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入赘:我苟到举世无敌

柚子牛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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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入赘:我苟到举世无敌

书籍信息

作者柚子牛
分类男频 · 玄幻
类型异界大陆
版权方zongheng.com
异界大陆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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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尸体

“噼啪,噼啪”

在木柴燃烧的声音中,许舟不知自己在黑暗里徘徊了多久,仿佛在蹚过一条河流,眼前似乎有着拨不开的迷雾。

可这黑暗又仿佛只有一瞬,宛如木柴偶尔断裂时迸发的火星般短暂。

呛人的烟雾弥漫过来,许舟忍不住皱起眉来。

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能听。

黑暗外,突然有人语气轻松的说道:“这些世家子弟,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看还不如我们江湖中人活得自在呢。”

却听另一个中年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个庶出之子,在定国府里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先前那轻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哥,这次你收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

“啧,对自己人下手还真是慷慨啊!”

“得了,快挖吧,五十两银子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黑暗中,许舟忽然感觉,这些话语声像是一只手,抓住了迷失的自己,将自己重新拖回人间。

“有什么好怕的,这荒郊野外只有我们兄弟俩。大哥,这次干完,钱就攒够了吧?”年轻人笑着说道:“等拿到钱,我们就去莫城,我们兄弟俩……”

下一刻。

土坑边的一具尸体骤然坐起!

嘶!

许舟猛地吸入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重获新生,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野外的沉闷。

许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只感到头脑昏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手腕上的刀伤,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土坑里的两人惊恐地转过头:“鬼……鬼!有鬼啊!”

“对不起,对不起,别害我……别害我!”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此时此刻,许舟心中有太多疑惑:自己为何会重生,又重生到了哪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睛:“等等,我有话说……”

可两人哪管得上这些,头也不回的跑了。

“……”

许舟拾起火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片荒林,地面上散落着纸钱,一地狼藉。

面前是一个已经挖好的土坑。

穿越了?

他似乎穿越到了一个刚刚死去的人身上,却对这个死者的身份一无所知。

“……嘶!”

许舟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当手触碰到胸口时,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拉开单薄的古装,只见胸口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伤口深可见骨,却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止住了流血,还在肉眼可见的愈合。

从自己的装束来看,他看起来像是个书生。

难道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不,不对,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明显透露出,有人出钱买凶杀害自己。

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周围树上的枯黄叶子如雨点般落下,许舟紧紧裹住身上单薄的衣衫。

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已经不再重要,如果继续在这树林里逗留,他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思索了片刻,许舟朝着两名男主逃跑的方向走去。

既然他们下意识的往那边跑,肯定是城池的位置。

……

……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世界仍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许舟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城池,城门敞开,商贩们络绎不绝,门口还有士兵把守。

许舟松了一口气。

有城池在,就意味着安全。

他向城内走去,门口的士兵只是随意地打量了他几眼,并未阻拦。

许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伤虽然已经止血,但如果不处理,迟早会是个问题。

犹豫了一会儿,许舟拉住了一个过路的行人:“大哥,你知道最近的医馆怎么走吗?”

“最近的医馆在东市,你沿着这条街直走,过了两个街口后左转就能看到。”

许舟连声感谢。

这时,一个沧桑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许舟!”

许舟扭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却见灰蒙蒙的街上,他看到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身穿一件灰色的长衫,脚踏一双白底黑布鞋。老人的胡须垂至胸前,头发用青色的发簪束在头顶,须发皆白,显得极为苍老。

许舟有些茫然。

这是谁?

老人快步走近,一把抓住许舟:“终于找到你了,我听说你被周家兄弟带出城了,还担心你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许舟没有回答,只是任由老人拉着。

他现在没有任何记忆,随意回应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异常。

得先活下来。

既然自己都能重生一次,那自己的爸妈是否也有机会重生?

上个星期,爸妈在下山的时候,遇到了山体滑坡……

“大爷,谢谢您特意来找我。”

许舟试探道。

老人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把你弄丢了,我上哪儿找人要钱去……平日里你不是都叫我刘先生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接地气了?”

许舟心中一紧:“有些事看开了。”

刘老头轻哼一声:“是啊,是该看开了。你说你一个……总是端着秀才的架子……”

许舟沉默许久:“总该知道的。”

刘老头轻呵一声,不再多说。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许舟才远远看见一家小医馆,名为‘安平’。

门柱上挂着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刘老头推开医馆的大门,迈过高高的门槛,屋内,长长的柜台上放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对了,”刘老头站在门内,回头斜睨着许舟:“等会儿你家的丫鬟就会来接你,你回定国府去吧。”

许舟怔了一下。

丫鬟?

“还有,你在医馆的各种费用还没结清,一共是二百文,等你……记得还上。”

许舟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随后跨进门内,解开衣襟,露出胸前的伤口。

伤口已经极浅。

刘老头眉头一挑,看着许舟嫌弃道:“周家兄弟打的?三百文。”

“好。”

简单的包扎处理后,许舟坐在医馆的门槛上,等待着刘老头口中的丫鬟。

街道上已经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错落有致的楼宇间,孩童们在小巷里追逐嬉戏,小商贩们卖力地吆喝着。

各式各样的人们赶着牛车马车,步履匆匆,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许舟沉浸其中。

又过了一会,一缕乌黑的长发先进入视线,接着便是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瘦弱丫鬟,小心翼翼的踩着风雪跑了过来,小巧的脸蛋上写满了兴奋。

“公子!公子!汀兰来接你了!”

2 第2章 好消息?

许舟回过头去,刘老头正站在柜台后面清点账目,头也不抬的说道:“结账,结完账就能走了。”

名为汀兰的丫鬟,从腰间掏出一小块银锭,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刘老头:“刘大夫,张管家说只有这么多了,能不能先记账,记在汀兰这里就行……”

刘老头接过银锭,放在小秤上,皱起了眉头。

汀兰则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刘老头沉思片刻,摆手道:“行吧,当我欠你俩的了!走吧走吧。”

“谢谢刘大夫。”汀兰深深的鞠了个躬,笑眯眯的牵起许舟的手就往外走。

许舟没有反抗,跟着汀兰走了出去。

他有些没明白,看自身的穿着,他家里的条件恐怕也不太好。

那为何会有丫鬟?

“公子,是几天前老爷叫我带你回来的呢,我刚刚出门偷偷听见老爷在和客人谈话,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呢,他们好像在谈论你的亲事。”

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说着。

“成亲?”

“是啊公子,你已经成年了,要成亲了呢。”

许舟沉默了下来。

而汀兰似乎感到不对,狐疑回头:“公子,你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什么事都没有,”许舟摇摇头

“那就好,公子,我听小翠他们说了,虽然少爷是庶出的,但只要成亲了,府里就会分给公子产业,公子也要拥有自己的房子和商铺了呢!”

