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灵九转
水急流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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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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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灌体
盛夏时分,残阳西坠,晚霞满天。
陈家村内,一场婚礼刚刚结束。
宾客邻里吃饱喝足之后,陆续散去,欢声笑语回荡在不大的村落中。
陈渊跟在爹娘身后,一身麻布短衣,右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左手牵着十岁的小妹,往家中走去。
昏黄的阳光洒下,在两人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
“陈大华这老东西,今天可长脸了,儿媳妇咋那么俊……”
爹娘略带酸意地品评着今天的婚礼,小妹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惊叹着婚礼的热闹与宴席的丰盛。
虽然没有举行纳采等六礼,但在贫苦的陈家村中,这一场简陋的婚礼,已是除年节外最热闹的一场盛事,汇集了全村一大半人家。
陈渊面带微笑,认真倾听小妹兴奋的诉说,不时轻轻拉一下她的手,提醒她避开土路上的凹坑与石块。
“二哥,红烧肉真好吃,我还想吃。”
“二哥,那个白糕你吃了吗?可甜了!”
“二哥,原来鸡肉能吃啊,鸡不是用来下蛋的吗?”
小妹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陈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身材瘦弱的小妹,轻声道:“小妹乖,以后你想吃什么,二哥给你买什么。”
“真的吗?那我要吃鸡肉!嗯,不行,鸡还要下蛋换铜板呢,那就吃红烧肉吧,还有那个白糕,比白糖还甜的白糕……”
小妹的声音越来越清脆,陈渊却是沉默下来。
陈铁柱回身呵斥:“野丫头,就你精,啥贵吃啥!”
陈李氏推了他一把:“行了!娃好不容易吃回席,还不能说说了?”
陈铁柱瞪了婆娘一眼,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小妹瘪了瘪嘴,低下头踩影子玩。
陈渊眼神微暗,牵着小妹的手越发的紧了。
一家人沉默着,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中两间茅草屋,一大一小,被一人高的荆棘篱笆围住。
一扇破旧不堪的柴门,摇摇晃晃,插着一根木销。
陈铁柱解开木销,一家人走进较大的那间茅草屋,陈渊松开小妹的手,把布袋放在粗糙的黄木桌上。
屋中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极小的窗洞,糊着泛黄的窗纸。
桌上放着一个小烛台,上面有半截细细的残烛。
陈李氏从一个缺了半边门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缺角的土陶碗,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五个分量极重的粗面饼子,放在碗里,又翻过布袋,抖了两下,把细碎的面屑倒进去。
这些饼子是吃完席后,主家剩下的,被乡人分了,陈家分到五个。
陈李氏拿起碗,看了眼陈渊,又把碗放下,拿出一个粗面饼子,递给他:“二牛,你饭量大,席上没吃饱吧?再吃个饼子。”
陈渊接过粗面饼子:“谢谢娘。”
“哎,你跟娘客气啥,咋和那些念书的娃娃一样,怪会说话……”陈李氏嘴里责备着陈渊,脸上却笑开了花,眼角皱纹一层叠着一层。
她只有三十岁出头,看起来却像是年近五旬的中年妇人一般,满脸风霜之色。
陈铁柱嘿嘿一笑:“你别说,二牛这孩子老成,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坐在桌前,拿着一个长长的旱烟杆,深深吸一口烟气,再缓缓吐出,满脸陶醉。
陈渊笑了笑,把粗面饼子重新装回布袋。
陈李氏皱了皱眉:“又留着晚上吃?”
陈渊笑道:“现在还不饿,睡觉前再吃,不然半夜饿得慌,又醒了。”
“行,那你去把柴劈了吧。”陈李氏嘱咐了一句。
“我这就去。”陈渊拿着粗布袋,来到另一间茅屋中。
这间茅屋不大,进门右边的窗洞下,放着一张土床,上面铺着一张颜色深浅不一的茅草席,左边堆着各种农具杂物。
陈渊看了看门外,轻轻解开麻衣。
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肚子极为反常的凹陷下去,浅浅的凹坑里,放着四个粗面饼子,但从外表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将四个粗面饼子拿出来,放进粗布袋,肚子慢慢恢复原状,再穿上麻衣,身形和刚才一模一样。
陈渊掀开茅草席的一角,把粗布袋盖起来,从杂物堆中拿起一把斧子,来到院中。
他从小院角落的柴火堆中,抱起一小摞木柴,来到一旁的空地,竖起一根儿臂粗的木头,抡起斧子,劈了下去。
咔嚓!
陈渊手臂肌肉贲起,把木柴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咔嚓!
又是一斧子下去,第二根木柴应声而断。
咔嚓!咔嚓!
陈渊手持四斤重的铁斧,劈断一根又一根木柴,气息悠长,面不改色。
小妹在屋里待着无聊,来到院中看陈渊劈柴,拍手叫好:“二哥力气真大,真厉害……”
一刻钟后,陈渊将一小堆木柴劈完,堆在灶台边。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黑了下来。
陈渊又喂了鸡,跟陈李氏说了一声,带着小妹回小茅屋睡觉。
小妹玩闹半天,精神疲倦,陈渊给她讲了一个“武松打虎”的故事,哄了两句,就沉沉睡去。
陈渊自己却是没有半点睡意,睁着双眼,静静倾听另一间茅屋中,陈铁柱和陈李氏闲聊的声音。
夜色渐深,月亮慢慢升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洞,在茅草席上洒下一片清辉。
终于,陈铁柱的鼾声响起,陈渊耳边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和小妹轻柔的呼吸声。
他悄然起身,轻手轻脚下床,来到茅屋角落,借着清冷的月光,从墙上拿下一块黄土,露出一个窄小的墙洞。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粗布袋,轻轻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天上银河悬空,繁星闪耀。
陈渊打开粗布袋,拿出一物。
这是一块白色玉珏(jue),玉质细腻,在星光照耀下,散发出淡淡青光。
忽然,漫天星辰齐齐闪耀一下,汇集成一束细细的白光,从天而降,落在陈渊头顶。
陈渊微闭双目,只觉一阵清凉之感笼罩全身,周身上下微微酥麻,好不舒服。
十息之后,玉珏上青光敛去,白光随之消散。
陈渊睁开双眼,一阵饥饿之感升起。
他明明已经吃过了宴席,但此时却像是逃灾路上饿了三天三夜的饥民一般,胃部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鸣响。
陈渊咽了一口唾沫,回到屋中,把玉珏放回布袋,藏入墙洞,然后拿出那五个粗面饼子,狼吞虎咽起来。
不多时,五个粗面饼子全都下肚,这是普通人两天的食量,却只够他勉强吃个半饱。
陈渊躺回床上,感受着腹中的空虚,轻轻叹了一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他原本是地球华夏人,虽然只是毕业于一个普通二本,但学得却是最热门的计算机专业。
毕业之后,他跟随潮流,创办了一家互联网企业,竟然连续几次融资成功,不到两年,市值就达到十几亿美元,他的身家也随之飙升到上亿美元,成了国内有名的青年企业家。
年少多金,身边自然少不了各种诱惑。
陈渊坠入温柔乡中,豪车美女,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几年下来,由于过度放纵,生活极不规律,又时常通宵达旦地工作,身体彻底垮掉,确诊了胃癌晚期。
陈渊慌了,卖掉手中的所有股份,住进医院,用最先进的技术和药物进行治疗。
但钱并不是万能的,陈渊躺在病床上,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年时光。
临死之前,他才幡然悔悟,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只是赶上了时代的风口,才有一番作为。
过去的荒唐奢靡,就像一场梦。
浮华散去,了无痕迹。
在悔恨与痛苦中,陈渊闭上了眼。
再睁眼的时候,他变成了陈二牛。
这里是一个名为齐国的地方,语言、文字与华夏迥然相异,但发展程度与华夏古代类似,文化风俗也大同小异。
三年前,陈二牛十岁,染上风寒,无钱医治,病重身亡。
陈渊的魂魄穿越而来,占据了他的身体。
玉珏也跟随陈渊的灵魂,来到了这里。
陈渊前世创业成功之后,附庸风雅,买了很多古董文玩。
玉珏就是其中之一,乃是先秦时代的古物。
在一次苏富比拍卖会上,陈渊一眼相中玉珏,花费数万美金将其拍下,甚是喜爱,从不离身。
不过,玉珏并没有带来好运,他还是染上了胃癌。
但穿越之后,陈渊发现了玉珏神奇的一面。
每过十二个时辰,玉珏在星辰照耀下,能够引动星光灌体。
灌体之后,陈渊体内会产生饥饿感。
若是及时进食,补充能量,身体就会变得比之前强壮一些,力气、柔韧、敏捷、五感等等,都会得到提升。
甚至连思绪念头,都会变得清明灵敏。
但只有当饥饿之感消失,才能进行下一次星光灌体。
否则即使过了十二个时辰,玉珏引下星光,也是毫无作用。
陈渊发现玉珏的神奇作用后,心中狂喜,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前世的大起大落,磨去了他身上的所有锋芒,让他变得无比谨慎。
他不敢将玉珏的特殊之处告诉别人,连爹娘小妹都未透露分毫,只在合适的时机,进行星光灌体。
但陈家贫苦,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三年来,陈渊只灌体了二十一次,多是年节祭祖、红白喜事、亲戚上门等特定时日。
只有在这些时候,他才能吃饱饭。
而仅是这二十一次星光灌体,就让陈渊的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力气大增,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今天吃席的时候,他偷拿了几个粗面饼子,控制腹部肌肉,贴身藏好,几个时辰都没被人发现,才有了这一次星光灌体的机会。
虽然这五个饼子只能吃个半饱,但星光灌体之后,并不是必须当夜补充能量,只要在三天内消除饥饿感,肉身强度就能得到提升。
剩下的四个饼子,足以帮助陈渊消化这次星光灌体带来的收获。
但过了明天,他还是吃不饱饭。
下一次星光灌体,依旧遥遥无期。
陈渊轻叹一声,忍受着半饥半饱的感觉,闭上双眼,缓缓进入梦乡。
2 第二章 活路
第二天清晨,陈渊从睡梦中醒来,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此时天色尚早,朝阳初升,远处的赤莽山脉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青山隐隐,古树葱茏,仿若仙境。
故老相传,曾经有人在赤莽山脉中见过仙人,飞天遁地,搬山拿岳。
直到现在,还有老人每年祭拜山中仙人,求仙人保佑。
村子里炊烟袅袅,人声依稀可闻。
昨日婚礼的热闹散去,庄户人家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陈李氏正在院中的灶台前忙活,看到陈渊出来,招呼道:“二牛,把小妹叫起来,吃饭了。”
“好嘞。”陈渊应下,回屋叫醒小妹。
小妹没有真正的名字,就叫陈小妹。
庄户人家的女孩儿都是如此,只有一个小名,便于称呼。
陈渊叫醒小妹后,把黄木桌从大茅屋里搬出来,放到院中。
陈李氏端来四碗刚煮好的稀粥,陈铁柱从柜子里拿出粗面饼子,又从屋前的咸菜瓮中舀出一碗咸菜,一家人围坐桌旁,开始吃早饭。
陈渊接受星光灌体之后,食量越来越大,又在半饥半饱中度过了一晚上,已是饿极,拿起粗面饼子,就着咸菜,狼吞虎咽起来。
不多时,一个饼子下肚,陈渊把手伸向第二个饼子。
但在碰到饼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陈铁柱。
陈铁柱手里的饼子,才刚下肚一小半。
他看到陈渊的动作,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轻声道:“吃吧。”
陈渊这才拿起第二个饼子,大口吃起来。
等他吃完第二个饼子,其他三人才将将吃饱。
陈铁柱吃了一个饼子,陈李氏吃了大半个,小妹食量最小,只吃了小半个。
陈李氏端起面前的稀粥,关切道:“二牛,吃饱了吗?”
