厉宁围了上去。

  厉九一步迈出,却是被厉宁直接拦住。

  “别冲动。”

  厉九不过一个家臣,若是此刻在公堂上阻拦衙役那便是重罪,何况审案的还是当今三皇孙,往大了说这是造反。

  “拿下——”秦恭再次怒吼一声。

  “我看你们谁敢?”

  所有人都蒙了。

  真有人敢在大堂之上违逆三皇孙的命令?谁?皇帝吗?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违逆三殿下的命令?”崔一平此刻一身正气:“这是藐视皇家,藐视大周律!”

  “哼!”一声冷哼传来。

  崔一平一步迈出:“不敢现身吗?来人,给我……”

  他话没说完,京兆府衙门大门外围着的众多百姓纷纷向着两侧让开。

  随后就连秦恭也是上前几步,脸色大变。

  七匹白马踏门而入。

  就那么冲进了京兆府衙门,分列两旁。

  每一匹白马之上都端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军士,手持银枪,脸上带着同样银色的面具,看不清样子。

  “是老夫人!”厉九激动。

  老夫人?那就是自己的奶奶了?厉宁也是一脸期待。

  就在此刻,一个身穿素裙的老妇人从大门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老妇人满头银发,身姿挺拔,脸上虽有皱纹,但仍旧难以掩盖那份超绝的气质。

  “奶奶年轻的时候怎么就看上爷爷了呢?”厉宁小声嘀咕,他敢笃定,自己奶奶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

  而在厉宁奶奶身边此刻还跟着一个中年妇人,同样是气质超群,丹凤眼柳叶眉,风韵犹存。

  “这位姨娘是?”厉宁疑惑。

  厉九小声提醒:“不是姨娘,你二婶。”

  “你二婶!”

  厉九:“……”

  厉宁也反应过来,他父亲兄弟七人皆是战死沙场,但娶媳妇了啊。

  这是二婶没错了。

  厉宁赶紧迎了过去:“厉宁见过奶奶,见过二婶。”

  “哼!不成器!”厉老夫人瞪了厉宁一眼,这一眼吓得厉宁心里一颤。

  得!

  自己这位奶奶看来并不像爷爷那样宠着自己,这是猫爷虎奶啊!

  萧月如也白了厉宁一眼:“你啊,真不省心。”但是眼神里还是藏着宠溺。

  看来二婶对自己还不错。

  “去一边站着。”厉老夫人又低喝了一声。

  厉宁只能尴尬地站在大堂一边。

  “还不给老夫人看座。”秦恭高声道。

  秦恭可以不给厉宁面子,但是不能不给厉府老夫人面子。

  崔一平赶紧派人给厉老夫人搬了一把太师椅,厉老夫人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大堂之上,而那七个银甲骑士也翻身下马,就那么站在了厉老夫人身后。

  手中银枪拄在地上,发出金铁交鸣之音,震慑全场。

  说得难听些这是藐视公堂,甚至是藐视三殿下啊。

  秦恭此刻脸色极为难看,崔一平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厉老夫人,这是京兆府衙门的大堂,代表了大周律法。”

  “您身后这七个军士带着兵刃上堂可实在是欠妥啊,按照大周律,持兵刃上堂……”

  “哼。”厉老夫人只是哼了一声,全场死寂。

  随后厉老夫人看向了崔一平:“大周律大还是皇命大?”

  “这……”崔一平哑口无言。

  “雪衣卫是当今圣上赏赐给老身的,圣上有旨,除皇宫大殿之外,哪怕是王爷居所,公主寝宫,只要老身在场,雪衣卫皆可持刃。”

  “你不知道?”

  “这……”崔一平脸都白了,厉老夫人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压迫感太强了。

  厉老夫人再次开口:“还是说你崔大人也死了七个儿子?”

  崔一平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是崔某无礼了。”

  厉老夫人也不计较,这才看着秦恭道:“三殿下,刚刚老身在外听闻有人要拿下我那不争气的孙儿,不知是为何啊?”

  秦恭已经恢复了镇定,厉老夫人再强势也不可能对他这个皇孙怎么样。

  “呵呵,老夫人,昨夜崔一平之子崔前擅闯封禁之地,已经被本殿下重罚三十廷杖。”

  “该罚。”厉老夫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秦恭又道:“您孙儿厉宁也去了云雨楼,同样是擅闯了封禁之地啊,而且他昨夜无故砸坏了京兆府衙门的大门,强行闯入京兆府衙门。”

  “这可是大罪啊,数罪并罚,我罚他四十廷杖不过分吧?”

