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做个小县官
好酸的杨梅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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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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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孟长青被打
这天深夜,孟府灯火通明、府门大开。
后院的女主人急的一天没吃饭。
不为别的,就为她进宫做伴读的‘儿子’,已经在宫里关了两天。
终于,家附近的路上传来马车的声音。
一直在门口张望的下人赶紧往后院报信,“夫人!少爷回来了!”
主位上坐着的夫人蹭的一下站起身,“少爷怎么样了?”
“被打了十大板,站都站不起来了。”
夫人听到这话,心揪了起来,“快去叫胡大夫,你赶紧找块门板把人抬进来啊。”
孟长青被挪到门板上的时候,就已经晕了。
她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着事情。
想自己倒了大霉,胎穿到一个封建社会。
想到她那些虚伪的伯伯和堂哥,自己要是没熬过去,她母亲和亲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想自己动手揍太子时,太子那傻样,果然,上位者也是一样不经揍。
又想到皇帝说的那些话,想到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
哎呀,板子的事情不能想,越想越痛。
“啊!”
孟长青痛的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从门板转移到了床上,母亲正坐在床边给她上药。
“可算是醒了,赶紧把这碗药喝下去。”
孟长青看到眼前乌黑的中药,实在是不想喝,闻起来就够苦了。
“必须喝了,胡大夫给开的药,能让你背上的伤好得快些。”
孟长青咧嘴赔笑,“冷冷再喝。”
“你还有心情笑!”文氏假装用力的揪她耳朵,“差点就死在宫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外面急得要死,你究竟为什么对太子不敬?”
“嗐,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要跟我搞男风那一套,伸手就解我腰带,我能让他解么?这不就揍了他一顿。”
孟长青女扮男装,犯欺君之罪,真要让太子脱了裤子,那势必大难临头。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得皇帝宽恕,饶得一命,但她必须回归女儿身,那必然家产不保,往后的日子恐怕比死还艰难。
若只是揍太子一顿,虽也有大难,但以皇帝对她家的感情,最多受点皮肉之苦,身份不被揭穿,一切都好说。
果然,她赌对了。
这不就好好的回来了么!
家产没丢,性命也没丢。
说起孟长青为什么要女扮男装,那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是她爹孟老将军的遗腹子。
孟老爹打仗把自己和三个儿子都打没了。
按照本朝某些宗族的宗法,如果儿子没了,那家产要交还给宗族,或者找侄子继承。
让文氏把她丈夫和儿子打下来的家业,拱手交给他人,她怎么可能愿意呢?
万幸,那时候孟老爹的姨娘梁氏,正怀有身孕。
只要生下的是儿子,那孟老爹就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要是个女儿,家业还是得落到外人手里。
所以,孟长青必须是个儿子。
“陛下对你的处置是什么?”文氏知道宫里的规矩,长青敢对太子动手,处罚绝不会只是十大板这么简单。
“给我发配到凉州去了。”孟长青说起这事,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甚至还有些激动,“凉州有个叫北山县的地方,皇上让我到那边去做知县,他连官印和文书都给我了。”
孟长青撑起上半身,从怀里掏东西。
“看,这是文书、官印。”她献宝似的把东西塞到文氏手里。
“凉州……”文氏手指抚过纸上的文字,“那是大梁的边境,三国交界,燕人凶残野蛮,又有捷丸伺机而动,你父亲和哥哥们,就战死在那里。
如今镇守在那里的将士,多半是孟家军的旧部。
皇上让你到凉州去,所图为何?”
“管他为什么。”
孟长青仍有她上辈子的豁达,“总归是一线生机,母亲,快去收拾行李,我们这就启程。”
“现在?”文氏按住孟长青,“老实说,你在宫里还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孟长青保证,“真没干什么,就是那一脚踢的不是地方。”
文氏懂了。
“你可真是……”
大晚上的都别睡了,赶紧跑吧。
“八方,去通知梁姨娘,让她把家里的金银细软全部收好,再叫人准备车马粮食,准备妥当后立刻出发。
对了!把胡大夫也绑了带上。”
皇宫之内。
皇帝坐在东宫正殿,面前跪了个年纪很小的内侍。
小内侍趁着皇帝不注意,左右来回挪动屁股。
“你也跪的够久了。”皇帝开口,“说说吧,太子和孟家公子为什么起争执。”
小内侍脑袋抵着地砖,“回禀陛下,小人实在不知道,太子和孟少爷起争执时,小人并不在旁。”
皇帝不怒自威,“你是太子贴身内侍。”
“陛下恕罪,不是小人偷懒,是太子吩咐,有话要跟孟少爷单独说,所以把小人等赶了出去。”
皇帝向后仰靠,“如此,你也不必在太子身边伺候。”
小内侍哆嗦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罚入苦役。”
小内侍哇哇乱哭、满嘴求饶:“陛下恕罪啊,宽恕小人的罪过吧!”
皇帝身边的侍卫哪管他在嚎什么,直接拧住他的手,提了出去。
内室的太子听到声音,急的赤脚下床,朝着房外喊:“父皇,饶过桃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守在内室的御医,赶忙上前拦他,“殿下,您的伤需要静养,切不可乱动啊。”
“放开我!”
太子推开御医。
御医不禁推,太子一伸手,御医往地上一滚,就地趴好。
这下就轮到看守的侍卫们出手了。
这些侍卫,只遵从皇帝。
出手就直接把太子架起来按到床上。
皇帝发落了内侍,听到里头的动静,眉头蹙起,实在想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打一顿。
“最后再问你一次,长青为什么打你?”皇帝的火气已经快要冲出脑门。
太子吓的不敢作声。
“说话!”
“我哪儿知道。”太子的心虚就写在脸上,“他本来就性格暴躁。”
“朕看着他长大,他什么性格朕很清楚。老实说,否则朕也叫你尝尝板子的滋味。”
太子咬死不肯说。
皇帝念着他的伤,不可能真的打他。
“他孟长青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皇帝厉声,“他的父亲和兄长为守国家战死,如今朕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打了他,朝中老臣要如何看朕!”
2 第二章:他去了凉州
“父皇是天子,何须在乎臣子们的看法。”
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头顶,满眼失望,“朕看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从今天开始,你留在东宫反省,不可跨出一步。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知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皇帝转身要走,太子紧追其后。
“父皇,是我被他踢伤了啊!为什么要关我?”
“你若没有过分之举,他会伤你?”皇帝停住,太子没停住,直接撞上皇帝的后背。
皇帝晃都没晃一下,太子的鼻子却直发酸。
“您未免太偏心,就算我有不对,您也不能只关我啊。”
皇帝耐心渐失,“朕已经罚过他。”
“我也情愿被打十大板,只要您别关我!”
皇帝咬牙,“他去了凉州,你也要去吗?”
皇帝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东宫的门也被守卫从外面锁上。
太子直接傻眼,凉州……
还以为这次的风波,就跟以往一样,父皇两边骂一通,之后他俩又能一起玩。
却没想到,这回这么严重。
宫墙之外。
有人趁夜黑风高,破门抢人。
“干什么?绑我干什么!哎呀,我的手!”