陈渊自然没有吃饱,但却没有再要,同样端起稀粥:“娘,我吃饱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开口,爹娘肯定不会让他饿着。
但早上什么都没干,就吃掉三个粗面饼子,太过骇人听闻。
他只能忍着肚中的饥饿,装出一副已经吃饱的样子。
……
一家人吃完早饭,陈李氏收拾灶台,清洗碗碟。
陈渊喂完家中仅有的那只老母鸡后,拿起农具,跟着陈铁柱,去地里侍弄庄稼。
陈家种着五亩地,终日在地里刨食。
小妹也没闲着,她跟着陈渊和陈铁柱出门,去找相熟的同龄孩子,再一起去河边打猪草。
陈渊家里穷,买不起猪苗,但陈家村中有几户殷实人家养猪。
小妹帮着那几户人家的孩子打猪草,中午能换点吃食,减轻家里的负担。
陈渊把小妹送到河边,然后和陈铁柱来到地里,趁着天气凉爽,开始锄草、松地。
陈渊力气大,耐力也好,干起活来比陈铁柱快很多。
一刻钟后,陈李氏也来到地里,拿起农具,加入两人的行列。
三人一直干到接近晌午,在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之前,收工回家。
午饭的时候,陈渊吃了三个饼子。
陈铁柱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下午,等最热的时候过去,陈渊跟着爹娘,继续下地干活。
直到日暮西山,三人才回到家中。
小妹已经做好了饭,和早上、中午一样,还是稀粥、粗面饼子和咸菜。
庄户人家吃不起更好的东西,能勉强果腹,已是不易。
陈渊吃了两个饼子,肚中持续了一天的半饥半饱之感,终于消失不见。
常人一顿饭也就吃一个粗面饼子,陈渊今天吃了七个,昨晚又吃了五个。
常人四天的食量,才让他完全消化星光灌体带来的收获。
吃过晚饭,陈渊照常去劈柴,感受着比昨天又大了一分的力气,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咔嚓!咔嚓!
陈渊劈开一根又一根木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小妹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诉说着白天发生的趣事:“二哥,你看,我采的花儿,好不好看……”
陈渊看过去,小妹带着笑,歪着头,略显干枯的头发上,插着一朵鲜艳的红花。
陈渊有些心疼,嘴上却是夸赞道:“好看,小妹最好看了,就是头上别狗尾巴草,也好看。”
“哼,二哥骗人,狗尾巴草最丑了……”
大茅屋里,陈铁柱坐在黄木桌前,看着院中说笑的兄妹,沉默不语。
他手里拿着旱烟袋,敞开口子,深深闻一口干烟叶的气味,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陈家太穷,他隔几天才抽一次旱烟,平常只能闻闻烟叶,过过干瘾。
陈李氏坐在黄木桌另一侧,睁大双眼,借最后一丝天光,纳着粗布鞋底。
陈铁柱突然开口道:“孩他娘,昨天去大华家吃席的时候,我跟他家老二一桌,说了会儿话。”
“陈老二在县里混得不错,专门给铺子找学徒,咱要不让他帮二牛找个活计……”
陈李氏手中动作停住,揉了揉眼睛:“让二牛去城里?不行!他这么小,被人欺负咋办?”
“就是年纪小,人家才收,年纪大了,性子就野了,人家还不要呢。”
陈李氏还是不依:“那些铺子的掌柜管事都是黑心的,陈槐树家的老三去县里当学徒,就被打了个半死,二牛哪受得了这个苦?”
陈铁柱磕了磕旱烟杆,叹一口气:“二牛饭量越来越大了,今天一天就吃了七个饼子,不让他出去找个活路,跟着咱俩在地里刨食,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那才叫受苦!”
陈李氏脸上一黯,半晌才开口:“人家肯收二牛做学徒吗?”
陈铁柱见婆娘松口,心中松了一口气:“收!陈老二知道二牛力气大,跟我打了保票,只要把二牛交给他,不愁找不到活计。”
陈李氏捏着手里满是补丁的粗布鞋底,轻声道:“那就试试吧。”
“行,我明日就去找陈老二,把事给定下来……”
陈李氏沉默不语,忽然起身,从床头拿过来一个木盒,从里面数出擦得干干净净的二十枚铜板,递给陈铁柱:“你把这些钱给陈老二,让他帮二牛找个好活计,让二牛少吃点苦。”
陈铁柱接过铜板,放进随身的粗布袋中:“这回大华的儿子娶亲盖屋,我和二牛出了不少力,陈老二是他叔,不能不认这个情,再送点钱,他肯定不会亏待二牛。”
陈李氏重新拿起粗布鞋底,叹了口气:“看二牛的命吧,我只求他别怨我这个当娘的心狠。”
……
咔嚓——咔嚓——
院子里,陈渊低着头,抿着嘴,劈柴的动作慢了许多。
陈铁柱和陈李氏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两人的对话,还是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经过二十二次星光灌体之后,陈渊的肉身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不仅力气大增,五感也远超常人。
听到爹娘要送他去做学徒,陈渊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以来,陈铁柱和陈李氏对他极好,他也真的把两人当成了自己的爹娘。
这三年中,陈渊多次想改变命运,让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经商,但陈家贫穷,没有本钱。
陈渊最精通的计算机和金融,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也不懂玻璃、白酒、香皂的制法,哪怕懂得,也不敢拿出来。
所有赚钱的生意,都被地主豪强、官吏帮派给占了去。
陈渊一介草民,别想沾染,否则肯定会被生吞活剥。
经商不成,陈渊想到了读书识字,科举做官,这也是他的强项。
陈家村有一个私塾,由村中唯一的地主陈荣财出资建立,请了一个年过五旬的老童生教书。
陈渊去求老童生,教他识文断字。
但他拿不出束脩,老童生不为所动。
陈家太穷,交完苛捐杂税后,温饱都难维持,更别说束脩了。
念不成私塾,陈渊就想要偷学文字。
但他买不起书,更不可能有人把书借给他。
后来经过星光灌体,陈渊身轻体健,半夜翻墙偷老童生的书看。
但无人领他入门,又没有字典一类的辅助工具书,门槛都迈不过去,还是学不会文字。
读书无门,学武就更行不通了。
穷文富武,练武拜师交的钱远比束脩要多,动辄几十两银子,陈渊根本拿不出来。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穷苦人家只能认命。
不过,陈渊其实还有最后一个改变命运的办法,那就是去赤莽山脉里当山匪,拦路剪径。
靠着一身力气,他就算不会武功,应该也能混出来。
但他年纪太小,只是个小孩,就算想当山匪,也没人要。
诸路不通,陈渊又动了进山打猎的念头,好歹能填饱肚子。
但打猎也不是那么简单,他虽力大无穷,但却不会寻踪辩迹,设套下索,而这才是能否打到猎物的关键。
野物隐于莽莽山林中,警惕异常,极难寻到其身影。
陈家村中仅有的几个猎户,更不会将这等吃饭的本事外传。
附近山林中的野物就那么多,他们自己打来还不够,岂容别人染指。
无奈之下,陈渊只能熄了诸般心思,等过几年长大后,再做打算。
有重活一世的机会,还有神奇的玉珏,他绝不甘心种一辈子地。
听到爹娘要送他去当学徒,心中舍不得家人的同时,也不乏期待。
不管做什么,总比留在陈家村种地强。
最起码,他要先吃饱饭,可以放心地进行星光灌体。
3 第三章 离家
陈渊劈完柴后,陈铁柱把想送他去县里当学徒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渊早有心理准备,非常懂事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陈铁柱将还未回县里的陈老二请到家里,把事情说定。
陈老二身材干瘦,三十余岁年纪,脸上带着精明之色。
不知是不是收了陈铁柱二十文钱的缘故,他的态度颇为热情:“铁柱哥,我是看着二牛长大的,他是个好娃子,忠厚老实,力气又大。”
“我想好了,把他带去百兵堂,正合适,你们就放心吧……”
“这百兵堂是个什么铺子?”陈铁柱问道。
陈老二解释道:“百兵堂是县里最大的铁匠铺,有上百名铁匠,每年招学徒就得招三四十个,连县里驻军都找百兵堂买兵器。”
“二牛力气大,去了百兵堂,只要好好干活学手艺,肯定能混出个人样来。”
陈铁柱这才放下心来,对一旁的陈渊说道:“二牛,明天跟着你二华叔去县里,这一路上可得听话,别给你二华叔惹事。”
陈渊憨笑道:“二华叔,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陈老二含笑点头,伸手捏了捏陈渊的臂膀:“好小伙子,几年没见,又壮实了不少,百兵堂就喜欢招力气大的学徒,你肯定没问题!”
陈渊闻言,目光微微一闪,脸上依旧维持着憨直的笑容。
……
陈老二和陈铁柱商量好第二天来领走陈渊的时间,就离开了。
陈李氏给陈渊收拾行李,准备了一套换洗的麻布衣服,一双粗布鞋,三个粗面饼子。
许是看着这些东西太过寒酸,陈李氏又悄悄塞给陈渊三十文钱。
陈渊推拒:“娘,这些钱我不能要。”
陈李氏把铜板硬塞到陈渊手里:“你饭量大,要是在东家铺子里吃不饱,就买两个粗面饼子,别买白面的,白面的太贵……”
陈李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陈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股温馨之感。
……
当天晚上,陈渊的哥哥陈大牛,也回到了家中。
陈大牛今年十六岁,从去年开始,在陈家村唯一的地主陈荣财家里做长工,平日也住在陈荣财的庄子里。
陈铁柱今日赶去通知他,陈渊要进城做学徒的事,他才告假回家。
陈荣财听说此事后,不仅同意陈大牛告假回家,还让他带回来一盒炒菜和两个白面饼子,给陈渊饯行。
陈渊只吃了一个白面饼子,炒菜几乎都进了小妹的肚子。
在陈渊前世,这些都是街边小摊上最低劣的吃食,但现在,却是陈家一年难得吃几回的美味佳肴。
临睡前,陈大牛悄悄塞给陈渊一百文钱:“二牛,这是我今年攒下的,你拿去用。”
陈渊推拒道:“大哥,你还得攒钱盖屋娶媳妇,这钱我不能收。”
陈大牛把钱硬塞到陈渊手里:“今天告假的时候,陈老爷跟我说,穷家富路,我听着有理。”
“你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我吃住都在主家,用钱的地方少,你拿着吧……”
陈渊不再推辞,接过这沉甸甸的一百枚铜钱。
陈大牛憨笑:“睡觉吧,明天你还得早起赶路哩。”
说罢,他闭眼躺下,不一会儿,就发出如雷的鼾声。
陈渊躺在床上,却是没有半点睡意,盯着头上老旧的木梁,轻叹一声,才缓缓闭上双眼。
……
第二天清晨,陈渊早早起床,破天荒地吃了三个粗面饼子,把装着玉珏的粗布袋贴身藏好,背上简陋的行李,等待陈老二的到来。
小妹今早才知道,疼爱自己的二哥要去县里做学徒,很久都不会回来,完全没有了昨日吃到白面饼子和炒菜的喜悦,哭花了脸。
“二哥,你别走好不好,呜呜,我舍不得你……”
陈渊蹲下身子,抚着小妹的头顶,柔声道:“小妹乖,二哥这是去挣大钱,等二哥回来,给你买白面饼子吃,买五花肉、白糕吃,好不好?”