  四十?带钉子的板子?这是要打残废厉宁。

  也许直接就打死了。

  “不过分。”可是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厉老夫人竟然同意了。

  “卧槽。”厉宁人傻了啊。

  这是自己亲奶吗?这不是大义灭亲,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行刑吧,先打他。”厉老夫人抬手指了指崔前。

  秦恭看了崔一平一眼,最后还是道:“行刑!”

  紧接着……

  整条街都听到了崔前的惨叫之声。

  三十廷杖之后崔前已经彻底昏了过去,大堂之中甚至都能闻到一阵阵血腥味,不用看都知道崔前有多惨。

  崔一平此刻已经不忍看自己的儿子了,他心中恨啊,但一想到始作俑者厉宁马上要和自己儿子一样,他便好受了一些。

  厉宁看着崔前那血肉模糊的屁股,忍不住抖了抖嘴唇:“好家伙,这屁股都能包饺子了吧。”

  “厉宁,到你了。”崔一平咬牙:“还请三殿下下令行刑。”

  秦恭此刻也被架在了火上,厉老夫人就在这里,今日恐怕是要彻底得罪厉家了。

  “来人!”

  “慢着。”厉老夫人缓缓起身,随后从身后一个雪衣卫手中接过了一个极为精致的盒子。

  “我厉家世代忠良,我夫君年轻时曾不止一次救过当今圣上,我膝下七子尽数战死沙场,圣上念及我厉家为大周朝的付出,特赐下此金书铁券。”

  说罢厉老夫人缓缓打开盒子,盒子里金光灿灿,是一面铁牌,上面以黄金写着数行小字。

  “免死牌!”秦恭也是一惊。

  “此金书铁券可保我厉家后代子孙七次不死,只要不造反,死罪也可活,今日便用上一次。”

  说罢厉老夫人看都不看秦恭,转身便走。

  “宁儿,回家。”

  全场死寂。

  厉宁在震惊了片刻之后,赶紧跟着厉老夫人出了大殿。

  秦恭却是颓然地坐在了座位之上,他知道今日是他冲动了,今日不仅仅得罪了厉家,回去恐怕还要被自己的皇爷爷骂一顿。

  金书铁券是用来救命的,如今被用来抵消廷杖之刑,让这免死牌堕了价值了,厉老夫人这是用金书铁劵扇了秦恭一耳光啊。

  仿佛也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我孙儿厉宁所作所为乃是皇权特许!

  厉宁纨绔是出了名的,皇帝都不管,其他人也别管得太宽了!

  ……

  “嘿嘿。”

  马车之上。

  厉宁乖乖地坐在厉老夫人身边。

  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对面的一个少女。

  那少女生得眉目如画,肤如凝脂,仿佛便是那传说中画中走出来的妖精一般,厉宁活了两世了,似萤火儿那般的尤物他也见过了。

  但从未心动。

  可是此时此刻望着面前的少女,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心跳加速。

  “画皮,小妖精。”厉宁心里念叨着:“这就是老子穿越的意义啊。”

  对面的少女也感受到了厉宁的目光,秀眉微皱,却是不语。

  “小茹,你先下去。”厉老夫人发话。

  小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马车。

  厉宁的目光却是也跟着下了马车。

  “厉宁!”

  厉宁浑身一震,赶紧看向了厉老夫人:“奶奶您教训便是。”

  “哼!你今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为什么要教训你?我且问你,你今日为何一定要咬死那个崔前啊?”厉老夫人紧紧盯着厉宁。

  “别和我说你就是胡来,若是胡来,你就不会提前让人去府中求助,也不会让人提前将王五的家眷接到府中。”

  厉宁被厉老夫人看得心里发毛,仿佛已经被看透了一般,既然瞒不住索性说开了就是。

  “有人想让孙儿死,孙儿不想死,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只能提醒一下那些心里长草的人了。”

  “如何提醒。”厉老夫人问道。

  厉宁淡淡一笑:“今日一闹,一来是让他们知道我厉宁还是那个滚刀肉,让他们没事别来烦我。”

  “另外一个,别想用我来攻击厉家,要不然容易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他们摸不清孙儿是真的浑,还是大智若愚,就不敢妄动。”

  厉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你过去在隐忍?”

  “没有,过去是真的混蛋。”厉宁实话实说。

  厉老夫人一愣:“那你刚刚所说的……罢了……”

  她竟然没有过多追问。

  “只是你今日这番折腾恐怕会打草惊蛇啊。”

  厉宁再次一笑:“奶奶错了。”

  “错在哪?”

