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首长野又强,一言不合就拆床

乾坤炫术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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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首长野又强,一言不合就拆床

书籍信息

作者乾坤炫术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烽火情缘
版权方www.qimao.com
种田 年代 乡村 爽文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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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勋子怎么带了个女人回来?

“妈妈!”

  “妈妈妈妈!大妈说我爸爸回来了!”女儿燕燕迈着小短腿跑进屋跟夏红缨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夏红缨愣了一下,往灶里放了些耐烧的树桩柴,牵着燕燕的手出去。

  霍南勋在部队服役,已经四年没回过家了。

  当初他休探亲假回来,经媒人介绍,两人匆匆忙忙结了婚。

  四十天的探亲假结束,他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四年。

  期间她怀孕、生女、坐月子,又经历了土地下户、分家等等事情,他都再没回来过。

  这会他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来信说一声。

  跨出门槛,她一眼就看到了精壮高大的霍南勋,穿着灰色的衬衣,军绿色裤子,一手一个军用大帆布包,从东南方向树茂荫深的小路进了霍家院子。

  他拎那两个大包一看就份量不轻,衣袖高卷的古铜色胳膊肌肉紧绷,出了一头大汗,背后也汗湿了一大团,有种军人独有的挺拔和铁骨铮铮的味道。

  他身后,跟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一头黑亮的长直发披散着,压着蓝色的发箍,穿着蓝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凉鞋,气质高雅,皮肤白嫩,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女人一手提着小行李箱,一手还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勋子怎么带了个女人回来?”霍家院子一共有六户人家,围合成了个大院,这会每家每户都出来了。

  “还带了个男娃,难道是他在外头养的女人,还生了儿子?”

  “一看就是城里人,水灵白嫩的嘞!”

  “红缨和燕燕怎么办啊?”大家都拿或同情或八卦的眼神看向夏红缨母女。

  这会正是中午头,公公婆婆、老大两口子都从地里头回来在弄饭吃。

  见了这场景,公公婆婆笑得嘴都合不拢,打量那男孩的眼神急切又热烈,恨不得立刻上去抱孙子。

  老大当了村长,最喜欢拿架子,皱着眉头,一脸要批评人的表情,眼睛却绕着那女人玲珑有致的胸和白皙的小腿打了好几转。

  大嫂跑到夏红缨身边,满眼兴奋,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老二这是什么情况啊!当兵还能乱搞男女关系啊?那孩子看着比燕燕还大呢!”

  夏红缨心里沉了又沉,紧握着燕燕的小手,没说话。

  “到了。”霍南勋回头跟那女人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女人点头,微笑着,大大方方跟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勋子!她是谁啊?”隔壁唐婶子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带着个女人和娃回来了?红缨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霍南勋径直走过来,把其中一个包往夏红缨脚边一放,眼神往她和小燕燕脸上顿了顿,却没跟她们说话,转身将那个女人和小男孩带到唐婶子面前,神色格外沉重地说:“婶,她是你儿媳妇,卢清悠。这是你孙子,小光。”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霍南勋跟隔壁唐婶子的独子霍磊一起去参的军,进了同一个部队。

  之前就听说,霍磊在部队结婚了,对象是个女军医,还生了个儿子。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霍磊的老婆儿子会跟霍南勋一起回来,一时都想岔了。

  夏红缨暗中松了口气。

  这几年,她好几次都后悔当初以貌取人,匆匆地结了婚。

  嫁到这家里,跟守寡似的,自己一个人拉扯孩子。

  公婆嫌弃她生的是女儿,各种不喜。

  哥嫂性子强,总打着压着她,日子着实不好过。

  刚刚,在无比的难堪当中,她的后悔到达了顶峰。

  还好,是个误会。

  不过,霍南勋那沉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她的预感成真,霍南勋带着那女人和孩子跟唐婶子进屋,没多大会,屋里突然传来唐婶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磊子!我的儿啊!”

  虚惊一场,各家各户出来看热闹的,本来都要回屋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吓了一跳,都来唐婶子家问怎么回事。

  夏红缨也过去了,一眼看到霍南勋拎进去的包被打开,衣服里头,竟然藏着个骨灰盒!

  原来,霍磊竟牺牲了。

  某山区发大水,部队过去救灾,霍磊不幸遇难,成了烈士。

  遗孀卢清悠毅然决然地来到他老家,替霍磊照顾寡母。

  “妈!您还有我,还有小光。”卢清悠握着唐婶子的手,哭着说,“以后,就由我来照顾您,给您养老!”

  唐婶子哭得死去活来,闻者无不落泪。

  夏红缨也泪湿衣襟,不由对卢清悠心生敬意,另眼相看。

  一个城里姑娘,能主动来乡下照顾婆母,实属不易。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追问霍磊是怎么出事的,夏红缨挽起袖子,帮唐婶子拾掇屋子。

  她平时经常帮唐婶子干些挑水挑粪的重活,唐婶子有个头疼脑热也是她在照顾,所以她对唐婶子屋里很熟悉。

  老人家屋里,一般都不如年轻人屋里干净清爽,夏红缨担心卢清悠会嫌弃,于是帮忙打扫收拾了一番。

  收拾干净了,她见那小男孩趴在桌子上睡觉,过去跟卢清悠说:“弟妹,你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孩子也乏了,先进屋去安顿一下吧。”

  卢清悠刚刚就注意到她在打扫,满眼感激地问:“嫂子怎么称呼?”

  夏红缨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霍南勋一眼,说:“我是霍南勋媳妇儿,我叫夏红缨,就住在你们隔壁,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喊我。”

  在那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夏红缨在卢清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排斥和敌意。

  但只有一瞬间,卢清悠转头看了眼趴桌上睡着了的儿子,没跟夏红缨说话,而是过去问霍南勋:“勋哥,小光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应该是累坏了,能不能麻烦你,先帮他找个地方睡会?”

  唐婶子这会在大家的劝解下也渐渐止了哭,满眼悲戚,神色有种过度悲痛的木然。

  霍南勋轻声问:“婶,让弟妹和小光住磊子以前的屋吧?”

  唐婶子抬眼,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霍小光,又开始哭起来,边哭边点头。

  霍南勋叹了口气,动作熟练地将霍小光抱起来,带着他们母子去了霍磊的房间,跟卢清悠说:“你们先休息一会,等会饭好了,先去我家凑合一顿。”

  卢清悠望着他:“麻烦你了勋哥。”

  霍南勋:“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说话的语气,有种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夏红缨在外头不动声色地听着,突然感觉,自己跟霍南勋之间,完全不熟,陌生得很。

2 第2章 瞪大眼睛满脸通红的小模样

跟霍南勋相亲之前,她从来没见过他。

  相亲成功以后,双方都已经到结婚年龄,就直接结婚了。

  婚后一共相处了半个月,他就回了部队。

  这几年,每年会通几封信。

  她说家里的情况,报喜不报忧。

  他则回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

  因为部队有纪律,他不能说部队上的事,所以事实上,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在部队是做什么的,她一律不晓得。

  甚至他在海陆空哪种部队她都不清楚,只知道一个通讯地址。

  还有就是,知道他肩上的任务重,这几年的探亲假都没休成……

  夏红缨惦记着灶上烧着火,带燕燕先回去了。

  锅里煮着四季豆,这会已经熟了,刚拿大碗盛出来,霍南勋拎着另一个包进屋。

  他很高,足有一米九的个头。

  肤色是常年晒太阳的颜色,但比很多庄稼人又要白些,精壮挺拔的身上有股强悍的凌厉兵气,又有股与生俱来的沉稳,加上长相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当初,她就是看上了他的外貌,也没多想,就同意了跟他结婚。

  经过这几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做梦的小姑娘。

  燕燕向来认生,躲在夏红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好奇又期盼地望着霍南勋。

  霍南勋的眼神落在小不点身上。

  离开四年回来,多了个三岁的小东西。

  他将包随手一放,因沉痛而愈显冷肃的眉眼有了一抹别样的温柔:“燕燕,我是爸爸。”

  燕燕将脑袋缩了回去,紧紧抱着夏红缨的腿。

  夏红缨有些尴尬,说:“她比较内向。”

  霍南勋从裤子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蹲下身跟她平视,粗砺有力的大手托着糖:“你看。”

  燕燕这回伸出了整颗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糖。

  “来爸爸这里。”霍南勋又说,“给你糖。”

  燕燕仰头看向夏红缨。

  夏红缨摸摸她的小脑袋:“去吧。”

  燕燕就一点点朝霍南勋挪去。

  “二叔!”突然,霍飞和霍宝珍一起闯了进来,霍飞兴奋地说:“二叔你回来啦!”