小妹紧紧揪住陈渊的衣角,抽着鼻子:“真的?”
“真的,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妹瘪着嘴:“那你不能去太久,我想你的时候,你得回来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陈渊柔声道:“好,二哥听你的,你在家乖乖听爹娘的话。”
小妹慢慢松开手:“嗯,我可听话了,你可得带着白面饼子、五花肉、白糕回来……”
陈渊哄好小妹,陈老二也到了,走进敞开的院门,招呼道:“二牛,走吧!铁柱哥,嫂子,去县里的路不短,我们这就上路了。”
陈渊抱了小妹一下,慢慢直起身子,目光从家人身上一一扫过:“爹,娘,大哥,我走了,你们不用挂念我,以后有事,我会请二华叔带信回来。”
陈老二一愣,随即点头道:“是这么个理。”
陈渊最后又留恋地看了小妹一眼,目光转为决绝,跟着陈老二,坐上驴车。
“欧啊——”
车夫一挥鞭子,灰毛驴一声长嘶,蹄声哒哒,朝远方行去。
在他身后,一家人伸长脖子,遥望着驴车远去的方向。
驴车渐行渐远,陈渊的背影越来越小。
小妹忽然挣脱陈大牛的手,追着驴车跑去,大哭道:“二哥,不要走……”
哭声乘着微风,飘了过来,陈渊身子一颤,挥了挥手,但却始终没有回头。
……
乡间土路难行,驴车走了三个时辰,临近中午,才到达县城。
看着眼前人流如织的街道,陈渊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三年以来,他从未出过陈家村,今日是第一次进城。
虽然眼前的繁华在陈渊眼里不值一提,但为了不让陈老二起疑,他还是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模样,看什么都感到新奇。
在来县城的路上,他跟陈老二闲聊一路,总算对陈家村外面的世界有所了解。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陈家村附近的山脉叫赤莽山脉,里面山匪横行,这座县城名为乐平县。
今日他才从陈老二口中得知,赤莽山脉长逾万里,横贯大半个齐国,只有八条陉道可以通行,每年都有大量商队,从中穿行而过,也养活了大批山匪。
而乐平县隶属于玉州信安郡,紧邻赤莽八陉之一的元平陉,连通玉州和青州,自古以来便为商旅集散之地,颇为繁华。
陈老二每年都要给乐平县的店铺介绍学徒,早已习惯了陈渊这种表现,一路介绍着沿街的店铺:“这是丰乐楼,县里最好的酒楼,一道金丝肚羹远近闻名……这是鑫盛号,乐平县最大的布庄……”
陈渊非常配合地连连发出惊叹之声,更加激发了陈老二的谈兴,让陈渊对乐平县的了解更深。
走到半路,陈老二在街边花六个铜板,买了三个肉饼,递给陈渊:“等会百兵堂招收学徒的时候,有一道测试,得耗费不少力气,你先填饱肚子。”
陈渊接过饼子,憨笑道:“谢谢二华叔。”
陈老二脸上露出笑容,摸摸陈渊的头:“好孩子,进了百兵堂,也得像这样懂事,小心做事,别惹怒了东家……”
陈渊边吃肉饼,边仔细听陈老二传授做学徒的经验。
等陈渊吃完肉饼,两人来到城东一处占地广阔的院落群,临街是一个巨大的门面,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内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铁器。
陈渊不识字,但也知道,这里应该就是百兵堂了。
陈老二领着陈渊,从一旁的坊门走进去,熟稔地拐到一条巷子里,来到一个院子前。
几个十六七岁的青年,穿着统一样式的灰色粗布短衣,守在院门左右。
十几个和陈老二一样的中人,离院门十几步远,在巷子里排成一队,身旁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依次进入院中。
片刻之后,有的中人单独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粗布袋,面带兴奋之色,有的仍旧领着少年回来,脸色难看。
但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众人都保持着安静,没人敢喧嚷吵闹。
渐渐地,等待测试的少年越来越少,陈老二俯下身,在陈渊耳边低声道:“二牛,等会的测试是让你搬铁料,你能搬多少搬多少,知道吗?”
陈渊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二华叔。”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两人,陈老二对守门的几个青年赔笑两下,领着陈渊走进院子。
院中天井占地广阔,左侧堆着一座小山般的黑色铁料,堂屋大门敞开,没有门槛,内里同样黑压压地堆满了铁料。
天井右侧摆着一张太师椅,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瘦长,留着一撇山羊胡,一身绸衣,左手戴着一枚指环,面色威严。
男子身边站着两名身穿黄色细布短衣的青年,垂手侍立。
太师椅右边,坐着一名账房先生,面前摆一小桌,正在一本名册上写写画画。
陈老二进门后,马上拉着陈渊,给绸衣男子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小人陈二华,见过李管事!”
李管事微微点头,没有开口,只是挥了挥右手。
其右手边身材高大,目光阴鹜的黄衣青年,立刻对陈渊说道:“给你一刻钟时间,把铁料搬到库房里,只要能搬动三块,你以后就是百兵堂的学徒!”
4 第四章 拜师
“是。”
陈渊应了一声,把包袱交给陈老二,转身走到那堆小山般的铁料前,弯腰抱住一块。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性地往上抬了一下,却发现出乎意料地轻松,于是直接将其抱了起来。
陈渊掂量了一下,一块铁料约有二十斤重,对普通的十二三岁少年来说,极为沉重,但在他手中,却只是稍显吃力而已。
陈渊脚步轻快地走进库房,将铁料放下,然后回到院中,继续搬运铁料。
这处院子的天井很大,库房和铁料堆的距离并不近,但陈渊还是在很短时间内,就搬运了三块铁料,通过了测验。
但他牢记陈老二的叮嘱,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搬运铁料。
当陈渊搬完第四块铁料时,院中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全都充满了惊异之色。
一直神情平淡的李管事,也直起了身子,上下打量着陈渊。
当高大青年喊停的时候,陈渊刚刚搬完第九块铁料。
高大青年说道:“九块铁料,通过测验,录于名册!”
账房早就拿起了毛笔,闻言蘸过浓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家在何处?”
“小人陈二牛,今年十三岁,家住陈家村……”陈渊按照陈老二路上的交待,恭敬答道。
账房笔走龙蛇,很快就将陈渊录入名册,朝高大青年轻轻点头。
“登……”
高大青年正要开口,李管事缓缓抬手,他立刻闭上嘴,退到一旁。
李管事捋着山羊胡,看着陈渊:“陈二牛,你这身巨力,是天生的吗?”
陈渊心中一凛,抬起头来,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不是,小人三年前感染风寒,家中贫穷,看不起病,我爹进山找了些草药,小人吃了后,病才好了,力气也慢慢变大了……”
李管事闻言,皱起眉头,陈老二察言观色,急忙补充道:“禀告李管事,小人和二牛是同村,这事三年前传遍了村子,全村人都知道,二牛运气好,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不仅没死,还得了一身巨力,都说他是老天爷保佑。”
李管事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你可还记得,那草药是什么模样?”
陈渊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李管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应该是吃了什么奇花异草,治好了风寒,平白得了一身巨力,真是好运道……”
陈渊心中一松,知道自己应该是过关了。
这套说辞是他发现玉珏作用后,编造出来的,以解释自己十岁之后,逐渐增长的力气。
不过陈铁柱确实曾冒险进入赤莽山脉,给陈渊寻药,只是并没有起到作用,陈二牛还是病重身亡,给了陈渊重活一世的机会。
李管事释去疑惑,对陈老二说道:“你这次带来一个好苗子,赏三百文。”
陈老二大喜:“小人谢李管事赏!”
账房数出三百文赏钱,连带五十文介绍学徒的工钱,写了两张学徒契,待李管事签过字后,一并交给陈老二。
等陈铁柱签了学徒契,到官府登记,陈渊才能成为百兵堂的学徒。
到时候,百兵堂对陈渊可以随意打骂,只要不出人命,哪怕打成残废,官府也不会过问。
陈老二带着学徒契和赏钱,喜滋滋地离开,临走前叮嘱陈渊:“李管事器重你,这是你的福气,好好干活儿,听李管事的话。”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院中众人都能听到。
高大青年无声嗤笑了一下,李管事另一侧的矮壮黄衣青年,则是点了点头,似是深以为然。
陈渊憨笑道:“是,二华叔,我一定听李管事的话,李管事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李管事微微一笑,等陈老二退下后,看向陈渊,温声道:“陈二牛,你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陈渊一脸懵懂:“啊?小人不是来当学徒的吗?”
高大青年厉声喝道:“还不快给师父磕头。我百兵堂招收学徒,需经过一月试用、一年杂役,方能成为正式学徒。”
“师父看中你,你就可直接成为正式学徒,还能习武学艺,不用再干杂役苦活,这是你天大的福分,还愣着干什么!”
陈渊恍然大悟,跪下磕头,大声道:“小人陈二牛,拜见师父!”
李管事皱眉道:“你既然成了我的弟子,就不要再自称小人了。”
陈渊马上改口:“是,二牛见过师父!”
李管事捋着山羊胡,抬手一指身侧的两名黄衣青年,笑道:“呵呵,好徒儿,这是你王聪王师兄、赵山赵师兄,赵山,以后你来教导二牛武艺。”
矮壮青年恭敬回道:“是,师父。”
他身材不高,但却极为强壮,肤色黝黑,面容方正。
另一个高大青年,自然就是李管事口中的王聪了。
陈渊起身,朝二人行礼:“二牛见过赵师兄、王师兄。”
赵山笑道:“陈师弟不必多礼。”
王聪目中闪过一道不悦之色,淡淡道:“师弟记好了,以后要好好孝敬师父,这是我们做徒弟的本分。”
陈渊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孝敬李管事……不,孝敬师父!”