  “我们若是弱,今日确实是打草惊蛇,但如今我们强,今日便是敲山震虎!”

  厉老夫人眼中再次一亮,死死盯着厉宁。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厉宁突然问道:“奶奶,我房里缺个丫鬟,您看您那个小丫鬟能不能安排给我呢?”

  “丫鬟?哪一个?我身边可没有小丫鬟。”

  “就刚刚出去那个,小茹,嘿嘿。”

  厉老夫人闻言脸色骤然一黑:“你妹!”

  “嗯?你怎么骂人啊?”厉宁无语。

  “我说她是你妹妹!”

  “啊——”

8 第8章 男为奴,女为娼

厉家大厅。

  众人围坐,厉长生和厉老夫人沈莲芳端坐在首位。

  四周则是围着五个妇人,其中最年长的便是厉宁的二婶萧月如,最年轻的看上去好像还不到三十岁。

  厉宁的母亲不在其中,也没有过世。

  当年厉宁父亲战死,尸骨至今没有找到,厉宁的母亲背着全家去了边境寻尸,结果一失踪就是十年……

  生死不知。

  除此之外,小茹也在,正站着萧月如身后冷冷地看着厉宁,厉宁则是低头站在大厅中央。

  羞于抬头啊。

  竟然对自己妹妹心动了。

  “古时候表哥表妹也不是不行哈?不行不行,那生出来的……”

  厉宁正暗自想着,厉长生忽然开口:“宁儿?”

  “不行!生出来的孩子容易是傻子……”厉宁脱口而出。

  全场落针可闻。

  厉宁脸都紫了。

  “你想和谁生孩子?”良久之后沈莲芳问道。

  厉宁只能干笑。

  好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近亲结婚”的概念。

  “好了,宁儿,此番你大难不死,也算是我厉家列祖列宗保佑了,只是从今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了,爷爷不能护你一辈子。”

  “厉家以后还要靠你呢。”厉长生叹息一声。

  厉宁只能乖巧地点头。

  直到此刻厉宁才认真地环视了一周,这房间之内尽数是自己的至亲。

  厉家二代儿郎尽数战死,留下了这满门的寡妇,何其悲壮。

  而三代里只有厉宁一个男丁,他二叔的女儿便是小茹,生得美若天仙,却偏偏又遭到老天嫉妒。

  生来就是个哑巴。

  老三家,老四家都是女孩,也不过是十三四的年纪,此刻不在。

  老五,老六,没有留下子嗣。

  老七死时刚满十七岁,甚至还没有结婚。

  十年之前那一战,厉家为大周朝付出了太多了。

  “吃饭吧。”

  随后厉宁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场家宴。

  饭后,厉长生将厉宁叫到了厉家祠堂之内。

  这里摆满了牌位,最下方的七个牌位便是厉长生的七个儿子,上面则是空了一个位置,想来是厉长生留给他自己的。

  “跪下。”

  厉宁没有犹豫,磕头上香,认祖归宗。

  “听厉九说你有些失忆?”

  “不该忘的都忘了,不该记住的都记住了。”厉宁尴尬。

  厉长生竟然还大笑出声:“小畜生!”

  厉宁忽然问道:“爷爷,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我妓院里……咳咳,萤火儿到底犯了什么罪?”

  厉长生叹息一声:“罪不在她,她爷爷是大周第一史官,可以说太史一族世世代代都是史官,这一族骨子里硬气,脾气也倔。”

  “她爹名叫太史渊,子承父业也做了史官,只不过他这个史官有点特殊,起居郎。”

  起居郎,就是给皇上写日记的。

  记录皇帝的大事小情。

  厉宁瞬间就想通了:“他不会是知道了皇帝的秘密吧?或者说是丑闻?”

  “大胆!”厉长生怒视厉宁,但下一刻却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了解,哪一个皇帝都不想自己的君王史上留下污点,所以便让太史渊抹除那件隐秘之事。”

  厉宁表情古怪:“那个太史渊不会是违抗皇命吧?”

  厉长生点头。

  太史渊,一点也不冤啊。

  “他不仅要如实将那件事记录下来,甚至已经告诉了太史一族的其他史官。”

  厉宁皱眉:“然后呢?”

  厉长生看向门外天空:“陛下召见太史一族,结果那一族都是倔驴,没有一个点头同意的,那一夜太史一族死的死,残的残。”

  “余下的几个,包括太史渊,都在天牢之内。”

  何必呢?

