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大器晚成
黑心师尊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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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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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1、大器晚成
郑国,庆丰府。
青木县。
李宅。
夜色深沉。
三更天,卫图掐准生物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土炕上翻身而起,摸着黑披了件外衣,走到外面的马厩,点灯开始给马拌料。
干草和豆子的香味,混杂着鸡子被碰碎的蛋响,马厩里的半大黑马欢快的打了个响鼻,拱了拱卫图的粗布短衣。
“喂马的活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亏我还是个现代人……”
“出头难啊。”
卫图坐在马厩外面的青石上,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旱烟杆子,往黄铜烟锅里塞了点晒干的烟叶,用火纸点燃后叭叭的抽了几口。
随着两股浓烟从鼻孔冒出,他舒爽的靠在了土垣墙上,眼睛半眯了起来。
搁在现代,因为自小家里管得严,他烟酒不沾,更别说老一辈抽的旱烟了。
但现在他喜欢抽。
无它。
这玩意解乏。
抽完后,一身的疲惫能散去大半。
等待片刻后,卫图见黑马吃完了料,便将烟杆朝脚底软缎鞋磕了几下,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洗漱睡觉。
马无夜草不肥。
李宅的马,要三更天起来喂一次,所以之前睡觉的时候他不敢睡死。
把好马养废了,绝对会吃李老爷的挂落。
从水井里打出一桶甘冽清凉的井水,卫图喝了几口,把胃填满了缝,接着举起水桶往赤膊的身上倒了去,享受着凉意渗透到尾巴根的爽快。
很快,一根根条状的污垢从他身上搓了下来,掉落地面。
“我都这么老了?才十七岁,看起来就和三十多岁的青年差不多了。”
圪蹴身子洗腿的时候,在木盆的黄泥巴水里,卫图借马厩的灯光,看清楚了自己此刻的面容。
黝黑的脸庞,额头有许多同龄人不该有的皱纹,再加上鬓角的白发,看起来颇为显老。
唯有透过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才能勉强看出他是个少年。
然而,就在这时——
水盆里的面容又变了变,卫图的样貌更苍老了一些,从少年沧桑真正成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花甲老者。
看到这一幕。
卫图吓得向后倒退了几步,良久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将垂到肩膀的湿发拨起,见仍是黑色,这才放下了心。
“是我看错了?”
卫图狐疑,重新打了盆清水,朝水面看去。
水面呈现的景象,与他此刻的样貌一模一样。
但过了片息,与刚才一样,他的面容又再次发生了改变。
与他长相相似的鸡皮鹤发老者再次出现。
这次,卫图没有被吓退,而是仔细观察水面中自己的“不寻常”。
几息后。
水面荡漾。
鸡皮鹤发老者眉心处出现了金紫之光,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卫图眉心亦开始金光闪烁。
一个阳刻“大器晚成”的金色玺印,突兀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大器晚成」命格?”
