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斗
平川 · 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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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穷
“你为什么会去盗墓?”
最初的时候,每当有人问起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就一个字——穷!
直到经历长时间的改造后,我认识到:
贫穷永远不能当做犯罪的借口,说到底,还是自己控制不住心中那份贪念。
万幸的是,我没被彻底抛弃。
哪怕出来时都快奔五了,可总算是洗心革面,有机会从头开始。
户口恢复后,我在老家开了间小店卖茶叶。
赚的不多,只图个本分踏实,平时喝喝茶、遛遛狗,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平静下来。
不过最近我偶然发现,有个以前的同行,竟把当年的一些事情写了出来。
老实说,我没他那么有本事,但受他启发,就也想聊聊自己的故事。
一方面,算是反思一下曾经的过错;
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告诫现在的年轻人:好好学习,奉公守法,千万不能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事情要从我的家乡伊春说起。
由于挨着“老大哥”,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这里的“边贸生意”就异常繁盛。
在那个号称“一车西瓜换一辆坦克”的时代,为求暴富,好些人不远万里,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来到这里,只为了过去捞一笔。
本地人就更甭说了。
尤其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干,其中也包括我的父母。
所以幼年时期,我生活很富足。
衣服多,玩具多,零食多……大部分都是进口的。
可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我对父母的印象不怎么深刻。
记忆中,他们总是走了回、回了走……
一年到头算上春节,在家里待的时间,甚至都不超过一个月。
但我五岁那年,他们走了,却再也没回来。
我当时小,不明白“被黑了”究竟是个啥意思,还是听到奶奶哭着说,我再也吃不上他们带回来的光头饼和大头娃娃巧克力后,我才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那段时间,同样的事儿发生在不少家庭里。
然而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人们纵使不甘,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直到几年后,去那边的列车上,发生了一件震惊中外的大案,再加上“旧双轨制”逐渐淡出历史的舞台,这条火 热了十几年的发财之路,才随之销声匿迹。
好在那时候,爷爷奶奶都还年轻。
家里有地,有父母留下的部分积蓄,生活质量纵使下降,也不至于饿肚子。
有人说:没爹妈的孩子会自卑。
我一度认为这话就是扯淡。
毕竟我们这群没爹妈的孩子,个个都很社牛。
嗯…确切说是村儿牛!
谁敢说我们自卑,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闭。
尤其是那群有爹妈的。
不想自闭,就打到你自闭。
你要敢躲家里不出来,就砸你家玻璃、堵你家烟囱,让你全家连房子都跟着自闭!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逐渐都意识到:这世上,远有比自卑要可怕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你没爹没妈,就只能独自去承受这种可怕。
那年冬天,爷爷被查出了肝癌。
村儿里长大的孩子应该都明白,那个年代不光是医疗条件落后,更在于人们没有病患意识。
身体不舒服,一般都靠廉价的去痛片、安乃近,亦或某些不知从哪打听来的偏方扛着。
直到扛不住了,才会去正规医院检查。
基本上,确诊就意味着晚期。
可就算放弃治疗,就算只做些检查、买点止疼续命的药品,仍是大部分家庭难以承受的。
短短一个月,看病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
可爷爷,依旧没能熬过年关。
在腊月初十的寒夜里,他老人家,撒手人寰。
很多人印象中,那年春节都显得格外喜庆,但在我家,却是最窘迫的一段时光。
那些天里,我和奶奶每天都是两顿稀不溜丢的苞米渣粥。
为了省电,一到天黑灯都不点。
得亏是需要守孝,不然日子紧吧的,甚至舍不得花五毛钱去买一尺红纸,写副春联……
节俭始终不是办法。
没钱,就意味着迟早遇上各种难题。
眼瞅着,我快开学了。
那年除了学杂费,还有体检费和报名费,加起来,整整一百八十五块。
表面上奶奶没说什么,但到夜深时,她偶尔会坐起来,撩开窗帘,望着柴禾棚子发呆。
我知道奶奶的打算。
柴禾棚里,有她的寿材。
上好的红松木,是父母还在的时候为她置下的。
当时,我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心都碎了。
为了让奶奶不再动这念头,我就骗她,骗她说学校知道咱家困难,费用可以先欠着,收了秋再交……
那年头儿在农村,几乎每次开学,都有人因为交不上学费被撵回家拿钱。
这次,轮到了我。
我知道回家的结果,就独自在村口一堆苞米秸秆里,坐了整整一天。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奶奶卖寿材供我上学。
我沈平川,再穷,也不缺这二两骨气!
爷爷走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该也不能再让奶奶,为我 操心受累了。
事隔多年,如今回想起来,倒也说不上什么痛苦,但那天,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孤独、最漫长的一天。
太阳落山后,看着昏暗的山野,我暗暗发誓:
一定!要有钱!
一定要在奶奶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成为有钱人!
奶奶她早晚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真到了那天,我绝不让她像爷爷那样,躺在炕上等死!!
年少无知。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就会像开了春的野草一样疯长,再不受任何约束。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下定了决心:想赚钱,赚快钱,就得走捷径!
而那时能带我走上捷径的,只有一个人——同村村民王长海。
他的捷径,是“倒斗”。
2 第二章 倒斗
“倒斗”,就是盗墓。
是以前东北地区和北 京周边形容这一行的黑话。
现在有些影视剧作里不分区域,统一将盗墓称作倒斗,这其实是不对的。
挖古刨红薯、掏膛敲疙瘩、下湖翻肉粽、倒斗抢阴宅……每个地方,对盗墓都有各自的称呼。
这些称呼源自不同环境、气候里,墓穴所形成的差异,并不是毫无根据随便取的。
不过盗墓也没那么神秘。
只是有些东西,的确和大家在荧幕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就拿洛阳铲来说吧。
现如今这玩意儿被传的神乎其技,甚至还被赋予了“盗墓神器”的美誉。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早在我入行时,洛阳铲就已经接近半淘汰化了。
基本上只有考古工作者、一些老派团伙以及啥都不懂的野路子还在用。
相比之下更受欢迎的,是探针!