  厉宁想不通,他更想不通的是,如果大周皇帝真想隐瞒那件事,直接全杀了不就好了。

  厉长生叹息:“史官,极其特殊,他们只对事实负责,太史一族在天下史官之中影响力太大了,若是屠尽,那对于陛下来说污点更大。”

  “其他史官随便写一笔,都够陛下遗臭万年的了。”

  厉宁沉思,所以最后是大周皇帝怂了。

  杀不绝,只能关起来,然后逼着太史一族修改历史?

  这一刻,厉宁肃然起敬。

  这就是所谓的秉笔直书,若是没有这些史官,那后世人如何了解真正的历史?

  “那……萤火儿?”

  厉长生道:“太史一族毕竟死了人,还被关了诸多人,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们不愿歪曲事实吧?”

  “最后给的罪名是,欺君。”

  厉宁气笑了,到底是欺君,还是君欺?

  “欺君是要灭族的,但是念及太史一族的影响力和贡献,所以责令全族史官在天牢之内编写史书。”

  “太史渊藐视皇权,其子发配边关,其女……罚为娼妓。”

  “他娘的这不是昏……”厉宁的话被厉长生的眼神逼了回去。

  这不是昏君吗?

  男为奴,女为娼?

  “就没有人劝谏吗?”

  御史言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原来有,后来没了。”厉长生没有多说,但是厉宁已经明白了其话里的意思。

  “厉宁,有些道理我说了你未必会懂,大周朝这些年风雨飘摇,若是陛下再出了事失了民心,不等别国来犯,自己就乱了。”

  厉宁看着厉长生的背影,一时之间无话可说,维护一国之君的形象显然更重要。

  否则谁来当皇帝呢?

  “我是私下里与陛下求情之后,才将那丫头送进你那家妓院的,至少那里你说了算。”

  厉宁蒙了。

  这么说萤火儿是自己爷爷塞给自己的。

  “陛下震怒,惩罚那丫头,一来是为了消气,二来也是想逼一逼太史渊,哪想到那头倔驴就算是看着自己女儿进了青楼,也不肯松口啊!”

  一时之间,厉宁竟然不知道骂谁了。

  厉长生又道:“这些年你做得不错,虽然毁了那丫头的名声,但是至少保住了贞洁,没让她受辱。”

  原来如此,难怪萤火儿能够在云雨楼里卖艺不卖身呢?原来都是自己爷爷吩咐的。

  厉宁好歹没有违逆他爷爷,守着那个一个人间尤物,也怪难为厉宁的。

  “昊京城的公子哥知道是你收了那个丫头,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啊?等一下!什么叫我收了那丫头?”

  厉长生声音很平淡:“进了青楼还保持清白之身?你信吗?卖艺不卖身肯定是你买了身啊。”

  厉宁:“……”

  “不是爷爷,我没动她啊!”

  “动没动你都是动了,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厉宁:“我……您这不是坑我吗?人不让我碰,骂名还得我来背?”

  “嗯?”厉长生瞪眼睛。

  厉宁却是不管不顾:“您让那些史官怎么看我?以后不得把我写成狗啊?您就不在乎我的名声吗?”

  “你有什么名声?你在乎吗?”厉长生撇嘴。

  厉宁“……”

  列祖列宗在上,厉宁想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厉长生话锋一转:“听你奶奶说你看上小茹了?”

  厉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当着自己二叔牌位说这个事不太好吧?

  厉长生不管不顾:“小茹你别惦记。”

  “不敢。”

  “你也确实到年纪了,上午我和你奶奶商量过了,已经帮你选好了未来的媳妇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登门提亲。”

  “啊?”包办婚姻也没有这么彻底的吧?一面没见过就要提亲?

  人家姑娘怎么想?

  “不好吧?”

  “怎么不好?我厉长生亲自登门他们家还能不同意?”

  ……

  第二天一早。

  “滚——”

  范府大门口。

  厉长生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咬牙道:“老范,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能害你吗?你我本就是挚友,如今两个小的若是能够结为夫妻……”

  “滚——”怒骂声再次响起,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走了出来,气得脸上的褶子都要撑开了。

  “厉长生你这个老匹夫!我孙女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孙子的!”说罢直接从身后下人那里接过了几个礼盒砸向了厉长生。

  这些是厉长生带的礼物。

  “关门!”