“八方,你个混账!谁让你来呜…呜呜……”
八方又把他嘴里的麻布塞紧实了点,“抱歉了胡大夫,夫人的命令,把你也带上,没时间跟你解释了。”
“好了没有?”小药房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看胡大夫已经捆绑完毕,立刻过去把人抗走。
胡大夫看着桌上的药材,人参!他刚收的人参!
八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桌上的东西,找了块布,全部包上带走。
胡大夫被人扛上马车。
没一会儿,他的药箱和一堆药材也被丢了进来。
随后拉车的马就开始狂奔。
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偶尔还能听见前面驾车的人不断的催马快走。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孟长青快死了?
还是她被人识破了?
就在他快被晃吐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八方钻进车厢,“胡大夫委屈您了,这就给您解开。”
等绳子被解开,嘴里的麻布被抽出,胡大夫对着八方抬手就抽,“好大的狗胆!连我也敢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胡大夫!”马车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胡大夫抽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八方恭敬道:“我们夫人在车外等您。”
下了马车,胡大夫才发现,这是一处荒地。
难怪晃了那么久,原来已经出了城。
“抱歉胡大夫,让您受惊了。”
老胡迈步到文氏面前,拱手作礼,“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长青被陛下任命为北山县知县,即刻就要上任。”
“北山县?在哪儿?”
“在凉州。”
老胡压低声音怒道:“是你疯了还是皇帝疯了,凉州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让她去!”
文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依旧是那么镇定自若,“圣旨已下,为人臣者,岂可抗旨不尊?”
“好。”老胡点头,挥手道:“你们要去就去,找我干什么?我家眷还在京城,绝不会跟你们去那种地方。”
“胡大夫。”文氏叫住转身要走的人,“您所知太多,我怎敢让您留在京城?”
老胡沉默片刻后懊悔道:“我当初就不应该……”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后面的话,他知道不能再说。
文氏替他说了下去,“不该在十三年前答应我的恳求,还是不该认识我夫君?”
“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从不后悔认识将军。”老胡说,“为将军守其家眷也是我甘心做的事。
但凉州我不去。
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绝对不会再去。
也请夫人放心,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胡大夫,你也知凉州不是什么好地方,此行凶险,难道忍心让长青带伤赴险吗?”文氏路数多变,一条不通,就再换一条。
老胡:“我有什么不忍心?你们都忍心让她重伤赶路。”
“好吧。”文氏看似妥协,“那你回去吧。”
文氏不做停留,向前面的马车走去。
老胡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追上文氏,“我看过长青的伤再走。”
文氏面露欣喜,“多谢胡大夫,实不相瞒她刚刚又晕了过去。”
“那你不早说!”老胡飞奔回马车里拿药箱,“跟我啰嗦半天,重要的事你是一句都不提啊!”
“她的伤不是一两日能好的,您既然不愿意跟去,即便告诉您又有什么用呢?总归是要痛的,等她习惯就好了。”
老胡听出来了。
他不做声,上马车给孟长青把脉换药,还给扎了两针。
看着趴在毯子上,脸色惨白的孩子,老胡真是不忍心。
她才十三岁啊。
是孟将军仅剩的孩子。
若因为缺医少药落下残疾,那他老胡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孟将军。
至于文氏,虽是将军发妻,却不是长青的生母。
对长青,到底不像亲生孩子那么疼爱。
老胡叹气,“我跟你们到凉州,等长青的伤好再走。”
文氏感激道:“那真是多谢胡大夫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孟长青。
“到哪儿了?”她声音沙哑,想探头出去看看,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嘶——”
胡大夫按住她,“不要乱动!”
车帘掀开,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端着药准备进来。
这位才是孟长青的亲娘,梁氏,听说以前绣工非常出众,甚至给宫里的贵妃绣过腰带。
马车空间有限,挤不下这么多人。
胡大夫下车让位,梁氏对他谢了又谢。
胡大夫却说:“你要真的心疼她,就应该拦住夫人,这么严重的伤,本就需要静养,即便皇帝有旨意,难道还不允许她养好伤再出发?
我想他也不至于刻薄到那种程度。”
梁氏替自家夫人解释,“连夜出发,是长青的意思。”
胡大夫摆手,“我不管了,你们两个大人就跟着孩子胡闹吧!”
马车里,孟长青问文氏,“我们到哪儿了?”
文氏给她盖好被子,“已经出了京城,别担心,我们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再走。”
她又问:“胡大夫怎么在这儿?”
文氏:“他担心你,非要随行照料,直到你伤口痊愈。”
3 第三章:带你们去过好日子
“哎,没必要啊。”孟长青说,“这些年我跟胡大夫学了点本事,这样的皮外伤,我自己能治。”
“医不自治,你怎么给自己治伤?”文氏倾身掀开车帘,“啾啾,怎么不上来?”
梁啾啾抬头,“我看胡大夫似乎心情很不好。”
“担心家人吧,等咱们到了凉州,我会让人把他家人也接过去的。”
梁啾啾端着药坐到孟长青身边,“刚好入口,快喝了吧。”
孟长青是真讨厌喝汤药。
太苦了。
还不是只苦一下,是苦来苦去啊。
就算喝完了,嘴里都蔓延着苦味,哪怕是半夜打个嗝,喉咙里都会涌出这种味道。
没办法,她娘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为何要连夜离京。”梁啾啾把空碗放到一旁,等两人给她一个解释。
“圣意难测……”
“夫人!”文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啾啾打断,“让她自己说。”
孟长青尴尬一笑,“只是跟太子玩闹时,下脚重了点。”
“下脚?你踹了太子殿下?”梁啾啾难以置信,“你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文氏抚上她的肩膀,“不能怪长青。”
“夫人总是太纵容她,所以她才胆大包天,敢对太子动粗。”梁啾啾转向孟长青,“你该记得你的身份。”她的声音压的极低,“你与别人不同,怎敢如此跳脱?”
“娘,咱也不至于谨小慎微到那个程度。”孟长青说,“我要真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宫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孟长青开解她,“哎呀,不必想得太悲观,凉州虽没有京城繁华,但它离京城远啊。
那些人想恶心咱,都凑不到跟前。
陛下让我到北山县做知县,那就是一县之主,说句大不敬的话,山高路远、皇命难达,我哪里是去做知县,我是做土皇帝去了。”
“咱们在北山县,绝对比在京城过的自在。”孟长青保证,“母亲跟娘放心,我带你们过好日子去!”
梁啾啾吸了下鼻子,把用过的手绢收好,“罢了,再过两年,你也要长大了,不在京城,正好远离纷争。”
文氏对梁啾啾说:“我知道你本不是在意俗物的人,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好。”
“什么时辰了?”孟长青忽然问道。
“快到丑时了。”
“那你们快去休息吧。”孟长青说,“明日早点赶路,咱们争取在年前到北山县,别在路上过年。”
文氏说:“万事有我,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养伤吧。”
孟长青仰头看她,“那就多谢母亲了。”
“我们走吧。”文氏对梁啾啾说,“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梁啾啾首先退出去,等在马车旁,把文氏扶了下来。
人都走了,孟长青反而清醒。
漆黑的马车里,只有缝隙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背上过了麻劲,这会儿火辣辣的痛,嘴里又全是那碗药的味道。
这十三年,没有一日过的不憋屈。
族人来访时,要小心提防,进了宫又要夹着尾巴做人。
一刻都不能放松。
不过,这下好了。
她去北山县,从此之后离京城远远的。
刚才说做土皇帝,可不是为了安慰她娘,她就是这样想的。
等到了那边,先收拾好班底,从此之后就躺平。
别人赚钱她贪污,别人上朝她睡觉。
美好的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孟长青做着美梦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梁氏来上马车来看她,马车一动她就醒了。
“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要出发了?”