这东西对洛阳铲,几乎是全方位碾压。
首先是效率高,探针融入了更多科技和机械原理,显著提升速度的同时,还能大幅降低体力消耗。
这导致过去用洛阳铲两个月都未必能干完的活儿,用探针几天就搞定。
其次是安全。
探针只有拇指粗细,留在地表的探孔就是一个小黑眼儿,基本不会引起人们的警觉。
最牛逼的,是探深,足以打到地下三四十米!
是洛阳铲远远不能比肩的。
此等利器在手,即便是刚入行的野路子,只要能打听到古墓所处的大概区域,就可以通过网格状下针的办法,探明墓穴的位置。
如果换成专业团队,几根探针同时操作,那只需个把小时,就能摸清地底下的状况了。
到了2000年,四牛牌探针制造厂在河南成立,河南本就是盗墓重灾区,这使得探针在极短时间里风靡业内,更进一步加速了洛阳铲的衰落。
王长海能吃上倒斗这碗饭,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他把探针玩明白了。
不过技术达标,不代表就一定能发大财。
前年夏天,他们在兴城搞了个清代都统墓。
出货时,买家看出他们是外行,就硬是把清三代的东西说成了宣统年间。
原本值十万的货,最后只买了两万二!
用长海叔的话说:想想就他妈磕碜……
所以,他才会拉我入伙。
倒不是因为我会看古董,而是他觉得我学习好,只要肯下功夫,应该很快就能入门。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荒唐?
实际上,这种草台班子一样的小团伙,恰恰才是这行里广大从业者的缩影。
这也是我自觉不如那位同行的原因之一。
他不仅天赋异禀,且初入江湖就有名师指路;而我,却是啥也不懂,跟着小团伙起家。
即便后来我也拜了高手为师,但这段“血统不纯”的黑历史,却是永远也摆脱不掉的。
这个,就叫出身。
小团伙水平有限,基本不碰先秦、汉唐这类年代久远的大墓。
一是找不到,二是找到了也拿不下来。
对他们而言,反倒是两宋和明清时期的古墓更受欢迎。
尤其清墓,除了王侯级别要深一些,剩下的达官显贵,哪怕一品大员,多数也不超过三米。
墓浅,工程量就小,自然也不需要散土。
当晚打洞当晚回填,然后偷偷把货一卖,被发现的风险几乎为零。
相比小团伙,野路子才是最不靠谱的。
这群人操起铁锹就特么知道干,完事提上裤子就跑,连个盗洞都不填!
基本上前脚刨坟,后脚就被逮住了!
现在好些短视频平台都能刷到探墓博主,如果你观察仔细就会发现,他们的视频内容,大都是明清墓和民国墓。
一个个盗洞大摇大摆的撅在外边,看着和光屁股的暴露狂似的。
不用怀疑,这全是野路子的杰作。
长海叔就不同了。
他曾在专业团队里做过土工,安全意识很强,要不然我也不敢跟着他出来。
倒斗这事儿,长海叔一年前就跟我提过,当时我还吓了一跳,还劝他别再去干,说盗墓是犯法的、被抓住要蹲大狱什么的。
哪成想,一年后,我却主动入了伙……
初八那天。
我早早起床插好粥,和奶奶打过招呼就离开了家。
奶奶没在意,还以为我是去上学了。
来到村口,长海叔已经在等我,和他一起的还有他侄子王建新和叔伯兄弟王长军。
“川子!!”
看到我,建新哥非常兴奋。
他和我一样,都是一夜之间没了爹妈,所以我俩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卧槽,你真来了,我还以为我二叔吹牛逼呢!”
“嗯。”
我点点头,又分别叫了声长海叔、长军叔。
见我情绪有些低落,长海叔搂住我的肩膀说:“放心吧川子,家里这边我都跟你婶子嘱咐好了,晌午一过她就过来跟你奶奶说,往后也会帮忙照应着。”
“再说咱又不是多长时间不回来,等年底你拿回钱来,好好孝敬你奶奶,比啥都强!”
听到这话,我心头的酸涩消散不少。
对,离别只是暂时的!我回过头,看着家的方向,眼神逐渐坚定。
奶奶,等着我!
等我回来,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
由于不擅长找墓,长海叔他们基本靠“买点儿”干活。
当时我们出发的那么快,就是有个承德的卖点儿人联系了他。
那时火车安检不像现在这么严格,长军叔打扮成民工,把工具混在刨锛大铲里,很轻松就带上了车。
一路辗转,到承德已经第三天晚上。
我们在站前简单吃了碗抻面,就打车去找住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一路上都比较节俭的长海叔,当时却在司机的推荐下,选择了当地最好的一家宾馆——云山饭店。
后来他和我解释,干这一行,要该省省该花花。
小旅馆便宜不假,但是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甚至,半夜钻进房间掏包都不算稀奇!
丢点钱是小,探针被发现就麻烦了。
那天晚上,云山饭店大堂,我这个山里来的穷小子,第一次见识了钱的力量。
光影璀璨,富丽堂皇。
给人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长海叔他俩去办入住,我跟着建新哥到休息区等候。
坐在古香古色的实木沙发上,我并着腿,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背包,那副局促的模样,就连后来带着手镯坐到铁椅上时,都未曾再有过……
建新哥就不同了,大大咧咧往那一坐,看起来稀松平常。
眼见长海叔二人还在排队,他就掏出烟来递给我。
我看了看周围,小声问:“让抽么?”