  砰——

  大门紧闭。

  厉宁和厉九站在厉长生身后,强忍着笑啊。

  “老九,这家什么背景?连老爷子都能吃瘪?”厉宁小声问。

  厉九也压着嗓子道:“帝师。”

  “大周皇朝的历代皇帝,小时候都是他们家教的,刚刚那个老头是上一任储君的老师,最牛的是,那老头他爹也还活着呢,那老先生是现在圣上的老师。”

  难怪啊。

  有这种身份,老范家怕谁啊?

  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是放眼大周谁敢不敬?

  范家能被大周皇室如此信任,想来文学上的成就一定是冠绝大周,那朝中文臣又有多少和范家有关系呢?

  “老爷子不会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吧?”厉宁自言自语。

  这是在给自己选后路啊。

  难道老爷子挺不住了?

  “爷爷——”

  “你也滚——”

  厉长生回身怒视着厉宁:“你看看你名声有多臭!”

  厉宁无语。

  “也不能都怪我吧?登门提亲哪有就提文房四宝的?太抠了吧?”

  “人家是文人!”厉长生狡辩。

  说完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范家大门:“本来若是能和范家丫头修成正果,也算你的福气,那丫头生得乖巧,只是有些命苦,我本想着以后你能让她过得好些。”

  厉宁不解,厉九小声提醒:“范家小姐刚刚订了婚,准新郎失足落水,淹死了。”

  “寡妇啊——”

9 第9章 归雁入堂

眼看着厉长生怒气冲冲地向着自己走来,厉宁赶紧脚底抹油。

  “爷爷,云雨楼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晚上不回来吃了!”

  厉九对着厉长生鞠了一躬,最后还是跟着厉宁跑了。

  “老九够意思啊!”

  一路跑到了云雨楼大门之前,厉宁已经气喘吁吁。

  “少爷,老太爷不会真的惩罚你的,你跑什么啊?”厉九倒是脸不红气不喘。

  “你不懂,我是怕他逼着我娶了那个范大小姐,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若只是为了范家的影响力,那对不起那姑娘,也对不起我自己。”

  厉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少爷你变了。”

  “哪里变了?”

  “开始用上头思考问题了。”

  厉宁:“……”

  厉宁也懒得和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卫计较,能被厉长生赐姓,一定是对厉家绝对忠心的。

  云雨楼的封条已经被撤去了。

  经过昨天一闹,本来满城风雨的事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但即便如此,云雨楼依旧没有营业,厉宁推门而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楼里的姑娘都从各自房间走了出来,目光聚集在厉宁身上。

  “东家,您来了。”说话的是云雨楼的管事归雁,她憔悴了不少。

  “裳儿姑娘的事都处理好了?”

  归雁点头:“埋在城外的山岗上了,从那里隐约可以见到云雨楼,裳儿是东家买回来的,东家待她不薄,她做了那等对不起东家的事,想来也是十分愧疚。”

  “就让她望着云雨楼忏悔吧。”

  厉宁皱眉:“我从哪买的?”

  厉九小声提醒:“裳儿和她弟弟是逃难来到昊京城的,但是她母亲死在了路上,卖身葬母被东家买了。”

  厉宁点了点头:“那她弟弟?”

  归雁小心翼翼地道:“东家当真不记得了,裳儿的弟弟因为裳儿进了青楼,所以……”

  欲言又止。

  “觉得丢人?然后跑了?”厉宁已经猜到了。

  归雁叹息点头。

  “混蛋小子,不知道给自己姐姐赎身,还看不起她,现在他姐姐连命都给他了。”

  楼里已经传来了一阵阵抽泣之声。

  厉宁环视一周,暗道作孽。

  即便是在开放年代,有几个失足少女是天生就愿意入这一行呢?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

  迈出第一步再想退回去就难了。

  何况是在这封建王朝,对女人的贞洁看得比天大,她们又有哪一个最初是甘愿堕落的呢?

  “诸位姐姐妹妹!”

  厉宁的高呼声让所有的哭声停了下来。

  “过去我这里出了些问题。”厉宁指着自己的脑袋:“多亏了裳儿毒醒了我,但也的确让我忘了很多过去的事。”

  “我不记得了各位姐姐妹妹中有哪一个是被我强抢来的,又有哪一个是被我低价买回来的。”

  “过去种种,是我厉宁之过,在这里赔不是了。”

  说罢厉宁连鞠三躬。

  全场震惊。

  这还是过去那个恶霸吗?

  “归雁,大家的卖身契在何处?”