卫图怔了怔。
前世之时,他从小就喜欢品读一些仙侠志怪小说。
知道传统文化有命格一说。
冥冥之中的命格,决定人的一生,是富是贵,是贫是贱。
而他此刻脑海中出现的命格,呈金紫之色,无疑是传说中的上上命格。
只是可惜,这个命格是「大器晚成」,对他现今的贫苦境况似乎不会有太大的改善。
似是感知到了卫图的想法,金色玺印光芒大放,化作了两行字迹漂浮在了卫图的脑海之中。
「命格:大器晚成。」
「属性:坚韧不拔,必有所成。」
“坚韧不拔,必有所成……”
卫图嘴角抽搐。
“必有所成”这个实在太过玄乎,而且等他七老八十了再“大器晚成”,一点用也没有。
年老后,牙齿掉光了,即使他再声名称颂,富甲一方,可还是连肉都吃不进肚子里去。
更别说什么声色犬马了。
“既然有命格,那么……是不是还有传说中的仙人?长生不死,朝游北海而暮苍梧。”
卫图暗自激动。
倘若这个世界能够修仙得道,他的「大器晚成」命格那么就非是鸡肋,而是至宝了。
“庆丰府虽然没有开山收徒的仙人,却有开馆收徒,修炼武道的武者……”
“这些武者年少时凭借血勇之气,好勇斗狠,一旦年老,暗伤层出,往往暴毙而亡,活到花甲之龄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武功秘法也不尽然全是技击搏杀之法,也不乏养生功,能够延年益寿。”
“修炼养生功,不好勇斗狠,延寿到七老八十的比比皆是。书籍里记载的妙应真人,便修炼了养身功,活到了一百余岁。”
卫图想到这里,打定主意先找机会修炼养生功,然后再去找仙人洞府,拜师求仙。
有「大器晚成」命格的加持,只要他持之以恒的修炼养生功,到了晚年,这养生功定会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寿命长了。
他求仙得道的可能性才会增大。
至于武道的搏杀之法,眼下天下太平,用处不大。当然,要是有机会,卫图也会不吝学习。
之前他不练武道,除了穷文富武外,还有三个原因。
一者,武道艰难,没有相应根骨,难有所成。
修炼养生功,也是因为养生功容易上手,门槛不高。
二者,武道实力有限,练武之人,能到十人敌已算是称颂一方的武道强者了。
百人敌、千人敌,那是已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三者,武者刀口搏命,大多都是不务正业的闲散人员,难以善终。
庆丰府的武者,多是刀客,手持横山镇打的横山刀,下马为农,上马为匪。
“明天先去找二姑,二姑是黄老爷的偏房,而黄宅雇有武师当做护院,家里说不定有养生功……”
回到炕上,卫图压下发现金手指后的惊喜,翻来覆去几遭后,终于因为疲惫而陷入了沉睡。
早上。
天蒙蒙亮。
卫图起床喂马,并拾起扫帚打扫李宅的庭院。
等主家快起床的时候,
他去厨房帮厨娘烧火做饭。
喂马,帮院里闲忙,就是他一天的工作。
庆安十五年,也就是六年前的时候,他爹卫豹将他卖到了李宅为仆,当做佃奴。
不过好在经过数年的打拼,卫图在马倌老刘头那里学了养马技艺后,成功从佃奴升为了李宅新的马倌。
至于老刘头,年前老死了。
佃奴和马倌看似都为仆,但前者又苦又累,还没有工钱,主家往死了用。
马倌作为技术工,月有工钱,和主家同灶。
只是在吃食上差了一些。
主家吃肉,卫图吃带荤腥的汤汤水水。
2 2、二姑卫荭
这年头,吃肉是一件奢侈的事,能吃带荤腥的汤水,比一般富户都强上不少了。
“萝卜炖肉快好了,卫哥儿,你尝一下,看看咸淡。”
灶台焰火旺盛,卫图挪了一下屁股底下的马扎,向后退了几步,停止了添柴。
这时,厨娘杏花一脸笑意的看着卫图,用木瓢舀出了一碗底的菜,朝卫图递了过去。
有道是。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做饭的厨娘想要不偷吃,根本止不住。杏花偷吃,李家主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右偷不了多少吃的。
“好。”望着碗底的几块煮熟的猪肉,卫图喉咙滚动了几下,飞快的瞄了一眼窗外,见无人后便大口吞咽了起来。
短短片刻。
碗底的萝卜和肉,被卫图舔了个精光。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吃萝卜炖肉了?”卫图将碗放在案上,好奇的问起了厨娘杏花。
李宅主家吃肉也不多,一旬两次,也就是五天一次。
而距离杏花上次做肉食才过了两天。
整日吃肉,李家不是没这个钱,但做这等事,对富户来说就是败坏家业,死后会受祖宗责骂。
李家发家也就百年左右,由李家先祖做游商一步步积攒起来的家业。
“大少爷从府城游学回来了,大奶奶高兴,让我昨个去肉铺割了两斤肉。”
厨娘杏花回道。
“大少爷?”卫图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年少的玩伴。