许舟点头应和着。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许舟看到了看到定国府那宽阔的朱漆大门,门前侍卫持戟而立,身披铁甲,门两旁的石狮子威武霸道。

灰色的瓦檐下挂着两只白灯笼,上写“定国府”三字,门上有匾额,以金漆写着“世泽绵长”。

不过汀兰并未从正门进,而是领着许舟往定国府侧面走去,进了一条巷子,从定国府的后门走了进去。

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和拱门,两人来到了一座小院。

小院的围墙已经斑驳,门扉半掩,漆色剥落,露出了木质的本色,显得有些凄凉。

院内,矗立着几棵枯树,厚厚的积雪铺满了小院,只清理了一条小道。

许舟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汀兰上前打开了院门,急忙从屋内搬出一个火盆,点燃,笑着说道:“公子,走了一路了,快来暖和暖和吧。”

许舟笑了笑:“好。”

许舟仔细思索着,刘老头应是知道他家境的,怪不得说话遮遮掩掩的。

自己应该是个秀才,而且还是这定国府庶出的儿子。

许舟又想起来之前自己在那荒山野岭听到的话,所以,定国府内有人要杀自己。

会是谁呢?

应当不是自己的父亲,几天前还叫汀兰带自己回来,若是要杀自己,也不用演这一出。

那定是大夫人或是二夫人了。

许舟看着漫天飞雪,心中一阵无助。

怎么不叮呢。

按道理这个时候不应该脑海中出现叮的一声,眼前弹出系统任务,教我做事吗?

有金手指了,系统不发布任务的?

所以,就只是让我看听听别人内心的阴暗,然后感叹一下人性的丑陋?

可拉倒吧。

如今自己一没有靠山,二没有实力,该如何破局呢?

“公子,在想什么呢?”

汀兰好奇的问道,小手在许舟面前挥了挥。

许舟回过神来,刚要回答,院门外响起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三公子回来了吗?老爷叫你去会客厅一趟。”

汀兰扭头看去,点了点许舟:“公子,张管家找你,你快些去吧。”

许舟没有迟疑,急忙站起身来,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叮!选择系统已绑定!”

眼前顿时出现了两行小字。

【选项一:答应跟随张管家前往会客厅。奖励:特殊能力·读心术】

【选项二:置之不理。奖励:尸体永不腐朽】

许舟身形一滞,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真的会有个系统跑来教他做事!

强压下心中的兴奋,许舟向着院外走去。

“叮,奖励已自动发放。”

门外站着一位身材瘦削,身穿灰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想来,就是所谓的张管家了。

“三公子您回来了,先去换身衣服吧,待会儿还要见重要的客人。”

张管家满脸谦卑,微微弓着身子,态度滴水不漏,但眼中的鄙夷却是不加掩饰。

【能为二公子挡亲,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大家给他面子叫他一声三公子,其实他在这府里算得了什么?】

许舟瞳孔骤然收缩,面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许舟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张管家,父亲大人是要我去见?”

“等三公子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三傻子还挺警觉。】

许舟眼角抽了抽,没有继续开口。

步出拱形门扉,他们蜿蜒穿过了曲折的长廊,再经由数座花园庭院的点缀,最终抵达了迎客的亭子。亭外,早有侍女守候多时。

一见他们现身,侍女便急忙迎上前来,面带焦急之色,催促道:“快些吧,赶紧去更衣,老爷和夫人正等着呢。”

随后在两名侍女的引领下,许舟步入旁边小院的一间屋内。

屋内,另一名侍女早已备好了一套全新的衣裳。那衣物触感柔软细腻,于白雪皑皑中更显光泽,手感极佳,显然是用上等布料精心裁剪而成。

“这是二少爷的衣物,你先穿着,可得小心些,别弄脏了,以后还得还回来的。”

名为怜春的侍女一边帮他更衣,一边严肃地提醒,全然未将他视作府中少爷,也未曾在意他的情绪。

【二少爷的衣服给这么个下等人穿,真是暴殄天物!】

看得出来,府里的人确实不待见他。

许舟低着头,任由丫鬟摆弄着。

自己不过是一个闯入这个世界的偷渡客罢了,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边缘,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随后又有丫鬟端来一盆凉水,让他洗了个脸。

刺骨的冷水,将他的双手冻得通红。

洗漱完毕之后,许舟在管家的陪同下,缓缓步入会客厅。

客厅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3 第3章 有诈!

行至一处偏厅外,早有侍女等候。

见他们到来,一名领头的侍女上前一步,语气略显急促:“总算来了,快随我去换身见客的衣裳,老爷和夫人已在厅中等候了。”

许舟被引入偏厅旁的一间耳房。屋内,另一名侍女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新衣候着。

那衣料质地细腻,在窗外雪光映照下泛着柔和光泽,一触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二少爷暂借与您的衣裳,请您小心穿着,莫要沾染污渍。”名为怜春的侍女一边手脚利落地帮他更换,一边例行公事地交代,语气平淡,如同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处理的物品,并无多少情绪起伏。

就在许舟套上外袍,系紧衣带的瞬间,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攥住了他!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让他四肢瞬间发冷,脑海中突兀地跳出两个大字:

【有诈!】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极其强烈,是那危险预知生效了!

他动作微微一僵,但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警惕。他低下头,配合着侍女的动作,仿佛温顺无害。

随后,又有丫鬟端来一盆冷水请他净面。冰冷的井水刺得皮肤生疼,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洗漱完毕,许舟在张管家的示意下,缓缓走向那间灯火通明的会客厅。越靠近,那股无形中的压抑感便越是沉重,厅内仿佛弥漫着一股凝滞的气息,连穿梭其间的侍女都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

“父亲,大夫人,二夫人,各位长辈。”

许舟步入灯火通明的厅堂,快速扫了一眼堂内情形。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威严、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想必便是定国府的主人许天相。其右下首是一位衣着华贵、神色淡漠的妇人,左下首则是一位面容柔和些的妇人。客位上,寥寥数人,为首的是一位面色沉郁、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仅带了一名随从模样的青年立在身后,气势却丝毫不弱,显然来自苏家,且身份尊贵。

许舟依着模糊身体记忆里的规矩,垂着眼,向主位和客位方向分别行了礼,动作略显生疏拘谨,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随后便安静地退至一旁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就在他站定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心悸感再度袭来,并非针对某一具体人,而是弥漫在整个厅堂的无形压力与恶意,让他脊背微微发凉,脑海中警报微鸣——此地不宜久留,此事大有蹊跷。

他低眉顺眼,用余光谨慎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主位上的许天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喜怒:“来了便好。苏三爷,这便是犬子许舟,虽为庶出,却也读书明理,前年已进了学,有了秀才功名。”

那苏家三爷闻言,并未立刻发作,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并未饮用便又放下:“许世兄,我苏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也知‘信’字如何写。今日此举,莫非是觉得我苏家女儿,只配与你许家一庶子论婚嫁?”?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大夫人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苏三爷言重了。许舟亦是老爷血脉,排行第三,如何不算许家公子?且他性情温良,用功读书,将来未必没有出息。与贵府联姻,怎会是轻慢?”

许舟注意到,大夫人在说“性情温良”、“用功读书”时,语气未有丝毫变化,仿佛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

二夫人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走上前轻轻拉了下许舟的袖子,将他稍稍带前一步:“三爷您瞧瞧,这孩子模样周正,也是个知礼的。虽是庶出,可我们老爷和大夫人从未薄待过他。这亲事若成,我们定国府必不会委屈了苏姑娘。”

许舟心中明了,二夫人此刻的温言软语,也不过是场面功夫。

他适时地表现出几分局促不安,微微低下头,仿佛不适应被如此关注。

苏三爷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许舟,最终回到许天相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许天相,莫非是觉得我长兄儒朔兄近日身体不适,我苏家便可由你随意拿捏了?当年两家老爷子定下的,是许苏两姓之好,可没说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来攀扯!”