  归雁先是一愣,随即道:“在我这里。”

  片刻之后归雁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了过来,那装着各个可怜姑娘卖身契的盒子在厉宁眼中像是个骨灰盒。

  取出一摞摞的卖身契,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厉宁将那些卖身契撕了个粉碎。

  “从今天开始,云雨楼解散了,诸位自由了。”

  全场死寂,就连厉九都震惊得长大了嘴。

  厉宁却是心中毫无波澜,虽然他这一世是个三世祖,虽然他少年做梦的时候也想像现在这般被美女围着转。

  但是他毕竟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开一个妓院。

  他也不觉得自己此刻有多伟大,不过是在替过去的厉宁赎罪罢了。

  “诸位可有什么心上人?现在可以收拾东西奔赴幸福了。”

  “归雁,将账面上的钱给大家分了吧。”厉宁大手一挥。

  可是良久之后归雁都没有动,只是一脸无奈。

  “怎么?”

  “东家,账面上没钱。”

  “啊——”厉宁此刻的情绪比刚刚激动一百倍:“我都开这么大的青楼了,账面上怎么会没钱呢?他娘的昊京城这帮公子哥都是白嫖吗?”

  归雁尴尬一笑:“您被毒晕之前,账面上的钱都被您收走了。”

  厉宁一愣,随后看向了厉九:“钱呢?”

  厉九:“……”

  “少爷,我可一文都没拿啊。”

  “我知道。”厉宁问:“我是问我的钱存在哪了?”

  “存?存什么?都赌输了啊。”

  厉宁:“……”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良久之后厉宁咳嗽了两声:“那个看着什么值钱就拿什么吧,归雁,带我去见一见萤火儿。”

  归雁立刻带着厉宁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此刻竟然还亮着灯。

  “进来吧。”没等厉宁敲门,门内的萤火儿已经开口,厉宁推门走了进去,整个房间里只有萤火儿半坐在床上。

  面容苍白,显然是还没有从那一夜的垂死中缓过来。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也让人不敢盯着看。

  而且就算盖着被子,还是难以掩藏那傲人的身材。

  “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厉宁脱口而出,眼睛却是不受控制地瞟了瞟。

  萤火儿下意识紧了紧被子:“谢谢。”

  “你是我楼里的姑娘,保护你应该的,刚刚我已经还了门外那些姑娘自由,但是你我做不到。”

  “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厉宁坐了下来:“陛下让你进青楼,这云雨楼就必须要存在,以后这家青楼里便只有你一个姑娘了。”

  萤火儿震惊地看着厉宁:“你过去一直在……”

  “一直在保护你。”厉宁忽然挺胸抬头,还多亏了老爷子,能让他至少在萤火儿面前做个好人。

  “哼!”萤火儿却是冷哼了一声:“偷看我洗澡,半夜偷偷摸到我床边,也是在保护我?”

  说罢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匕首:“没有这个,我早就失身了。”

  厉宁一脸尴尬,心里已经将原主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既然这么恨我,那夜里崔前让你出言羞辱我,你为什么不肯?”

  这一点厉宁确实疑惑。

  萤火儿却是不再看厉宁,冷声道:“我不说,我一个人死,我若是真的如崔前要求的那样在大街上羞辱你,整个云雨楼的姐妹都要跟着遭殃。”

  “你觉得你比崔前善良,还是你觉得大将军府可以饶了那些羞辱你的人?”

  厉宁点头:“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不劝劝你爹?”

  萤火儿语气坚定:“他没有错!错的是……”

  “慎言!”厉宁打断。

  错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但若是说出来,就是大不敬。

  萤火儿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想不想知道我爹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不想!”厉宁斩钉截铁。

  萤火儿很是意外,他印象里厉宁这种不长脑子的纨绔子弟,一定会对这件事好奇的。

  “至少暂时不想,我劝你别说,你最好是也不知道,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觉悟。”

  厉宁说罢起身。

  不是他不想继续留下去,而是他实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萤火儿太招人了,再留下去怕管不住手。

  毁了前世的名声。

  走到门口,厉宁忽然转身问:“这么说你叫太史萤是吧?大屎蝇……谁给你起的名字,挺好的。”

  萤火儿哪里听不出来厉宁话里的调侃,咬牙问:“哪里好?”

  “至少饿不到。”

  萤火儿愣了片刻,直到厉宁消失不见,才尖叫出声:“厉宁——”

  厉宁脸上带着笑,潇洒地走出了云雨楼。

  云雨楼暂时歇业,楼里的姑娘他就真的不再管了,只是安排了几个大将军府的侍卫留下保护萤火儿。

  约定晚些时候再过来。

  走的时候,厉宁特意带走了归雁。

  马车之上。

  归雁就坐在厉宁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跟我多少年了?”