“哈哈……”李管事似是被陈渊的憨直模样逗乐了,捋须微笑,“好了,为师还要招收学徒,赵山,你先把二牛安顿好,再回来听差。”
“是,师父。”赵山恭敬回答,抬手招呼陈渊离开。
陈渊拿起放在旁边地上的包袱,跟在赵山身后,往院外走去。
两人跨过院门后,王聪弯腰谄笑,低声道:“恭喜师父今日收得佳徒,陈师弟一身巨力,天分极佳,定能早日学成武功,为师父分忧解难。”
李管事看着陈渊的背影,面带微笑:“什么佳徒,不过一乡野少年而已,蠢笨如牛,倒是应了他的名字……”
“不过此子心性单纯,又力大无穷,好好培养一番,作用不小。”
王聪马上改口:“师父真是慧眼如炬!这陈二牛就跟那赵山一样,都是穷棒子出身,没见过世面,难堪大任,能被师父看中,也是他们的福气。”
李管事不置可否,轻捋胡须,喃喃道:“张金奎,我广收门徒,以后分堂里全是我的人,看你怎么跟我斗,呵呵……”
……
陈渊低着头,跟着赵山,走出院子,拐进一条小巷。
“呼……”
陈渊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背上全是冷汗。
微风一吹,一股黏滑湿冷之感,很是难受。
李管事和王聪对话时声音极低,自以为隐秘,但其实全都入了他的耳中。
他原本以为李管事是爱才心切,才收他为徒,没想到却是想网罗门徒,和那个“张金奎”争权夺利。
幸好他性格谨慎,在搬运铁料的时候主动藏拙,后来又装出一副憨直模样,骗过了李管事。
其实从李管事和王聪分唱红白脸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不妥。
李管事不亲自教授他武艺,而让赵山代师传艺,就更明显了。
这个李管事,根本就不是真心收徒。
不过,只要李管事愿意传授他武功,他不介意为李管事效力。
只是要小心一些,不能真的做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世道险恶,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陈渊思绪转动,提醒自己一定要谨慎行事,然后抬起头来,故作懵懂道:“师兄,二华叔送我来是学打铁的,怎么改成学武了?”
赵山放慢脚步,转过头来,解释道:“咱们百兵堂做铁器生意,经常需要运送铁器,为了保护车队,不被山匪劫掠,需要会武功的护卫。”
“哦……那是打铁赚钱多?还是学武赚钱多啊?我娘说了,得攒钱盖房,才能娶上媳妇。”
赵山哈哈一笑:“打铁怎么比得上练武?只要你练好了武功,别说盖房娶媳妇了,就是想纳几房小妾,也是轻而易举。”
陈渊目露憧憬之色:“那我可得好好练武,以后娶一个好看的媳妇,让我娘早点抱上孙子!”
赵山笑道:“明日我就传你武功,等你练个两三年,能护卫车队运送铁器,攒的钱应该就够娶媳妇了。”
“嗯!”陈渊重重点头,转而问道,“师兄,你娶媳妇了吗?”
赵山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啊?”
“我得专心练武,以后才能加入总帮,干一番大事业……算了,你还小,说了也不明白。”
“哦……”陈渊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思绪急转。
赵山把他当成了一个单纯的乡村少年,没有防备之心,透露出很多有用的信息,让他对百兵堂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过陈渊还是有诸多疑惑之处,比如这个“总帮”,就明显不一般。
但既然赵山主动说了出来,那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可以留到以后再慢慢探询。
终于,两人来到巷子深处的一个小院前,赵山打开门锁,推门而入:“师弟,这是我住的院子,也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
5 第五章 伏虎
陈渊跟在赵山身后进门,仔细打量起来。
这处院子天井不小,地面平整,杂乱地放着几个石锁。
院子东边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冠阔大,遮蔽了半个天空,投下大片绿荫。
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一个木制的兵器架,架子上只有两件兵器,一把刀,一杆枪。
院中只有两间房屋,一间正房,屋门半掩,屋檐下放着一个大水瓮,旁边是水桶、扫帚、簸箕、拖布等杂物。
西边是一间小一些的厢房,屋门紧闭。
赵山一指厢房:“陈师弟,以后你就住这间厢房,我还得回师父跟前听差,你先收拾一下。”
陈渊憨直一笑,感激道:“好嘞,谢谢师兄关照!”
等赵山离开,陈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关上院门,想了想,又从里面插上门闩,才走进厢房。
厢房应是许久没有住人,屋中的家具上布满灰尘。
陈渊放下包袱,去正屋门前拿上工具,开始打扫起来。
房间里家具不多,只有一张木床、一个柜子、一张四方桌、两条短凳、一个马桶。
床上空空如也,被褥枕头都没有,柜子里也是空无一物,只有四方桌上放着一个烛台、一把茶壶,倒扣着两个陶碗。
好在马桶非常干净,没有任何脏污。
不到两刻钟,陈渊把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沉吟了一下,又把正屋仔细打扫了一遍。
正屋里面的家具就多了,赵山又是粗人,平日里不甚注意,屋内摆设杂乱,角落里多有陈年的脏污。
陈渊没有改变正屋家具的摆设,也没有动赵山的柜子床铺,只是把表面看到的脏污清理了一遍。
随后,他又将院中的石锁摆放整齐,把地上的浮土扫净。
陈渊力大,体力好,这些活计又不重,总计不到一个时辰,小院就变得焕然一新。
随后,他打开门闩,搬一条短凳,坐在石桌旁,默默等待赵山回来。
……
黄昏时分,当陈渊已经等得有些无聊时,赵山拿着一个大包袱,走了进来。
陈渊起身相迎,道:“师兄,你回来了。”
赵山把包袱放在石桌上,四下一扫,惊讶道:“这都是你打扫的?”
陈渊憨笑道:“我把厢房收拾了一下,顺手就把其他地方也打扫了一遍。”
赵山进正屋看了一下,赞道:“不错,看着干净多了,看不出来,你做事竟如此细致。”
陈渊挠了挠头,憨笑道:“我娘说了,我啥也不会,就有一把子力气,得勤快干活,东家才能教我真本事。”
“师兄你教我武功,应该就算是我的东家吧?我怕你觉得我懒,不好好教我。”
赵山摇头失笑,但看向陈渊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师父有令,我自然会好好教你武功……不过这柜子里面和床铺,你怎么没打扫?”
陈渊摆摆手:“我娘说了,可不敢乱动东家的东西。”
赵山微微点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抬手一指石桌上的包袱:“这是我帮你领回来的被褥衣服、日用杂物,省得你再跑一趟。”
陈渊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床薄薄的被褥和枕头、两套黄色细布短衣、一个刻着四字的木牌、一个食盒、一条白色布巾。
他把这些东西拿回厢房,铺好被褥,换上黄色细布短衣,将木牌挂在腰间,把装有玉珏的粗布袋贴身放好,回到院中。
赵山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尺寸,特意挑了两套大一些的,感觉如何?”
“正合身,谢谢师兄!”
“这是夏衣,冬天还会发两套冬衣,被褥也一样,到时候就得你自己去领了……走吧,拿上食盒,我带你去打饭。”
赵山锁好院门,领着陈渊穿过两条小巷,走进一个院子。
院中有三间大屋,屋顶全都竖着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院中几张大桌子摆成一排,上面放着几个木桶,里面装着饭菜。
几个系着粗布围裙的杂役,正在给十几个排队的灰衣学徒盛饭,不时有几个杂役从屋中走出,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倒进木桶中。
一个身穿绸衣,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在旁边看着杂役给学徒盛饭,不时呼喝两句:“动作快点!别偷懒!粗面饼子呢?再拿点过来……”
赵山和陈渊走进来时,肥胖男子脸上露出笑容,对赵山点了点头:“赵统领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
赵山抱拳行礼:“孙管事也在啊,我还是老样子,多来点白面饼子和炖肉就行了。”
肥胖男子爽朗一笑:“好嘞!小六,过来,把赵统领的食盒装满,十个白面饼子,两大碗炖肉,再加一小碗青菜!”
在一众灰衣学徒羡慕的目光中,一个年轻杂役快步走过来,双手从赵山手中接过食盒,转身进入屋内。
院中的木桶里,装的都是粗面饼子,和油水很少的炖菜,只有一点荤腥。
灰衣学徒手里拿的也不是食盒,而是陶碗,每个人的饭菜也有定数,只有一碗炖菜、两个粗面饼子,根本不能像赵山那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孙管事吩咐完杂役,一众灰衣学徒都热情地朝赵山打招呼:“赵大哥,好久不见!”
“赵大哥,上回多亏你帮忙,我才没挨罚,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赵山含笑抱拳回礼,一点架子都没有。
孙管事笑道:“赵统领的人缘真好啊!”
赵山笑道:“我不过是帮了几位兄弟一点小忙而已,算不得什么。”
陈渊心中一动,他这个师兄,看来还是个好心人。
孙管事笑了笑,转头看向陈渊:“这位是……”
赵山说道:“这是我师父今日新收的徒弟陈二牛,陈师弟,这位是掌管后厨的孙管事。”
陈渊学着赵山的模样,抱拳行礼:“二牛见过孙管事。”
孙管事拱了拱手,笑道:“原来也是李管事的徒弟,那就不是外人,陈小哥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
陈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饭量可不小……”
孙管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陈小哥不必客气,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陈渊憨笑道:“那就谢过孙管事了。”
他叫住从屋中走出来的小六,把食盒递过去:“这位大哥,麻烦你帮我装五个白面饼子,两大碗炖肉,再来一碗青菜。”
小六受宠若惊,急忙接过食盒:“小人不敢当,我这就给师兄盛来!”
孙管事目中闪过一丝异色:“陈小哥这饭量,确实不小啊。”
赵山出言解释道:“孙管事有所不知,我这师弟一身神力,饭量大一些,也属正常。”
孙管事这才恍然。
不多时,小六从屋内走出,将食盒递给陈渊。
陈渊接过食盒,打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真香啊!师兄,我以后天天都能吃肉吗?这比过年吃得都好!”
赵山还没回答,孙管事大笑道:“哈哈,陈小哥放心吧,以后不只是天天有白面饼子吃,还能顿顿有肉吃。”
赵山脸上有些尴尬:“让孙管事见笑了,陈师弟庄户子弟出身,以前过得贫苦了些,没见过什么世面……”
孙管事笑道:“没事,陈小哥很爽利,有话直说,很对我的脾气,哈哈!”
陈渊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向赵山:“师兄,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赵山摇摇头:“走吧,这不怪你,回去我再与你细说。”
……
两人提着食盒,回到所住的院子。
赵山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陈渊主动去厢房里搬出另一条短凳,放在石桌旁。
赵山坐下来,打开食盒:“师弟,你干起活来,可比说话机灵多了。”
陈渊在他对面坐下,憨笑道:“我娘也这么说,说我脑子笨,不会说话,就知道干活儿,还得靠师兄多提点。”
赵山笑道:“那我就跟你好好说说,咱们百兵堂的事情……”
陈渊目光一闪,仔细倾听起来。
赵山打开食盒,边吃饭边说道:“咱们百兵堂可是大有来历,乃是郡城伏虎帮下辖百兵堂设在乐平县的分号,负责乐平县的铁器生意,县里驻军、地主豪强、店铺庄户,都来买咱们分号的铁器。”
“师兄,伏虎帮是啥啊?”
“伏虎帮是玉州两大帮派之一,实力雄厚,帮众上千人,下辖百兵堂、神农堂、执法堂三大堂口,帮主罗振武乃是名震玉州的化劲高手,武功盖世,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加入总帮,学到高深武艺,突破内劲!”
赵山目露憧憬之色,在陈渊这个单纯少年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望。
陈渊说道:“师兄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赵山摇摇头:“我的武功才到炼骨,还差得远啊……”
“炼骨?”