啪嗒~
两颗烟掉在了地上,建新哥呆呆的看向了我身后:“窝操…?!”
3 第三章 土包
我扭过头,就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从大堂中间走过。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传出哒哒哒的声音,不紧不慢,直到电梯口处才停下。
难怪建新哥连烟都没拿住,这女人,身材简直太好了。
尤其臀部。
直接刷新了我对这个部位的认知:原来,女人的屁股,可以这么好看。
当时不流行蜜 桃臀的说法,我脑子里只闪过了一个词——带劲儿!
可惜她围的太严实,看不见长什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长海叔把我们叫醒,说卖点人已经到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入住后不久,他就已经和对方碰过面了。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
长海叔说,约见同行,尤其还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同行,务必谨慎小心。
因为不到见面的一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对方是一个人来见你,还是带着一群叔叔来见你,所以在此之前,绝不能将底细暴露的太清楚,否则很容易全军覆没。
卖点人叫徐老二,长海叔说他是个看风水的,偶尔兼职赚点外快。
他开了一辆红色夏利,大概三十七八岁,光头长脸,眼袋厚的像两个小沙包。
不过人倒蛮热情,笑呵呵十分健谈。
出了宾馆,车子一直往北走,经过一个叫喇嘛寺的村庄时,东侧没了山体的遮挡,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我下意识往右边一看,瞬间懵了!
我印象很深,大概几公里外,群山之间,一根又黑又粗的东西,耸立云天!
再加上这时候太阳刚出来,有些逆光,看起来就显得更黑,也更突兀。
建新哥忙问徐老二:“徐大叔,那是个啥玩应啊?”
“啊,那是棒槌山,往们承德最出名的景点,‘摸摸棒槌山,活到一百三’!今儿个先办正事,等翻回来我领拧们转转切!”
“啥?那是座山?”
“对,没见过吧?拧们看它一头大一头小,像不像根儿棒槌?”
噗嗤——
建新哥当时就乐了:“不像,我看倒像根儿xx,应该叫xx山,哈哈哈哈哈……”
我也笑,长海叔他俩也笑,因为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艹,净特么瞎说,明儿个棒槌山倒了,开海眼把拧们冲走!”
建新哥问啥意思,徐老二就讲了个棒槌山的传说,听着还蛮有趣的,不过这个传说网上都有,这里就不多讲了。
越往北走条件越差,路颠簸的要命。
长军叔是个急脾气,见走两个多小时还没到,就问还得多久。
“快了快了,不都看见妈妈山了么?”
话一顿,他抬手朝北方指了指,是两座并列很高、大小相仿的山峰。
“我说的那个点儿,就逮妈妈山东边呢!”
“妈妈山?”
我和建新哥对视了一下,都表示不理解。
“徐大叔,刚才那个,你说它像棒槌我还能理解,可这妈妈山……看着也不像妈啊?”
徐老二嘿嘿一笑,有点猥琐的说:“那啥,这个妈妈,不是爸爸妈妈那个妈妈,嗯……是女人乳 房的意思,拧俩小,可能还不太……”
没等他说完,就又被一串爆笑打断。
建新哥笑的狂拍大腿:“那叫咂!徐大叔,那应该叫咂咂山!”
“咳……其实往们这边也赠么说,关键这个词儿不是不好听么?再说咂本来也是妈妈的象征,叫妈妈多好听,是吧……嘿嘿!”
“对!你说的都对!”
“难怪你们承德有古墓,连山都这么牛逼,那你们承德有牛逼山不?”
“艹!又特么瞎说,越说越难听!”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我们来到妈妈山下一处村庄,名叫头道河。
徐老二把车停在村口大桥上,指着大桥南侧的山崖说:“看见这砬子没?当地人管叫虎头砬子,因为这山就是头老虎。”
我们连忙扭头看去……
还别说,相比之前的棒槌山妈妈山,这个虎头砬子,才称得上形神兼备,越看越像。
然后他又指向村子后边的一个土山沟。
“那个山沟,村里人叫龙头沟,从这往东到那个高土台,是一条盘踞的土龙。”
“俗话说左青龙右白虎,这个村正好就是龙盘虎踞的地方,绝对有大墓!”
我们仔细的看着,虽没看出哪里有什么龙头,但那个土台确实有点盘龙的意思,再加上这个虎头砬子,属实是太像了,自然也就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长海叔目光灼灼,言语中满是期待的问:“老徐,那大墓,究竟在哪?”
“嘿嘿,你们往那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朝高土台后边望去,在妈妈山东峰往右数,第三座山脚下,有一个特别显眼的大土包,上边长满了柴禾,少说五六米高!
土包南侧被村民刨掉了一圈,开垦成了耕地。
这使土包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起来,像个扁圆柱加圆锥的组合体。
这个东西,你看见你就会明白,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封土堆?”
徐老二点点头:“本地村民管这东西叫“王子坟”,我判断里边埋得,兴许是个辽国王子!”
“辽代的?”
长海叔看了他一眼问:“老徐,我记着你不会看土,怎么确定是辽代的?”
徐老二解释说从这里往东几十公里就是辽宁凌源,九几年的时候,凌源小喇嘛沟有座王子坟被盗,那个就是辽代的,这俩地方离的也不远,又都叫王子坟,兴许是同时代。
实际上,徐老二这里搞错了。
凌源小喇嘛沟发现的并不是什么王子坟,而是辽代贵族墓葬群,此外那里也没有被盗,于1993年-1994年被有关部门主动发掘,出土了很多精美的陪葬品。
至于他所说被盗的王子坟,要是我猜的不错,应该在小喇嘛沟附近一个叫哈达沟的地方。
不过他也是道听途说,再加上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搞错也不稀奇。
“嗯…”
长海叔点点头:“老徐,那这个点,你打算卖多少钱?”