  归雁思考了一会儿道:“东家十六岁那年与归雁相识,如今已经快四年了。”

  “在哪相识的?”

  归雁一愣:“妓……青楼,承蒙东家赏识,给我赎身,让我做了这云雨楼的管事。”

  厉宁心道封建王朝的孩子就是早熟啊。

  “云雨楼解散了,可有去处?”

  归雁摇头:“我进青楼卖艺也有十几年了,除了会些歌舞小调,其他的也不会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营生。”

  厉宁直接道:“那以后便继续跟着我,我那里缺个管事的丫鬟,自今日起我那院子里的大小事宜便交给你了。”

  归雁震惊。

  赶马车的厉九却是问:“少爷,那小的做什么?”

  “你干什么?你滚!”

  厉九坐在外面撇嘴。

  马车里,厉宁看着归雁:“宁愿得罪皇孙也愿意为我作证,我信得过你,继续留在外面我担心崔家会报复你。”

  “留在大将军府,万无一失。”

  归雁涕泪横流,直接跪在了马车之中:“谢东家。”

  马车外厉九的声音再次响起:“少爷,那个王五又该如何安置?”

  王五原本是崔前的人,那天夜里被厉宁以“荣华富贵”诱惑,最后答应帮着厉宁作证,反咬了自己原主子一口。

  “我既然答应了他荣华富贵,就不会食言。”

  “和老太爷说,让他去管库房。”

  厉九有些犹豫:“这个……少爷,别怪我多嘴,库房可是重地啊。”

  厉宁语气平淡。

  “我知道,你盯着他,只要他拿了不该拿的,后面就交给你处置了。”

  “小的还是不明白。”

  厉宁淡淡地道:“他能背叛崔前,有一天也能背叛我,为了钱能背叛旧主的人,怎么能管得住库房呢?”

  “他管不住,你便有理由管他了。”

10 第10章 大周庆

归雁的身份按理说是绝对进不了大将军府的。

  但对于厉宁将归雁带进院子里做丫鬟,厉长生也没有直接反对。

  而历九则依旧住在历宁的小院中。

  只不过从同床共枕变成了邻居。

  厉长生也没有再提起和范府的亲事。

  只是一个人在书房之中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甚至没有吃午饭。

  而厉宁也利用这一天时间,彻底了解了整个厉府,也见到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妹妹。

  两个小的还算礼貌,只是厉小茹还是对他很冷淡。

  “少爷,小茹小姐看不上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用过分难过。”历九直言。

  历宁:“……”

  不过也能理解,哪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能看上厉宁这种混蛋呢?

  晚些的时候,厉宁又回了一次云雨楼,说是去给萤火儿送饭,结果发现整个云雨楼的姑娘竟然都没走。

  “为何不走?卖身契都撕了,你们自由了。”

  一个姑娘壮着胆子道:“东家,我们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出了青楼还能做些什么。”

  厉宁恍然。

  这楼里的姑娘多半都入了风月之地不短的时间了,进来容易,出去难。

  年纪轻轻进了青楼,出去以后很难养活自己。

  谁又会接受她们呢……

  “罢了,你们若是想留下就暂时留下,养你们一年半载应该还不成问题。”厉宁虽然没钱,但是厉家有钱啊。

  “我想想,能不能干点其他营生,只是不能再开妓院了。”

  ……

  入夜。

  归雁伺候厉宁洗漱之后便退了出去。

  厉宁躺在床上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来了这个世界三天了,厉宁不得不接受现实了。

  “任何年代都要搞钱啊,只靠厉家不行,老爷子在军中倒是威望高,可以说是一呼百应,但这样的武将……”

  厉宁摇头。

  都没有好下场。

  华夏历史上下五千年,厉宁当年可是看过不少野史。

  那些功高盖主的最后哪一个有好下场?

  韩信,白起!

  厉长生?

  深夜之中厉宁的眼中闪出了两道寒光,这两天多的时间里,厉宁一直思考,厉家正是鼎盛之时,竟然直接断了一代!

  太巧了吧?

  厉长生他们是当局者,所以很多事看不清,但厉宁重生而来,是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上一个这么惨的家族姓杨啊。”

  联想到太史一族的遭遇和那位陛下的所作所为,最开始厉宁不得不怀疑厉家的遭遇是不是和大周皇室有关。

  大周皇室想要削弱厉家的实力?