  霍宝珍则眼前一亮:“咦?有糖!”

  他们两个是老大家的一双儿女,一个十岁,一个七岁,都在上小学。

  这会已经放了暑假,他们都在家。

  霍南勋将两颗糖分了他们兄妹一人一颗,两人都开心地围着他,二叔长二叔短地叫。

  燕燕看到她的糖被送人了,顿时满眼委屈,大眼睛里蓄着泪,又怕哭了丢人,转头扑进夏红缨怀里。

  夏红缨立刻感觉到衣服上濡湿了。

  紧接着,公公婆婆、老大夫妻两个也进来了,七嘴八舌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霍南勋说,他退伍了。

  夏红缨诧异地看向他。

  “退伍了?”婆婆也诧异,“给了多少钱?我听说,人家当兵的退伍,都有钱的!”

  “给了五十块复员费。”霍南勋说。

  “这么点啊?”婆婆撇嘴,“当了八年兵,就给五十!”

  “妈,当兵是为了报国,为人民服务!又不是为了挣钱!是吧勋子!”大哥一嘴官腔。

  “就是!”大嫂也附和,“人回来就好了!你看隔壁霍磊,哎!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到隔壁,婆婆也是一脸唏嘘。

  “晚上来我们这边,一起吃个团圆饭。”公公一锤定音。

  人都走了以后,霍南勋又从裤子兜里掏出五六颗糖,叫道:“燕燕,你看!”

  燕燕红着眼睛回头,顿时破涕为笑。

  霍南勋这回没有叫她过去,而是走到夏红缨面前,直接将糖揣进燕燕的小兜兜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细细看女儿的脸。

  眉毛、脸型、鼻子,都像他。

  水灵的大眼睛像夏红缨。

  整体而言,竟是像他多一些。

  他嘴角弯了弯,在燕燕的小脸上贴了贴。

  燕燕看着他,咧嘴笑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吃糖。

  霍南勋的的气息太有侵略性,夏红缨被他刚刚突然的靠近弄得心里突了突,微微后退了半步,问:“你真退伍了?”

  霍南勋看向她:“嗯。”

  夏红缨:“怎么之前信里都没提?”

  “队里不让。”顿了顿,他又说:“每一封信,上面都要检查。”

  夏红缨:“你在什么部队?”

  霍南勋摇头:“暂时别问。唐婶肯定没心思做饭,你多做点饭菜,叫他们过来吃。坐了两天火车,身上都臭了,我先去冲个澡。”

  夏红缨:“行,我给你烧水。”

  “不用,我习惯用凉水。”他提了一桶凉水,就要出门往猪圈那边去。

  “等等。”夏红缨指着灶屋后门说:“我在后头铺了石板,洗澡洗衣服都很方便,你就在这冲澡吧。”

  霍南勋过去一看,还真是。

  霍家有四间房,分家的时候,中间一间最大的,两个老的住。

  南边两间最好的,给了老大一家。

  夏红缨只分到靠北最小的一间,小姑子还跟她挤一个屋搭了个小床。

  但这间房也有个好处,从后头灶房出去,本来紧靠房屋后檐的大片竹山在这里闪出一小块地方,被夏红缨铺上了青石,营造成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屋后头,有檐沟联通各家,夏红缨在一头搭架子种了丝瓜,另一头栽了棵人高的山茶,这样一来,后有竹山遮挡,左边是茂密的山茶,右边是绿意盎然的丝瓜架,檐沟的水畅通无阻,却能隔断外人的脚步和视线,脱光了洗澡也不会有人看到。

  外边墙上挂着个吊篮,养着花。虽是不知名的野花,却别有一番生气勃勃的朝气。

  小院边沿,还种了艾草、薄荷、香樟之类防蚊虫的花草。

  霍南勋静静看了一会,回屋去提了水,脱衣冲澡。

  夏红缨让他在后头冲澡,是因为那里比茅房干净,她没想别的。

  例如,从灶屋敞开的后门看出去,就能看到他。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两下脱得只剩内裤,露出挺拔壮硕,宽肩窄腰的后背。

  一瓢水当头浇下去,霍南勋回身问:“有洗头发的吗?”

  这一回头,他看到了他妻子瞪大眼睛满脸通红的小模样。

  霍南勋:“嗯?”

  “哦!有!”夏红缨急忙跑出去,拿了一小包海鸥洗发膏给他。

  这样近距离一靠近,她的脸更红了,完全不敢看他,转身就走。

  虽然跟他都有孩子了,但是,跟他做那些亲密的事情,仿佛在上辈子那般久远,而且都在晚上吹了灯的时候……

  做饭时,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结婚那半个月,她几乎天天晚上被他欺负,有时一晚上还欺负不止一次。

  会怀上孩子,她都一点都不意外……

  ……

3 第3章 她对霍南勋,一无所知

霍南勋洗了澡,又自己动手洗衣服。

  燕燕蹲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燕燕在看什么?”霍南勋大约是喜欢燕燕的,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有种隐隐的宠溺感。

  燕燕:“看爸爸。”

  霍南勋:“喜欢爸爸吗?”

  燕燕摸着小兜兜里的奶糖,说:“喜欢。”

  霍南勋:“燕燕会洗衣服吗?”

  “会。”燕燕认真地说:“我会洗小手绢。”

  这认真的小模样,有种聪慧深藏的感觉。

  跟她妈妈一样。

  霍南勋笑了一下,说:“燕燕很勤快。”

  燕燕被夸了,开心冲他笑,还帮他递肥皂,倒水,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夏红缨想,果然是血浓于水,父女天性。

  燕燕并不容易跟人亲近。

  即便是她爷爷奶奶、大伯大妈,她也并不亲近他们。

  她只黏夏红缨和她小姑霍晓婷。

  但爸爸才回家一个钟头,她已经成了霍南勋的小尾巴……

  ……

  夏红缨重新做了一锅饭,洗了块腊肉,做了豆豉炒肉,蒸了鸡蛋,切了一盘腊肠,又烧了个茄子,煮了丝瓜汤,和原本那一大碗四季豆一起放在桌子上。

  霍南勋和燕燕一起去院坝里头晾衣服去了,夏红缨去隔壁喊人来吃饭。

  唐婶子还在哭。

  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堂屋,手里拿着霍磊的照片,流着眼泪喃喃自语,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夏红缨见过霍磊两次。

  一次是结婚那年,他跟霍南勋一起休的探亲假回来。

  几个闹洞房的,就他闹得最凶。

  再一次,是两年前,他回来探亲,还帮霍南勋捎了二百块钱,偷偷给了她。

  那是个长得高高大大很精神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没了,丢下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喊了唐婶子吃饭,又去敲卢清悠的房门,说:“弟妹,我做了饭,去我家凑合吃点吧。”

  门开了,卢清悠先是往夏红缨身后看了一眼,眼里有明显的失望。

  然后冲她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问:“勋哥呢?”

  之前的敌意,现在的失望,夏红缨心里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初来乍到,比较依赖熟人?

  整个霍家村,但凡是姓霍的,基本都是同宗。

  霍磊和霍南勋又是一块长大的发小,还有一块当兵的情谊,于情于理,她都该帮着照顾霍磊的遗孀和孩子。

  于是夏红缨撇去那丝不快,冲她露出个亲切的笑容,说:“他在院坝里晾衣服呢!这会该晾好了,我们走吧!”