赵山解释道:“武道境界,由低到高,分为炼皮、炼骨、炼髓、内劲、罡劲、化劲、先天,我练武四年,才刚刚突破炼骨,离内劲还差得远。”
陈渊紧张道:“练武那么难啊?那我得练到什么境界,才能攒够钱,盖房娶媳妇?”
赵山把一块炖肉塞进嘴里,说道:“师弟不用担心,你一身神力,可见肉身强度不低,只要勤练不辍,在炼髓之前,应是畅通无阻,娶妻不是难事,但再往上,就难办了。”
6 第六章 奇才
陈渊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娶到媳妇,我就满足了,可不敢像师兄一样,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赵山笑道:“师弟懂得知足常乐,也是一件好事。”
陈渊转而问道:“师兄,那咱们算是伏虎帮的人,还是百兵堂的人啊?”
赵山说道:“你我被师父收为徒弟,自然算是伏虎帮的人,但那些灰衣学徒和杂役,就只是乐平县百兵堂的人,想加入伏虎帮,难如登天。”
陈渊惊讶道:“师父这么厉害啊!”
赵山笑道:“师父之前可是郡城总帮中人,后来才跟随掌柜孙广河,来到乐平县担任管事。”
“师父跟我说了,等攒下几年资历,他还要回总帮任职,到时候咱们师兄弟,也能跟着师父一起去郡城。”
赵山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是开心,语气振奋,但陈渊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李管事只是把他们当成打手,恐怕只有那个王聪,才真正被他当成弟子。
回郡城总帮这种好事,哪能论得到他和赵山?
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惊叹:“师父这么厉害,得是什么境界啊?”
赵山说道:“师父是炼髓巅峰武者,在乐平县也是一方高手,只比孙掌柜稍差一些。”
“孙掌柜比师父还要厉害?”
“孙掌柜乃是内劲武者,在整个乐平县,也只有寥寥两三人能与他比肩……对了,后厨孙管事就是孙掌柜的表侄,小气贪财,最好不要得罪他。”
陈渊瞪大眼睛:“可孙管事明明很和气啊!”
赵山冷笑道:“呵呵,那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师父掌管分号诸多事务,可不是他一个后厨管事惹得起的。”
“但他毕竟是孙掌柜的亲戚,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随后,两人边吃边聊,赵山断断续续又说了很多,让陈渊对乐平县百兵堂有了充分的了解。
李管事名为李勇,是堂中两大管事之一,掌管生意、学徒、打铁等诸多事务,位高权重。
堂中另一名管事就是李管事口中的张金奎了,也是炼髓巅峰的武者,掌管车队和护卫。
他和李管事一样,都是掌柜孙广河六年前上任之时,从郡城总帮带来的亲信。
但两人关系恶劣,多有龃龉。
李管事掌管生意往来,财力雄厚。
张金奎麾下一众护卫,武力高强。
两人斗来斗去,谁也占不到便宜。
但这两年,形势却开始发生了变化。
王聪和赵山在李管事的刻意培养下,先后成为炼骨武者。
赵山更是在李管事的安排下,成为了护卫队的三名统领之一。
这使得李管事在护卫中的话语权大大提高,在和张金奎的争斗中,慢慢占了上风。
……
两人吃完饭后,陈渊主动去巷口的井水处,打来两桶清水,把碗筷洗刷干净,让赵山很是满意。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陈渊早早起床,带着赵山的食盒,去厨院打饭。
当他回来时,赵山也起来了。
昨天吃晚饭时,赵山就说好,今天要传授陈渊武功,让他早些起床。
从赵山口中,陈渊得知,江湖中的功法秘籍从低到高,分为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神功。
不入流最高可练至炼骨,三流炼髓,二流内劲,一流化劲,神功先天。
其中尤以不入流功法最多,街边武馆就可传授。
但从三流秘籍开始,只有在江湖上有一定势力的宗门帮派,才可掌握。
今天赵山要传授给陈渊的伏虎劲,就是一种三流功法。
两人吃过早饭后,陈渊换上麻衣,在院中的空地上站定,赵山严肃道:“师弟,这门伏虎劲可以一直修炼到炼髓巅峰,我给你仔细讲解一下功法口诀,仔细听好……”
随后,赵山将伏虎劲的口诀详细讲述了一遍,总共近千字,陈渊牢牢记下。
经历星光灌体之后,陈业不仅肉身增强,记忆力也提升了许多,过耳不忘。
当然,他并没有显露出来,等赵山讲到第十几遍时,才装出一副勉强记住的模样。
而赵山并没有因此变得不耐烦,一直在耐心为他讲解口诀,并且亲自演示伏虎拳法。
武者需以拳演武,要练伏虎劲,须演伏虎拳。
演练拳法时,配以特殊的呼吸法门,刺激经脉穴位,产生气感,然后不断壮大体能真气,才能达到锤炼肉身,炼皮炼骨,直至炼劲入髓之效。
赵山以极慢的速度演练了两遍拳法,然后手把手地教导陈渊练拳。
“师弟,这套伏虎拳不仅有练功之效,还能用来对敌,堪比二流秘籍,你务必要勤加练习。当然,你是初学武艺,入门还需要一些时日,估摸得十天半月,才能产生气感,千万不要急躁……”
在赵山的指导之下,陈渊自己演练了一遍拳法,表情却是有些古怪,问道:“师兄,只是产生气感就需要这么长时间,练武这么难吗?“
“绝大部分习武之人都是如此,但那些资质上佳之辈,悟性惊人,两三日就能产生气感,甚至有惊才绝艳者,一日就能产生气感!”
陈渊目瞪口呆:“一日气感!这么厉害的人,县城里也没几个吧?”
赵山失笑道:“县城?就是放眼整个齐国,一日气感也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不过师弟你才练了一遍拳法,看不出什么来,说不定一天下来,也能产生气感,哈哈……”
陈渊连连摆手,憨笑道:“师兄莫要取笑我了,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随后,他又演练了两遍伏虎拳,赵山满意点头:“很好,虽然你记口诀有些慢,但练拳却是没什么错处。等你产生气感后,进境就快了,毕竟你力气不小,肉身强度定然不弱,否则承载不了这一身巨力。”
“谢谢师兄指点!”
“师弟不必客气,师父把你交给我,我当然要尽心教导,你学成之后,别忘回报师父,就行了。”
“是,我一定好好学武,早日报答师父大恩!”
陈渊大声应下,表情诚恳。
赵山抬首看了眼日头:“好了,你继续练拳,我先去护卫队了,若有不懂的地方,等我回来再说。”
“师兄慢走!”
陈渊送赵山出门,把门闩插好,回到院中,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演练伏虎拳。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一股股热流,陈渊面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赵山说普通武者十天半月产生气感,练武天才两三日产生气感,绝世奇才一日产生气感。
但陈渊演练第一遍伏虎拳的时候,体内就产生了气感!
当他感受到体内产生一股股热流,和赵山描述的气感极为相似时,只能努力抑制自己的表情变化。
听到绝世奇才也要一日才能产生气感,陈渊更不敢透露分毫。
他可不是什么练武奇才,能这么快产生气感,全是星光灌体的作用。
经历二十二次星光灌体后,陈渊对身体的掌控力大增,甚至能够控制每一块肌肉的移动。
在演练拳法时配合特殊的呼吸法门,对其他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他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陈渊岂止是在演练拳法时不出错,而是完美无缺!
就连赵山自己,也无法把伏虎拳演练的如陈渊这般完美。
“呼!喝!呼……”
安静的小院中,陈渊放开手脚,全力演练拳法,感受着体内的热流一点点壮大,心情舒畅的同时,疑惑更甚。
玉珏到底是何宝物,只是二十余次星光灌体,就让他超过了齐国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要是能每天都接受星光灌体……
陈渊下定决心,一定要守好玉珏的秘密,绝不能把自己的特殊之处暴露出来,引起他人窥视。
那李管事本就不安好心,赵山看起来心地不错,但对李管事却是忠心耿耿,也不能向他露底。
陈渊心念流转间,手脚不停,一直在演练拳法。
只有自身实力提升,才能真正保住玉珏,不怕他人窥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必须如履薄冰,小心行事,甚至得伪装性情。
陈渊的变强之心,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过。
7 第七章 师兄
陈渊在院中专心练拳,临近午时,腹中饥饿难耐,才停下来。
练武需要壮大体内真气,极其消耗精气神,必须补充更多的能量,这也是穷文富武的原因之一。
陈渊洗去一身汗渍,换上黄布短衣,拿上食盒,准备去厨院打饭。
他刚要出门,赵山就赶了回来,两人正好同行。
陈渊的食量比昨天大了很多,找小六要了十个白面饼子、两大碗炖肉和一碗青菜。
今天孙管事不在厨院,不用再和他打交道,赵山明显随意了很多,和一众灰衣学徒相谈甚欢,还把陈渊介绍给了他们。
陈渊表面还是一副满脸憨笑的模样,私下却在冷静观察着众人,以及他们对赵山的态度。
从两人进入厨院,到拿着盛满饭菜的食盒离开,短短半刻钟不到的时间里,有三十几名灰衣学徒来厨院打饭,还有几名黄衣学徒,都和赵山相识,而且对他颇为尊敬。
陈渊看到赵山人缘如此之好,对他的戒备少了一些。
他初入百兵堂,就遇到了不怀好意的李管事,对看似热情善良的赵山,也不敢信任。
但现在看来,赵山人缘极好,平日里肯定与人为善。
再结合这两天的相处,让陈渊得以确定,赵山心地确实不坏。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陈渊还是不会卸下伪装,更不会在赵山面前暴露自己的练武进度。
但若是赵山真心把他当成师弟,他以后如果习武有成,也绝不会亏待赵山这个师兄。
……
吃过午饭后,赵山带着陈渊,来到李管事府中。
李府是一处三进的大宅院,就在百兵堂后不远处。
陈渊从赵山口中得知,百兵堂所在的这片区域名为兴业坊,坊中院落宅邸,全是百兵堂的产业。
两人所住的小院,和李管事的府宅,皆是堂中所有。
李府的门子和赵山很熟,没有通报,直接让两人入府。
两人来到正堂,赵山恭敬行礼:“赵山见过师父。”
陈渊跟着行礼:“二牛见过师父。”
李管事坐在太师椅上,王聪站在他的身侧,毕恭毕敬。
李管事捋着胡须,轻笑道:“你们来了,二牛,演练一遍伏虎拳法,让为师看看。”
“是,师父。”陈渊恭敬应下,然后演练了一遍伏虎拳,只是把速度放慢了很多,
待陈渊演练完毕后,李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初次习武,就能把伏虎拳练到这个地步,不错,不错。”
陈渊憨笑道:“这都是赵师兄教得好……”
“陈师弟,慎言!”陈渊话音未落,王聪突然出声喝止,“你是师父的徒弟,赵师弟只是代师传艺,是师父教得好!”
陈渊一愣,连忙改口道:“我说错了,是师父教得好!”
李管事微微颔首,似乎很是受用,看向赵山:“你也用心了,明天去账上领一两银子。”
赵山感激道:“谢师父赏赐!”
李管事又看向陈渊:“二牛,回去之后,专心习武,早日进入炼皮境,为师对你还有重用……王聪,送二牛回去。”
“是,师父!”陈渊恭敬应下,跟随王聪出门。
在他身后,李管事对赵山说道:“今日护卫队有什么动静吗?”