  但是后来他了解到一件事。

  十年之前那一战,死的不仅仅是厉家的几位将军,还有大周储君。

  “老皇帝没必要拿自己的儿子做对对碰吧?”

  但从历宁被毒这件事可以确定,暗中一定有不少敌人,最坏的结果就是皇室,差一点的也还有丞相府。

  “得有点救命的本事才行,厉九守不了自己一辈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亮起了一道亮光。

  随即天空一片绚烂。

  “烟花?”

  厉宁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老九!”

  砰——

  厉九直接从另一个房间的窗户冲了出来,黑熊一般的身躯将整个窗户都撞碎了!

  “怎么了少爷?”

  锵——

  开山斧已经砍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厉宁吓得向后一跳,不跳不行啊,那一斧子差一点将他脚趾头砍掉。

  厉九环视一周:“没……没有危险啊。”

  归雁也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衣裳,贴心地给厉宁披上。

  厉宁一脸激动地抬手指了指天空:“那是什么?”

  “烟花啊,少爷你怎么了?”

  “这个世界有火药?”厉宁瞪大了眼睛。

  厉九有些疑惑:“什么火药,没听过。”

  “就是那烟花是如何亮起来的?总要有个引子吧?”厉宁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还是归雁脑子灵光,问道:“东家说的是黑花粉吧?”

  “啊?”

  随即明白过来:“还是你们这里人起名文艺啊。”

  “那我问你们,有火枪吗?火铳?”

  这一次就连归雁都是一脸懵。

  显然没有。

  厉宁指着空中断断续续的烟花:“那我问你们,这黑花粉只用来放烟花吗?”

  厉九点头:“要不然呢?这东西稀有得很,而且只有我大周皇室才有,像我们大将军府都不可能放烟花。”

  “为什么只有大周有?谁发明的?”厉宁急问。

  归雁摇头。

  厉九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听老太爷提过一次,说这黑花粉乃是陛下的御用方士发明的。”

  方士?炼药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宫里?叫什么名字?”

  历九却是摇头:“叫什么我不知道,老太爷应该知道吧。”

  “陛下将这位方士守得很紧,据说这黑花粉全世界只有他会提炼,而且数量极少!”

  “好多国家想要和我大周交换这黑花粉的配方,都被陛下拒绝了。”

  还是垄断?

  “此人必须为我所用!”厉宁眸光闪烁,心中暗想:“若是不从,只有想办法杀了……”

  火药这东西太危险了。

  大周皇室想要垄断烟花,而厉宁则是要垄断能够改变世界的热武器!

  火药配方厉宁也知道,但是提炼难度可就太大了。

  他自问自己弄不出来,也没有那个时间。

  现在这位方士既然有提炼经验,若是和自己联合一下,那……

  何况目前来看这个世界还没有火铳,自己若是能够做一把火枪保护自己,那不是比厉九还厉害。

  要是能做一把全自动……

  “做梦呢!”厉宁自己都想抽自己。

  稳定心神,厉宁看着空中的烟花问:“那这烟花是皇室放的了?”

  归雁点头:“我都要忘了,半个月之后便是大周庆,大周庆的前半个月和后半个月,整个昊京城都会变得极为热闹。”

  “什么大周庆?建国的日子?”厉宁问。

  “是陛下的寿辰。”

  三皇孙养的那头豹子好像就是为了大周庆斗兽准备的。

  归雁继续说:“这半个月时间里,各国的使团会陆续而来,恭贺陛下寿辰之喜。”

  厉九也补充:“各国虽然小摩擦不断,但是很少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所以这些年算是太平年,各国来往也比较密切。”

  “上一次大战,还是在十年前了。”

  厉宁忽然问道:“那一战的敌国也会来人吗?”

  厉九和归雁都不敢确定。

  第二天一早。

  百官按照大周朝的规矩进行三天一次的早朝。

  一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昊京城。

  寒国大军已经到了浑水河畔。

  名义上说是护送寒国使者,可是护送一个使者需要派五万大军吗?而且据密探来报,寒国还在不断向边境增兵。

  大将军府中。

  厉宁也终于想通了厉长生为什么急着给自己找后路,为什么急着和范家结亲。

  “看来爷爷要上战场了。”

  傍晚时分。

  厉九忽然找到厉宁:“少爷,快准备一下,陛下宣你进宫!”

试读结束

更多精彩内容,复制口令后在百度网盘APP中阅读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