  她扶着唐婶子,领着卢清悠母子,去了自己家。

  入伏后的正午,屋里热得像蒸笼。

  夏红缨把矮桌摆在后头小院子里,有竹林遮阴,又有微风,比屋里凉快舒服许多。

  “快坐吧!家常便饭,别嫌弃。”盛好饭,夏红缨热情招呼他们入座。

  “嫂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卢清悠一脸感激地说。

  “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两家就隔了一道墙,互相帮忙本就是应该的。”夏红缨说,“弟妹别跟我们客气。”

  我们?

  卢清悠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带着霍小光坐下。

  “哎呀!我忘了,家里凳子不够用。”夏红缨这才想起,六个人吃饭,家里却只有五个小凳子,遂跟燕燕说:“燕燕,你去奶奶那边搬个小凳子来。”

  燕燕要走,霍南勋却将她捞到自己膝盖上坐了,说:“不用去了,我抱着她就行,我来喂她。”

  他拿起小勺子,给燕燕喂饭。

  燕燕从两岁开始就自己吃饭,勺子筷子都会用。

  但她却不说,坐在霍南勋腿上,张大嘴等着喂,吧唧吧唧,眼睛亮晶晶的。

  岂料,这时,坐在卢清悠旁边的小男孩,突然跑到霍南勋身边,用力拉扯燕燕的小胳膊,大声说:“你下来!霍伯伯抱我!”

  燕燕有些被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夏红缨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城里的小孩都很有礼貌。

  卢清悠忙说:“小光!那是妹妹,你不能这样!”

  嘴里这样说,身体却没动弹。

  “我没有妹妹!”霍小光语气蛮横,又伸手去扒拉燕燕,脸红脖子粗地喊:“你快下来!我要霍伯伯抱我!”

  霍南勋将燕燕往怀里护了护,神色一沉说:“小光,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回座位去。”

  霍小光嘴一撇,眼眶一红,就要哭。

  “小光!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卢清悠这才起身过来,有些恼怒地将霍小光抱了回去,随即又神色黯然地说:“嫂子,不好意思啊!这孩子从小崇拜勋哥,他爸爸又刚没了,这是把勋哥当成自己爸爸了……”

  说着,低头看到儿子委屈的模样,她也哽咽了。

  “孩子嘛!弟妹不必放在心上。”夏红缨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霍小光夹肉:“小光,饿坏了吧?快吃饭吧。”

  她又给唐婶子和卢清悠夹了肉,招呼她们吃饭。

  夏红缨做的菜味道非常香,霍小光大约是饿了,闻着肉香,终于不闹着要霍南勋抱了,大口吃起饭来。

  但偶尔看向霍南勋怀里的燕燕,眼里全是敌意。

  夏红缨瞧着那孩子的眼神,咀嚼着卢清悠刚刚的话。

  从小崇拜?

  把霍南勋当成自己爸爸?

  所以,以前,他们是生活在同一部队,可以经常见面,非常熟悉的那种?

  她对霍南勋,当真是一无所知。

  “以前磊子回来说过,弟妹是军医?”夏红缨问。

  卢清悠抬头,对上夏红缨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夏红缨长了一双很美的大眼睛。

  清澈,黑白分明,微微含笑,充满善意,自然纯粹不做作。

  “是啊!”卢清悠淡淡笑了笑,说,“我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部队医院,当初,还是因为勋哥负伤,认识他们兄弟两个的!”

  “负伤?”夏红缨神色一变,看向霍南勋。

  “怎么?勋哥没告诉嫂子吗?”卢清悠疑惑地问,“勋哥不止一次负伤,有一次——”

  “清悠!”霍南勋突然出声,“不要违反纪律。”

  “啊!不好意思,一时嘴快。”卢清悠一脸抱歉地说。

  夏红缨不解:“都已经退伍了,还要遵守纪律?”

  霍南勋:“嗯。”

  夏红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听勋哥说起过嫂子呢!我一直很好奇,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卢清悠笑着说,“今天一看,原来是个美人儿啊!嫂子长得可真漂亮!”

4 第4章 勋哥四年不回家,嫂子不生气吗?

卢清悠原本就想过,能被霍南勋看上的女人,想必有几分姿色。

  但是没想到,夏红缨这么好看。

  身段格外好,骨架秀美,少一分则瘦,多一分则微胖,一切都刚刚好,看起来很健康。

  长相是那种纯天然美女,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格外漂亮清澈,跟人对视的时候,连她一个女人都有些扛不住,更别说男人。

  不过,再好看,也是个没有文化只会种地的农村女人。

  以霍南勋如今的眼界,哪里还能看得上她?

  夏红缨从小被人夸好看,早已习惯,客气地说:“哪里!弟妹才漂亮,你们城里人,穿着打扮真时髦。”

  卢清悠还描了眉,抹了口红。

  她们农村女人,一辈子也摸不着那些。

  卢清悠又问:“嫂子,你跟勋哥是怎么认识的?”

  夏红缨:“媒人介绍的。”

  卢清悠:“媒人?”

  夏红缨:“嗯,我们这里都这样。”

  那就是没有感情基础。

  卢清悠突然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勋哥四年没回家,嫂子不生气吗?”

  夏红缨笑笑,嘴角梨涡隐现:“既然是国家需要他,那是我们家的荣耀,怎么会生气?”

  霍南勋突然转头看了夏红缨一眼。

  她笑容灿烂,看起来很有身为军属的荣耀感。

  就跟在信里写的一样。

  不见半分怨恨,也没有半分牵挂。

  他神色淡淡地转头,继续给燕燕喂饭。

  卢清悠一直留意着霍南勋。

  他单手抱着燕燕,喂她吃一口,自己吃一口。

  不厌其烦。

  或是他看燕燕的眼神,或是替她抹去嘴角饭粒的动作,某一瞬间,卢清悠突然醒悟。

  纵然是个女娃,纵然没相处过,但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他心里,总是会偏爱自己亲生孩子的。

  卢清悠突然觉得自己对燕燕太过冷淡,加快速度吃完了饭,放了碗。

  然后起身过去,蹲在霍南勋旁边,拉着燕燕的小手,语气温柔地问:“燕燕,来阿姨抱,让爸爸休息一会好不好?”

  燕燕将手缩了回去,摇摇头。

  “你看,这是什么?”她从兜里掏出来一颗大白兔奶糖,竖着晃晃,“这是奶糖哦!特别好吃!燕燕想不想要?”

  燕燕拍拍自己的小兜兜:“我有,爸爸给的!”

  卢清悠看向霍南勋,笑道:“我让你买大白兔,没错吧?孩子都爱吃。”

  霍南勋看着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微笑:“嗯。”

  “阿姨这里还有很多糖哦!”卢清悠继续逗着燕燕,“来阿姨抱一下好不好?燕燕真可爱,阿姨特别喜欢!”

  燕燕是个很怕生的小孩,将脑袋埋在霍南勋怀里,死活不肯让她抱。

  她哄了一会无果,腿也蹲麻了,只得站了起来。

  这会,她看到了地面的水渍、排水沟里的泡沫,还有放在旁边的香皂、洗发膏等物,问:“勋哥,我看这排水沟直通外头,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洗澡?”

  霍南勋说:“嗯。”

  “刚刚我想洗个澡,妈让我在屋里洗,那样的话,得弄得满地都是水。”卢清悠说,“等会,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这个地儿?我瞧着这里挺好的。”

  这不是什么大事,夏红缨以为霍南勋会直接答应,岂料他却看向她,问:“方便吗?”

  夏红缨说:“尽管来用。等会我烧上一锅水,你们拿个大盆来,大人孩子都好好洗洗吧。”

  “多谢嫂子。”卢清悠一脸感激地说,“说实话,来农村生活,别的我都没问题,就这洗澡不方便,实在是糟心。要是我家后头也有这样一块地方就好了。”

  霍南勋:“回头,我找人帮你们也弄一个。”

  卢清悠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你勋哥!”