“嘿嘿……一来吧,这个点儿年代不确定,不好定价;二来呢,我听说辽国的墓里能挖出黄金面具,那东西值老鼻子钱了,买辆大奔都富富有余的,要不……你看……”
话说到这,徐老二笑呵呵舔了舔嘴唇,不再言语了。
长海叔沉默片刻,缓声问:“你的意思,是想抽成?”
“两成!”
徐老二伸出两根手指:“长海儿兄弟,大家也算老朋友了,你要觉着我要的多,那我就少要点,一成半!”
说着,他弯回一半食指,留下中指对着长海叔,看着好像棒槌山。
长海叔眯起眼睛,再度望向大土包,琢磨了半分钟后说:“行吧老徐,咱不是第一次合作,既然你开了这个口,两成就两成,等干完了活,你跟我一起去出货,完事立马分钱!”
“够意思!!!”
徐老二用力拍了拍长海叔的肩膀,完后继续说:“长海儿啊,其实这点儿我卖给你,除了知道你不会占我便宜外,也是看这地方忒不一般了,给了别人担心出麻烦啊。”
虽然他这话明显是在拍呼,但听他这么一说,长海叔也皱起了眉头。
“确实,这么大的封土堆,我跟着大团队混的时候都没见过几次,一晚上够呛能完事儿。”
“难度很大么?”
“不好说,好在承德不像东北那么冷,估计土不会冻的太硬,探针应该能打下去,等晚上,晚上打几针看看再说吧。”
4 第四章 下针
半夜十二点,我们来到王子坟脚下。
临近十五,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顶,不开手电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长海叔环顾四周,指向王子坟南侧一处高坡说:“老徐,你去那块放哨!”
说着,他将一根红外线激光笔塞到徐老二手里,并告诉他有情况就开红外线照我们。
我发现打从开始行动,长海叔气质就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凌厉。
反倒是徐老二有点紧张,磕磕巴巴问啥样算是有情况。
“废特么话,有人呗!”
“有人上山就给我们打信号,快去!”
徐老二一脸尴尬,赶忙裹了裹大衣跑了过去。
眼见他到小土坡上后没什么动静,长海叔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圈,直接爬到王子坟北侧居中位置,抬脚搓了搓地上的积雪说:“就这吧,先打四米,然后换取土器。”
四米距离并不是随便选的,大体上,就是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到地平线以下的深度。
这时候换取土器,是要看大土包下是回填土还是生土,如果是回填土就继续深入,如果四生土就要考虑换点位。
这正是探针优于洛阳铲的地方。
如果是用洛阳铲,就得一铲一铲往下打,等打够四米,带出来的土少说也得多半桶。
“好嘞!”
建新哥招呼一声,掏出探针飞快装好,对着地面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探针扎进去十多公分。
“卧艹!真特么硬!”
建新哥骂了一句,沉下腰从新摆好架势,深吸口气,继续猛戳。
同时他咬紧牙关,嘴里说着:
“艹!艹!艹!艹!……”
三分钟后……
探针只打下去不到两米。
建新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张脸就像水洗了一样,全然不复三分钟前之勇。
“二叔……不…不对啊……咋这么硬……我…我……我特么累的……累得裤衩子…都快湿了……”
“滚一边切!”
长军叔一把推开他说:“现眼玩应儿,昨晚指定没干好事儿,我来!”
向来嘴强牙硬的建新哥,此时不但没还嘴,反而臊眉耷眼的蹲到了一旁。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他洗澡时,中间大概十几分钟没有水声,当时还以为他在搓皴……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嗯?”
长军叔动作僵住,看着地面逐渐瞪大了眼睛。
“咋了长军?”
没理会长海叔的询问,长军叔忽然连续快速戳了几下,紧接着神色就激动起来。
“二哥!我觉着像是夯土!”
一般古墓的土层顺序,从上到下依次是自然土层或封土层、回填土层、夯土层、墓室层、底部原生土层,有些大墓偶尔会出现分层夯填结合,或墓室层下还有夯土的情况。
所以一旦打到夯土,就说明离墓室层不远了。
“卧槽!真的?!”
“你试试啊!”
长海叔接过探针,只戳了一下,就立刻往出拔。
“川子,快把取土器给我!”
取土器等同于袖珍版的洛阳铲,原理是一样的。
片刻后,一节偏灰白色的土块被带了出来。
非常紧实,上面还挂着零星的冰茬,猛一看有点像小时候吃的连吉冰棍,很明显不是自然状态下,形成的那种土壤结块。
“牛逼啊!”
“才两米就到夯土层了,二哥,辽国墓是这样婶儿的?”
“不知道,我特么也没搞过辽代的!”
长海叔明显也有些不淡定,边脱大衣边说:“长军,你把那跟探针装好,继续往上边打,一米一针,南北一刀切!”
“一刀切”是以一个探点为中心朝两侧延伸,呈一条直线下针,一直要打到没有夯土为止。
这样能够得到一个古墓的侧面图,相当于用刀把古墓切开一样,然后依据下针过程中的实际情况,选一个难度最低的点位,朝墓室或墓道打洞。
这种办法只适用于封土明显的古墓,如果换成平地,还是要用网格状下针的方式。
当然了,和那种一眼定穴的业界大佬比起来,两种都是笨方法,只不过在探针的加持下,笨方法一样很高效。
“川子,时间紧任务重,今晚就不让你练手了,你先四下转转练练胆子,顺便再去看看徐老二,别特么爬地里睡着了!”