“回禀师父……”
王聪把陈渊送到院门外,忽然说道:“陈师弟,师父的叮嘱,你记住了吗?”
陈渊憨笑道:“记住了,师父让我好好练武,早日进入炼皮境。”
王聪点点头:“你记住就好,师父心善,收你为徒,传你武功,但却不是让你吃白饭的。”
“一年之内,你必须进入炼皮境,否则我一定劝说师父,把你贬为杂役!”
陈渊大惊失色,惶恐道:“是,师兄,我一定好好练武1”
王聪一直盯着陈渊的脸,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才笑道:“很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被师父收为徒弟,就得报答师父。”
“想想你在乡下过的日子,再想想你这两天过的日子,是师父让你能吃饱喝足,切莫辜负师父的恩情。”
陈渊眼眶发红,重重点头:“是师父让我能天天吃肉,师兄放心,二牛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王聪满意地点点头:“去吧,以后每日午时,来府中拜见师父,其余时间专心练武,等你进入炼皮境,我再给你安排差事。”
“是,师兄!”
王聪摆摆手,转身走入李府。
陈渊看着王聪的背影,脸上的诚惶诚恐消失不见,发红的眼眶也恢复正常,目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转身离开。
又扮红白脸,真把他当成蠢笨的乡野少年了。
不过这一年内,他可以专心练武了,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一遍拳法生气感,陈渊毫不怀疑,自己能进入炼皮境。
而且从王聪给出的期限看,李管事也认为他一年就能进入炼皮境,这应该不成问题。
但只是炼皮境还不够,陈渊不知道,李管事和张金奎的争斗程度有多么激烈,又会给他安排什么差事,有多大风险。
这一年时间,必须好好利用,尽量提升实力才行。
……
下午,陈渊继续练习伏虎拳,体内真气迅速壮大起来。
黄昏时分,赵山没有回来,他独自一人去厨院打饭,又碰到了孙管事,免不了寒暄一番。
孙管事看到陈渊食量大增,了然道:“陈小哥这是开始学武了?”
陈渊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孙管事一怔,随即笑道:“后厨的职责就是供给堂中学徒杂役饭食,不管陈小哥吃多少,都是应该的。”
陈渊憨笑:“我怕现在吃得太多,以后吃不上肉了。”
孙管事啼笑皆非:“哈哈,陈小哥多虑了,习武之人哪有吃得少的!”
陈渊目光一闪,憨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
陈渊吃完饭后,又练了一个时辰伏虎拳,赵山才回到小院。
他看到陈渊浑身汗迹,面部发红,呼吸急促,皱眉道:“师弟,你这是一直从下午练到晚上吗?”
陈渊点点头,赵山眉头皱得更紧了,厉声道:“胡闹!初次练武,最多练上三个时辰,就会筋疲力竭,你怎么能拖着疲惫之躯,强行练到现在?这会损伤经脉肉身的!”
说罢,他上前两步,伸出三指,捏住陈渊手腕,仔细检查起来。
陈渊愕然道:“可是我没有感觉力竭啊……”
赵山抬起头来,惊讶道:“奇怪,你练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脉象还是如此强劲有力?”
陈渊挠挠头:“我也不清楚,中午见过师父后,王师兄让我好好练武,回报师父,我不敢懈怠,回来就开始练习伏虎拳,直到现在……”
赵山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道:“常人像你这么练武,肯定受不了,应该是你的肉身强度异于常人,才能承担练武对身体造成的负担。”
陈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还能继续练伏虎拳吗?”
赵山笑道:“应该没问题,看来师弟你也是练武奇才啊,虽然不是一日气感,但习武时间远超常人,长此以往,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陈渊苦笑:“王师兄说了,我得在一年内突破炼皮境,不然就把我贬为杂役,我可不想去当杂役,只能拼命练武了。”
赵山面色一变:“王聪竟然敢这么说?我这就去禀告师父!”
陈渊连忙阻止:“我觉得王师兄说得对,师父收我为徒,对我有大恩,我当然得拼命练武,以后报答师父。”
赵山神情一缓:“这倒是没错,但王聪平日里就仗着师父的宠爱,欺压学徒,今天又欺压到你身上,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得去找他要个说法!”
陈渊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之色:“师父都没说什么,师兄你去找他,有用吗?”
赵山长叹一声:“师父就是太过心善,被王聪这种奸佞小人蒙在鼓中,欺上瞒下,真是可恶!”
他还是愤愤不平,但却不再提去找王聪讨要说法的事情。
陈渊面上苦笑不已,心中却是暗暗摇头。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赵山竟然还是坚信李管事心善,只是王聪奸猾。
赵山话锋一转:“师弟,既然你的身体能承受得起负担,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好好练武。”
“王聪虽然奸猾,但在师父面前很是得宠,你若是一年内无法突破炼皮境,他可能真的会劝说师父,把你贬为杂役。”
“是,师兄,我一定不会懈怠!”陈渊郑重应下,但随后就抚着肚子,讪讪一笑,“我练了这一个时辰,又饿了……”
赵山哈哈一笑:“这事好办,明天我去找孙管事,让他多给准备一个食盒,你多盛一份饭,晚上再吃。”
陈渊大喜:“谢过师兄!”
“小事一桩,走,去吃点东西,省得你饿着肚子睡觉。”
陈渊站起身来:“师兄稍等,我去拿钱。”
赵山摆摆手:“不用,要不是你,师父今天也不会赏我一两银子,今天我请客。”
“这……让师兄破费了。”
“哈哈,你我师兄弟,客气什么,走走走,你还没去过食肆吧?附近有一家张记食肆,那里的回锅肉很是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8 第八章 六阳
第二天清晨,陈渊早早起床,在赵山的指导下,练了三遍伏虎拳。
赵山又向陈渊传授了一些习武经验,才出门离开,留下陈渊独自练拳。
临近午时,赵山回到小院,和陈渊一起去厨院打饭,孙管事恰好也在。
赵山为陈渊又索要了一个食盒,言明是作为夜宵,补充练武的消耗,孙管事爽快答应下来。
陈渊在旁边连声道谢,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有了这个食盒,他就可以引星光灌体了。
星光灌体之后的饥饿感太过难熬,不可能等到第二天再补充能量,起码要吃个半饱,这第二个食盒是必需之物。
吃过午饭后,陈渊和赵山一起前往李府。
李管事依旧如昨日那般和颜悦色,询问陈渊的练武进展。
陈渊自然也是配合着上演了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
他离开李府时,恰巧遇到一名清秀少女来到正堂,慌忙避开。
少女对陈渊却是视而不见,径直来到李管事身前,把住他的右臂,娇声道:“爹,你就答应我嘛,我想学武功,你教我学武嘛……”
李管事任由少女把着他的手臂,无奈道:“颖儿,这学武有什么好的?”
“我不管,我就要学武!”
“哎,你这丫头……”
李管事摇摇头,却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陈渊,和颜悦色道:“二牛,你先回去,好好练武,不得懈怠。”
“是,师父。”陈渊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爹,这是谁啊?”
“呵呵,这是为父新收的徒弟,名叫陈二牛……”
“哼!你收了那么多徒弟,连这种泥腿子都要,就是不教我武功,呜呜……”
“颖儿莫哭,你和他们能一样吗……”
陈渊特意放慢脚步,但后面的话还是越来越模糊,走到李府门口时,什么也听不到了。
……
下午,陈渊继续练拳,感受着体内真气的迅速壮大,心中惊疑不定。
按照赵山的说法,武者产生气感后,体能真气的增长速度极慢。
但陈渊练武时,却能感受到体内真气的明显增加,速度比赵山描述的快了百倍不止。
陈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将原因归结为星光灌体。
既然星光灌体能增强肉身强度,那经脉窍穴应该也包含其中,真气增幅速度变快,也就不足为奇了。
……
陈渊一直练拳到黄昏时分,沉迷在真气壮大的快感之中。
直到腹中饥饿难耐,他才停下来,脱下麻衣,换上黄布短衣,拿着两个食盒,走出小院。
来到厨院后,陈渊盛了两份饭,其中一份特意多要了五个白面饼子和一碗炖肉。
不知为何,孙管事和小六今天都不在厨院。
但孙管事应该是叮嘱过众人,盛饭的杂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爽快答应了陈渊的要求。
陈渊拎着两个食盒,回到小院,风卷残云般吃过晚饭,休息两刻钟后,换上麻布衣服,继续练武。
一个时辰后,赵山回到小院,陈渊才停了下来。
赵山笑道:“怎么停了?你继续练拳,不用管我。”
陈渊拿起白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满脸憨笑:“师兄,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什么事?”
“我离家好几天了,也在县城里站稳脚跟了,想给爹娘写封信,给他们报个平安,但我又不识字,你能不能帮我写一封信?”
赵山迎着陈渊期盼的目光,却是苦笑道:“这你可找错人了,我也不识字。”
陈渊惊讶道:“师兄也不识字吗?”
赵山点点头:“我被师父收为徒弟后,专心练武,后来在师父身前听差办事,又加入了护卫队,一直没有时间学习文字。”
“而且师父说过,习武之人会武功就行了,不需要识字,文书往来自有账房先生处理。”
陈渊满脸失望:“我见师兄说话跟读书人一样文雅,还以为师兄也跟读书人一样,能识文断字呢……”
赵山笑道:“我以前也是口笨嘴拙,但在师父身边待了两年,见多识广,也就会说话了,你以后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陈渊目光一闪:“王师兄也不识字吗?”
赵山摇摇头:“王聪是商贾出身,小时候上过私塾,后来家境败落,才来堂里做学徒,被师父收入门下,倒是识得一些文字。”
“哦……那我要不找王师兄写封书信,寄给爹娘?”
赵山冷笑道:“他自视甚高,怎么可能帮人代写书信?”
陈渊瞪大眼睛:
“那我岂不是没法给爹娘写信报平安了?”
赵山沉吟了一下,说道:“堂中几位账房先生事务繁忙,怕是无暇做这种小事……县里倒是有专门代写书信之人,只是要花钱。”
陈渊喜道:“没事,我不怕花钱,只要能给爹娘报个平安就行!”
赵山笑道:“那我明天带你去一趟,找人帮你写一封书信。”
陈渊连连摆手:“师兄这么忙,哪能再麻烦师兄,我自己去就行。”
赵山点点头:“也好,那条街叫文昌街,县里的几家书肆全都在那条街上,街边有不少帮人代写书信、对联、拜帖之人,你从兴业坊出去,先往西走过两个巷口,再往南……”
他把地点路径说清楚,最后又叮嘱了一句:“代写书信一封是五文钱,遇到要高价的,你可别答应。”
陈渊憨笑:“放心吧,师兄,我在乡下从货郎那买过东西,不会被坑的。”
赵山笑道:“也是,你都十三岁了,也算半个大人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替家里看了一年面摊……”
随后,两人闲聊起来,陈渊不着痕迹地问起了白天在李府遇到的清秀少女。
赵山笑道:“你说的是李颖师妹吧?她是师父的独生女,今年才十六岁,师父对她极为宠爱。”
陈渊疑惑道:“师姐想学武功,师父怎么不教她?”