“夫人叫人做早饭了,你要方便吗?”
孟长青点头,她确实憋的不行。
“我扶你起来。”
马车上带有恭桶,孟长青一手撑着她娘,另一只手撑着车厢,艰难起身。
就在她放任自由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前方车马,可是北山县知县孟长青及其家眷?”
洪亮的男声从后面传来,孟长青赶紧穿好裤子。
梁氏看她痛到头上冒冷汗,轻声劝她,“别着急,你母亲在外面,不论来人是谁她都能应对。”
“听马蹄声,似乎是军中来人。”孟长青披上大氅,被梁氏搀扶着下了马车。
往马车后面一看,果然有一队人穿着盔甲,骑在军马上。
看着装,大概是皇帝的御林军。
孟长青摸不准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难道是皇帝撤回了命令?
应该不可能,如果撤回,刚才就不会称呼她北山县知县。
那是……太子被她踢废了?
眼看文氏正带着人走过去,孟长青赶紧叫住她,“母亲!”别过去。
文氏看懂了她眼中的情绪,但她更清楚,这一关不得不过。
所以她对梁啾啾说,“扶少爷上车。”
孟长青撑着马车不肯上,死死盯着那一队人。
是自己惹来的祸事,她没资格跑。
领头的一人,见文氏走近,翻身下马,对文氏恭敬道:“下官御林军守卫白沐风,奉陛下之命,携十一名御林军保护孟大人安全。”
文氏立刻对着京城的方向跪下,“多谢陛下,孟文氏在此叩谢陛下恩典。”
等文氏一套大礼完毕,楚沐风才说:“夫人快起,陛下还有一物,要下官交给孟大人。”
孟长青这时候已经被梁氏扶着走过来了。
即便每走一步,后背都如同被砂纸磨过,她还是强撑着一张镇定的脸。
“下官孟长青,见过白大人。”孟长青拱手行礼。
孟长青刚才听到他的名字,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瑞王次子,楚沐风。
白是他母亲的姓氏。
孟长青在东宫混日子的时候,听别人传过他的闲话。
得知来人是他时,孟长青就敢确定,这帮人不可能是来杀她的。
楚沐风到底是皇室血脉,杀人灭口的事,不会让他沾手。
“孟大人。”楚沐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边角有诸多划痕,中心刻着一个孟字。
看到这个令牌,文氏整个人都一怔。
这是当年孟家军的帅令,执此军令者,就是孟家军主帅。
长青父亲死后,这块令牌就被皇帝收了回去。
如今,皇帝把它交给长青,是什么意思?
4 第四章:给你一百人
难道名为知县,实际是去打仗?
难道皇帝要让长青也死在战场上吗?
相比于文氏的震惊,孟长青就很懵,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
“陛下让我把此物交给您,凭此令牌,可到凉州军营挑选一百名兵士,作为您的亲兵。”
这下轮到孟长青震惊了。
亲兵她知道,王侯高官都有亲兵,但人数大多只有二三十人,多的也不过五六十。
可皇帝给她的人数,却是一百人。
而且从来没听说过给知县配亲兵的!
还让她到军营里去挑。
这待遇,真是让她去做知县的?
不会是敢死队队长吧?
“孟大人?”楚沐风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因父兄功绩,得陛下如此重用。
也不知道,他能否担得起陛下的这份信任。
孟长青伸手接过令牌,“多谢陛下,多谢白大人和御林军的兄弟们。”
回到马车内,文氏将这块令牌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文氏这时候也改变了想法,“陛下表面罚你,实则却是要护你。
当今太子,是皇贵妃之子,你在宫中跟她接触过,应该知道那位是什么脾气。
你对太子下如此重手,她绝不会放过你。
即便明面上没有动作,暗地里也会下黑手。
陛下让你去凉州,恐怕是要找个能护住你的地方。”
梁啾啾说:“凉州地处边关,宫里的人是伸不了手了,可那地方本就凶险,外敌随时入侵。”
文氏说,“凉州地大,不是所有的县城都直面敌军,要看北山县在什么位置。”
“夫人,依您看,北山县应该不是凶险之地吧?”
文氏摇头,“要等到了那边,才有定论。”
孟长青又重新趴回被窝,她的心态非常好,“就算凶险,也有镇守边关的将士在,轮不到咱们上阵杀敌,娘就别担心了。”
大不了敌人来了她就跑。
好官不会做,做昏官她最行。
文氏也说:“担心无用,咱们权当出门游玩,等到了地方再作打算。”
车外传来八方的声音,“夫人,早饭拿来了。”
梁啾啾探身出去接。
“姨娘,胡大夫说少爷的药要再加两味,过会儿才能熬好。”
“好,你去吃早饭吧,告诉大家,等少爷喝了药就出发。”
“姨娘,还有一件事。”八方问,“刚才来的那队御林军,以后跟咱一起吃吗?”
这真是个问题。
十二个大汉,需要的口粮可不少啊。
“等我问过夫人再说。”
马车的车厢并不隔音,况且车门还开着。
梁氏提着餐盒反身回来时,文氏就有了决定。
“不管他们吃不吃,都要准备他们的份。”文氏说,“他们一路吃穿住行,都由我们包了。”
“这这样一来,就要多出不少花销。”
“虽说他们另有俸禄,但到底是来保护长青的,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说是保护长青,可我刚才看他们的样子……”梁氏皱眉,“您上前跟他们说话,除了领头那一位,其他人都骑在马上。
他们对您都不见得多尊敬,何况对长青一个孩子。”
文氏不在意这个,“御林军多是勋贵后代,论出身,他们本就比我们高贵,不过是听从皇命,暂时留在长青身边。
我们也不需他们的尊敬,只要他们记得自己的职责就好。”
她俩说话的时候,孟长青已经打开餐盒自己吃起来了。
一吃就知道,这不是她家厨子的做的。
她家厨子手艺很好,可惜厨子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一家老小都在京城,自然不可能跟着孟长青一家去凉州。
能理解。
就是这早饭,到底是谁做的?
大米要知道自己做成粥能难吃成这样,都不情愿长出来。
又苦又咸还有类似蛋壳的东西在里面。
梁氏注意到她要吐不吐的表情,“怎么了?胃里难受吗?”
孟长青咽的艰难,“胃里倒不难受,舌头难受,早饭谁做的?”
梁氏端起碗尝了一口。
谁这么糟蹋粮食?
“早知道我过去看看就好了。”
文氏不信邪,“看着挺好,不至于难吃成这样吧。”
“您尝尝就知道了。”
文氏一喝,“吃饼吧,饼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马车里的三人忍了,外面的人却忍不了。
八方在外面鬼叫,“我就说你那壳剥的不干净!这种东西你还让我拿给主子们喝,你怎么好意思!”
来财当即吼回去,“你有脸说我,明明是你烧的火,锅底糊了都不知道!”