  这时,一直魂不守舍的唐婶子突然说:“勋子,我想给霍磊办场丧事。你帮我个忙,去请八大队的陈昌仁过来看看日子,挑个坟地。”

  霍南勋说:“好。我吃完饭就去。”

  吃完饭,霍南勋就要出门去请人来。

  燕燕好容易有爸爸了,大约很怕爸爸会离开,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霍南勋倒是宠着燕燕,答应了她,将她背在背上就要走。

  霍小光见状,也闹着要跟去。

  霍南勋说:“小光,你上午来的路上,不是一直嚷嚷脚疼吗?

  霍伯伯要去的地方挺远的,又要走很远的路,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霍小光:“霍伯伯背我!”

  霍南勋说:“我只能背一个小孩。”

  霍小光:“那霍伯伯带我去吧,别带她去!”

  感觉到燕燕搂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霍南勋往上托了托燕燕,说:“小光,霍伯伯一会就回来,听话。”

  霍小光又哭又闹:“不嘛不嘛!我要跟霍伯伯一起!我要霍伯伯背!”

  这孩子是有点闹人。

  不过,人家妈妈不去哄孩子,夏红缨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霍南勋看向卢清悠,说:“清悠,我带不了两个孩子,你好生哄哄他。”

  卢清悠看了眼霍南勋背上的燕燕。

  她紧抱着霍南勋的脖子,皱着小眉毛,瞪着一双大眼睛,防备地看着小光。

  这贱丫头!

  卢清悠垂眸遮去眼底的恼怒与难堪,将霍小光哄了回去。

  过了一阵,她带着霍小光,拿了换洗的衣服来找夏红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了嫂子。”

  “别客气,快进来吧。”夏红缨带他们进了后头灶屋,指着灶上的大鼎锅说:“我烧了一锅热水,那边是水缸,如果觉得水烫了,就兑一下。”

  卢清悠:“好,谢谢嫂子!”

  这时,外头响起夏红缨婆婆黄菜花的声音:“夏红缨!”

  夏红缨回应:“欸!妈!”

  “不是说晚上吃团圆饭吗?都三点了,还不过来做饭?”黄菜花骂骂咧咧地进来,“你断手断脚了还是怎地?还想吃老娘现成的啊!赶紧挑块好肉——”

  黄菜花一边骂一边进屋,突然看到卢清悠母子,顿时换了张脸,热情地打招呼:“哎哟!这不是磊子媳妇儿吗?”

  “是啊大娘,我来这边借用一下地方洗个澡。”卢清悠拉着霍小光的手,让他喊人:“小光,喊奶奶好。”

  霍小光:“奶奶好!”

  “哎哟!真精神一小子!看这敦实的小模样欸,真好!”黄菜花就喜欢男孩,无论是自家的还是别家的,只要是男孩,她就喜欢。

  “您家燕燕也很可爱,我特别喜欢她。”卢清悠笑着说。

  “她?一个女娃,有什么用!”黄菜花嫌弃地瞥了夏红缨一眼,“还是你有福气,会生儿子!”

5 第5章 霍南勋以后是工人了

卢清悠看了夏红缨一眼,脸上做出尴尬的样子,语气却更热络了一些,说:“大娘,现在搞计划生育,生男生女都一样!”

  “哪能一样?”黄菜花撇嘴,“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卢清悠:“大娘,我姓卢,我叫卢清悠!孩子叫小光,霍小光。”

  黄菜花最喜欢打听八卦,问:“你家里做什么的?”

  卢清悠:“我爸爸在省厅工作,我妈在医院。”

  “省厅?”黄菜花大字不识一个,一脸茫然:“那……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省政府。”卢清悠笑道。

  “哎哟!是省里的大领导啊?”黄菜花眼睛一亮,“磊子还真能干!不但娶了城里人,还娶了大官家的姑娘呢!”

  卢清悠神色黯然地苦笑了一下。

  “那个,你们洗澡去吧!勋子退伍回来,我来挑块肉,晚上吃团圆饭。”黄菜花说。

  卢清悠就带着孩子去了后院。

  黄菜花仰头看向灶上所剩无几的腊肉,指着个猪蹄和一块后腿肉说:“就这两块吧。晚上炖个猪蹄,你再捉只鸡杀了!”

  夏红缨皱了皱眉。

  那个猪腿就有十来斤重,后腿肉也有七八斤。

  三家人合在一起十个人,一顿饭哪能吃这么多?

  自从八二年土地下户,家家户户都养鸡养猪。

  每家过年都杀猪,猪肉割成条状,和腊肠、内脏、豆腐干等都挂在灶上,烘成腊味。

  一头猪的肉,是要吃一年的。

  但是黄菜花隔三岔五就来她这边拿肉,说她们这边都是女的,吃不了多少,该孝敬给公婆。

  如果不给,她就又哭又闹,弄得人尽皆知。

  夏红缨要脸,也就忍了。

  黄菜花拿她家的肉、偷她家的蛋,偷偷往老大那边送,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现在给不起了,说:“妈,一顿哪吃得了这么多?

  您看,我这边没剩几块肉了,燕燕她爸又回来了,我也得省着些给他吃。

  今晚上就不拿那块后腿肉了,我有中午招待唐婶子他们吃剩下的半块肉,还有两截香肠,拿过去炒个菜,再拼一盘也够了,您看行吗?”

  黄菜花顿时高声尖叫:“哎哟你小家子气的嘞!当着人家城里人的面,也不怕人笑话!”

  夏红缨:“我不怕人笑话。你要是同意我就拿过去,猪腿和鸡我也都出。

  你要不同意,那我就什么都不拿了!

  大哥一家四口过生日,您都用自家的肉,杀你自己养的鸡,还花钱去割新鲜肉给他们办席面。

  怎么您二儿子不是亲生的?

  轮到他的时候就要他自己带鸡带肉过去?”

  黄菜花混浊的小眼睛一瞪:“好你个夏红缨啊!敢跟老娘叫板了?

  你打量我勋子回来了气焰就嚣张起来了?

  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没让他跟你离婚就不错了!

  你还指望他能帮你撑腰还是咋地?”

  夏红缨眼神沉了沉:“那你让他跟我离!”

  这年头,很少有离婚的。要真闹离婚,村里人都得笑话她家。

  而且,黄菜花也怕闹起来,让二儿子觉得她偏心老大。

  毕竟,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到,她家灶上和老大家灶上的腊肉,都还剩下很多。

  夏红缨这里……稀稀拉拉没几块了。

  于是她就怂了:“你吃错药了是不是!不拿就不拿吧,赶紧的!”

  夏红缨拿了猪腿和中午剩下的肉,又抓了一只大公鸡,去了隔壁做饭。

  卢清悠洗完澡拉开厨房后门,看了一眼灶上的腊肉,笑了一下。

  很有些嘲讽的味道。

  这些农村妇女,就是这样可笑又可悲。

  为了一块肉,一个蛋,像个泼妇一样吵翻天。

  ……

  夏红缨在院坝里用开水烫鸡的时候,霍南勋回来了。

  他请来了乡里专门给人看坟地的陈昌仁。

  据说陈昌仁在道观学过,自己组建了一个班子,专门干白事那一套。

  老支书也过来了,男人们端了板凳出去,在树荫底下聚作一堆。

  陈昌仁问了霍磊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定了明晚办席,后天一早出殡立坟。

  说了正事以后,他们就在那闲聊。

  夏红缨一边干活,一边听了一耳朵。

  老支书问霍南勋退伍回来有什么打算。

  霍南勋说,他被分配到301工厂,过两天就去报道。

  “301啊?”老支书诧异地问,“乡里当过兵的,好像都不包分配吧?你咋还包分配呢?”

  霍南勋说:“因为在部队立过功。立过功就能包分配。”

  “这样啊!”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老大霍英彪,笑得格外勉强,嫉妒的眼神非常明显。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霍南勋有本事。

  也有人不明白的:“301我知道,乡政府旁边那条水泥路通上去,全是高高的栏杆那边,但那是什么厂?”

  老支书说:“兵工厂!造枪炮的!以后,勋子就是端国家饭碗的工人了!”

  “枪炮啊……我还真不知道。”那人说:“那工资多少啊?”