可惜。
时过境迁。
主仆之别渐渐分明。
即使有往日情谊,但他见到大少爷,还是要称呼为少爷,以别主仆。
“你待会帮我给大奶奶告个假,我有事出去一趟。”
卫图添了把柴后,起身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烟灰,说道。
李家大奶奶治家虽然严谨,但只要完成职责内的活计,忙里偷闲不是大事。
卫图说是告假,也只是给主家打声招呼。
“没问题……”厨娘杏花应了一声,手持铁勺开始炒制下一道菜。
但她话刚说完后,就“哎呦”一声,满脸通红、瞪了一眼提步离开灶房的卫图。
适才,卫图掐了一下她的屁股。
乡下人,哪有什么礼义廉耻,她和卫图在几年前就“眉目传情”了,只等大奶奶宽允,然后结婚成家。
……
离开李宅,卫图没有着急直接前往黄家,而是取出自己这些年攒的工钱,跑到了胭脂铺。
二姑卫荭嫁到黄家的最初几年,和他家里走的还近,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省亲一次。
但最近这十来年,走动的越来越少了,四年前祖父母去世后,就只回了卫家两次。
其中一次还是办丧。
这次求二姑卫荭办事,卫图也不想遭人白眼,提礼去总好过空手去。
米粮布匹黄宅不缺。
他能送的,也只有妇人用的胭脂水粉了。
“店家,便宜的胭脂水粉都有哪些……”
犹豫片刻,卫图咬牙走进了胭脂铺,问起了价格。
胭脂水粉向来价值不低,他手上的存钱,高档的胭脂连碰都不敢碰。
“便宜的?”店家打量了卫图一眼,见卫图一身缝补的粗布灰衣,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从置物柜上取了一个锦盒,说道:“这是金燕脂,一盒五钱,够用两个月的了。”
“若小哥准备送礼,这金燕脂就比较适合。”
店家顿了顿声,补充道:“本店还有更便宜的胭脂,譬如紫云脂,三钱一盒,但那胭脂送礼难免失了妥当……”
“就选金燕脂。”卫图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掏出五个“当千文”的大钱放在了柜台上。
二姑卫荭是黄宅贵妇,去胭脂铺的次数比他多得多,他要是送紫云脂,卫荭即使明面上不说,心里也会不喜。
礼重,情意才重!
其外,紫云脂既然是胭脂铺最便宜的胭脂,那么以卫荭的地位,涂抹这胭脂的概率就会很低。
送的紫云脂,也会被其束之高阁。
至于讲价……
都是乡里乡亲,胭脂铺要是欺客,生意可做不长久。
来到这古代,唯一让卫图感到不错的,就是古代的信誉环境,除了卑鄙的外乡人,本乡人极少有欺诈行径。
这种大型店铺,也很少允许客人去讲价,都是明码标价。
卫图缺钱,但还不至于为了几个铜子耽搁时间。
“这就给您打包。”店家笑呵呵道。
少顷,卫图提着礼盒,来到了一官邸林立的街道。
相较李宅,黄宅的黄老爷财力更雄,也更富庶,所在的胜业坊都是青木县达官贵人的居所。
找到匾额为“黄”的府邸,卫图敲响侧门,对门子道明了来意。
“二奶奶的家里人?先在轿厅等着,我通传内院的丫鬟一声。”
门子让开身位,让卫图坐在了轿厅,然后动身朝黄宅的内院方向走去。
轿厅,是大户人家搁置轿子的地方,都位于前院。
卫图等待片刻,在一个名叫“青荷”的丫鬟带领下,来到了前院的一处厢房,等待二姑卫荭。
大户人家规矩严,并不允许外人,尤其男子进入内院。
等了大概半刻钟,一个模样艳丽,肌肤如羊脂般的美妇人推开厢房木门,走了进来。
其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便是先前引路的“青荷”。
“卫图你怎么来找二姑了?可是家里出了事情?”卫荭坐在厢房桌旁的杌凳上,喝了一口丫鬟倒的茶水,笑吟吟道。
“家里并未出事。”卫图起身,不再坐下,微躬了一下身子,说道:“这次来找二姑,是我有事求一下二姑。”
尽管他被卫豹卖到了李宅,但和家里的联系并未断绝。
卫豹卖他,也是迫于无奈。
六年前赤龙翻身,庆丰府大旱,几近颗粒无收,到李宅讨口吃的,总好过在家里饿死。
卫荭笑容一停,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凌厉的看着卫图,虽没说什么重话,但此般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卫豹有事,她这个做妹妹的还能帮忖一二,顾及兄妹情谊。
但一个侄子……
“这是侄儿买的胭脂,还请二姑收下……”
卫图拿出礼盒,放在了八仙桌上,将其推向了卫荭所在的方向。
见到礼物,卫荭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知道卫图不是一个不晓廉耻、不知礼节的人。
嫁入黄家多年,她已是黄家妇,而不是卫家人。
“有什么事?”