孟长青就知道是这两人干的,别人做好饭,起码知道自己先尝一口。
“这俩孩子。”梁氏说,“当着外人的面吵起来,实在太难看,我过去劝劝。”
“慢着!”孟长青原本放松的神情一变。
“怎么了?”
孟长青放轻呼吸,略过外面的吵闹声,仔细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急又杂乱,“先别下车。”
她所料不错,骑马的那些人正是冲着他们来的。
“来者何人!”这是楚沐风的声音。
“吁。”
大概是来人已被御林军拦下。
“你们又是何人?胆敢劫持孟将军之子!”
听到这个声音,文氏一把掀开车帘,立刻走了出去,“东文。”
几个骑在马上的人,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刀把上。
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文氏刚才叫的东文。
他满身戒备,问文氏,“夫人,这些是什么人?”
“是陛下派来保护长青的御林军。”文氏快步走过去,对楚沐风道:“白大人,他们是府中家人,不必阻拦。”
楚沐风这才收起剑,侧身让开。
马上的几人纷纷下马,将文氏和御林军隔开,护着文氏朝孟长青所在的马车走去。
“出了什么事?”文氏低声问。
代东文是孟府的管家,根据文氏的安排,他应该留在京城守住孟家的宅子和产业。
“夫人,今日凌晨有三个蒙面人潜入府内,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截杀一人。
那人身上没有半点记号,凶器是上等钢刀,一般铁匠铺根本没有那等料子,我看他们的功夫不像是野路子,多半……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有人要杀少爷。”
5 第五章:处处忧患小心防范
文氏竟不觉得意外,“家里人怎么样?”
“有三人受了伤,皮外伤。”代东文说,“那些人已然知道少爷不在家,必会顺路追来。”
文氏看向一众御林军,“看来陛下早有预见。”
“夫人,宅子和家业一时三刻丢不掉,当前少爷的安全最要紧,还是让我们跟着少爷吧。”
“你不是不知道,你家将军的宗亲都是些什么人。”文氏说,“只要家里一天没有主事的人,他们就敢登堂入室。守不住孟府,长青就没有退路。”
代东文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好,我留在孟府,定然守住少爷的退路,但请夫人把他们带上。”
文氏的视线落在其他家人身上,正要说话,紧贴着的车厢里传来孟长青的声音,“东文叔,进来说话。”
梁氏已经从车上下来,代东文见文氏冲自己点头,便大跨步上了马车。
代东文一进去,差点踩到他家少爷的脑袋。
只见孟长青脑袋冲外趴在正中间。
代东文及时收脚,侧身贴着车厢壁坐下,“少爷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孟长青转头面对他,“我昨晚走的匆忙,人也带的少,不是来不及通知更多人收拾行李,而是我只能带这么些人。
如今家里处境艰难,我尚未成年,宗亲伺机而动,内宫朝堂皆有人恨我,唯一能保我的只有陛下。
陛下之所以保我,是可怜我。
但凡我表现的不那么可怜,陛下不免要起防范之心。”
“孟将军和三位公子都为国而死,只留下您这么个独苗。”代东文怒从心起,“也不知我们守的是谁的天下,赤胆忠心都已经挂到他的眼前,他还要防范您。”
“帝王之心本就多变。”孟长青把话题引到他带来的那些人身上,“陛下允许我挑一百孟家军做亲兵,我到了凉州自然有人用,家里比我身边更需要人。”
“孟家军远在边关,这一路上……”
“一路上自有御林军守卫。”孟长青说,“陛下若是连我也保不住,那他的皇位也没几日坐头了。”
“少爷,就算是皇帝派来的人,你也要多加防范,保不齐那些人中还有别人的势力。”
孟长青点头,又嘱咐起代东文,“不要让任何闲杂人进门,连府中下人也要防备,不能让他们靠近我的书房和母亲的住所。
比起直接了当的取我性命,我更怕家里突然多出点什么。”
代东文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对了!”代东文一拍大腿,“从京城到凉州,势必经过万州,席蓓回乡处理他大哥的丧事,如今应该就在万州,我这就去信,让他在沿途驿站等你。”
席蓓是孟长青的武学师父,早半月前收到家书,说家中大哥重病怕是活不了几天,想让他回去见最后一面。
就在昨日,席蓓来信说他大哥去世,他要等丧事结束后,处理好家中事务再回京。
现在省事了,不必回京,沿途等着就行。
马车外,胡大夫捧着食盒再三催促,“他们到底有多少话要说?再等下去药都要凉了。”
“想是有家中事务要交代。”
“夫人,您是孟家的主人,什么家务事不能跟您商量?”
文氏说:“长青才是家中主人。”
车帘掀开,代东文从车上跳下来,对文氏道:“夫人,我们这就回府,您跟少爷也要加紧赶路,一切等到了凉州……嗯?胡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胡大夫阴沉着脸上车。
孟长青跟他招手,“哟,胡大夫,怎么早起就心情不好?”
“摊上个不听话的病患,心情能好吗?”
孟长青懂了,原来是自己之前下车,被他看见了,“没事没事,我后背不过是皮外伤,修养几天就好。”
“皮外伤?”老胡冷哼,“宫中的板子,二十下就能把人打死,你小小年纪被打成这样,万一没有调养好,是要落下暗伤的。”
暗伤就暗伤吧,孟长青不在乎。
她也没想活多久,只要能把京城宗族那一批上年纪的熬死就行。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
当然,除了这一次她起来走动了几步,之后就一直很安分。
除了憋不住要方便的时候,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的趴着养伤。
到底是年轻,又有大夫随行照料,孟长青的伤,快速的好了起来。
半月后,孟长青一行人到了万州凤霞镇地界。
她后背结的痂已经开始脱落。
胡大夫才准许她下地活动。
孟长青养伤养怕了,天天趴在车厢里睡觉,整个人都差点睡扁。
今天终于得见天日,她高兴到连喝药的动作都麻利了许多。
她抬头猛灌,灌完之后,连咳好几声。
梁氏给她顺气,“你就不能慢点。”
“慢不得,我得抓紧时间下去走走。”孟长青把空碗交给梁氏,“对了娘,联系上席师父了吗?”
“小代去前面的驿站打听了。”
车帘掀开,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孟长青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八方!来财!”
她这一喊,冷气入喉,又咳了几下。
不远处生火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八方嘴快的不行,“哎哟少爷,您可算出来了,还以为您就这么躺去凉州了。”
“滚,别咒我。”
还是来财眼里有活,把孟长青搀下了车,“少爷,您好点了吗?”
“那肯定是好多了,要不然胡大夫也不会让我出来。”孟长青说:“陪我在附近晃悠两圈。”
“风大,您靠着点我。”来财侧身给她挡着风。
八方贴到来财前面,“我也来挡着,我俩给您凑一堵人墙。”
他俩螃蟹似的走在孟长青旁边,动作搞怪,实在引人注目。
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
是代东文的儿子小代,带着席蓓朝这边走来。
“长青!”席蓓一把捉住孟长青,“皇帝把你打了?”
“师父。”孟长青朝他行礼,随即又动了动手脚,“是打了十板,不过现在好的差不多了,你看。”
“他怎么敢打……”
他话还没说完,走来的文氏就道:“席师父别盲目偏袒,是长青先打了太子。”
席蓓自有一套莽夫理论,“孩子打架哪里有大人插手的道理,他就是欺负长青没爹!”