  霍南勋:“还不知道,去报道了才知道。”

  “你在部队立了什么功啊?”霍英彪问,“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

  霍南勋说:“部队有纪律,不让说。”

  老大点点头,半晌说:“挺好。以后我们家,也有个吃皇粮的了。”

  “什么什么!”黄菜花老两口也听到了,赶紧跑出去问。

  老支书跟他们说霍南勋以后要当301的工人了,黄菜花的大笑声隔壁院都能听到。

  夏红缨也觉得激动。

  她娘家婆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男人却突然就成了工人!能吃公粮!

  说不定,燕燕以后还能上301的幼儿园和小学,那可比村办的幼儿园小学好太多了……

  她拔着鸡毛,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没看到霍南勋。

  手里的鸡却突然被人拿了去。

  霍南勋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爸和大哥都在家,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杀鸡?以后这些活,让男人来做。”

  夏红缨手上一空,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6 第6章 霍南勋将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他利索地给鸡拔毛,又拿出个漂亮的金属打火机来,点燃了准备好的稻草,将鸡放在火上烧去细毛。

  “你以后,是工人了?”夏红缨问。

  霍南勋:“嗯。你和燕燕的户口,也可以跟着我一起转到301。”

  夏红缨:“那,燕燕到时候能不能上301幼儿园?”

  “当然可以。”霍南勋说。

  夏红缨笑了一下,喜上眉梢。

  霍南勋嘴角弯了弯。

  就在这时,燕燕她小姑霍晓婷回来了,远远看到霍南勋,跟只雀儿似欢腾着飞扑过来:“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霍南勋皱眉:“跑哪疯去了?一天不见人影!”

  “我……我赶大集去了。”霍晓婷眼神乱飘。

  霍南勋:“大集上午就散了,这都几点了?”

  “干嘛这么凶!”霍晓婷嘟着嘴,“你一走四年,自己老婆孩子都顾不上。

  我帮你伺候月子,又帮你把燕燕都带这么大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你一回来就凶我!”

  “伺候月子?”霍南勋眼睛微眯,“妈和大嫂呢?怎么你一个小姑娘来伺候月子?”

  “她们?”霍晓婷转头,瞄了一眼黄菜花,冷笑:“咱妈最重男轻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嫂生了个女儿,她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大嫂……只有她占便宜的,什么事儿能指望她?

  要不是你妹妹我帮着二嫂,她能被欺负死!

  不信你问二嫂!”

  霍南勋看向夏红缨,眼神暗沉。

  夏红缨笑了一下,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现在土地都分下户了,也分家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不提这些。

  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霍南勋没说话,拿起刀,拉开鸡肚子,掏出内脏,动作流利,有种异乎寻常地精准……

  ……

  霍家二老的屋里,有一张祖传的红漆描花大方桌。

  四面搭上四条长板凳,坐下霍家十口人绰绰有余。

  夏红缨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端上最后一个菜,准备带燕燕入座吃饭的时候,发现侄子霍飞横躺在其中一条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鸡腿,正一边哼着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歌,一边啃鸡腿。

  “小飞,起来坐好。”夏红缨说,“开饭了!”

  霍飞却不肯让,说:“我是洪七公!我在吃叫花鸡!”

  大家都笑起来,大嫂说:“他们大姨家买了电视,在电视里看的。快起来!给你二婶让坐。”

  霍飞:“我不!我就要躺着吃!”

  “快起来!”大嫂笑着拉他,“你二婶和燕燕没地方坐了!”

  “你让他躺着吧!”黄菜花说,“红缨,你夹点菜,跟燕燕去旁边吃吧!跟我大孙子抢什么位置?”

  于是,大嫂就不拉扯霍飞了,任由他一个人霸占整个桌子的一面。

  自从霍南勋走了以后,类似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包括夏红缨自己。

  最初她会忍不住说几句,但换来的,却是他们联合起来的指责和更加明面上的欺负。

  后来她就不说了。

  她端起饭碗,捡了几个菜就准备走。

  突然,“啪!”地一声,霍南勋将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霍飞惊得猛地坐了起来,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大家都诧异地看向他。

  “妈,你就这么教孩子的?”霍南勋一脸阴沉地问黄菜花,“这样下去,小飞不得被你教得不懂规矩,任性自私?”

  不懂规矩,任性自私?

  大嫂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黄菜花瞪大眼睛:“我怎么了?你这突然摔碗摔筷子的!”

  霍南勋:“红缨是霍飞的长辈,你让他一个人霸占着一面桌子,让长辈去旁边吃,您觉得是对的?”

  二十六岁的霍南勋,跟黄菜花记忆中的二儿完全不同了。

  身上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举手投足间,有军人的杀伐果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上位者威势。

  她不晓得对不对,只觉得心惊胆战:“我……我……”

  “霍飞!”老大霍英彪起身,一巴掌扇在霍飞的后脑勺:“你这臭小子!都十岁了还这么不懂事。起开!”

  霍飞被霍南勋吓了一跳,又被他爹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悻悻地摸着后脑勺,从凳子上下来,站在旁边。

  大嫂脸色黢黑,狠狠睕了霍英彪一眼。

  “大哥,小飞还是孩子,好好教就是,别动手。”夏红缨拉霍飞坐下,说:“来,小飞,咱们坐着好好吃饭。”

  霍飞这回老实了,乖乖坐着。

  黄菜花见状心疼得不得了,把剩下一个鸡腿也夹给了他,说:“来,小飞,这个鸡腿也给你!”

  “奶奶!”霍宝珍不愿意了,“两只鸡腿,每次都是我和哥哥一人一只!凭什么都给他?这个给我!”

  她拎着筷子就去抢。

  黄菜花打了一下霍宝珍的手,夹了鸡翅膀放进霍宝珍碗里,说:“别抢!给你哥哥两个鸡腿,给你两个翅膀,行了吧?”

  霍宝珍也喜欢鸡翅膀,迫不及待搂着两个鸡翅膀啃着,勉勉强强同意了。

  “都是你惯的!”霍老爷子皱着眉头发话,“大人还没动筷子,你先让两个孩子吃上了!

  他们两个都不小了,也该教教规矩。

  要不然在外人面前这样,惹人背后嚼舌根。”

  “哎哟爸!”大嫂语气阴阳怪气地说,“他们两个在家皮一点,出去不会给你们老霍家丢人!

  都大大方方的,见谁都打招呼。

  出去吃席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的,不会跟老孙家那两饿死鬼投胎似的,站在板凳上狂捞肉!”

  “就是!我小飞和宝珍出众着呢!到哪都不怵人!”黄菜花也说,“倒是燕燕这女娃,不吭声不说话的,见生人就躲,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她说着,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夏红缨母女。

  燕燕看着她奶奶,小小的身子往夏红缨身边靠了靠,大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受伤和自我怀疑之色。

  夏红缨在别的事情上可以退让,但是牵涉到燕燕,就不行。

  “妈,你别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每个人性格不一样,跟有不有出息没关系。”夏红缨说,“燕燕性格是内向,但是她爱思考爱学习,才三岁已经会算算数,会背乘法表和很多古诗了,燕燕也很优秀。”

  燕燕抬头看向妈妈。

  “会背乘法表?”霍宝珍却不信,“二婶你在吹牛吧?乘法表是我们二年级才学的!她才三岁,怎么可能会背乘法表!”

  “燕燕,你妈妈说你会背乘法表了!你背来大家听听?”大嫂不怀好意地说。

  燕燕看着满桌盯着她看的眼睛,吓得爬到夏红缨身上,将小脑袋埋进她怀里。

7 第7章 床上突然多了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夏红缨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没事,燕燕害羞就不背。”

  “哈哈哈哈!”大嫂大笑,“这女娃,也不知道像谁,这么害羞!”

  “她肯定是不会背!”霍宝珍说,“乘法表那么长,她才多大点,怎么可能会背!”

  “她不会背正常,你会背了吗?”霍晓婷问她。

  “我……我当然会!”霍宝珍性格跟她妈一样很要强,明明满眼的心虚,却梗着脖子说会。

  霍晓婷:“那你背来听听?”