他身后的青年随从虽未言语,但眼神锐利,身形微绷,显是护卫之流,气氛瞬间紧绷了几分。

许天相面色不变,只是眉头微蹙,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不悦:“斐贤兄此话未免太过。许舟乃我亲生骨肉,岂是阿猫阿狗?今日请贤弟过府,正是欲商议此事。犬子许川已得仙缘,不日便将前往太苍宗修行,实非良配。许舟年岁相当,有功名在身,亦是良选。若贤弟觉得此事需从长计议,许某改日必亲往苏府,向儒朔兄阐明缘由,定给苏家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许舟忽然抬起眼,看向苏三爷,插了一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书呆子气:“《礼记·昏义》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小子虽不才,亦知婚姻乃结两姓之好,非结怨之道。父亲大人,苏世叔,可否容小子一言?”

他这话插得突然,语气也拿捏得微妙,既像是恪守圣贤书的迂腐,又隐隐点出了当前僵局的核心是“结怨”而非“结好”。

堂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一直沉默寡言、仿佛只是个提线木偶的庶子。

许天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大夫人端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二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苏三爷更是眯起了眼,重新打量了许舟一番,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重的气音。

“好,好一个定国府!许天相,此事,我苏家记下了!”

他并未再多看许舟一眼,那种无视,并非疏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视,仿佛他只是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物件,不值一瞥。

语罢,苏三爷拂袖转身,带着那名始终沉默的青年护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门外的张管家立刻躬身趋步,小心翼翼地跟上去送客,厅内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4 第4章 纯粹

二夫人见人走了,这才轻轻吁了口气,拿起绢帕按了按并无线索的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埋怨:“这苏家也真是…虽说家业大,可这般做派,也忒强势了些。那家的姑娘…唉,终究是委屈了我们川儿、正儿他们。”

大夫人依旧端坐着,眼帘微垂,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听闻那位苏大小姐自幼体弱,甚少见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亦是传言之一。但许舟若能入苏家,衣食无忧总是能的。”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掠过茶杯边缘,未曾看许舟一眼。

许天相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目光终于落回堂下垂手而立的许舟身上,沉吟片刻,方道:“舟儿,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许舟低头:“请父亲示下。”

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清晰。

许天相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苏家与我许家乃世交,早有婚约。如今苏家大小姐年已及笄,你两位兄长各有前程,不便婚娶。经我与两位夫人商议,决定由你代表许家,与苏家完婚。日后你便入住苏家,要好生对待苏小姐,不可怠慢。”

尽管早有预料,但“入赘”二字被如此直白地定下,仍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敲入许舟的命运。在这个时代,这几乎与斩断前程、自绝于宗族无异。

应承下来,前路未卜;当场反驳,危机立至。

大夫人此时才微微抬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苏家是勋贵门第,世代簪缨,你虽为入赘,亦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望你谨记身份,莫要失了许家的体面。”

就在大夫人的目光扫过他的瞬间,许舟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悸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冰冷,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

一个模糊却充满恶意的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炸开——似乎是一个女人苍白绝望的脸,以及一声无声的呐喊!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原身母亲的死…果然与这位看似平静无波的大夫人有关!

系统界面无声弹出:

【选项一:隐忍接受,叩谢“恩典”。奖励:初级功法套装x1(习之可强身健体,亦能…装死?)】

【选项二:愤而抗辩,质问母亲之事。奖励:纯金打造的惊堂木一块(效果:一拍惊四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舟:“……”

这系统给的选项,总是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和那惊悚的预感,头垂得更低,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却异常清晰:“…是。许舟…谢父亲、母亲安排。”

他语气平直,听不出是喜是悲。

“叮,奖励已发放。”

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许舟意识。

“嗯,”许天相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下去吧。张管家会安排人为你量体裁衣,制备些用度。既代表许家,门面上总需过得去。”

“是。”许舟应声,行礼,转身退出厅堂,动作略显僵硬,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厅外,寒风裹着雪沫迎面扑来,让他打了个激灵,方才在厅内强压下的冰冷与心悸才真正翻涌上来。

送客归来的张管家已候在廊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三公子,请随我来,裁缝已在偏院等候。”

语气平淡,既无多少尊重,也并无刻意折辱。

许舟默默跟上。

量体的过程沉默而迅速。裁缝是个老师傅,手脚麻利,全程几乎没怎么抬头看他,只是偶尔低声询问张管家几句关于布料、款式的意见。

张管家略作斟酌,选了些料子中等、款式寻常的,既不至于让许家显得太过吝啬,也绝不出挑。

一切完毕,许舟换回自己那身单薄的旧衣,将那份刚刚量取了他身体尺寸、却与他未来一般不由自己做主的“新衣”暂时留在了身后。

他独自沿着来路往回走。夕阳早已彻底沉没,暮色四合,只有廊下零星挂着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

雪花无声地落满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发梢,寒意一丝丝沁入骨髓。

就在这时,一把略显破旧的油纸伞忽地伸了过来,替他挡开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和刺骨寒风。

许舟抬头,只见汀兰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踮着脚尖,努力举着伞,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和急切。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老爷和夫人……是不是说了您的亲事?”她声音里带着冻出来的微颤,显然在雪地里等了不短时间。

许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冰碴子似乎融化了些许,勉强扯出个笑:“嗯,是说了亲事。”

“真的呀!”汀兰几乎要跳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哪家的小姐?一定很好吧!”

“苏家的小姐。”

“苏家?!”汀兰眼睛瞪得更大了,随即化为满满的欣喜,“我听人说苏家是顶顶厉害的人家呢!公子,您这是苦尽甘来了!”

她语气里的真诚和高兴,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即将嫁入豪门的是她自己。

危险预知毫无动静,这丫头的快乐纯粹得不像话。

许舟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却叹了口气。这傻丫头,怕是根本不明白“入赘”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时代,赘婿地位卑贱,等同附庸,不得入仕,受人白眼,几乎与家族割裂,是彻头彻尾的“高危职业”,毫无人权可言。

反抗?以他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无人可靠的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暂时认下这名头,好歹先离开这吃人的定国府,再图后计。至于那位传闻中身体欠佳的苏小姐……无论如何,总比待在眼前这虎狼窝里强。

“或许吧。”?许舟含糊地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汀兰,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汀兰举着伞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小声道:“夫人…夫人她是个很温柔、很和善的人,对下人也极好的…”她似乎想多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公子,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许舟看出她有所顾忌,不再追问。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积雪没过了鞋面,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瘦削的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有几分孤寂,却又透着股不易折断的韧劲。

5 第5章 低调

回到那处破败小院,汀兰立刻忙活起来,将快熄灭的火盆重新拨亮,又急匆匆钻进了旁边的小厨房:“公子您先烤烤火,饭菜马上就好,我一直温着呢!”

许舟在火盆边的小凳上坐下,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收敛心神,尝试着集中意念。

“查看面板。”

一道微光闪过,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许舟

【种族】:人族

【境界】:无

【功法】:无

【武技】:无

【特殊能力】:危险预知(初级)

真是干净得让人心酸的三无面板。

他接着默念“系统空间”。另一个带着格子的界面弹出,孤零零的一套线装书册图标躺在第一个格子里。

“使用初级功法套装。”

“叮!习得基础心法。”

“叮!习得基础拳法。”

面板上的信息随之更新:

【功法】:基础心法(未入门 0/100)

【武技】:基础拳法(未入门 0/100)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脑海,清晰地烙印下心法的运转路径和拳法的招式要领。这种感觉颇为奇异,就像突然想起了早已学会却暂时遗忘的知识。

“哦?居然是无师自通醍醐灌顶式教学?这系统服务还挺周到,省了瞎练走火入魔的风险。”?许舟心下稍安,看着那熟悉的进度条,一股久违的“肝帝”之魂隐隐燃烧,“不就是攒熟练度么,这个我熟!”