胡大夫听着这匪夷所思的话,扎药包的手都一顿,问文氏,“拜这么个人为师,你就不怕他把孟长青教成缺心眼?”
6 第六章:到达凉州
席蓓见孟长青确实能走能动,这才略略放心。
“师父,家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席蓓把身上的包裹交给来财,“老代来信,让我等到你之后,一定随身保护你,怎么?打了你还不甘心,还要取你性命?”
“抓不到主谋的事,说了也无用。”孟长青说,“师父你先休息会儿,等采买的人回来,我们就得继续赶路。”
“没事,我用不着休息。”
胡大夫横插进二人中间,“你不用休息就去干别的事,她得休息了。”
说完他赶着孟长青进马车,“行了行了,天气太冷,你还是回车上吧。”
孟长青跟鸭子似的正在要进圈,就听有人喊她,“孟大人。”
孟长青回身拱手,“白大人,何事啊?”
“多日不见孟大人,一直担心大人的伤情,今日看来,大人似乎好多了。”
孟长青客气回道:“确实好多了,多谢白大人关心。”
楚沐风从袖口里抽出一沓封好口的信,“跟随大人离京已有半月,家人难免牵挂,下官等写了些家书,准备到前方驿站寄回去,大人可有要捎带的信件?”
“我家人就在身边,无需寄信,白大人快去快回。”
看楚沐风上马走远,靠着车厢的席蓓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进了车内的孟长青正要说话,却觉得一阵咳意袭来,张嘴就是猛咳。
“你看谁不眼熟?”胡大夫把搓好的药丸塞进车厢,“含一颗在嘴里。”
孟长青赶紧拆开外面的油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但随即就觉得一阵凉意滑入咽喉,果然不咳了。
胡大夫说,“你这外伤眼看着好了,可内里还没好,千万不能受冻,别出去呛冷风,知道了吗?”
孟长青点头,把药丸收到蜜饯盒里。
之后孟长青果然老老实实,每日只有正午休息时才下车走两圈,其余时候连个车帘都不掀。
自离开凤霞镇后,又过十日,终于到了凉州。
与此同时,楚沐风给皇城的秘信,也到了御林军统领手中。
“公公,这是第七封。”
钱公公双手接过,“有劳魏大人。”
钱公公拿着密信交到了皇帝手上。
御书房内。
皇帝当着老太傅的面拆开信件。
老太傅低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就地入定。
“算算时间,长青应该到凉州了。”皇帝起身把信放进旁边的木盒中,似随意般开口问,“太子课业完成的如何?”
太傅回道:“殿下念书一向用功,前几日让殿下写了篇策论,比起之前更有长进。”
皇帝坐回龙椅,“他倒是安心。”
“陛下,太子还小,不该对他过于苛责。”太傅劝道。
皇帝深吸一口气,“先生,您可知,长青回府当晚,就有杀手潜入他府内,他这一路去凉州,前后不下八次暗杀。朕是不该苛责太子,可有些人的心太大了。”
“恐怕这多次暗杀,背后不止一个主谋,陛下越是压制太子,长青越是艰难。”太傅说,“且太子本身过错不大,陛下责罚过重,难免伤及父子情分。”
“先生认为,朕如何处置才算恰当?”
太傅躬身,“不敢,皇宫内院之事,陛下自有决断。只是依老臣看,太子有储君之才,亦有储君之德,不该为母家势利所累。”
皇帝眸光复杂,“正如先生所说,太子是朕的长子,虽偶尔顽劣,但勤奋好学性格温良,远比其他皇子有见地。
但朕的其他儿子,未见得就甘愿做闲散王爷。
现在清算太子母家,恐怕太子将来压制不住其他皇子。”
“陛下所言正是。”太傅忽然转移话题,“三皇子年龄渐长,如今上课也越发用功了。”
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皇帝却明白太傅的意思。
是要让贵妃及其家族,把视线从长青身上转移到三皇子身上。
孟长青再如何,也不过是臣子,可三皇子不同,他和太子一样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
两者相比较,自然三皇子更具危险性。
但这样做,就是把他的儿子推到风口浪尖处。
皇帝说:“他才十岁。”
“是啊,三殿下才十岁,就已经把您继位时所写的治国策背会了。”太傅冲皇帝一拜,“想必三殿下,也等着陛下查验功课,老臣先告退了。”
凉州城外。
小代拿着孟长青的名帖走到守门官兵处,“我家大人是北山县新任知县,赴北山县任职经过此处。”
官兵接过名帖,“稍等,我得拿给兵头验看。”
没一会儿,守门的官兵带着兵头出来,“就是他。”
兵头走过来把名帖还给小代,“用印无误,请大人入内,驿站在城东方向。”兵头拍了一下身边的守门官兵,“我让他带你们过去。”
小代赶忙道谢。
马车进了城门,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孟长青掀开小窗的帘子看了出去。
这地方可比不上京城啊。
大道两旁,竟然还有两间土屋,空气中永远飘着尘土,什么东西看起来都灰扑扑的。
街旁叫卖的小摊位,多是卖一些粗糙的藤编织物,偶尔看见一两个卖皮毛的。
孟长青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一下,赶紧放下帘子,又把小窗关紧。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八方搬过板凳放在马车旁,“少爷,咱们到驿站了。”
孟长青钻出车门,干燥凌冽的寒风卷着尘土,糊了她一脸。
驿官迎出大门,冲着楚沐风就道:“知县大人,饭菜和热水都已备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沐风打断,“孟大人在你身后。”
驿官的笑僵在脸上,转身冲着孟长青连连道歉,“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恕罪,硬生生把想进门躲风的孟长青堵在门口。
“都说了没事,先让我进去!”
驿官赶紧让开,弯腰陪在一旁,“大人请,热水和饭菜都已经备好,您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澡?”
“先洗澡,多烧些热水,我母亲也要用。”
“是。”驿官推开房门,里面是为孟长青准备好的房间,“这是您的房间,我这就下去让他们接着烧水。”
7 第七章:拜见凉州知府
孟长青洗了澡,觉得身上松快一大段。
回想起来,她已经一个月没洗过澡了。
换了身干净里衣,又翻箱倒柜找件能套上身的灰色棉袄。
八方提着热水来敲门,“少爷,要加水吗?”
“我洗好了,多的热水给夫人她们送去。”
“好的少爷,那要让人先把饭菜端上来吗?”
孟长青打开房门,“我得去知府衙门交拜帖。”她整理着身上的灰棉袄,“让代哥套车,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吃。”
“哎少爷,给拜帖哪里用得上您亲自去,我替您跑一趟不就行了?”
孟长青把裹在头发上吸水的布取下来,“那是我顶头上司,我这个做下属的第一次登门,让下人给拜贴?
那意思是,让他空出时间等着我上门,合理吗?”
“好像是不合理。”八方拎着水桶边走边说,“少爷你等着,我送完水立马去跟代哥说。”
第一次去见顶头上司,孟长青遵守官场文化,给自己那未曾谋面的领导,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从后院经过时,刚洗完澡出来的文氏,看到了她手里抱着的东西,心中不忍。
“夫人。”梁啾啾扶上她,“可是有话要关照长青?”