  “背就背!”霍宝珍背起了九九乘法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二七十六?二八……二八……”

  “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三一得三,三二得六,三三得九……”突然,一个脆脆嫩嫩的声音从夏红缨怀里响起。

  燕燕还是害羞,但却鼓起了勇气接着宝珍不会背的地方背了下去,而且一口气背到了九九八十一。

  背完,她就扭头去看她爸爸的脸色。

  她看到爸爸在看她,眼里带着鼓励的笑意。

  而且,爸爸身板笔直挺拔,看起来好有安全感。

  平时感觉很高大很厉害的大伯,跟爸爸一比,显得矮了一截,溜肩塌腰很油腻。

  于是燕燕回过身,跟霍南勋说:“我还会背诗。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悯农,唐,李绅。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燕燕吐字特别清楚,声音又嫩又好听,长得也可爱,霍晓婷最爱燕燕,等她背完就“啪啪啪”地鼓掌。

  老爷子也难得笑了,点点头说:“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读书,成绩肯定好。”

  连霍飞也多看了燕燕两眼,觉得她比霍宝珍可爱多了。

  但也有不高兴的。

  例如黄菜花,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听老爷子那样说,当即嗤笑了一声:“一个女娃,读书好有什么用?长大了还不是要嫁出去成别人家的人?”

  “你闭嘴!”老爷子吼了她一声,她就不敢吭声了。

  还有大嫂,本来就因为刚才霍飞的事情憋了一口气,这会感觉更气了。

  偏偏有霍南勋在,她也不敢跟以前一样想什么说什么,那口气就全出在霍宝珍身上了。

  看她不小心掉了根筷子,她一巴掌打在她背上:“乘法表不会背,吃个饭都不会吃?”

  霍宝珍被她妈突然袭击,而且这一巴掌打得她很痛,当即又惊又委屈,突然就把捡起来的筷子往燕燕那里用力扔过去,吼道:“霍燕燕你个讨厌鬼!跟我抢什么风头,显得你了!”

  那筷子,直直朝燕燕脸上飞去。

  夏红缨大惊失色,却有一只手,千钧一发地抓住了那根筷子。

  她惊魂未定地看过去,是霍南勋,眼底隐现怒意。

  “霍宝珍!你干什么!”霍英彪猛一拍桌子,过去将她拉下去就揍屁股。

  霍宝珍被打得哇哇直哭……

  ……

  这顿团圆饭,吃得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老爷子发怒了,阻止了这一番闹腾。

  ……

  吃完饭,霍晓婷就唉声叹气一脸无奈地跟两个哥哥说,让他们帮忙搬床,把她的床搬到老爷子和黄菜花屋里去。

  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分家以后,本来该跟着两个老的住。

  但是老爷子睡觉打呼噜,黄菜花晚上事儿又多,一会上厕所一会喝水的,霍晓婷的床在电灯线旁边,晚上被她喊醒无数次让她开灯,天天睡不好。

  她就央了夏红缨,搬到她屋里去睡。

  夏红缨一个人带孩子多有不方便的时候,有她帮忙正好,于是分家这几年,霍晓婷吃睡都跟夏红缨一起。

  如今霍南勋回来了,她再住在这边显然不合适,于是自己就张罗着搬床。

  床是单人床,却比门要大,要搬的话,得先拆了。

  他们家没有工具,得上村里木匠那边去借工具。

  大晚上路不好走,于是大家就说,先凑合一晚再说。

  霍晓婷是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睡在人家小夫妻屋里,非常不自在。

  夏红缨也不自在,床上突然多了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最高兴的莫过于燕燕。

  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的体验,让她极为新奇,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的幸福。

  夏红缨将她哄睡着,自己也困了,正迷糊着,突然听到霍南勋问了一句:“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夏红缨睁开眼看向他。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敞开通风的门窗照进些月色,能看到他硬挺的轮廓。

8 第8章 唯独看上了霍南勋

她的确受了不少的委屈。

  尤其在生了燕燕之后分家之前那段时间,跟他父母、大哥大嫂住在一起,处处被黄菜花嫌弃,被大嫂挤兑。

  但她不好当着人家兄妹的面说这些。

  黄菜花究竟是他们的妈,人家背后关起门来是一家人,她只是个外人。

  “妈是有些重男轻女,燕燕是女孩,她不喜欢。”夏红缨回答,“不过,有晓婷帮着我,我也不算孤立无援,其实还好。”

  “哈!”霍晓婷在小床上笑了一声,“二哥,听到没?这回可不是我自吹自擂哈!”

  霍南勋:“晓婷说婆家了吗?”

  夏红缨:“还没呢!媒人上门来过几回,见过两个,她都不满意。要不回头,你在你们那单位给她物色一个?”

  “不用!”霍晓婷一口回绝,“我对象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晓婷你最近老跑出去,是不是处对象了啊?”夏红缨问她。

  “哈哈!”霍晓婷打哈哈,“睡觉睡觉!明天唐婶子家办丧事,我们都有得忙!尤其是二嫂,你少不了又要去帮厨!”

  “嗯。”想到明天,夏红缨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一夜无梦。

  ……

  村里有个会做流水席菜式的霍天志,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找他帮忙做席面。

  当然,也不是白帮忙,要给钱,还要给些面、烟、酒等答谢之物。

  自从夏红缨的厨艺得到他的认可,他每次办席都带着她,席面上的八大碗,其中一半出自夏红缨之手。

  当然,钱、物也会分给她一些。

  这得益于夏红缨的爷爷。

  夏红缨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据说拜过御医为师,会做药膳,会扯药草。

  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她爷爷。

  爷爷过世的时候,留下一本厚厚的笔记,嘱咐夏家人,人手抄一份,好好学,有好处。

  但是,爷爷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坐堂大夫,后人不可能以此为生。

  倒是成日里围着灶台转的女人,从中学到了不少。

  夏红缨她妈和她姑,都会做一手好菜,还会做药膳。

  夏红缨也从小对这些感兴趣,小时候跟爷爷一起去扯过药草,后来还跟姑姑一起钻研过爷爷留下来的那本书。

  药食同源,夏红缨做的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出嫁前就小有名气,加上长得好看,当年上门求亲的踏破门槛,络绎不绝。

  不过她眼界高,一般人都看不上,唯独看上了霍南勋……

  唐婶子家办事,她自然也要去帮忙。

  她负责做喜沙扣肉、梅菜扣肉、蛋卷包肉、粉蒸肉。

  随着一道道香喷喷的肉食出锅,帮厨的媳妇们都馋出了口水。

  夏红缨忙了一大顿,出门去上茅房。

  这时候,村里第一批来吃流水席的基本都到了,人声鼎沸。

  但因为还没开席,大家都还没入座,都围着唐婶子和穿着素服的卢清悠母子。

  她听到人群里黄菜花的大嗓门:“啊?你要去301医院上班?”

  卢清悠:“是啊!为了方便照顾妈,我申请把工作调过来了。”

  有人问:“你是医生还是护士?”

  卢清悠:“我是医生,大学学的是内科,不过外科我也能看。以后,大家要是有个跌打损伤,头疼脑热肚子疼什么的,都可以找我。”

  又有人惊呼:“哎哟!你还是大学生啊?”

  卢清悠语气谦虚地说:“是啊!我们那个部队医院的年轻医生,基本上都是从医科大学毕业的。”

  “哎哟哟!还是大学生啊!我们整个乡里头,这么多年就只出过一个大学生,就是乡政府的吴兴民,你知道吴兴民吗?”

  卢清悠说:“我还真听过这个名字!咱们省当年的高考状元!”

  “就是他!他是我娘家侄儿,原本也是要分到省里当官的,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只分到咱们乡里头。”

  ……

  夏红缨忙得很,听了这一耳朵,就去了茅房。

  心里突然有个疑问,卢清悠爸爸是省厅官员,妈妈在医院上班,自己还是大学生,条件那么好,看上霍磊啥了啊?