“好的长海叔。”
我认真点头,小心翼翼跑下了土坡。
月色依旧明亮。
除了背后传来的戳土声和建新哥的艹艹声,山里面静悄悄的。
没经历过的人想象不到,北方农村到了冬季,夜里如果不刮风,那种安静会是一种极致的静。
现如今农村条件也好了,这种安静基本体会不到了。
王子坟西北侧靠山,其余的方向都是耕地。
一眼望去,薄薄的积雪上,全是削尖的苞米茬子,密密麻麻,仿佛数不清的小黑人儿,在静静地和我对视。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我不想被长海叔看扁,毕竟这还没正式开始刨坟呢。
于是我鼓足勇气,专往黑咕隆咚的地方晃悠!
其间去看了徐老二。
这货裹着大衣坐在地上,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冻得,整个人哆哆嗦嗦,却偏偏还跟个土拨鼠似的,来来回回的张望着,看起来非常滑稽。
……
瞎溜达确实有用。
我只转了一会,就基本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
相比之下,还是地上的苞米茬子更需要注意,否则一旦摔倒,身上就容易被戳出个窟窿。
回到王子坟上时,已经快三点了。
但此刻的气氛却和我离开时不太一样。
长军叔他俩一声不吭,依旧在对地猛戳;长海叔则满头汗水,披着大衣坐在地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此外下针的方向,也由之前的南北向改成了东西向。
我问长海叔怎么了,他沉默了半天才告诉我:夯土下边,没见着墓室,是生土。
打穿夯土后见不到墓室属于很常见的情况。
但像王子坟这种,有明显的封土堆,从正中间下针却没发现墓室层,就不正常了。
“川子!”长海叔突然开口。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个墓?”
“啊?”
长海叔解释,昨天白天他见到王子坟后太兴奋了,满脑子都在琢磨下针的事儿。
刚才没探到墓室,他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就是这么明显的封土,居然没有被盗。
然后他在周围仔细转了一圈,结果别说盗洞,连个探孔都没有。
“不可能吧?”
我四下看了看:“不是古墓还能是啥?大土堆啊?过去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能闲着没事干,跑这来堆这么大一个土堆?”
“也是……”
长海叔琢磨了片刻,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对,你说的没毛病,是我太心急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川子,我没看错,你小子就是聪明!”
看下时间,长海叔起身招呼大家收工,说今天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再继续干。
路途中,长海叔将我的判断分享出来,大家一致表示认同。
然后他还补充说除了封土,夯土也是强有力的证明,尽管古代修长城建房屋也会用到夯土,但王子坟附近既没房子也没长城,那就只能是古墓。
封土加夯土,绝逼是大墓!
而但凡大墓,没有哪个是能轻轻松松搞定的。
无论墓室塌陷,还是修墓的人故布疑阵,都有可能碰到夯土下边出现生土的情况。
相对于这么大的封土堆而言,我们的探点还是太稀疏了,深度上也不够。
所以今晚再下针的时候,提高密度和深度,肯定能有所发现。
天还不亮,车子走的很慢。
尽管我没干什么活,但也是一宿没睡,坐在后座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尿憋醒,发现车子居然停在路边,徐老二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见长海叔没有睡,我便问他怎么了。
他低头点了颗烟说:“徐老二好像是来事儿了。”
“来事儿?”
5 第五章 丧事
徐老二确实是来事了。
丧事儿。
但巧合的是,找他办丧事的,的居然就是头道河村的人!
徐老二解释说,这边没有停尸习俗,一般只要不碰到逢七的日子,逝世当天就会下葬,所以他要抓紧赶过去,负责看坟地主持葬礼什么的。
长海叔想让他推掉,但徐老二说种事情不能推。
否则对方就会找别的先生,时间一长,这个村子的活儿慢慢也就都不找他了。
他的意思,是将我们送到前边一个叫小东沟的地方,说那里有到市区的公交,我们坐公交回去,晚上他再来市里接我们。
“不行!”长海叔摇头说。
“你昨晚放哨,今天白天再不睡觉,晚上再开到市区接我们,路这么差,不安全。”
“那……要不你们找个出租?我在村里……”
“你脑瓜子进屎了?”
“你知道开出租的一年举报多少人么?想进去吃窝头?”
看的出来,对于徐老二这种无辜拉骚的破事儿,长海叔也有些恼火。
可这又没办法。
别说还没挖出宝贝,就是挖出来了,也不好断人家的财路。
“不用那么麻烦!”
长海叔没好气的一挥手:“去刚刚那个镇子上找家旅馆,晚上你到镇上接我们,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又转向我:“川子,你累不累?”
我一愣,不明白长海叔为啥这么问,下意识就说不累。
“那好,你跟老徐去村里,想办法打听点和王子坟有关的消息,你岁数小,村里人不会怀疑的。”
“啊?”
我顿感压力山大。
“咋样?敢么?”长海叔追问,目光中涌动着期冀。
我知道,和昨晚的瞎溜达相比,这才是真正的考验,我不能拒绝。
深吸口气,我当即把心一横:“敢!”
长海叔微微一笑,拍了拍我说尽力就行,也不用太勉强。
就这样,我跟着徐老二回了村。
他和主人家说我是他赤峰那头过来的侄子,对方也就不再多问,知道我抽烟,还塞了包迎宾给我。
然后徐老二就被领着去了坟地,留下我一个人在事主家干瞪眼。
之前回村的路上,我一直在盘算应该怎么打听。
最初想到的办法就是跟着徐老二上山。
毕竟坟地都在山上,王子坟位置显眼,我挑个人混熟之后,应该很好开启这个话题。
但和徐老二一说,他直接给否了。
他说我一个外地人,上人家坟地算咋回事?