这时,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许舟站起身,将屋里那张矮小的饭桌和唯一一把能坐稳的矮脚凳摆到火盆旁。

汀兰端出晚饭:一碟寡淡的咸菜,一碟没什么油水的炖豆腐,还有两块看着就硌牙的杂粮饼子。

许舟拿起饼子掂了掂,手感扎实——防身或许比充饥更合适。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糙的麸皮和某种说不清的干涩草叶混合物摩擦着喉咙,他不得不灌下大半瓢凉水才勉强送服。

“公子,”汀兰小口啃着饼子,声音细若蚊蚋,“您……您会带汀兰一起走吗?”

许舟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这小丫头眼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让他莫名觉得肩上一沉。

他扯了扯嘴角:“不然呢?留你在这儿,谁给我做这么难吃的饼子?”

汀兰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微红,破涕为笑:“公子!”

一阵微弱的心悸,感知传来的讯号模糊不清,许舟瞥了一眼汀兰,将这丝异样压下。

或许只是这身体太虚。

但他忍不住想,若这小丫头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好亲事”是去别人家当赘婿,伺候一个痴傻娘子,脸上又会是何等精彩表情?

呵,至少比待在这定国府的冰窟窿里强点,大概吧。

饭后,天色彻底沉入墨黑。

定国府苛待至此,连盏油灯都吝于给予。汀兰催他赶紧回屋钻被窝取暖,许舟却摆摆手,独自留在院中。

雪已停,四下一片死寂,积雪映着微弱天光,让小院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他依着脑中那玄奥的轨迹运转起那所谓的“基础心法”。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抽离感攫住了他。意识仿佛被无形之力拉扯,飘摇直上,竟与高远夜空中几颗寒星产生了微妙共鸣!一缕冰冷却纯净的奇异能量,穿透层层阻隔,精准地落在他天灵,汇入经脉,化作涓涓细流淌向四肢百骸。

这玩意儿……叫“基础”?

谁家基础入门直接勾连星辰宇宙的?这命名也低调得太过分了。

一轮运转完毕,许舟只觉神清气爽,身体暖融融的。瞥了眼面板,【基础心法】(1/100)。效率惊人,若持续不断,约莫十几个时辰就能圆满。

正当他准备趁热打铁,埋头苦修时,眼前虚影浮动,两行小字悄然浮现:

【选项一:闭关苦修,卷死他们。奖励:接下来六时辰内,修炼效率翻倍。】

【选项二:出门走走,见识一下景城夜景。奖励:特殊能力·过目不忘】

许舟立于院中,雪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系统给的两个选择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第一个,苦修六时辰,效率翻倍。听起来很实惠,能让他更快把这见鬼的“基础”心法练完。但几乎是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心悸感自心底窜起。

……有诈。

这系统果然没憋好屁,变着法想让他闷头练功,指不定练完就有什么坑等着他。相比之下,第二个选项,“出门逛逛”,奖励是永久性的【过目不忘】能力,虽然眼下不知用处在哪,但显然是更长远的选择。

他嗤笑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运营?他当然选未来可期的那个。至于眼下这点修为进度,大不了熬夜补回来。

而且深更半夜,出门逛逛,这很合理。

夜间的定国府沉寂无声,偶有巡夜家丁的灯笼在远处廊下晃过。许舟专挑阴暗僻静的小径走,身形融在阴影里,尽可能避开所有人。这具身体经过初步淬炼,对寒冷的抵御力强了不少,寒风吹在身上,竟只觉清凉,反而将方才修炼时体内残留的燥热感压了下去。

他住的这偏院早已荒废多年,沿途经过的一些院落也是蛛网暗结,檐角破损,透着一股子萧索败落的气息。与定国府前院的煊赫奢华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正行走间,前方隐约传来压低的争执声,伴随着极力抑制的啜泣。许舟立刻闪身躲到一丛枯败的灌木后,屏息凝神。

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婆子正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给一个年轻丫鬟,声音又急又厉:“……拿好了!这是最后一点了,明日一早你就从后门出去,再也别回来!要是被人发现,你我都没命!”

那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全:“嬷嬷……我、我怕……这东西……”

“怕有什么用!拿了钱,办好事,找个老实人嫁了,把信送到高……”婆子话说一半,猛地警觉回头,许舟立刻将气息敛至最低。那婆子没发现异常,又急促地叮嘱了丫鬟几句,便匆匆推着她消失在另一条小径尽头。

许舟从灌木后走出,目光落在那两人方才站立之处旁边的一座小巧的太湖石假山上。那里似乎有一块石头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

他心下微动,走上前去。

凭借【危险感知】带来的超常警觉,他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伸手在那块略异的石头上轻轻一按。

6 第6章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咔哒”一声轻响,假山底部竟弹出一个十分隐蔽的薄薄石屉。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严重的册子。

许舟没有立刻去拿。

他用衣袖仔细包裹住手掌,这才将册子取出。

借着雪光月光,他快速翻动书页。册子上记录的并非什么惊天秘闻,而是一门颇为阴狠的爪功修炼法门,以及寥寥数页的疑似心得,字迹潦草,显是多人陆续添加。看其内容路数,与定国府军中刚猛正统的武学大相径庭,倒更像是江湖上的手段。

他目光扫过,【过目不忘】的能力已然发动,所有图形文字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清晰无比。只是粗略一扫,体内那基础心法竟自行微微运转,对这册子上的行气路线显露出几分排斥与轻蔑。

——这东西对他无用,甚至可能练岔了路。

许舟不再犹豫,将册子依原样放回石屉,小心推回,确保一切恢复原状,不留丝毫痕迹。他甚至退后几步,用枯枝扫平了自己留下的浅浅脚印。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一路疾行,回到那破败小院时,身上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气血活跃,非但不冷,反而通体暖畅,方才记下的那套爪功的粗浅运力法门,竟在无意间推动着基础心法的运转,面板上【基础心法】的熟练度,悄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100)。

意外之喜。看来这【过目不忘】,并非只是死记硬背而已。

许舟推开院门,裹挟着一身寒气进屋。屋内只有透过窗户的一点月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只见汀兰蜷缩在床榻里侧,身上严严实实盖着那床厚实的旧棉被,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呼吸均匀,显然已进入梦乡。床边矮凳上整齐叠放着他的寝衣,而属于她那床单薄的被子则被推到了床尾。

许舟愣了一下。

些许记忆碎片浮现——以往寒冬,这具身体的原主与这小丫鬟似乎便是这样互相依偎着熬过漫漫长夜,靠微末的体温共同抵御严寒。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

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理智上明白这是生存所迫,情感上却仍觉隔阂。他最终只是伸手,将汀兰那床单薄的被子展开,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确保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褪去外衣,换上寝衣,并未钻进那已被暖热的被窝,而是在床榻外侧盘膝坐下,准备彻夜修炼。

闭目凝神,基础心法缓缓运转。意识再次与遥远星辰建立联系,冰凉而纯粹的能量丝丝缕缕汇入体内。然而今夜,修炼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方才记下的那套阴狠爪功的运力法门,虽与他所修心法路数相悖,此刻却如同磨刀石般,不断刺激、砥砺着基础心法的运行。每一次心法能量流转,都仿佛在与那爪功的残影进行着无形的对抗与消化,效率竟远超平时!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向虚空中的面板:

【功法】:基础心法(31/100)

竟凭空暴涨了三十点熟练度!