文氏摇头,“她手里抱着的是一把剑,那是她父亲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们父…子连面都没见过。”
所以将军不知道,他最后一个孩子是女儿。
明明是个女儿,却不得不承担儿子的责任,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将军会不会怪她。
想到这里,文氏神色微变。
想来他也没资格怪。
是他自己一堆豺狼似的亲戚,逼得她们走上这条路。
黄土压实的街道上,驿官赶着车,八方替孟长青抱着装剑的盒子,“少爷,咱头回去见上官,就给人送一把剑,是有什么说法吗?”
孟长青正检查自己拜帖上的字,“为什么是你跟着我?代哥呢?”
“夫人和姨娘还在驿馆,代哥当然要留下照应,我是您的贴身小厮,我不跟着您谁跟着您。”八方蹲到孟长青面前,“少爷,给我讲讲呗。”
“哪有那么多弯弯绕,见都没见过的人,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过依据他是武将出身,猜测他比起文房四宝,大概率更喜欢兵器。
你少爷我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兵器,就是这把剑了。”
孟长青合上拜帖,让八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剑,“别看这剑鞘不怎么样,但剑身非常锋利。”
她似乎要给八方试试这剑锋利到什么程度。
于是抽出剑,想找个什么东西割一下。
这时马车一晃,透进车厢的光线偏移,照到刀刃上闪出寒光。
八方赶紧按住他家少爷的手,“您还是收起来吧。”车厢太小,可别误伤了他。
八方给宝剑装盒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少爷,我怎么记着你箱子里有四把剑?”
“是有四把剑,但这把才是我的。”孟长青说,“总不能拿亡兄的东西送人。”
“大人,知府衙门到了。”
孟长青踩着板凳下车,并掏了一两碎银塞给驿官,“有劳了。”
驿官满眼放光的接下,“哎哟,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府衙大门敞开,门里门外各有四个衙役守着。
看孟长青过来,例行公事的将人拦住,“什么人?”
八方:“我家大人是北山县新任知县,今日刚到凉州,特来拜见府台大人。”
“北山县?”拦住孟长青的两个衙役相互对视。
他们之间的目光交流,全被孟长青看在眼里。
“大人此刻不在府中。”衙役说。
孟长青早就料到有这种结果,第一次上门,没指望能顺利见到本尊。
她递上拜帖,“这是我的拜帖,辛苦两位转交。”
后面有个认字的衙役凑上来,他打开拜帖见上面有个孟字,立刻变了表情,“您就是孟大人?”
“我确实姓孟。”
几个衙役瞬间变得热情起来,“孟大人请进。”
其中两位推开侧门,带着孟长青往后衙走,“我们大人出城视察兵营去了,现在不在府中,但大人离府时曾交代,您要是上门一定要好好招待。”
孟长青记着进来的道,问他们,“府台大人何时回府?”
衙役这时候已经把孟长青领到了一间待客室,“大人晚饭前就会回府,您在这儿等等。”
行吧,那就等。
孟长青算着时间,从这时候到吃晚饭,起码还得等四个小时。
早知道有这一遭,就该吃过饭再来了。
本以为就送个拜帖的事,没想到会被衙役带进后衙等。
果然是凉州,跟京城的官场不是一个路数。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
茶碗里的茶叶都被她嚼碎咽了下去,知府还不见回来。
人不回来,也不上盘点心,孟长青肚子饿的震天响。
响到八方都忍不住劝他,“少爷,要不然咱先回去,吃过饭再来。”
“不是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孟长青揪了两片盆景叶子,“这就叫下马威。”
“那这么饿下去,人岂不是要饿坏。”八方说,“要不我出去找找厨房在哪儿,给您弄点吃的?”
“不行,你不能乱走。”
孟长青自己站起来到门口去观察,果然,不光是她所在的房间外没人,整个后衙里都没人。
孟长青这时候已经猜起来了,这位未曾谋面的府台大人,到底是谁的势力?
武将出身,官职不低,不可能是孟家宗亲这边能接触到的人,但也不能排除,这位府台大人就看中了那三瓜两枣。
也不太可能是肖家的人,皇帝既然让她来凉州,那就说明肖家的手伸不到这里。
天色越来越暗,也没个人来点灯,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为难她。
幼稚!
孟长青正这样想,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她自己坐正了身体,还让八方站好。
借着不明亮的光线,孟长青看到一个壮汉走了进来。
壮汉身上佩剑,且进门就站在正中间,他应该就是凉州知府了。
孟长青站起来,“下官孟长青,特来拜见府台大人。”
“长青。”壮汉激动的走到孟长青面前,摸上她的脑袋,“你怎么叫长青了?”
8 第八章:你就是我叔
孟长青低着头心想,这是什么路数?
豆大的泪珠落在孟长青才洗干净的头发上,把她砸懵了。
她刚想后退一步,就被这人一把按进怀中,这人激动道:“孩子!见着你实在太好了!”
孟长青的肚子就在这时候叫了起来,壮汉吸了吸鼻子,“怎么?还没吃饭吗?”他转头大跨步向外走去,站在房门外面喊:“来个人!去厨房煮点东西来,要快!”
他站在外面抹了把脸才进来,一进来就从袖口里掏出火折子,去点灯罩里的半根蜡烛。
“孩子,到这边来坐。”他把蜡烛放在圆桌上。
孟长青走过去,道了声多谢大人,这才落座。
知府大人说:“太见外了,我跟你爹是过命的交情,虽说我的官阶远不及你爹,但你爹这人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从不轻视我们这些下属,常与我们兄弟相称。
我不要脸的说一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孟长青当时就站起来,对壮汉拜道:“侄儿拜见叔父。”
卫方耘立刻扶他起来,“好好好。”他借着烛光仔细看孟长青,“你的眉眼长得很像你爹。”
亲生的当然像,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装作遗憾,“可惜我没见过我父亲。”
这话一出,卫方耘眼眶又红了,“你父亲是难得的英雄好汉,你们一家……都好!”
他调整情绪说:“我见你平安无事的来了,我这心才能放回肚子里。”卫方耘说,“二十几天前,衙门就收到皇上的加急密诏,说你得得罪了肖贵妃,怕你留在京城不安全,让你暂时到我这里来。
我看到密诏就想派兵去接你,只是捷丸最近多次冲击巍山关,我实在分不出精力,又不知道你从哪条路来,生怕错过,只好吩咐府中衙役,一旦等到你,千万要请你留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合着她是因为知府大人的关心,才饿了半天肚子。
孟长青作为新任官员,关注点自然要落在朝政之事上,“巍山关乃是高山夹着天堑,捷丸明知难以攻破,怎么会多次冲击?”
卫方耘赞赏道:“不愧是孟将军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记得地势,又知道去想争端原因。”
“叔父谬赞了,我在宫中做太子伴读,偶尔听太傅讲过一些。”
卫方耘喝了一口冷茶,讲解道:“捷丸这个地方,多是野人部落。
那是一群不开化的人,既不会种地也不会蓄养牲畜,春夏秋三个季节还好,他们能摘到野果,也能捕捉到野物,可一旦入了冬,他们就没东西吃了,只能去抢别人的。
每到冬天,他们就会向巍山关或者燕国发起攻击,这是惯常的事,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两个衙役抬着一口冒热气的铁锅快步走了进来,“大人,做了锅疙瘩汤。”
其中一个衙役从怀里掏出两副碗筷,他放到桌上的同时还问,“大人要腌萝卜吗?”