我一想也对,确实不太合适,有点儿扎眼。
于是我将这个办法调整了一下,变成在事主家找个人混熟。
王子坟进村的时候就能看到,我印象深刻,问问不也挺合理么。
但现在,我傻眼了。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可基本上全特么是中年妇女!
我一个半大小子,往一群妇女里凑合?
这不比去人家坟地还不合适么!
男的也不是没有,就俩。
一个是这家的长孙,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这个没戏。
另一个在帐桌,负责收份礼,我一靠近,他就问我谁家的,要写多少?
我说我徐老二家的,过来看看。
他赶忙把手放到那摞钞票上,抬起屁股挪到另一头,满脸警惕的看着我。
这还咋搞?
虽然长海叔说了不用勉强,但我不能当真,无论如何,我也得打听出一些情况才行。
琢磨半天没个主意,我有点犯困,就撕开迎宾点上一根,靠在花墙子上想办法。
一到这种时候,时间往往就会过得很快。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盹儿的,等到突然间清醒时……
卧槽!
十点半了,快特么吃席了!
按这边的规矩,吃完席就要准备葬礼仪式,当地村民称之为“净面”和“接三”,然后该出殡的出殡,该回家的回家,到了晚上,再继续吃席!
怎么办?
我还没想到办法,我总不能再等到晚上啊?
哒哒哒……
就这时,伴着一串脆响,一刻玻璃球弹到了月台上。
紧跟着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找球。
而在他经过门口时,却被一个中年妇女揪住,呵斥他说:“别在这瞎跑,找你姥去!”
听见这话,我灵机一动,快步走向了那颗弹球。
待我将球拿在手里,直起腰时,一个完整的方案,就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了。
半个多小时后。
我单手抄兜,志得意满的回了院儿。
随后直奔主人家西屋,只见菜已上的差不多了,有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桌旁拉家常。
我侧身来到柜子一侧,大摇大摆往那一坐,静等开席!
其间有个胖老太太问我是谁家的,我随便应付了一下,她们也没说什么。
不多时,捡球那个小男孩也进来了。
他噘着嘴,像个霜打的茄子,看了我一眼后,就依偎到他姥姥的怀里。
想必各位已经猜到了。
没错,刚刚我消失了半小时,其实就是和小男孩玩儿弹球去了!
男孩名叫小伟,他见丢了的球在我手里,直接向我讨要,我当然不给,说我捡的就是我的,你想要也行,得往回赢!
结果可想而知,他还剩十二个弹球,被我赢了个精 光……
后续就简单了。
想要回弹球,就得帮我干活,也不需要多复杂,提起这个话茬子就行了,我自然会在适当的时候插嘴打听,这么一来,就是再怎么刨根问底,也没人会警觉。
那时候,农村红白事儿的酒席真是不赖。
尤其烧鸡,简直好吃极了。
那个味道形容不出来,总之现在甭管什么德州扒鸡还是沟帮子熏鸡,都吃不出那个味儿来。
要不是为了给周围的老太太们留点好印象,方便插话,我还得多吃好几块。
酒足饭饱后,我也不看小伟,直接把手插 进兜里,哗啦啦的响动便从桌下传来。
小伟塞满饭菜的嘴立刻顿住,随后快速咀嚼了几下,含混不清的问:
“姥,咱后山顶那个大土包,是叫王子坟不?”
“嗯,咋啦?”
“为啥叫王子坟啊?”
“说过去有个王子,打仗死到这了,就埋这了,就叫王子坟了呗。”
本来话聊到这,我就准备插嘴了,但小伟眨了眨眼睛,明显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又问:“那王子坟里,真有王子么?”
“嗐嗐!你这傻小子!”
没等小伟姥姥开口,那个胖老太太突然说:“听你姥姥 的呢?啥王子坟儿啊,那是狼烟台!”
??
我一愣,目光转向胖老太太。
就见她老神在在,正夹着一片肘子,送进嘴里……
6 第六章 蹚空
狼烟台?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一听就不是什么能跟古墓挂上钩的名字!我希望自己猜错了,忙问胖老太太什么是狼烟台。
“就是烽火台啊!”她满不在乎的说。
“早已时候打仗用的,一打仗就点火、呕烟,隔几十里都……哎?小伙子,你脸怎么白了?”
“咳……没事儿!”
“我吃多了撑的,你们继续,我消消食儿去!”
我强装镇定的回应着,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为什么没盗洞,为什么没探孔,为什么打了一宿的探针,却始终没见着墓室……种种疑问,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我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
回过神的时候,小伟正一脸焦急的拽着我,看样子快要哭了:“球儿,你给我弹球儿啊?”
……
盗墓作业,黄金时间通常是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三点。
但那天晚上,我们是真等不及了,不到十点就爬到了王子坟顶端。
与其相信胖老太太的话,我们更愿意相信,脚下的土包就是一座墓。
一座真正的、宏伟的大墓!
里边堆满了值钱的陪葬品,只等我们去挖出来,换成一捆又一捆的钞票!
然而,现实总是会无情的击碎,人们最后一丝幻想,当大片夹杂着灰烬的土壤,从积雪下被翻出来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居然就这么说中了。
这还真就是个大土堆,实心大土堆!
“艹!!”
长军叔一把揪住了徐老二:“老徐!你特么的,玩我们是吧!”
“长军兄弟,别生气,有话好说……”
土工出身的人臂力都很强,徐老二直接被长军叔提了起来。
他吓得直冒汗,结结巴巴道:“这…这事儿赖我,我…我再去找…”
“找你麻痹!”