许舟心下愕然,旋即了然。并非那爪功本身有多高明,而是【过目不忘】记下的别派法门,与自身功法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印证”效果?驳斥它、消化它、超越它的过程,本身便是极佳的修炼。

怪不得归来途中便觉气血活跃,通体暖畅。

若将熟练度修满,又会是何等光景?或许真能摆脱这文弱之躯,拥有在这陌生世界立足的根本,至少……能护住眼前这一方小小天地,让这唯一真心待他的小丫头不再受冻挨饿。

他的目光落在汀兰熟睡的脸上,她无意识地咂咂嘴,似乎在做什么好梦。这万恶的世道,倒也并非全然冰冷。

摒弃杂念,许舟再次沉入修炼。他很快发现,功法运转不仅不耗心神,反而如清泉淌过,不断滋养补充着他的精力,一夜无眠竟毫无倦怠之感,精神反而愈发明澈旺盛。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轻响,衬得屋内愈发宁静。一灯如豆,映照着少年挺拔的坐姿和丫鬟恬静的睡颜,直至天明。

汀兰蜷在床尾,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挨着许舟了。

许舟一夜修炼,身体暖烘烘的,倒真成了个天然暖炉。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一是怕惊醒这难得安睡的小丫头,伤了她的心;二是…这时代礼教大防虽不如后世严苛,但主仆这般亲近,若被有心人看去,终归于她名声有损。

他望着汀兰熟睡的侧脸,心下微叹。在这世道,如汀兰这般卖身为婢的女子,命运大多凄楚。好的,不过是做些粗重活计,辛苦度日;容貌好些的,或被主家收用,运气好些能抬个姨娘,如二夫人那般,看似光鲜,实则依旧卑微,如同物件;运气差的,结局更是难料。她们几乎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入赘”前程,对这丫头而言,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一夜无话,唯有窗外风雪渐息。

许舟彻夜未眠,专注于运转那看似“基础”实则玄奥的功法。直至天光微亮,汀兰眼睫轻颤将醒未醒之时,他才悄然收功,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瞥向只有自己能见的面板:

【功法】:基础心法(76/100)

“效率不错,照这个速度,今夜再肝…呃,再潜心修炼一番,必能入门。”?他心下稍定。此时大约是卯时,他已持续修炼了将近四个时辰。

轻轻抽回有些发麻的脚,许舟起身穿衣,推开房门。雪后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汀兰醒来,见状忙拿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清扫。

“公子您醒了!我这就去打热水!”

许舟微微颔首,顺手接过她放下的扫帚,尝试着挥动了几下。令他惊讶的是,原本觉得沉重的扫帚此刻竟显得轻巧不少,手臂力量似乎也有所增长,三下五除二便扫出了一小片干净地面。?这修炼的效果,竟是立竿见影?

“哎呀!公子!使不得!”汀兰端着热水出来,一见此景,急得差点摔了盆,忙不迭跑过来抢回扫帚,“这粗活哪是您干的!您的手是要写锦绣文章的!”

许舟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不禁失笑:“无妨,活动活动筋骨。”却也没再坚持,由着她去忙活。

洗漱完毕,早餐依旧简单:一碟咸菜,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多了个白面馒头。

“看来这定国府的厨房,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许舟心下明了,这大概是沾了那桩“亲事”的光。

7 第7章 手足无措

饭后,许舟回到屋内。案上堆着几本这个身体原主留下的书籍。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坦白说,让一个大学毕业后再没正经啃过书本的现代人去研读这些晦涩的经义文章,实在是种折磨。?

考取功名,鲤鱼跳龙门?

想想那浩如烟海的典籍和八股文章,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

他想起昨日获得的“过目不忘”能力,心念微动。他尝试着集中精神阅读一页,随后合上书,脑海中那页文字竟真的清晰浮现,一字不差!

“这挂开得…有点逆天啊。”?

虽然理解起来仍需时间,但至少记忆不再成为障碍。若能善用此能力,或许…科举这条路,也并非完全走不通?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举人的身份,足以带来相当大的庇护和话语权,定国府也不能再轻易将他视为无物。

而且,原主“刻苦读书”的人设不能崩。

打定主意,许舟便装模作样地捧着书,暗中却再次尝试运转《基础心法》。他本以为白日修炼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法进行。

然而,功法刚一运转,一种与夜间截然不同的体验便涌现出来!

并未有星辰之力垂落,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透过窗棂的稀薄阳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丝丝缕缕的暖意渗透进来,融入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汇入四肢百骸,温和地滋养着血肉经脉。?这种强化虽不如星辰之力那般直接提升功法熟练度,却更侧重于体魄本身的淬炼。

“日夜双修?白天炼体,晚上练气?这‘基础’功法路子这么野的吗?”?

许舟心中讶异,同时一心二用,一边维持着功法的微弱运转吸收那稀薄的日精,一边机械地记忆着书上的文字。?

效率固然低了很多,但胜在隐蔽安全。

时光在无声的修炼与刻板的伪装中悄然流逝。

许舟凝视着识海中莹莹生辉的面板——【基础心法】(91/100)。

只差临门一脚。他屏息凝神,正准备做最后的冲击,院门外却响起了刻意的咳嗽声。不是张管家那圆滑的腔调,而是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

“三公子可在?老爷吩咐,请您过去一趟。”

许舟睁开眼,压下心头一丝被打断的躁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是许父身边一个不太起眼的长随,姓李,面相看着比张管家年轻些,态度却更显疏离,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长随。”许舟微微颔首。

“三公子,”李长随略一拱手,语气平淡无波,“老爷已与苏家定下章程。三日后,便是您入赘苏府之期。老爷此刻在书房,请您过去面谕。”

许舟心下微动,许父竟然要亲自见他?这倒是出乎意料。他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李长随带路。”

“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许府的回廊庭院中。气氛比张管家引领时更显凝滞。最终,他们停在一处颇为肃静的院落前——澄心斋,许父外书房的名号。

李长随在门外止步,微微提高声音:“老爷,三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许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许舟推门而入。书房内陈设古朴,书卷气浓厚,许父正坐在一张花梨木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并未抬头看他。

“父亲。”许舟依礼躬身。

许父这才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了片刻,那目光谈不上慈爱,也并无多少厌弃。

“苏家之事,已定下了。”许父开口,声音平稳,“三日后,你便入住苏家。苏家的情况,你大抵也听过一些。苏小姐目疾深重,日后你需格外悉心看顾,这是你的本分。?入了苏府,你便代表许家的颜面,谨言慎行,安守己分,莫要行差踏错,惹人非议,徒增笑柄。”

“是,儿子明白。定谨遵父亲教诲,克尽厥职。”许舟垂首应道。

许父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从案几旁拿起一个小巧的锦囊,递了过来:“这里面是十两银子,你且拿去,以备不时之需。今日不必再去针线局,你的尺寸前日已量过,新衣届时会直接送去。”

许舟上前接过,锦囊沉甸甸的:“谢父亲。”

“去吧。”许父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书卷,似乎再无他话。

“儿子告退。”

许舟退出澄心斋,李长随仍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便无声地引他往回走。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那偏僻小院门口,李长随便告辞离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懒得多寒暄一句。

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汀兰正蹲在火盆边小心地看着炉火,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公子,您回来了。”她小声说道,眼神里带着探询。

“嗯。”许舟应了一声,走到院中石凳坐下。他摩挲着手中的锦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即将圆满的功法之上。

九十一。

只差最后九点熟练度。这瓶颈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运转效率的飞跃,还是功法本质的蜕变?一切的答案,都将在今夜揭晓。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许舟掰着手里粗糙的杂粮饼,忽然觉察到四周过于安静了。他侧过头,看见汀兰捧着那块小小的饼子,却没有吃,只是低着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仔细一看,发现小丫头紧咬着下唇,眼圈通红,泪珠子无声地往下掉,砸在破旧的衣襟上。

“怎么了?”许舟放下饼子,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有人给你气受了?”