“这还用问,当然拿上来。”卫方耘说,“你再去打些酒来,今日有喜事,应当喝上几碗。”
“叔父。”孟长青开口,“能麻烦衙役再拿一副碗筷吗?我这位随从也饿了。”
“是我疏忽,再去拿干净的碗筷来。”卫方耘让八方坐下,又盛了满满两碗疙瘩汤放到他们面前,“你们先吃,在你们这个年纪,是最经不得饿的。”
八方看着面前的疙瘩汤,不知道该不该动,求助的看向孟长青。
孟长青略向八方侧过身,“叔父关照你,还不多谢。”
“多谢府台大人。”八方站的急,差点把面前的碗撞翻。
“坐下坐下,快吃吧。”
他这样说,孟长青还是没动,都等一下午了,也不差多等这一会儿。
幸好那俩衙役来的快。
孟长青眼疾手快,从衙役手里接过碗筷,给卫方耘盛了满满一碗。
这下都有了,不装了,吃吧。
孟长青饿到完全不顾及形象,端起碗猛灌,一碗下肚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卫方耘自己没怎么吃,看孟长青吃完立刻给她加满。
“吃!在叔这里不要客气,吃饱了再说!”
孟长青喝完第二碗,眼看着卫方耘还要给她加,当即拒绝,“我吃饱了叔父。”
卫方耘就把那勺加给了还在吃的八方,“你这位随从比你能吃。”
八方很不好意思,扒拉面疙瘩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卫方耘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问题,补充道:“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好事,吃得越多,将来长得越壮。”
他的视线在八方脸上盯长了,忽然说:“跟着你的这孩子,我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孟长青收好擦嘴的手帕说:“八方父亲从军时,就被分在孟家军,恐怕您见过他的父亲。”
“原来是孟家军的后人。”卫方耘又问,“你爹是姓张吗?”
八方放下筷子回道:“我不记得我爹叫什么,得问夫人才知道。”
孟长青解释,“据母亲说,八方还在襁褓中,就被我父亲抱回家了,他自小在孟家长大,母亲也很少说他的身世,所以他对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印象。”
“如果是这样,那你爹就是姓张。”卫方耘对八方说,“你爹叫张发,当年燕人攻进边关小镇,你爹死在战场上,你娘也被入城的燕人杀害,当时你娘把你放在篮子里,又挂在梁上,那群燕人才没发现你。
后来孟将军带着我们击退燕人,救下了你和另外一个孩子。”
八方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身世,他只知道自己的爹是死在战场上的,却不知道他娘也是死在燕人手下。
他是被挂在梁上才能捡得一条命。
最后半碗疙瘩汤,吃的顶心顶肺,难受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长青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对卫方耘说:“我还有一名随从叫来财,是跟八方一起进府的,想必他就是那另外一个孩子。”
卫方耘感叹,“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再看到你们,你既然是张发的儿子,得叫我一声伯伯。”
孟长青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叫啊。”
八方立马跪下,“拜见卫伯伯。”
想象中面见上司的场面,竟然变成了认亲现场。
9 第九章:北山县的位置
认亲之后,孟长青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叔父,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请您不要嫌弃。”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卫方耘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叔父,应当是我给你见面礼才对。”
“您不仅是我的叔父,也是我的上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好。”卫方耘虽在边关,却也深知为官之道,知道这礼不收,这孩子不会安心。
“这里面是什么?”他说着打开了盒子。
看到里面是一把剑,光是看着手柄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年岁久远,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他抽出剑身,看上看面刻着的善字。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剑。”卫方耘以为孟长青不知道剑的来历,“你看这上面,还刻着你原本的名字。
你原本该叫孟孝善,皇上给你改名叫孟长青,大概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孟长青表面微笑,实则却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出生那会儿叫孟长命,皇帝听了这个名字,觉得是在点他,这才改成孟长青。
卫方耘把剑放回盒内,又推到孟长青面前,“我不能收,这剑你要好好保管。”
“叔父,我若要送您礼物,没有比这把剑更合适的了,这剑锋利无比,在我身上却没有用武之地,您同任宁远将军,需要一把好剑。”孟长青躬身道:“侄儿是在外惹了麻烦,无处可去才来了凉州,难免要您关照,这是我与我父亲一起的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这把剑。”
卫方耘点头,“好,那我就替你保管,等你哪日离开凉州,我再还给你。”
今天才刚到,就说离开的事了。
卫方耘见到故人之子,只顾着高兴,正事他是一句不说,还得孟长青自己来走流程。
“这是我的官印和文书,还请大人验证。”孟长青将两样东西双手奉上。
“哪里还需验证,就凭你这张脸,我就断定你就是孟长青。”他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手上已经折好文书,又将密诏拿出,核对用印。
“文书和官印都没有错。”卫方耘把文书整理好还给他,“你的官服和官帽已经做好,我等会儿就叫人送来,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身量,恐怕做的有些不合身,你拿回去后,再叫人改改。”
“叔父这里可有凉州的舆图?”孟长青问:“我还不知道北山县在什么位置。”
“来,你们两个跟我去前衙。”
卫方耘拎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灯笼周围的一小片地。
卫方耘带着他们来到前衙的一间房内,凉州舆图就挂在墙上。
孟长青以凉州府为中心往周边找,找了许久没找到,最后还是卫方耘把位置点了出来。
“这里,就是北山县。”
孟长青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那地方她要是没看错的话,半只脚都跨到燕国去了吧!
那是边关的边关啊!
好家伙,说的好听让她来躲灾,实际上却是让她来挡灾的。
到那里去做县官,不就是送人头吗!