“要是能帮上忙,二姑会尽可能帮你,要是帮不上……”
卫荭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3 3、养生功法
卫荭的言外之意。
卫图听明白了。
他这个二姑的意思是,让他谨慎开口,小忙她会帮,但大忙就不会了。
“侄儿这次前来,是打算拜托二姑,从黄宅护院手上学几手武功,好养健身体。”
卫图沉吟片刻,说道。
“习练武功?自古穷文富武,你年岁已大,练武不会有出路。”卫荭颦了颦眉。
她倒是希望自己这个侄子求她帮忙是在黄宅讨个好差事,不过想了想,卫图已被卖身到了李宅,这句话就没道出口了。
有娘家人,她这个外嫁女底气才硬,但可惜卫家扶不上墙,帮不上她一点忙。
“练一手养生功,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卫图言语退让了几分。
相比独门武功,养生功算是武师之间烂大街的东西,并不珍贵。
“既然你坚持,那我对阮武师打声招呼,让他教你几手。”卫荭看到卫图执拗,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说完后,卫荭也没有在厢房与卫图闲谈的心思,斜睨了一眼丫鬟,随口寻了个理由,起身打算离开。
“二姑,这礼物……”
卫图看到卫荭即将转身走出房门,连忙提醒了一句。
“青荷,拿上礼物。”卫荭没有回头,对丫鬟吩咐了一句后,继续走向长廊。
过了片刻,在厢房内的卫图才想了明白,卫荭离开时没有直接拿走礼物,是暗中告诉他下次不要再来找她这个二姑。
情义到此尽了。
“二奶奶已和阮武师打了招呼,卫哥儿还请到这里来。”
待到下午,名叫“翠柳”的丫鬟来到厢房,引卫图去了前院的另一处别院。
走进院落大门,卫图便在院中的阔地见到了一个腰间挎刀的魁梧大汉正在教导两个年少的锦衣公子。
这两个年少的锦衣公子,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只有七八岁。
他心道,这魁梧大汉应该就是卫荭口中的阮武师。
“你是卫图?”阮武师瞥了一眼卫图,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言语并未显露而出。
“是,阮武师。”
卫图抱拳,行了一礼。
护院武师是大户人家的座上宾,并不是仆从一流。
“二奶奶拜托,让我教你一套养生功。我这里,正好有年轻时得到的龟息养气功,你收好。”
阮武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泛黄的图册,扔给了卫图。
“记住这龟息养气功的招式,七日后,将其交给门子,送还给我……”
他道。
言说完后,阮武师摆了摆手,示意卫图离开。
没有丝毫想要教导卫图的想法。
卫图见到阮武师和黄家两位少爷嫌弃的眼光,也未气愤,道了一声谢,踏步离开。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两个锦衣公子的交谈声。
“元山,刚才是你表哥?你怎么不打声招呼?”