  霍磊跟霍南勋一样,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高中毕业就去当了兵。

  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钱。

  而且霍磊也不如霍南勋长得好。

  大概他们之间是超越门第的真爱吧!所以卢清悠才会在霍磊死后来了这里。

  等正式开席以后,她又帮忙端菜出去。

  她长得俊,做的菜又好吃,她一出来,人们就当着黄菜花的面夸她:“黄婶子你真是有福气哦!

  儿媳妇长得水灵,做菜还这么好吃!

  这喜沙扣,真是好吃极了!又香又甜又糯!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媳妇就好了!”

  “会做几道菜算什么?”黄菜花说,“你们看看人家磊子他媳妇儿,那才叫能干呢!

  不但会生儿子,人家她爹,是省里的大官!

  人家还是大学生。

  来了我们这里,也是要去301医院上班的!

  那才是真能干啊!”

  “磊子这个媳妇是真不错!”其他人也认同,“不仅能干,关键还孝顺啊!百善孝为先!是个顶好的姑娘!只可惜磊子怎么就……”

  “她还这么年轻,其实还可以再嫁。”

  “哎哟!今儿是人磊子的丧事,别说这种话了吧!”

  “不过,就算是二婚,谁要是娶了她,那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夏红缨去每一桌上菜,基本上都听到乡亲们在夸卢清悠。

  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夏红缨都没少被夸漂亮能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比下去,得到乡亲们的一致称赞。

  但她并没有嫉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也认为,卢清悠一个出身这么好的城里姑娘,还是大学生,来农村照顾独居的婆婆,实在是难得,怎么夸都不为过。

  至于昨天某些细枝末节上的不愉快,她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散席以后,她累得浑身疼。

  从唐婶子屋里出来,锤着腰往家走,她看到霍南勋和他的两个发小:霍刚和王德华在一块说话。

  卢清悠也跟他们在一块。

  刚结婚的时候,霍南勋跟她介绍过,霍刚、霍磊、王德华,是他最要好的三个发小。

  受霍南勋之托,王德华每年都来帮她犁田、收稻子,她心里非常感激王德华。

  这会见了他,她当然不能视而不见,就过去打招呼:“刚子,德华。”

  “嫂子!”王德华也笑着跟她打招呼,“刚刚我还在想,勋哥终于退伍了,还进了301当工人,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夏红缨看了霍南勋一眼,抿嘴笑问:“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我让刚子帮忙,给唐婶子家后头弄个洗衣台。”霍南勋说。

  霍刚他爸是个石匠。

  霍刚点头:“没问题。明天一早我来量尺寸,两天功夫就好了。”

  “多谢了!”霍南勋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夏红缨想起一事来,“从东头过来的路上,有块石板坏了,上次我爸踩翻了石板,掉水田里去了!

  刚子兄弟,能不能麻烦你顺道多打一块石板,把那路修一修?”

  霍刚却脸色冷淡,没回答她。

  其实霍刚从刚刚见到她,就冷着一张脸。

  不过,夏红缨平时跟他没怎么打过交道,根本没想过,他这冷脸是冲她来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察出来。

  她有些难堪,又有些不解地看着霍刚:“怎么了刚子兄弟?是不方便修路吗?我可以付钱的。”

9 第9章 那手不安分

霍刚冷笑了一声,刚要说话,霍南勋却将他拉走了。

  兄弟两个不知道在说什么,霍刚挺激动的,还回头看了夏红缨一眼,跟看仇人似的。

  “他怎么回事?”夏红缨不明所以地问王德华:“我哪里得罪他了?”

  王德华也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啊!”

  那边霍刚跟霍南勋说完话,没再过来,直接走人了。

  霍南勋回来跟夏红缨说:“修路的事情他应了。”

  夏红缨问:“我怎么感觉他跟我有仇似的?我不记得哪里得罪了他啊?”

  霍南勋摇头,转身跟卢清悠说:“清悠,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不在的话,你可以找他们两个帮忙。

  我们几个和磊子,都是发小,最好的朋友。”

  卢清悠点头:“好,勋哥,谢谢你!”

  霍南勋:“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法事,你和小光要受累了。”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卢清悠转身走了。

  王德华看着她的背影,说:“卢医生真不容易,老的身体不好,小的又才这么小。”

  “嗯。”霍南勋说:“德华,这几年,多亏你帮我家里干了不少活,谢了!”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做什么!”王德华探头探脑地到处看:“晓婷呢?怎么没看到她?”

  夏红缨会心地笑了笑。

  王德华喜欢晓婷。

  ……

  晓婷这天晚上依然没搬。

  都没腾出功夫。

  上床睡下,霍晓婷好奇地问:“二哥,妈说,隔壁卢嫂子居然是省里面大官的女儿?”

  霍南勋:“不清楚。”

  “不清楚?”霍晓婷奇怪地问,“我还以为你跟她很熟。”

  霍南勋:“是挺熟的。不过我也没问过人家这些。”

  听到这话,夏红缨心里莫名有种释怀感,转头看了他一眼。

  彼时还没关灯,霍南勋注意到她的眼神,也向她看过来。

  他的眼神有强烈的侵略感,从他这次回来,夏红缨好几次跟他对视,都感觉心肝一颤,不敢多看。

  这会,或是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那种感觉更甚,夏红缨像被烫到一般转开眼神,心跳突突的,脸上发烫。

  她这是怎么回事啊……

  以前也不这样啊?

  他们结婚那会是怎么相处的来着?

  那时候没分家,一大家子住一起,白天,他们其实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是因为喜欢霍南勋才嫁给他的,情窦初开的女孩,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她会很早起床,穿得整整齐齐去做饭,勤快地抢着干活,尽心尽力做好一个新媳妇该做的事,忙得很。

  偶然得空说上几句话,也就是陌生人逐渐熟悉起来的那种客气。

  能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是晚上。

  但是晚上……那是另一种相处,她太害羞了,都不敢睁眼。

  正胡思乱想着,夏红缨的手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她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蓦然加快。

  那手不安分,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常年训练长了茧的手掌抚过她的肌肤,她浑身一片颤栗……

  霍南勋的呼吸也粗重起来,生怕被霍晓婷听出端倪的夏红缨将他的手推开,他却不肯。

  夏红缨掐了他胳膊一下,硬邦邦的没掐动,但他好歹消停了。

  ……

  第二天,是霍磊出殡立坟的日子。

  陈昌仁带着一帮学徒,敲锣打鼓地做了一场法事。

  乡亲们从柴火堆底下掏出了唐婶子前两年给她自己备的黑漆棺木,将霍磊的骨灰放了进去。

  然后,全村的青壮年基本上都过来了,敲敲打打,抬着棺木去了昨天选好的坟地。

  卢清悠和霍小光披麻戴孝,和唐婶子及他们家的近亲,一路哭丧。

  坟地阴气重,一般不让小孩子去,夏红缨让霍晓婷带着燕燕,自己跟了过去。

  到了坟地,得哭坟。

  一般来说,若是老人走了,儿女孙辈跪下哭坟,无论是否是真心哭,总是有那么种满堂儿孙送终的氛围。

  但霍磊太年轻,同辈和长辈不可能给他跪着哭坟,也就只有霍小光。

  但霍小光才四岁,貌似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让他跪着哭,他却左看右看,怎么都哭不出来。

  “小光,给你爸爸哭一哭吧!”唐婶子费力地蹲在他旁边,流泪说:“你爸这么年轻就走了,好歹有你给他送终,你哭一哭,就当尽孝了。”

  霍小光却一溜烟爬起来,跑到霍南勋身边,拉着他的手:“霍伯伯,我害怕,你带我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了!”