汀兰猛地摇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公子……我、我听见李长随说了……您要去苏家……是入赘,对不对?”

许舟一时默然。

见他默认,汀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行的,公子!您是读书人,是有功名的秀才!怎么能……怎么能去入赘呢?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往后、往后的孩子都不能跟您的姓……府里那些碎嘴的都在背后笑话,说您……说您……”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李长随离去后,一些风言风语便悄悄传开了,她听到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还说那是二公子都不要的……”

她几乎泣不成声,这是她第一次对这座冰冷的定国府感到彻骨的绝望和愤怒。

许舟看着她,前世加今生都极度缺乏应对女孩眼泪的经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叹了口气,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寂静的院落,压低声音:

“汀兰,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异常冷静,“考功名?大夫人连每月十两银子的书院学银都容不下,早早将我打发去医馆当学徒,你真以为我还能有金榜题名的那一天?留在许府,我们才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至于入赘……离开这里,至少能活下去。活着,才有以后。”

汀兰抽噎着,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一瞬,但随即又想到更具体的问题,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可是……可是他们都说,入了赘,就连、就连房事都要看娘子脸色……苏小姐她……她眼睛又看不见……以后谁伺候您……”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埋到胸口。

许舟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总算明白这丫头在担心什么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咳,”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些什么?放心吧,你公子我志不在此。”

他心里补充道:修炼它不香吗?星辰大海它不广阔吗?

为了缓和气氛,他随口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话音刚落,汀兰的脸“唰”一下红得彻底,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许舟:“……”

得,越描越黑。

他无奈地扶额,板起脸故意吓唬她:“胡思乱想!我是说端茶送水!再瞎想,就把你发配去洗全府的夜香桶!”

汀兰吐了吐舌头。

“快些吃吧,饭菜凉了就腻了。”

许舟说道,尽管他知道在这冰冷的屋子里,食物本也存不住多少热气。

汀兰低低应了一声,脸颊上的红晕未退,不知是别的什么缘故。

她不再多言,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干硬的饼子,努力就着寡淡的稀粥咽下去。

8 第8章 是个妙人

饭后,许舟立刻回到房中,争分夺秒地继续运转《基础心法》。

三个时辰在凝神修炼中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丝功法轨迹在体内圆满运行的刹那,异变陡生!

窗外,冬日苍白却明亮的阳光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不再是均匀洒落,而是化作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炽白光点,如飞蛾扑火般疯狂涌入他所在的陋室,瞬间将他吞没!?一股远比以往磅礴精纯的暖流轰然灌入四肢百骸,剧烈的充盈感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刻,他的意识猛地被扯入一个奇异的境地!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唯有脚下踩着一片干裂焦黑、毫无生机的土地。一种亘古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许舟正茫然四顾,忽然,一点极其微弱的绿意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低头,只见那焦土之中,一株稚嫩无比的翠绿芽苗,正顽强地顶开压覆它的沉重土块,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它是这片死寂虚无中唯一的、脆弱却无比鲜明的生命迹象。

“这是…?”

许舟惊疑不定,下意识地俯身,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就在他的意识靠近那嫩芽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感知”。紧接着,天旋地转,他的意识已被弹回现实。

“幻觉?还是…功法自带的体验特效?”?

许舟睁开眼,满心疑惑。他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认知几乎为零,完全无法判断刚才那诡异一幕是普遍现象还是独属于他的特殊情况。

他暂时按捺下好奇,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面板。

光幕上的信息已然刷新:

【姓名】:许舟

【种族】:人族

【境界】:筑基前期

【功法】:基础心法 LV.1 (0/500)

【武技】:基础拳法 (0/100)

【特殊能力】:危险预知(初级)、过目不忘

功法后缀多了等级,境界也成功突破。?简洁,直接,符合这系统一贯的风格。

然而,还没等许舟仔细体会筑基带来的变化,一股极其凶猛、近乎烧灼的饥饿感便从胃部猛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立刻明白,方才的突破消耗巨大,不仅攫取了周围的能量,更透支了这具身体本就匮乏的本源气血。?若非白日修炼时吸收日精略微强化了体魄,刚才那一下恐怕真能把他吸干!

“修炼真是件耗粮的买卖…”?

他苦笑一声,立刻决定必须立刻出门找吃的。

……

景城,作为大玄帝国北疆的重镇,军事地位举足轻重。

它不仅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铁壁,亦是帝国经略草原的前哨。城池依山势而建,墙高池深,旌旗招展,甲士巡弋,肃杀之气弥漫。

城市有内外之分。外城多是杂乱棚户,聚居着贫民、役夫以及各类营生艰难的下九流人物。而内城,则被高墙环绕,是官署、军营、以及如定国府这般尚有底蕴的家族宅邸所在。

这定国府的爵位,并非世代沿袭,乃是当今仍在朝中担任阁老的许老爷子,当年圣眷正浓时,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许天相求来的恩赏,许天相也因此得以离开京城,在此边陲重镇立足,经营家业。?

虽说景城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山高皇帝远,加之许阁老的余荫,许家在此地也算是一方人物。

内城的市集自然是景城最繁华所在,南来北往的商队汇集于此,皮毛、药材、盐铁、乃至关内运来的丝绸瓷器,交易不绝,人声喧哗。

但此刻的许舟,腹中雷鸣,饥火中烧,根本无暇留意这边塞市集的异域风情,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快找到能吃的东西,填饱那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肚子。

他循着记忆,快步穿过人流,目光在街边搜寻,最终落在了一个支着简陋棚子、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摊前。

“店家,来碗面,要大碗的!”他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声音都因饥饿而有些发虚。

“好嘞!客官稍坐!”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闻言高声应和,很快便端上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面上飘着几点油花和几根青菜。

许舟也顾不得烫,拿起筷子便大口吞咽起来。面条粗粝,汤底寡淡,但此刻在他口中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一碗下肚,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才稍稍缓解,但腹中依旧空空如也。

“店家,再来一碗!”

“好嘞!”

……

当许舟吃到第三碗时,摊主和小二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了。这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着瘦弱,食量却大得惊人。

吃到第五碗时,连旁边几桌的食客都忍不住侧目,低声议论起来。小二终于忍不住,蹭到许舟桌边,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试探:“客官…您这…胃口可真好啊?小店本小利微,您看这……”

许舟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抬起头。他自然明白小二的意思,也不恼,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结账,多的不用找了。”

小二看到银子,顿时眉开眼笑,态度愈发殷勤:“哎哟!多谢客官!您吃好喝好!还要不要再来点?”