“他可不是我表哥,我娘都没让我见过他……”
尾音渐消,等卫图脸上的火辣渐消,抬头挺身直视前方时,他才恍觉,自己已经出了黄宅一小段时间了。
“有了这金手指,所以才胸中有了胆气,有了自尊心?不再麻木……”
卫图自嘲一笑。
早在昨夜思索去黄宅找二姑卫荭时,他就已经料到了可能会发生今天这一幕。
但没办法,除了卫荭所在的黄家外,其他地方他根本难以接触到养生功,更别说武功了。
养生功烂大街,这也是相对于富家子弟和武师而言。
即使能接触,他付出的代价也比这两句冷嘲热讽要来得多的多。
“一步步来。”
“有了养生功,坚持下去,迟早也能成为人上人。”
卫图抱紧了怀里的图册,加紧步伐,朝李宅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修炼这龟息养气功了。
养生功尽管杀伐不如一般武功,但不意味着养生功没有丝毫搏杀能力了。
身强体壮,总比普通人要厉害。
其外,养生功修有成就,再去兼修其他武功,亦能事半功倍。
回到李宅。
卫图给半大黑马添料后,就挑起马厩油灯,躲进了自己睡的侧屋,开始观看阮武师递给他的这本《龟息养气功》。
这龟息养气功并不复杂,只有七个桩功,共计三十二张桩功图画。
两三个时辰后,卫图就按照养生功的图画,开始站桩,演练了起来。
他双脚分开,先是含胸挺背、沉肩坠肘,然后实腹收胯,控制自己的一呼一吸。
他演练的动作很僵硬,根本做不到龟息养气功桩功的“上虚下实”、“身虚桩实”、“虚实相生”。
然而好在这桩功并不复杂,在一遍遍的演练下,他打的动作也越来越熟悉了起来。
一遍。
两遍。
第三十二遍的时候。
卫图眼前闪烁了一下,一行字迹出现在了他的金紫命格上,仿佛刻在了上面。
「龟息养气功(1/100):一日九练,五年即成。」
“五年,这个时间太久了,五年时间,我才能将这一门养生功修炼到大成……”
卫图顾不得发现这命格应用的惊喜,便面色有些难看了起来,尽管他对自己的资质早有猜测,但花费五年时间,才练成一个基本的养生功还是让他心有不甘。
一般人练养生功,几个月就会娴熟。
哪里用得了五年之久。
“等等,五年即成,重点不是在五年,而是在‘成’这个字上……”
卫图翻开册子,在《龟息养气功》的序言上看到了一句话。
【养气功成,气从脉起,可入感气之境。】
结合【大器晚成】命格,也就是说,他练这《龟息养气功》花费的时间比别人长,但一定会功有所成,诞生气感。
或者说,他练的并不一定比别人差,只是其他人练的看似娴熟,但却没有真正臻至大成。
“就是不知这感气之境,在武道之中是何境界……”
卫图叹息。
受限于背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只道听途说了解过一些讯息。
不过他猜测这个境界应该不凡,不然也不会在《龟息养气功》的序言内,对这个境界着重提及了。
“五年时间,并不漫长,等到了五年后,这个金手指和我的猜测是否相符,便一目了然了。”
卫图有耐心等待。
此刻的他,只是十七岁,再过五年时间,也仅仅二十二岁。
4 4、珍惜眼下
其外。
他即使着急,也没什么用。
这个世界的阶级固化,远超现代,以他一人之力,很难跨越阶级。
此次若非有他在黄宅做偏房的二姑帮忙,外界书铺难见的养生功,他根本接触不到。
来到异界,觉醒前尘后,卫图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命运。
但——
从商?
官本位的社会,做点手工小买卖还行,一旦涉及大生意,必会有大家族抢夺。
没有相应的地位保护财产,便是自取祸亡之道。
做官?
先入私塾读书,有个清白身份,找廪生作保,然后参加科举,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才有资格获得功名。
卫图两世为人,有夙慧加持,也算伶俐。
然而当真与十里之地的神童相比,那他便远远不如了。
而这些一乡神童,往往穷极一生,也难以获得秀才功名,多以老童生的凄惨人生结局。
科举背诵儒经只是基本功,难点在于对儒家注释书的理解,其字数繁多远盛于儒经,没个好记性,一辈子也难在科举中赢得功名。
要是墨义简单,科举种种作弊手段又从何而来。
怀藏、鼠毫缩写、飞鸽传书、马桶作弊……
再者。
读书是要花钱的,养一个脱产的读书人,不事生产,难事一桩!