  披麻戴孝的人们,调子特别阴间的丧葬锣鼓,加上棺木、坟坑......氛围的确阴森。

  “小光,听奶奶和妈妈的话。”霍南勋说,“来,霍伯伯陪你一起,别怕。”

  他拉着霍小光的手走到坟前,说:“跪着吧,这是你应该做的。”

  霍小光倒是很听他的话,果然跪下了。

  卢清悠也跪在他旁边,默默垂泪。

  她今天没有化妆了,看起来有些寡淡不如昨天好看,但穿着一身白孝,头上拖着长长的白帕子,哭得极为伤心,也是我见犹怜。

  这边哭着,那边霍刚、李德华等青壮男人们拿着铲子开始填土,随着棺木一点点被土淹没,卢清悠和唐婶子哭得肝肠寸断。

  霍小光看他妈妈哭成这样,更加害怕起来,一头扎进霍南勋怀里,霍南勋就那样蹲在他身边,一直搂着他安慰他。

  等哭坟这个环节过去,夏红缨想着卢清悠跪了这么久,腿肯定会酸麻,过去扶了她一把。

  卢清悠转头看到她,却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走,掏出手绢擦脸。

  夏红缨就退到了一边。

  那边霍南勋也拉着霍小光起来了,将他交给卢清悠,他也拿起铲子垒坟,立碑……

  坟立好了,该做的法事也都做完,人们三三两两散去。

  夏红缨也准备回去,却一眼看到了霍晓婷和燕燕,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夏红缨过去问:“你们怎么来了?”

  霍晓婷说:“妈让我出来打猪草,到了这附近,就来看一眼。下葬了吗?”

  夏红缨:“嗯。我家也没有猪草了,我回去背个背篓来,跟你一起打猪草吧。”

  这边长了许多茂盛的鹅肠草、水竹叶等野草,是个打猪草的好地方。

  霍晓婷:“好。”

  夏红缨回家背了背篓,回来就看到,霍小光将燕燕推倒在地。

  燕燕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但是霍小光没完,居然上前一步,举起巴掌要打燕燕的脸!

10 第10章 我可清楚你的底细

“你干什么!”夏红缨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霍小光扬起的手,“你这孩子,怎么打人呢!”

  夏红缨心疼又生气,但霍小光是个四岁孩子,她也不可能一巴掌给打回去。

  阻止了他,她就松开了霍小光,将燕燕拉起来,问:“燕燕,摔到哪里没?”

  燕燕从小到大,都被夏红缨保护得很好,从来没被人打过,只觉得又害怕又伤心,抱着她呜呜地哭,瘪着小嘴说:“屁股好痛……”

  这边的动静把土坡下头埋头割猪草的霍晓婷引了上来,坟地那边的人也都过来了,都问怎么回事。

  “妈妈!”霍小光见状,撒丫子跑到卢清悠身边就哭:“妈妈!她推我!我屁股好痛!”

  刚刚他爸爸下葬,他一滴眼泪都没哭出来,这会倒是说哭就哭了。

  卢清悠脸色一变,看向夏红缨。

  夏红缨有些惊讶于霍小光的演技。

  才四岁的孩子,居然张口就说谎,还说得跟真的似的!

  “夏红缨,你过份了啊!”霍刚跟个炮仗似的,满脸怒气地说:“你怎么能欺负这么小一个孩子?而且他还刚刚没了爸!”

  “我没推他!”夏红缨说,“是他推倒了燕燕,还想打她!我只是阻止了他。”

  霍刚冷笑:“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会撒谎?”

  夏红缨昨晚上就觉得霍刚对她充满敌意。

  这会,那敌意具象化了,化作冰冷的冷眼和刀子般的指责。

  “我妈妈没推他!”岂料,平时胆小的燕燕,竟突然大喊,“是他!是他推我!他骂我,朝我吐口水,他还打我!呜呜呜……”

  燕燕哭得满脸眼泪,满脸委屈,表达得很清晰。

  霍刚愣了愣。

  “听到了吗?燕燕比小光还小,她更加不会撒谎!”夏红缨说。

  霍刚:“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会撒谎。

  但是你可以教她啊!

  是你教燕燕这么说的吧?

  小光可没有大人在旁边教他。”

  “是她推我!是她推我!”霍小光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了?”霍南勋也过来了。

  “勋哥,夏红缨居然推小光!”霍刚气愤地说,“这么小个孩子,她也下得了手!我就说她人品有问题!”

  夏红缨:“我没推他!”

  “你推我了!”霍小光冲过去,一手拉住霍南勋的手,一手指着夏红缨:“霍伯伯,她是个坏女人!”

  霍南勋皱眉。

  “不是的爸爸!”燕燕见状也跑过去,扯着霍南勋的另一只手说:“是霍小光打我。

  他骂我是个贱丫头,朝我吐口水,他还把我推倒!

  他想打我,妈妈保护我,妈妈没有推他!”

  “你走开!你个贱丫头——”霍小光究竟是个小孩子,一急,又伸手去推燕燕,而且再次骂她贱丫头。

  “小光!”卢清悠一把抱住了霍小光,捂住他的嘴,神色黯然地说:“勋哥,你别怪嫂子。

  嫂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推一个小孩。

  肯定是小光顽皮了。”

  说着,她将霍小光抱起来,冲夏红缨鞠了一躬:“嫂子,是小光不对,看在磊子的份上,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起来情绪很低落,一脸悲伤地说:“小光,我们回去吧。”

  她直接抱着孩子走了,一身白孝,脚步沉重,孤儿寡母,看着非常可怜。

  霍刚满眼同情,转头就怒视夏红缨:“夏红缨,你是不是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有意思吗?”

  他这样一嚷嚷,周围还没走的霍磊家亲戚都对夏红缨投去或谴责或不善的眼神。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夏红缨虽然不得霍家人善待,但是她在村里的名声是很好的。

  大家都说她漂亮能干,性格又好。

  霍刚这一嚷嚷,直接就败坏了她的名声。

  夏红缨也动怒了,冲他吼道:“霍刚!我都说了我没推他!”

  霍刚:“人家那么丁点的小孩会撒谎?”

  夏红缨:“他就是撒谎了!

  我们前后院住了四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夏红缨欺负过人?

  更何况那还是个四岁的小孩!”

  “呵!你会装呗!”霍刚冷笑:“装得村里人都说你好!但我可清楚你的底细,你——”

  “刚子!”霍南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他往一边走。

  也没见霍南勋用力,霍刚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踉跄斜行,差点摔着。

  走远了些,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霍南勋微有些怒色,霍刚则脸红脖子粗很激动的样子。

  夏红缨隐约听到霍刚高亢的声音“两只船”“不单纯”“我替你不值”之类的话。

  霍南勋的声音比较低,则什么都听不到。

  霍刚没再回来找茬,愤愤地走了。

  霍南勋过来,跟夏红缨说:“刚子那人嫉恶如仇,性格特别直,你别放在心上。”

  “嫉‘恶’如仇?”夏红缨心里难受,“所以你也觉得我是恶人?”

  霍南勋说:“不是。

  其实以前,我不止一次见过小光闯祸以后,撒谎不承认。

  不过今天日子特殊,不好多说什么。”

  今天的确日子特殊。

  今天是霍磊入土为安的日子。

  她也不可能揪着一个四岁的小孩不放。

  “我可以不跟霍小光计较。但霍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红缨问。“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霍南勋沉默片刻:“他那人,就是性格不好。”

  “性格不好?”夏红缨摇头:“他对别人可不这样!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他还说清楚我的底细?我什么底细?”

  霍南勋看了她一眼,眼神暗沉,夏红缨看不懂。

  “真的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一句,就将燕燕抱起来,替她擦去还没干透残余的眼泪,问:“燕燕,摔疼了吗?”

  燕燕:“屁屁疼。”

  霍南勋:“燕燕受委屈了。”

  燕燕:“爸爸,妈妈没有推他!”

  霍南勋:“嗯,我相信燕燕。不过,今天是他爸爸下葬的日子,咱们就不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燕燕:“什么叫下葬?”

  “就是他爸爸死了!”霍晓婷在旁边说。

  燕燕的大眼睛里满是同情:“啊?”

  霍晓婷:“燕燕,以后别跟霍小光玩!

  他太坏了!小坏种!

  要不是看在霍磊哥的份上,我非扇他两巴掌不可!

  敢这么欺负我的小乖乖!”

  燕燕抿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点头。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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