赵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师父武艺高强,家传六阳功可是二流功法,但却不教师妹学武,着实让人费解。”
陈渊目光一闪,追问道:“六阳功?师父练的不是伏虎劲吗?”
赵山解释道:“师父乃是外州武林世家出身,只是后来没落了,流落到玉州,才加入伏虎帮,自然是修习家传绝学,持一柄百炼秋水剑行走江湖,还在江湖上博得了一个六阳剑的名号。”
陈渊惊叹道:“师父祖上原来这么厉害!”
赵山笑道:“师父家传渊源,武艺高强,咱们能被师父收为徒弟,那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你以后好好孝敬师父,说不定还能得传六阳功。”
陈渊连连摇头:“我可不敢想,只要能吃饱饭,我就知足了,不管师父传不传给我六阳功,我都要报答师父的恩情!”
赵山一愣,脸上笑容更盛:“师弟这么想就对了,咱们做徒弟的,就应该帮师父分忧解难,以报师恩!”
……
问完书信之事后,陈渊又练了一个时辰的伏虎拳,才停下来。
他轻手轻脚,来到正屋门前,听着屋内传来的轻微鼾声,足足一刻钟后,才终于确定,赵山已经睡下了。
事关玉珏,必须谨慎行事。
陈渊心中大定,回屋拿出玉珏,来到院中。
今夜是个晴天,星河横贯夜空,玉珏在繁星照耀下,发出淡淡青光。
忽然,周天星辰齐齐闪耀了一下,星光汇成一束细细白光,从天而降,落在陈渊头顶,周身流转一圈,十息之后,又忽然消失不见。
陈渊微闭双目,感受着体表的清凉酥麻,随后就是一阵难以忍受的饥饿之感涌出。
他回到屋中,打开第二个食盒,狼吞虎咽起来。
不多时,三碗炖肉、十五个白面饼子下肚,陈渊吃了个七分饱,腹中的饥饿之感消散了很多。
明天每顿饭再多吃两个白面饼子,就能完全消化这一次星光灌体的收获了。
陈渊躺在床上,握了握拳,感受着明显增大了一分的力气,缓缓闭目。
……
第二天清晨,陈渊最后一次接受赵山的指导,从此以后,他就只能独自练拳了。
赵山身为护卫队统领,需要管束自己手下的二十余名护卫,自己也要练武。
他能抽出三天时间,传授陈渊伏虎劲,已是不易。
不过陈渊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极强,练武上其实并不怎么需要赵山的指导。
他收获最大的,还是从赵山这里得到了很多与人争斗的经验。
江湖险恶,赵山进入护卫队后,大大小小经历过十几场厮杀,经验丰富。
陈渊仔细倾听赵山传授经验,哪怕现在不理解,也牢牢记下,以后行走江湖时,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吃过午饭后,陈渊准时去拜见李管事。
李管事和颜悦色,每次都对陈渊非常关心,临走时,王聪又给他灌输了一遍“报答师恩”的道理。
三天下来,陈渊看明白了,这就是李管事培养弟子忠心的方式。
无怪乎赵山对李管事忠心耿耿,少年心性不定,又是穷苦出身,拜师之后不愁温饱,还有月钱可拿,每天又被如此洗脑,日久天长,观念根深蒂固,自然难以扭转。
但陈渊却是心智成熟,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只是配合李管事、王聪演戏,心中却是清明无比。
9 第九章 老儒
陈渊从李府离开后,回到小院,换上破旧麻衣,收起表明百兵堂身份的木牌,揣好从家中带来的八十文钱,走出兴业坊。
他按照赵山所说的路径,走了一刻钟,来到文昌街。
这是一条颇为安静的街道,沿街几家书肆,内中摆满了书籍,一些文人在店中小厮陪同下,挑选书籍,语声轻微,环境清幽雅致。
街边有十余名身穿长衫的文人儒生,坐在短凳上,面前支着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等物。
有几名儒生的小桌前站着客人,正在口述着什么,由其代写书信、请柬、拜帖之类的东西。
但大半儒生的小桌面前,却是空无一人,坐待顾客上门。
陈渊放慢脚步,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目光从所有摆摊的儒生身上一一扫过,来回几次后,在一个最为冷清的摊位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儒生,身材枯瘦,面色蜡黄,一身长衫打着几个显眼的粗布补丁,但却洗的发白,很是干净。
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杆最便宜的羊毫笔,笔毛杂乱,砚台是用一块老旧青砖做成的,纸是粗糙劣质的麻纸。
老儒生正低着头,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书籍。
他用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在摊前驻步,连忙抬起头来,出声招呼:“这位小哥,可是需要代写书信、请柬、拜帖吗?”
陈渊点点头:“有劳了,我想请老先生代写一封书信。”
老儒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眼角皱纹更加细密了几分。
他把书轻轻合上,放到一边:“不敢当,不敢当……一封信五文钱,三张麻纸。”
陈渊从怀中掏出五个铜板,放在小桌上。
老儒生仔细收起铜板,开始动手研墨。
片刻后,他拿起毛笔,抬头看向陈渊:“小哥请说。”
陈渊想了想,说道:“爹、娘,我在县里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陈渊娓娓道来,但却隐去了百兵堂和拜师的事情,只是言明自己成为学徒之后,不愁温饱,让爹娘不要担心。
老儒生运笔如飞,不多时,就写完了书信,给陈渊念了一遍。
陈渊点了点头:“这样就行,麻烦老先生了。”
老儒生补上抬头和结尾,然后把墨迹吹干,仔细折好后,递给陈渊:“小哥,老朽只代写书信,信封还得你自己准备。”
陈渊接过书信,转身离开。
老儒生看着陈渊走远,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等待着下一位客人。
但陈渊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条小巷极为僻静,往来行人极少。
而陈渊五感惊人,只要有人走近,就退到小巷中避开。
等人离开后,他再探头出来,遥遥注视着老儒生。
……
一下午的时间慢慢过去,日头西沉,文昌街上行人越发稀少。
老儒生长叹一声,收起摊位,把短凳小桌搬到一家临近的书肆中,慢吞吞地走出文昌街。
陈渊目光一闪,动身跟了上去。
在他离开后,老儒生一共只有两名客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空坐待客,收入微薄。
陈渊跟在老儒生后面,走出文昌街,看着他从一家街边饼店买了两个粗面饼子,然后一路前行,来到县城东北角。
这里房屋破旧,是县里穷苦人家聚居之地。
老儒生来到一个小院前,推门而入。
陈渊记下地址,转身离开。
……
晚上赵山回来,问道:“师弟,你的信写好了吗?”
陈渊回房拿出书信,递给赵山。
赵山随意瞥了两眼,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把信装进去:“我明天就让人把这封信交给陈二华,给你爹娘带回去……你家里有人识字吗?”
陈渊感激道:“多谢师兄,我家没人识字,但村里有一个老童生,可以让他代念书信。”
赵山点点头:“那就好,不枉你一片孝心。”
……
第二天,陈渊吃过午饭后,又来到文昌街,在远处仔细观察老儒生。
老儒生还是和昨天一样,生意惨淡,一下午只有两三个客人,大多时候都是在看书。
临近黄昏时,他就收摊回家,路上买两个粗面饼子。
如此下来,连续三天过去,陈渊看出了老儒生的窘境。
文昌街上代写书信之人不少,其中不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老儒生年纪太大,老态龙钟,笔墨纸砚又破旧不堪,看起来和其他儒生相差太大。
来此代写书信、请帖之人,往往更喜欢选择年轻的儒生,对老儒生都是敬而远之。
但据陈渊这几天的观察和比对,老儒生的字迹是看上去感觉最舒服的,书写速度也最快。
只是他卖相太差,客人才如此稀少。
第四天下午,陈渊不再待在远处悄悄观察老儒生,而是来到了他的摊位前。
老儒生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招呼道:“这位小哥,可是需要代写书信……咦,原来是陈小哥,这次还是给家中父母写信?”
陈渊笑道:“没想到老先生还记得我的名字。”
老儒生轻叹一声:“这几天客人不多,老朽还记得陈小哥的落款。”
陈渊笑道:“老先生,这一次我来找你,不是想请你代写书信,而是另外有一桩生意。”
“陈小哥请说,只要老朽能效劳,必定不会推辞。”
“我想请先生教我识文断字。”
老儒生错愕道:“识文断字?陈小哥不是在跟老朽开玩笑吧?”
陈渊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往小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
哗啦啦!
布袋落在小桌上,袋口张开,露出里面摞在一起的铜板。
“只要先生同意,我每月愿意给先生三百文钱,这里面是五十文钱,算是我的第一笔束脩,等下月初五,我会补齐剩余的二百五十文。”
老儒生两眼放光,把手伸向布袋,但半途又停了下来。
他抬首看向陈渊,迟疑道:“陈小哥,你确定要找老朽学习文字?”
“老朽蹉跎半生,连童生试都没过,每月三百文,可够入私塾学习了,何必来找我这个未能进学的老儒生……”
陈渊淡淡道:“这就不劳先生操心了,若先生不想教我识文断字,那我再另寻他人就是了。”
老儒生苦笑道:“好,我答应你,老朽都快吃不起饭了,哪有拒绝上门生意的道理。”
陈渊笑道:“那就多谢先生了,以后先生只需每日午后,教导我一个时辰就够了,这对先生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老儒生拿起布袋,苦笑一声:“呵呵,我在这文昌街也是枯坐一下午,拿出一个时辰来,自然不是难事。”
“等下月初五,我再奉上剩余的二百五十文,不知可否?”
“我信得过陈小哥,不怕小哥笑话,这五十文对老朽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对了,老朽名为颜向培,小哥不必客气。”
陈渊神色一正:“先生既然肯教我识文断字,那就是学生的老师了,学生岂能无理,先生叫我二牛就好。”
“这……哎,也罢,老朽就愧领了,陈小……二牛,我这就收摊,带你回我的居处,教你识文断字。”
随后,陈渊帮老儒生收摊,跟着他回到所住的小院中。
小院内很是寒酸,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厢房,老儒生介绍道:“这个院子是老朽前几年买下来的,虽然破败了点,但好歹有个容身之处……”
陈渊跟随老儒走进正屋,打量了一下里面的陈设。
屋内除了桌椅床柜之外,就是两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老儒生喃喃道:“老朽没有别的爱好,就爱读书,几十年来,花重金购得几百卷古籍,自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惜也因此耽误了对科举时文的钻研,连童生都没考中,最后落到这个地步,落魄潦倒……”
陈渊淡淡道:“先生不必担心,我既然选择先生,自然信得过先生的学识。”
老儒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咳咳,非是老朽自夸,老朽涉猎广博,饱览群书,不仅可以教你识文断字,还可以教你诗文歌赋、经史子集、道家经典……”
陈渊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儒生一眼:“先生不必担心,我要学的,可不只是识文断字这么简单。”
“若是先生真的涉猎广博,我自然会一直跟随先生学习下去,至于每月的三百文,更是不会少了先生分毫。”
老儒生闻言,不由得喜笑颜开:“老朽必定竭尽所能!”
他快步回到房内,拿出一本封皮略显老旧的书籍,以及笔墨纸砚,放到桌上,开始教导陈渊识字:“此为幼童启蒙用的《千字经》,今日先从第一卷开始……”
……
大约一个时辰后,口干舌燥的老儒生停下来,上下打量着陈渊,啧啧称奇:“老朽活了几十年,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过目不忘之人!”