若非要养两个少爷读书,李宅主家的生活,也不会这么紧巴巴,一旬才吃两次肉。
没金手指。
卫图自知他只是中人之姿,根本难以翻身。
当然,卫图这些年也没完全躺平,他从一介佃农奋斗为李宅的马倌,已经成了不少乡下人的榜样。
吃的不差。
在主家面前有地位。
这便是许多乡下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
时间转瞬即逝。
七天时间很快就到,卫图按照约定将《龟息养气功》的图册交给黄宅门子,让其送到阮家武师的手中。
至于图册的内容,卫图尽管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但还是为了保险,使用纸笔将其誊抄,写了副本私藏在身上。
做完这件事后。
卫图的生活又归于平静,每日喂马、砍柴、打扫庭院。
唯一的异处,便是他一有闲暇时间,便开始演练《龟息养气功》的桩功。
甚至。
不止一日九练。
而是一日十练、十一练。
这是卫图唯一跨越阶级、改变自身命运的可能,他自然不会忽视。
“尽人事,听天命。”
“功夫不负有心人。”
每当想要放弃,想要偷懒时,卫图就暗暗鼓励自己,警醒自己。
一个月。
两个月。
直到过了三个月。
这日晚上,卫图打完龟息养气功的招式后,总算发现了体内的一丝异样。
此时已是晚秋,临近冬季,夜霜寒重,但卫图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寒冷,反而感觉到四肢百骸有一股股暖流涌出,滋润他的体魄。
这种感觉,像是在泡温泉。
“养气功没有大成,体内就已经生出了暖流,那……感气境,定然不俗!”
卫图欣喜。
他这些时日以来,打听过武师的修行,那些在乡里名声称颂的刀客,也仅是会些拳脚功夫,耍几手大刀,断没有他此刻“不畏严寒”的境界。
养生功取得进展,卫图心神没有松懈,他继续开始演练桩功,直至筋疲力软后,这才回到炕上歇息。
「龟息养气功(21/100):一日九练,五年即成。」
睡觉之前,卫图闭眸看了一眼养生功的进度,见已经达到了五分之一多,便大感满足,呼噜呼噜的睡了起来。
次日,清晨。
卫图起了个大早,开始在李宅忙活。
喂马、砍柴,劳累了近一个时辰,卫图发现自己身上仍旧清凉,额上未有丝毫汗液泌出。
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
“卫哥儿,大奶奶找你。”一个模样普通,丫鬟打扮的少女从内宅走出,叫了卫图一声。
“大奶奶叫我?”卫图怔了一下。
他是外男,年少时还能在内宅走动,年长后就禁止了。
不然,上次他也不会让杏花帮他告假了。
大户人家,礼节不少。
哪怕是大奶奶唤他,也得寻个理由。
“我听彩霞说,昨夜大奶奶和老爷睡时,谈起了你和杏花的事,怕是要宽允了。”春兰捂嘴一笑,凑到卫图身旁,压低声音道。
“到时候,可得给我喜钱。”她调侃道。
“真的?”
“大奶奶要同意我和杏花的婚事了?”