“这地方早些年经常有燕国军人攻来,还是你父亲去世那一年,硬生生打怕了燕人,这才换来十几年太平。”
卫方耘说,“那个地方实在离燕人太近了,难保燕人什么时候攻回来,我本来不想让你去。”
孟长青点头,一个好字已经蹦到喉咙里,就听卫方耘说,“但是不行。
一来这是皇上的旨意,二来你毕竟是孟将军的儿子,你必然同你爹一样,是个有血性的男儿,我要是不让你去,你肯定伤心。”
我不伤心,真的。
孟长青这话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我跟你爹是至交好友,虽然要保护你,却也不能折断你的羽翼。”卫方耘说,“你放心的去,我跟巍山关的将士打了招呼,让他们巡查边防时经过北山县。”
孟长青趁着卫方耘转身过去的时候,疯狂挠头。
嘴上都是说着为她好,结果全是坑人的。
“叔父。”孟长青强自振作,拿出了皇帝给的令牌,“这令牌是陛下让御林军转交给我的,说拿着这块令牌,能到兵营挑一百名亲兵。”
“对,皇上给我的密诏中,也说了这件事。你今日先在府上住下,等明日我带你去兵营挑人。”
“多谢叔父厚爱,只是家母还在驿馆,我若不回去,恐怕她要担心。”
“孟夫人也来了?”卫方耘说,“哎呀,我这脑子实在是思虑不周,想也是,她如何放心你一个孩子千里迢迢的到边关来,必然要跟着,我该去拜见孟夫人的,走,我送你们回驿馆。”
卫方耘亲自驾车,送他们回了驿馆。
果然文氏和梁啾啾就等在门口,两人都担着心呢。
“长青。”梁啾啾不认识卫方耘,还以为他是车夫,刚想跟孟长青说话,就听坐在旁边的文氏说,“这位大人,看着有些眼熟。”
“孟夫人!”卫方耘双手抱拳给文氏行礼,“下官有幸能让夫人记着。”
孟长青在中间介绍,“母亲,这位就是凉州知府卫大人。”
“当年我只是跟在孟将军身后的小将,多亏孟将军一路扶持教导,才能有今天。”
“原来是卫将军。”文氏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给卫方耘回礼。
“夫人不必多礼。”卫方耘侧身一步,不敢受礼。
“这位卫将军,是将军多年好友。”文氏跟身边的梁啾啾说,“长青来凉州,能得他关照,咱们也可放心了。”
这话虽然是对梁啾啾说的,可就是说给卫方耘听的。
文氏特意介绍了梁啾啾的身份,“卫将军,这位是长青的生母。”
卫方耘冲她点了下头,梁啾啾立刻回礼。
“叔父,时间不早了,您巡营回来一定累了,还与我说到现在,又亲自送我过来,侄儿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天色已晚,实在不便再多说什么,还请叔父先回去休息,待明日侄儿亲自下厨,请叔父尝尝我的手艺。”
10 第十章:去挑人
卫方耘走后,文氏拉住孟长青问情况。
孟长青自然把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了她,“母亲,这个卫大人你有印象吗?”
“你父亲曾经提到过他,称赞他很有头脑,从今日之事所看,他似乎对你很好。”文氏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你切记,防范之心不可丢。”
“我知道。”
一夜安睡,第二日孟长青早早起来活动身体。
路上养了一个月的伤,她会的这点拳脚功夫都快要荒废了。
现在猛然恢复之前的训练量,肯定不现实,只能慢慢来。
胡大夫醒来就看到孟长青在院子里跑圈,她披着一件灰棉袄,呼出的热气形成白雾。
“看来你是好全了。”胡大夫说,“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孟长青忽然蹲下身,捂着胸口咳了好一阵。
“装!”胡大夫说她,“你亲娘的忠厚你是半点没学到,接着咳吧,反正我今天就走。”
孟长青扶着石柱站起来,刚想说话,咳意窜出来,这下是来真的了。
眼看着胡大夫已经回房收拾行李,孟长青边咳边进了他的房间,“胡…大夫……”
“怎么?你想咳死在我面前?”胡大夫说,“反正你不是我生的,我不心疼。”
看孟长青要去倒茶壶里的冷茶,这位不心疼的胡大夫立刻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
“好不容易把你调理成这样,你可别作践我那些药。”
孟长青舌下压着药丸,深吸一口气,等上涌的血气稍微平复这才开口,“好吧,您既然要走,记得去跟我母亲辞行,她有谢礼要交给您。”
胡大夫狐疑的看向孟长青,“她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我也不知道。”
孟长青今天还得到兵营去,没有多少时间可为其他事情消耗。
卯时四刻,卫方耘骑马准时出现在驿馆门口。
这时候孟长青已经吃过早饭,并且为了防止再饿成昨天那样,还在怀里塞了几块饼。
“长青!”卫方耘握着马鞭进门,“你是跟我一道骑马过去,还是坐马车去?”
“叔父。”孟长青站起行礼,“我如今身体没有好全,还是坐马车去吧。”
“好!那我留下一名小将给你带路,我先过去。”他说完就要转头离去,却在看到席蓓的时候愣住。
“你是……你是席兄弟!”卫方耘上前一把握住席蓓的膀子,“自你十多年前解甲归田,我们还从未见过面,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席蓓看着昔日同袍,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这人长得可比他显老多了,顿时哈哈大笑,揽上卫方耘的肩膀,“很好很好,虽没有混上一官半职,可吃穿不愁,日子很快活。”
“你怎么在这儿?”
席蓓半真半假的说:“我在凤霞镇刚好遇上孟少爷,听说他要来凉州,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卫方耘点头,“有你在长青身边,我也放心很多。”
他俩说话的功夫,孟长青已经在马车上坐好了,“叔父,时辰不早快了,出发吧!”
卫方耘还是亲自带着孟长青去了兵营。
车马队出了凉州北门后,一直往北去。
且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两个时辰,孟长青一个在现代从来没晕过车的人,居然在古代晕马车。
车外的八方不时探头进来看他,“少爷,你吐的时候千万用东西接着点。”
好在,不管多远总有到达的时候。
到营地门前,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席蓓忙着看营里的变化,八方也凑过去听他讲解,这俩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立不稳的孟长青,还是不怎么说话的楚沐风扶了她一把。
“多谢白大人。”
“速度太快,还不如骑马来得舒服。”楚沐风说。
孟长青深以为然。
前方,卫方耘已经跟门口守军打好招呼,转头朝他们招手,“进来吧,车马就留在营外,有人替你们照看。”
楚沐风一路扶着孟长青进去,直到站在主将营帐内,八方才注意到自家少爷不舒服,把人从楚沐风手上接了过来。
这会儿孟长青已经好了许多,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
卫方耘出去召集兵士、讲明情况,孟长青还得在营帐里等一会儿。
席蓓在营帐里转圈,“长青,看这个镇纸,像是你爹用过的,果然是,上面还有我咬的牙印。”
“您为什么要咬镇纸?”
“你爹讲话气人,我又不好对他动手,只好咬他的东西解气。”
孟长青烤火的手一顿,“您没咬过我的东西吧?”
“你比你爹会说话,我可从没对你动过气。”
几人等着无聊,说了些闲话打发时间,好一会儿后,卫方耘终于回来了。
“长青,人都拉到训练场了,你过去看,看着顺眼的就挑走。”
孟长青跟着卫方耘过去,一看场上至少有五六百人。
“凡是暂时没事的,我都叫过来了。”卫方耘说,“我跟他们说过你是奉皇上旨意挑人,你只管挑,他们不敢有怨言。”
孟长青在人群中艰难的走了十几步,就觉得这事不好办。
席蓓倒是认真在挑人,哪个健壮一些,哪个有精神一些,既然皇上给人,那自然要选好的挑。
孟长青走到训练场中间的高台上,“诸位!想必卫大人已经说明我的来意,我要在你们之中挑选一百人,作为我的亲兵。
你们来此参军,本意绝不是为了保护我这么个人,所以你们当中有不愿意的,可以退出。”
孟长青这话说完,立刻就走了六七十人。
这些人不管是纯粹守家卫国,还是想在战场上累积战功,都是有明确目标的人。
孟长青实在不好意思动用这些人。
“你们剩下的这些人,都愿意跟着我吗?”孟长青这一问,又离开了二三十个。
“长青,是你挑他们,还是他们挑你啊?”旁边的席蓓压低声音说她。
“工作嘛,就是双方挑选,得是两方都满意才好。”
孟长青接着说,“可要想好了,跟着我干是没有战功等着你们的。也不是说,跟着我就一定安全了,我要去的地方,比你们所在的位置,还要靠近边关。”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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