许舟摆摆手,正准备起身,却听旁边一桌人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定国府许家那个三公子,要入赘给苏家那位大小姐了!”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嗦着面说道。

“啧啧,苏家那可是真正的勋贵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听说那位大小姐几年前走失,找回来后就…哎,眼睛看不见了,也不会说话了。”

另一个商人模样的压低声音道。

“瞎子怎么了?”又一个粗豪的声音插进来,“那可是苏家!泼天的富贵!入赘过去那就是一步登天,总好过咱们在这啃粗面饼子!我可是听我在上京跑船的堂兄说,如今羽林军里那位炙手可热的指挥使任敖大人,早年也是赘婿出身呢!现在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最先开口那汉子却嗤笑道:“一步登天?老王头,你想得倒美!赘婿是那么好当的?那是要改姓、奉他人祠堂的!再说了,那苏家小姐消失那么些年,谁知道发生过什么?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反正我老王宁可打光棍,也不受这窝囊气!”

“呸!你个老光棍,倒挑拣上了!人家苏家大小姐就算真有啥,轮得到你惦记?”众人一阵哄笑。

那商人又神秘兮兮地道:“我倒是听说,许家入赘的只是个庶子,在府里本就没什么地位,日子恐怕还不如咱们自在。如今能入赘苏家,对他而言,未必不是条出路。”

“庶子?好像还是个秀才呢,有功名的……”

许舟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地擦着嘴,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就在这时,那小二正好过来给他找零,忍不住也多嘴了一句:“客官您瞧,这许家公子的事儿,传得可真快。”

许舟闻言,忽然笑了笑,接过铜钱,朗声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据我所知,许家那位三公子许舟,可是个妙人。”

他这话一出,不仅小二愣住了,旁边几桌食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许舟煞有介事地继续道:“此人虽为庶出,却天资聪颖,学富五车,年纪轻轻便已进学成了秀才,可谓才高八斗。更难得的是,其人品俊雅,风姿卓绝,乃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依我看,苏家这门亲事,谁高攀谁,还不好说呢!说不定啊,是苏家大小姐的福气到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食客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商人迟疑道:“这位…兄台,你怎地知道得如此清楚?”

许舟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微一笑,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我与那许三公子,曾有一面之缘。诸位,慢用。”

说罢,他将几枚铜钱压在碗底,算是给小二的小费,随即转身,悠然没入了市集的人流之中,留下身后一摊子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食客。

9 第9章 小乞儿

许舟腹中饥火稍缓,但筑基带来的消耗远非几碗面能填平。他想起身体亏空急需进补,便循着记忆,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来到了“安平医馆”门前。

药童正踮着脚费力地擦拭高高的药柜,见有人进来,头也没回地习惯性喊道:“客官稍候,需要点什么……咦?许舟?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放下抹布,脸上带着些许的惊讶。

许舟直接道明来意:“府里交代,需采买些温补气血的药材。”

药童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这可是找对地方了!咱们这儿刚进了一批上好的黄芪和党参,性温平和,最是滋补不过!当归、红枣也不错,价廉物美……”

许舟打断他:“寻常些的便可,不必太过名贵。”

他怀中那点碎银子,实在撑不起场面。

药童会意,麻利地从柜台下抽出几个纸包:“明白!那就党参为主,再配些甘草、茯苓调和药性,药效稳妥,价钱也公道。这几样加起来,算您三钱银子,如何?”

许舟点点头:“有劳了。”

药童手脚利落地将药材包好,又拿出小秤,仔细称好许舟递过来的碎银,剪下相应的一角,再将剩下的银子和一串找零的铜钱推回来:“喏,您的钱拿好。许舟,你这回了趟府,手头倒是宽裕了些。”?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倒并无多少恶意。

许舟接过药材和钱,沉默片刻,又将剩下的那块碎银推了回去。

药童愣住了:“这……许舟,你这是何意?”

“这银子,”许舟指了指柜台,“麻烦你转交给刘先生。就说是许舟……谢过他往日诸多照拂。”

药童看着那银子,又看看许舟平静却坚定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嬉笑收敛了,郑重地点点头:“……好,话我一定带到。师父他…会明白的。”

许舟不再多言,颔首示意,转身走出了医馆。

时近傍晚,冬日雪后放晴,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给冰冷的街市镀上一层暖色。街上行人多了起来,赶着牛车的农人、驮着货物的商队、追逐嬉戏的孩童…勾勒出一幅鲜活又嘈杂的市井画卷。

景城作为边关重镇,但内城并无严格的宵禁,此时已有不少摊贩点起灯火,开始招揽晚间的生意。?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牲畜和尘土的气息。

许舟深吸一口这冰冷而真实的空气,尽管开局狼狈,但掌握力量的感觉,确实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时,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摊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覆着灰烬的土炉子看着就暖和,上面摆着几个烤得焦香、甚至裂口流出蜜汁的红薯。

许舟想起汀兰某次闲聊时,曾眼巴巴地说起最馋这口甜糯。

“老伯,挑两个烤得透的。”他上前说道。

卖红薯的老汉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连忙揭开炉盖让他挑,一边小心道:“公子,一文钱一个……”

许舟没多说,拣了两个烤得最好的,递过去四文钱。

“欸,公子,多了多了!”老汉拿着钱,有些无措。

许舟只摆摆手,用油纸包好烫手的红薯,揣入怀中暖着,转身离去。

回到定国府后巷那僻静处,寒风似乎更刺骨了些。墙角缩着一个小乞儿,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蜷成小小一团,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许舟脚步顿了顿,凝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袖中摸出几枚刚找零的铜钱,轻轻放在那乞儿身前的冻土上,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巷子,回到了那扇熟悉的偏门小院。

院门合上的轻响刚过,小乞儿蜷着的身子瞬间绷直,方才还透着怯懦的眼神骤然清明。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铜钱,而是先侧耳听着许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后,才缓缓掀开草席站起身来。寒风扯着他破旧的衣角,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盯着铜钱上残留的体温,指尖在袖中悄悄捏了捏藏着的细木哨 —— 果然如吩咐的那般,这位定国府的公子心慈,可这份 “慈” 里,到底有没有藏着别的心思?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偏门,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随即又拢了拢草席,重新蜷回墙角,只等着入夜后把消息传出去。

……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在高墙之后。

小院里,汀兰正借着最后的天光缝补着什么,听见门响,立刻像只小雀般蹦了起来:“公子!您回来啦!”

许舟“嗯”了一声,将怀中依旧温热的烤红薯掏出一个递过去。

“哇!是烤红薯!”小丫头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惊喜地接过,却下意识地先递回来,“公子您先吃!我、我吃一点点就好……”

许舟被她那馋猫样逗乐了:“吃你的,我也有。”说着拿出另一个,又将那包药材递给她,“对了,晚些把这些药材,每样抓一小把,熬成汤。”

汀兰接过药包,脸上的欢喜立刻变成了紧张:“药材?公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旧伤又……”

“别瞎想,”许舟打断她,语气轻松,“就是些党参、茯苓之类的普通补药。过两日…不是有正事吗?总得精神些。父亲给了些银子,特地让我买来补身子的。”?他自然地略去了“入赘”二字。

听到是老爷给的银子,又是补药,汀兰这才稍稍安心,但依旧捧着药包,有些无措:“可…可这药该怎么熬啊?每样放多少?要熬多久?”