陈渊面前的几张麻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十余个复杂的文字,却无一处涂改。
陈渊看着学了一个时辰的成果,满意一笑:“是先生教得好,我才能学得这么快。”
只要老儒生讲解一遍,他就能将其记住,并且丝毫不差地写出来。
只是由于此界文字过于复杂,笔画繁多。
每一个文字又有好几种意思,还有通假字。
老儒生需要一一讲解,很是耗费时间,所以陈渊才只学了三十余个文字。
老儒生说道:“老朽可不敢居功,你有过目不忘之能,谁来教都一样……”
“只是你真的不去读私塾吗?以你的天赋,只要勤奋读书,多的不说,中秀才如探囊取物啊!”
陈渊笑了笑:“先生不用再劝了,我志不在此,也是身不由己,能跟先生学习文字,已是不易。”
老儒生长叹一声:“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对陈渊的选择很是痛惜,但却没有再问下去。
这也是陈渊对老儒生最满意的地方。
他每月掏出三百文钱,找一个落魄儒生学习文字,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但老儒生却从未探究背后的原因,对陈渊的少年老成也一点都不惊讶,只是专心教授文字,让他省了很多麻烦。
“今天已经到时间了,我先走了,明日午后,再来找先生学字。”
陈渊起身告辞,老儒生把他送出院门。
陈渊在县城里绕了一圈,暗中观察身后,确定老儒生没有跟着他,才放下心来,回到兴业坊的小院之中。
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李管事不让赵山识字,使得陈渊更不敢暴露出自己在学习文字的事情,以免人设崩塌,引起李管事猜忌。
只有小心谨慎,把事情做得足够隐秘,才不会招致祸端。
……
随后几天,陈渊上午、晚上练武,下午去找老儒生学习文字,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九月初五,陈渊领到了一两银子的月钱。
这是黄衣学徒的常例,哪怕陈渊什么都不干,也能领到这笔钱。
他拿出二百五十文钱,交给老儒生,老儒生彻底放下心来,更加卖力地教授陈渊文字。
而在此期间,赵山曾经连续两天没有回来。
陈渊询问后才得知,他是率领护卫队,护送装运铁器的车队,去了邻县。
这让陈渊更加放心地进行星光灌体,肉身持续增强,伏虎劲的进展越发喜人,体能真气不断壮大。
10 第十章 三年
秋风和煦,天色碧蓝,白云飘动,大雁南行。
温和的阳光穿过院中老槐树日渐稀疏的枝叶,洒在一个青年身上。
青年身材高大,一身麻布短衣,正在练拳演武。
啪啪啪!
他动作极快,目光凌厉,拳脚所过之处,带出一片残影,发出连续不断的破风之声,声势骇人之极。
“呼……”
足足练了一个时辰,青年才收拳止步,微闭双目,张口吐出一尺长的白气,形如长箭,久久不散。
他慢慢睁开双眼,面色有些难看,喃喃道:
“七个月了,还是无法突破,看来必须得换成更好的功法才行……”
青年目光闪动,片刻之后,复归平静。
他两步来到槐树下的兵器架旁,从架上的刀鞘中,缓缓拔出一把四尺长刀,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抚过。
忽然,青年手腕一抖,刀锋一闪,一片枯黄落叶无声无息中被分成两半,飘落而下。
唰唰唰!
重达三十斤的长刀,在他手中却是轻若无物,刀锋闪耀,寒光刺目。
更骇人的是,青年一套刀法使完,呼吸悠长,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力竭之相,手中动作不停,继续演练刀法。
长刀沉重难当,乃是军中兵器,哪怕是最为健壮的士卒,也只能全力挥动十几下,江湖中鲜有武者使用。
而青年一套刀法练完,却是若无其事,甚至还继续习练起来,一个时辰后,才收刀入鞘。
直到此时,青年面色才微微发红,但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近正午,于是走进正屋,换上黄布短衣,腰间系上木制腰牌,拿起一个食盒,走出小院。
青年一路在小巷中穿行,来到一个竖起三根烟囱的院子,走了进去。
院中聚集着十几名灰衣学徒,正在排队盛饭,见到青年走进来,足有七八人纷纷朝他打招呼:
“陈师兄,你来了!”
“陈大哥!”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憨直的笑容:
“呵呵,张师弟、魏师弟,你们来得挺早啊……”
他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把食盒递给一个杂役,憨笑道:
“小六兄弟,还是老规矩,二十个白面饼子,三大碗炖肉,一碗青菜!”
“好嘞!”
小六接过食盒,转身走入屋中。
一个长脸学徒听到青年的话,咂舌道:
“这人饭量也太大了!”
他身前的矮胖学徒听到后,回过头来,诧异道:
“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连陈师兄都不知道。”
长脸学徒好奇道:
“兄弟,陈师兄很有名吗?说来听听呗!我三天前才通过测验,成为学徒,啥也不懂……”
矮胖学徒来了兴致:
“那我就好好跟你说说,陈师兄可是一个大好人,心地善良,一点架子都没有,经常帮咱们这些灰衣学徒的忙,而且武功高强,听说很快就要成为护卫队第四位统领了!”
长脸学徒羡慕道:
“护卫队可是好差事啊,不用干活,还能天天吃肉,我要是能进护卫队就好了……陈师兄现在就在护卫队里?”
“那当然!陈师兄一年前就进护卫队了,使一柄三十斤重的长刀,听说还劈死过好几个山匪呢!”
“三十斤的长刀?!”长脸学徒瞪圆了眼睛,“我搬三十斤的铁料都费劲!”
矮胖学徒面上露出自豪之色:
“嘿嘿,陈师兄可是练武奇才,他三年前通过学徒测验,当天就被李管事收为徒弟,一年就突破炼皮境,在李管事身边待了一年,然后加入护卫队,勇猛无比,立下了不少功劳,一个半月前又突破至炼骨境,护卫队三位统领师兄,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而已!”
“陈师兄是李管事的徒弟?难怪那么厉害,我来堂里之前,就听说过李管事的名声,那可是炼髓巅峰的高手,乐平县里都传遍了!”
“那你知不知道,李管事还有两个更厉害的徒弟?”
“哪两个徒弟?”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青年站在远处,听着两人的窃窃私语,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两人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却瞒不过他日益灵敏的五感。
青年正是陈渊,此时距离他进入百兵堂,拜师李管事,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
从一名学徒口中听到自己过去三年的大概经历,让陈渊心中涌起一丝怀念之感。
这三年,他确实经历了很多事。
不多时,小六拿着满满当当的食盒走过来,小心递给陈渊:
“陈兄弟,你拿好。”
“谢谢。”
陈渊非常客气地接过食盒,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众灰衣学徒纷纷出声:
“陈师兄慢走!”
“陈大哥,你还是只休一天吗?”
陈渊边走边笑道:
“是啊,我明天就回护卫队……”
又是一番寒暄后,他才走出厨院,加快脚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重归平静。
……
吃过午饭,陈渊来到李管事府中。
他来得很早,王聪、赵山都还没来。
陈渊来到正堂,朝李管事恭敬行礼:
“二牛拜见师父!”
李管事手捋胡须,笑道:
“二牛来了,今日是你的月休吧,怎么不去勾栏瓦舍,听曲作乐?”
陈渊挠挠头,憨笑道:
“二牛不懂那些,只会练武,月休无事,我得在师父身前效命。”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你倒是孝心十足,伏虎劲练得如何了,有何疑难之处?”
陈渊低头思考片刻,然后问道:
“师父,我运转真气行过冲脉时,总是有躁动迹象……”
他问了几个问题,李管事一一出言指点。
在此期间,王聪和赵山先后到场,都不敢出声打扰,站在一旁,仔细倾听。
他们现在也不过是炼骨境,只是比陈渊的积累深厚一些,李管事的指点对他们同样有效。
一刻钟后,李管事笑容一敛,正色道:
“好了,就先到这里吧,你两位师兄也到了,有一件事,为师得跟你们说一下。”
“请师父示下!”
王聪应了一声,陈渊和赵山也是神色郑重,凝神倾听。
李管事轻捋胡须,缓缓开口:
“明天上午,堂中要往赤莽山脉运送一批铁器,我也会随车队前往,你们三个也跟为师一起去吧。”
“是,师父!”
三人齐声应道。
“这次是和一个新寨子做生意,是一笔几千两白银的大买卖,要把货送到赤莽山脉深处,路途艰险难行,还有山匪流窜,你们务必做好准备,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聪问道:
“师父,帮中不是买了那些寨子的旗牌了吗,应该不会有人不开眼,来劫咱们的道吧?”
李管事双目一眯,面色凝重道:
“今时不同往日,去年北面和西面的岚州、兴州先后遭了旱灾、蝗灾,灾民逃亡四方,赤莽山里新起的寨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懂规矩,以前买的那些旗牌,作用越来越小,必须小心行事。”
王聪脸色一变:
“是,师父,徒儿不敢大意!”
李管事点点头,神色稍缓:
“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伏虎帮终究不是那些小商小贩,轻易不会有人招惹,而且孙掌柜极为重视这次交易,派我和张金奎一起前往,他肯定也会把徒弟带上,加上你们,炼骨武者就有六名,更加稳妥了。”
三人齐齐点头,但王聪和赵山的神色,都是极为凝重。
陈渊面上还是一副憨直模样,但心中也是一凛,暗暗警惕起来。
百兵堂明面上是一家安分守己的铁匠铺子,暗中却一直和山匪做生意。
县里驻军的生意不好做,要走郡城衙门工房和兵房的路子,还得和其他铺子一起分润,中间经手的人又多,成本太高,油水也显得不是那么足了。
地主豪强往往有自己蓄养的铁匠,从百兵堂买的铁器不多,而且不稳定。
而赤莽山脉里的山匪寨子为了买兵刃铁器,舍得花钱,需求又大,和他们做生意,还不用给县里交税,利润最是丰厚。
百兵堂背靠伏虎帮,买通县里驻军,黑白两道通吃,当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这也是堂中养了一大批护卫的原因所在,若是只在县里做守法生意,根本无需这么多护卫。
但百兵堂以往都是和赤莽山脉边缘的山匪做交易,这次却是要进入山脉中段,还是和新寨子做交易,不知底细,风险大增。
甚至连两大管事都出动了,对陈渊三人来说,更加需要小心。
随后,李管事又叮嘱了几句,留下王聪,赵山和陈渊离开李府。
赵山今天不休息,还要去护卫队,和陈渊分别时,出言叮嘱道:
“你也听到了,这次进山不是小事,可不能再鲁莽行事了。”
陈渊重重点头:
“我一切都听师父和师兄的!”
赵山还是不放心: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那郑均是张金奎的徒弟,不怀好意,他让你冲上去,你就真上了?也就是你运气好,没有落入围攻之中,还劈死了一个山匪,但以后要是还这么鲁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郑师兄是护卫队统领,我得听他的指示,哪知道他会害我……”
赵山摇摇头,无奈道:
“你呀,就是太过老实了!这次进山,你全程跟在我身边,不得擅自行事!”
陈渊咧嘴一笑:
“是,师兄!”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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