长军叔抬手就他面门砸去!
“长军!”
拳头堪堪要落到徐老二脸上时,被长海叔牢牢握住。
“算了,别难为他。”
“二哥!”
“我说别难为他!”长海叔猛地吼了一句,瞪着长军叔问:“咋?还让我说几遍?”
长军叔气的手直抖,但眼见长海叔发火,最后还是松开了徐老二。
半晌过后,长海叔眼中的愤怒逐渐褪去。
他抬头望着夜空,深深呼了口气说:“把土填上,铲点雪盖好,我们回吧。”
其实那晚不光长军叔,建新哥我俩也不太理解长海叔的做法,毕竟我们千里迢迢的,废了这么大功夫,到头来却白忙活一场,搁谁谁不窝火?
虽说最后不会把徐老二怎么样,但至少也该揍他一顿,出出气才对。
直到我真正了解这个行业后,我才明白,实际上,这事儿还真就不全怪徐老二。
他卖点的是个二把刀,那我们买点的,又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儿如果传到同行耳朵里,被笑话的,只会是我们。
况且,盗墓这行,不地道的人多了去了。
相比之下徐老二也只是不懂,或者说准备工作做的不到位,但并不是在骗我们。
否则真碰上坑人的,就不只是个大土堆这么简单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我们自己不够专业。
不专业到什么地步?
那时候,我们居然没人琢磨:这地方如果没有古墓,为什么会有“王子坟”这个称呼!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
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财富。
这话说的,就是当初的我们。
当初我们中,哪怕有一个人懂点墓葬风水、有点找墓经验,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以我如今的眼光看,王子坟下肯定没有王子,但王子坟周围,绝对有东西。
算不上什么大坑,混个五年起步,还是没啥问题的。
所以,具体的位置就不透露了,盗墓是违法的,过去的东西,安安静静地长眠地下,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各位千万别抱有侥幸心理,妄图以身试法……
接下来一整天,长海叔几乎都在打电话,打给他认识的同行或卖点人,可结果要么是对方手头没有,要么就是价格高的离谱。
还有一种,是人家觉得我们水平不行,根本不想搭理我们。
直到傍晚,长海叔手机都快欠费了,却还是没找着合适的点子。
我意识到:盗墓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我的发财梦,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实现。
“二哥,我看你甭费劲了!”长军叔突然说。
“实在不行,先回家得了!”
“回…回家?”我茫然的看向长军叔。
“嗐……着啥急啊?”建新哥躺在我身后,他打了个哈欠说:“再待两天呗,我还想摸摸棒槌山呢!”
“摸个xx!就特么知道玩!”
长军叔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继续说:“二哥,我觉着眼下刚过完年,踩点的可能都没动弹呢,咱不如回去待些日子,有信儿了再出来。”
说着,他递了根烟给我:“川子,你觉着呢?”
“嗯,也…也行,我听你们的。”
我边说边低头点烟,不想他看到我脸上的慌乱。
回家……
这是我从没想到过的结果。
我不想回家。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该怎么面对奶奶。
我更不知道,如果真的回了家,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出来……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毕竟我们一毛钱还没赚到,每天的吃喝住宿却都要花钱,这么干熬着,不是事儿。
“咳咳,咳咳……”
辛辣的烟气涌进喉管,呛得我连连咳嗽,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砰砰砰!
就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我们都是一惊!
长海叔示意大家别出声,并用极低的声音说:“别慌!不一定是敲咱……”
砰砰砰!!
他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这次大家听的很清楚,就是在敲我们的门!长海叔踮起脚尖,快步走到门口朝猫眼儿里看去。
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那一瞬间,我额头上整整冒出了一层汗!
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徐老二那孙子把我们举报了!
警察来了!
“嗯?”
正当我以为警察即将破门而入时,长海叔却忽然一愣,他缩回脖子,皱着眉头琢磨几秒,咔嚓一下开了门。
我们三个探头望去,顿时也懵了。
敲门的,居然是到承德那晚,在酒店大堂见过的那个女人!
不会错。
虽然当时没看见脸,但那副曲线玲珑的身材给人印象太深刻了。
此时她戴了一副茶色太阳镜,俏生生立在门口。
长海叔疑惑的看着她:“敲错门了?”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一歪头,目光依次从我们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到长海叔身上。
“听说你们蹚空了,聊聊呗?”
7 第七章 凑锅
蹚空是黑话,就是没有收获的意思。
女人说的没错,我们这次行动就属于蹚空了。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长海叔脸色一紧,但立刻恢复正常,装着一副不懂的样子问:“姑娘您说啥?蹚空?我听不明白。”
女人脱口便道:“一江水有两岸景,无非河里走船,道上行车,别闷着了!”
一听这话,长海叔明白,对方是个同行,赶忙请她进来。
女人身姿摇曳,款款落座,给人感觉十分优雅。
至于相貌,这个不太好说。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的有些类似港星钟楚红,但和钟楚红相比,她脸蛋稍长,五官更偏秀气一些。
如果按建新哥的标准,这妥妥的绝世大美女。
但在我看来……嗯,也就一般般吧,因为我喜欢林青霞那样的。
等长海叔回来坐下,女人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没等我们问便解释道:“那个姓徐的太不禁吓唬,三两句就套出来了,以后尽量少跟这种人合作。”
“艹!” 长军叔一听就火了,忍不住骂道:“徐老二这狗x!!”
“长军!”
长海叔回头呵斥了一句,顺手拿过烟缸放到女人旁边问:“怎么称呼?”
对方微微颔首:“周伶,您贵姓?”