卫图也是心中欣喜。
他没想到,随着他养生功突破,又有一件喜事临门。
“走。”卫图放下手中劈柴的斧头,起身跟随春兰踏进月门,进入李宅的内院。
三月前。
三月后。
尽管卫图的人生际遇有了极大改变,有了【大器晚成】命格傍身,他未来一定会出头。
不会一直是一个马倌。
但卫图并未因此看低厨娘杏花,认为这个李宅的丫鬟配不上自己。
捧高踩低,世间常态。
然而,杏花打小在李宅就和他要好,平日里便对他多有照顾,可以说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卫图心性还没有这么薄凉。
另外。
卫图也没有太过高看自己,养生功大成,不意味着他今后能找到仙人,踏上仙途。
养生功延寿,但到了百余岁后,仍然会寿尽而亡。
把握当下才是真理,好高骛远要不得。
端直穿过庭院,走了几个游廊,卫图便到了李宅的客厅。
进入内宅,因为恪守礼节,所以卫图脑袋一直低着。
待进入客厅,他的眉眼才稍稍抬高了一些,打量了一眼客厅内的人物。
见客厅内只有女眷,没有看到老爷,他松了一口气。
老爷李耀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尖利人”,言语刻薄,生性吝啬,没理的事也会说成有理。
不太好相处。
而大奶奶李童氏就相反了,性格温和,持家有道,是众口皆碑的贤妇人。
端坐在正座的李童氏一身布衣,外套靛蓝色的大襟衫,脚上穿了系了白色丝带的织布鞋袜。
是一副很素净的装扮。
她举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卫哥儿,你入李家已经有六年了,这六年,李家应该待你不薄。”
……
PS:一天两更,晚上还有一更。
5 5、婚事敲定(求收藏,求追读)
“庆安十五年,庆丰府赤龙翻身,青木县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
“六年前,李家给了我一口吃的,让我活了下来,这份恩情,我一直惦记着。”
卫图闻言,面露诧异,脑袋比进来前低的更低了,他斟酌了片刻,说了这一番话。
他说的话亦不假。
灾荒年间,李宅给了他一口吃的,就算是对他的恩情。
活命之恩!
与活命相比,沦为奴仆,就是次要的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
卖身大户,于乡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折辱事。
听到这话,李童氏点了点头,眸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卫图虽然没说效忠李家的那些宽泛话,但其话中的感激之情她亦能听出来。
而这,便已足够了。
“杏花比你早入李家两年,大了你三岁。是我看着长大的……”
如春兰所说,李童氏开始谈起了卫图和杏花的婚事。
“俗话说得好,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二,金满贯,女大三,抱金砖。”
“杏花父母早逝,我也算杏花的半个娘家人,就准了你和她的婚事……”
李童氏缓缓道。
话音落下,李童氏身后立的几个婢子,脸上顿时溢满笑容,伸出手向卫图讨要喜钱。
“彩霞,你去我房里,把嫁奁底下的红绸取出来,送到杏花的房里,算我这个当主家的贺礼。”
“还有,收拾一间屋子,当做卫图和杏花的婚房。”
“是,大奶奶。”春兰微福一礼,出了客厅。
……
翌日。
李宅外院一间堂屋。
喝得微醺的卫图站在廊檐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接着。
他看了一眼钉在门沿上的红绸花,挺直身子,用力推开了面前没有上门闩的木门。
随着嘎吱一声响。
卫图入屋,一眼就注意到了半坐在榻边的新娘。
透过半掩的红盖头,卫图感觉杏花的容貌比往常更精致了一些,由普通变成了秀丽。
卫图转头,又朝堂屋的其他地方看去,这间新房由他记忆的破败不堪变得整端了许多。
井字窗。
新糊的窗纸。
两个长条凳支起的木案,上面放着一小面铜镜,以及妇人用的针线盒。
堂屋的拐角处,多了两个实木的箱子。
箱子上的漆脱落了小半。
卫图猜测,这实木箱子里应该放的是被褥和衣服。
“卫哥儿……”杏花见卫图愣在了新房里,不由心中骄傲了一些,这房是她打扫干净,并重新装饰的。