许舟也被问住了,他光记得买药,还真没细问用法,只得硬着头皮道:“就…每样抓一小把,加水熬成一碗浓浓的汤就行了。”?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没买人参,不然这瞎搞真是暴殄天物了。”

“哦哦,好!”汀兰用力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捧去了厨房。

许舟用过晚饭,看着汀兰将熬好的药汤端进来。褐色的药汁在粗瓷碗里微微晃动,散发着甘草特有的微甜气息,混杂着党参等药材的苦香。

他接过药碗,回到屋内,就着窗外透入的清冷月光,小口啜饮。药汤温热,带着一丝甘甜回韵,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明显的暖意很快在胃中化开,向着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他盘膝坐好,凝神内守,开始运转基础心法。今夜月明星稀,感知中,那冰凉的星辰之力与体内升腾的药力暖流交织在一起,冲刷着经脉。他分神留意着面板上熟练度的变化。

修炼约莫一刻钟后,【基础心法】的熟练度跳动了一下,增加了1点。

‘果然有用。’许舟心中微定。这普通药材虽非灵丹,却也能省去些许水磨工夫。他不再分心,将碗底尚温的药汤一饮而尽,全力引导着药力融入周天运转之中。

时间在寂然中流逝。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体内那股由药力带来的暖流渐渐消散,修炼速度也随之恢复了往常的缓慢。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眸光在暗室中显得格外清亮。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冬夜氛围格格不入的窸窣声,夹杂着几声模糊得几乎听不见的、类似鸟雀啁啾的短促音调,顺着寒风从院墙外极远处飘来。

许舟身形骤然一顿,所有感官在瞬间绷紧。

北方深冬,万物蛰伏,哪来的活鸟夜鸣?

10 第10章 危险

这念头一起,白天在那偏僻巷口遇见小乞丐的情形猛地浮现在脑海——那孩子出现得突兀,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讨钱。他当时心绪不宁,并未深想,此刻却觉出浓浓的不对劲。

那条巷子并非闹市,更非乞讨的好去处,且离定国府后巷不远,平日少有闲杂人等……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怎会偏偏出现在那里?

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汀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推开门:“公子,要歇息了吗?热水备好了。”

许舟压下心头骤起的惊疑,面色如常地点头:“嗯,这就来。”

待汀兰离去,他再次调出面板。

【功法】:基础心法 LV.1(15/500)

近两个时辰的苦修,辅以药力,进展依旧缓慢。道阻且长。

但此刻,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声不合时节的鸟鸣,和那个出现在不该出现之地的小乞丐。

有人……在盯着他?

汀兰端来热水,仔细为他洗脚。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双脚,那双小手力道适中地揉捏着,许舟却有些心不在焉。方才那声诡异的鸟鸣和关于小乞丐的疑虑,如同阴云般盘踞在他心头。

他忽然站起身,水花溅湿了地面。

“公子?”汀兰吓了一跳,仰起脸,不解地看着他。

“我出去一趟。”许舟说着,快速用布巾擦干脚,穿上鞋袜。

“现在?”汀兰更惊讶了,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透透气。”许舟敷衍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就朝外走。

汀兰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忽略的委屈。

原本……夫人吩咐过,今晚该教公子……些事情的……

许舟无暇顾及小女儿心思,他快步穿过小院,来到最偏僻的一处墙角。

夜阑人静,只有风声呜咽。他仰头看了看近两人高的院墙,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攀爬。

过程比他想象的笨拙——这身体显然缺乏此类训练。但当他用力时,却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涌出的、远超预期的力量!他竟有些生疏却有效地借力凸起的砖石,颇为顺利地攀上了墙头,伏低身子。

他屏息凝神,锐利的目光扫向记忆中那小乞丐白日出现的巷口方向。

月光下,远处巷角的阴影里,果然蜷缩着一个小小身影,正是白天那个小乞丐!而在他对面,则站着一个全身裹在深色斗篷里的人影,体态轮廓模糊,分辨不出男女。

两人似乎在极低地交谈着什么。

就在许舟目光锁定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危险!极度的危险!

那感应来得突兀而猛烈,源自那个斗篷人!许舟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几乎是不假思索,他立刻就要缩回头退下墙去。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同一瞬间,远处那个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交谈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视线如冰冷的箭矢般直射向他所在的方位!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浓重夜色,许舟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视线中蕴含的冰冷与审视。

被发现了!

许舟心头狂跳,再也顾不得隐蔽,手忙脚乱却又异常迅捷地从墙头滑落,踉跄落地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屋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冷静下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番攀爬、奔逃,动作虽狼狈,但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敏捷,都远非昨日可比。

那基础心法,竟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改造了他的体魄。

门外似乎并无异动,但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带来的压迫感,仍萦绕不去。

“公子?”里间传来汀兰带着睡意的、小心翼翼的问询,伴随着窸窣的起身声,“您怎么了?我好像听到……”

“没事!”许舟立刻打断她,声音因刻意压制喘息而显得有些生硬。他迅速调整呼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我刚刚散步走的有些远了,跑回来的。吵到你了?快睡吧。”

脚步声在里间门口停顿了一下。

汀兰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哦,那公子您也早点歇息。”

公子声音好像有点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细微的担忧念头闪过,但她并未多问,听话地回到了自己那张小榻上。

许舟侧耳倾听了许久,确认外界再无任何可疑动静,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和衣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更不敢在此刻沉浸修炼。昨夜所见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那小乞丐,那神秘的斗篷人,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预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他被盯上了。是因为即将入赘苏家,触动了大夫人哪根敏感的神经?还是与那日假山下的秘密有关?抑或……是他这突如其来的“修炼”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可是对方似乎并无恶意?

种种猜测让他心绪不宁,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

次日清晨。

许舟站在小院中央,一夜未眠并未让他感到多少疲惫,基础心法运转之下,精神反而异常清明。但他此刻全然没有演练那套基础拳法的心思。

昨夜的危险预感如同悬顶之剑,他迫切需要的是更快地提升实力,任何能引起较大动静的方式都被他暂时排除。

他最终没有选择修炼拳法,而是回到屋内,盘膝坐下,决定继续枯燥却稳妥的心法修炼。

他闭目凝神,引导着那丝冰凉的星辰之力在体内循环。然而,与往日不同,他的感知高度警觉,一部分心神始终留意着院外的风吹草动。这种分心二用使得修炼效率大打折扣,星辰之力汇入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

【功法】:基础心法 LV.1(61/500)

看着面板上缓慢跳动的数字,许舟皱紧了眉。

照这个速度,想要拥有初步自保之力,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危机迫近的感觉,让这份缓慢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重新沉入那漫长而枯燥的周天运转之中。唯有力量,才是应对未知风险的唯一依仗。

直到午时,汀兰端着午膳走进屋,小脸耷拉着,嘴角向下撇,将一碗照例稀薄的粥和一块杂粮饼子放在桌上,神情恹恹的。

许舟看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放下手中装样子的书卷,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有人给你气受了?”

小丫头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声音闷闷的:“公子…现在府里上下都在传…传您要去苏家…入赘的事。那些丫鬟婆子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可难听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怕刺痛了许舟。

许舟闻言失笑,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事。旁人嚼舌根,由得他们去,我们只管吃自己的饭。”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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