“免贵,姓王。”
“那就是王把头了。”
“别介!”长海叔摆摆手说:“我们只是野路子,把头二字可不敢当。”
周伶笑道:“甭谦虚,会用探针,就不算是野路子,明说了吧,我手头有个点子,在山东,想拉你们凑一锅。”
长海叔一惊,上下打量着她:“南边的?”
凑锅就是临时合作的意思,这是南方的说法,北方大多会说拼车。
周伶边弹烟灰边问:“怎么?不是自称野路子么?野路子也分南北派了?”
关于南北派,来承德的路上,长海叔曾对我简单说过,不过他也是一知半解,搞得我当时以为北方就是北派,南方就是南派。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北派南派,并非单纯依靠区域划分,而是各自有各自的传承在里边。
放眼全国,有这种资格的盗墓贼,最多占到半成,在东北,按行话一般会称这类人为“大手”。
不过有一点长海叔清楚,就是双方不对路。
如果倒回几十年,两派人马相见,基本都是要见血的。
看长海叔没言语,周伶继续说:“点子现成,路子我也有,你们只管生火做饭,车费保二十,怎样,干不干?”
“呵!保二十?”
长军叔一脸不屑:“二十方儿?你忽悠谁呢!”
在我们这行里,“方”代表万,二十方就是二十万,保二十的意思,是说这点子就算她一毛钱不挣,也会给我们二十万。
这口气简直太大了!
我和建新哥对视一眼,也感觉她是在吹牛逼。
长海叔拱了拱手说:“承蒙您看得起,米虽多,但我们底子薄,怕烧不热您这锅饭,就不添……”
啪——
没等他把话讲完,周伶直接拉开挎包,取出三沓蓝黑色的钞票拍在了桌子上。
五岁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按规矩,订金一成,多出来的,一半算我替姓徐的赔个不是,你们别再找他麻烦,另一半嘛……”
话一顿,她朝我扬了扬下巴,玩味一笑:“你这小后生第一次吧?就当给你红包了!”
我脸一红,感觉有被冒犯到。
当时我心里很不忿。
什么小后生?我哪小?
还第一次给红包?说的我好像是在干什么不正经的勾当!
但如今想想,那时候确实是小。
穷小子懂得少,心里又自卑,一旦碰上周伶这样的时髦女郎,你让我给她开瓢儿我敢,但你让我上去跟她撩骚,那舌头,却就跟打了结似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换了现在,哪个女的要再敢跟我放这话,我铁定会逼视着她,来上一句:
我看姐姐为人宽厚,值得深交,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小弟生来粗鲁,喜欢莽撞,有时局部做得不对,还请姐姐口头指教,凶一点也没关系,日后!绝对不忘姐姐恩情!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周伶这一举,确实把我们都镇住了。
毕竟那时的人均工资还只有两三百,三万块钱,有时候长海叔他们一连干四五个活儿,都不一定能赚到。
考虑了片刻,长海叔问:“山东的点子,您一个南派的人,为啥跑到承德这种小地方找人拼车?据我所知,南派可是一向不缺高手的。”
“没办法……”
周伶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点子,东家是个太监!”
“原本我是打算去内蒙找人的,知道你们会用探针才来问问,怎么?你们应该不忌讳这个吧?”
听到这话,长海叔脸上的戒备便逐渐消失了。
他摸了摸下巴,笑道:“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出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好啊!”
周伶捻灭烟头,站起身说:“听说这边羊肉不错,正打算尝尝呢。”
我当时看的不明所以。
明明刚才都还是一副话不投机的架势,怎么一提到太监,事情就突然有了谈成的苗头?
……
晚饭地点是周伶选的,名叫“巴特羊蝎子”,是一家火锅店。
承德挨着锡盟,羊肉味道确实很棒。
席间,周伶告诉我们,她这点子是从半本明代匠户手札上得到的。
手札中记载,正德六年八月,此人受王府指派,和三名匠户带领十名幼匠,到青州为一个退养多年的胡姓老太监修坟,工期四个月,完工后额外得到老太监赏赐,合计米一百六十斗,盐五十斤。
周伶分析,十二个人干四个月,就算不雇佣民夫,这墓的工程量也不算小了。
明朝宦官势力庞大,太监墓都比较肥,这甚至算不上什么行业机密。
而像手札里记载这种,退养多年,却还能由王府指派工匠,为其修墓的太监,其生前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这种点子如果是原装,那就不是肥不肥的问题了。
是极有可能会冒大泡儿!
而周伶来承德之前,已经依据手札中记载的地点去青州考察过,没发现任何被盗痕迹。
当然了,也没找到准确位置。
于是周伶推测,要么是当年老太监下葬后,根本就没留坟包,要么就是几百年过去,被山上冲下来的淤泥埋住了,否则,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
所以这次拼车,不光需要我们打洞挖宝,还需要我们帮忙探墓。
一顿饭吃下来,双方间关系也拉近了不少,我想起之前的疑问,便好奇的问:“伶姐,您刚刚说的忌讳到底是什么啊?”
“我知道我知道!”
周伶刚要解释,建新哥连忙抢着说:“踢寡 妇门、艹月子人、揭哑巴短、挖绝户坟!”
“这是老话儿讲的四大损,都是折寿损阴德的事儿,太监坟就是绝户坟里头的男啵儿万,伶姐是江西人,她们那边可比咱迷信……额不是,可比咱传统多了,所以不想挖这个太监坟,是吧伶姐?”
周伶点头说差不太多,不过她们那边是讲五大损。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一边啃羊骨头一边琢磨:如果我是她,今天肯定不提太监这茬儿,这么一看,她这人好像也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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