她唤了一声卫图,见卫图没有回神,便扭捏的难开二次口了。
她暗暗抱怨,卫图平日里对她多有“调戏”,怎么到真正成婚的时候,却这么恪守礼节了。
……
一夜无话。
晨曦透过窗纸照进堂屋,卫图拥着杏花躺在床上。
按理说,他们这一对新人,昨天刚结婚,今天在李宅的差事便可以暂停一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但卫图和杏花早就习惯了早起,哪怕于此刻偷懒,也难以入眠。
“卫哥儿,再过几天,咱俩给大奶奶告几天假,回你家看看,成婚也要通知一下咱爹……”
杏花低着声音,说道。
卖身入了李家,他们二人成婚自然不必顾忌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李家老爷和大奶奶就能拿这主意,论谁也挑不出刺。
不过不管怎样,还得通知一声卫豹,告诉这喜讯。
“嗯。”卫图点了点头。
他老家距离青木县县城有一段距离,得走一两天的路,这也是为何他没有事先通知卫豹的原因。
除了距离外,他没通知卫豹婚事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便是这场婚事是李宅主持,卫豹一个外人,来到了李宅也不太好。
李宅也没法腾出房间让卫豹暂住。
“除了看爹外,还有……”
说话间,杏花下了床,取了案上的针线盒,开始耐心的帮卫图缝补起了以前穿破的旧褂子。
忙活的同时,她和卫图搭着话,商量婚后的繁事。
告假。
见亲朋。
租地种粮。
等等一系列事。
堂屋是李家可怜他们这两个仆从,暂借给他们住的,尽管李家没说归还的日期,但久住自己难免也觉得不合适。
还是攒钱在李宅附近买一间房为好。
此外,他们二人沦为奴仆也就罢了,总不能让孩子也步了后尘,从小对人卑躬屈膝。
而这些,都要钱。
眼下。
能赚钱的法子,便是劳累卫图租上李宅的地,当马倌的同时再做佃户。
这样,每年都能积些银钱。
“听你的。”
卫图点了点头,同意了杏花这个新妇为他们小家所作的筹谋。
“这样,过上五六年,盘下一间房子不是难事……”
“等有了孩子,再让他去私塾读书,读书好了,供给他考功名,一般,就让他做个账房先生……”
杏花笑了笑。
有宽明的主家,又有一个踏实能干的男人,她感觉这辈子便已经足够了。
“私塾读书……”
卫图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拿起自己腰间的旱烟杆子,点燃后狠狠的抽了几口。
读书,
改变命运!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有了养生功,有了【大器晚成】命格,卫图尽管不能笃定自己一定能踏上仙途,成仙作祖,逍遥不死,但卫图确信,他这一代绝对能够出人头地。
“继续练养生功。”
卫图不再在床上消磨时间,迅疾穿好衣物后,便抬手演练起了《龟息养气功》的桩功。
一遍又一遍。
成婚后。
他似乎心里更有了奔头。
一旁的杏花看到这一幕,虽感惊讶,但也没有多问。
庆丰府武风不弱,许多农户汉子因为家贫,都是上马为匪,下马为民,做刀客养活自己。
她男人会几招把式,并不是什么奇闻轶事。
杏花收回目光,继续面前的针线活,不过她想了一下,动手将卫图的衣服改得宽松了一些。
6 6、郑国官兵(求收藏,求追读)
时间流逝。
一晃半个月过去。
卫图和杏花在成婚的第二天,就重新归职,在李宅内外开始忙活,没有丝毫懈怠。
两人比以前还勤奋了不少。
这些表现都被李家大奶奶看在眼里,隔几天时间,李童氏就夸上一两次,言语中对自己促成的这项婚事十分满意。
相比卫图,杏花却有了不小的改变,以前在灶房里还偷摸沾点荤腥,但成婚后便改了性子。
一斤肉煮熟缩水成七两,她就将这七两肉直直端上内宅的饭桌,没有一点耍滑偷吃。
感知到李童氏对自己的满意程度已经到了这十年来的最高,杏花这才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在午后给李童氏请了个安,言说了自己和卫图打算告假回乡探亲的想法。
“书里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童氏正在起居室纳着鞋底,麻绳穿过千层布发出嗬嗬的细响,她抬眼看了一眼杏花,笑着说了这一句话。
话虽很刻薄,但配上李童氏温和的笑容,杏花面对主家时的拘谨消失了一大半。
“你这些天干的活,我都看在眼里,放心,在你回来之前,不会找人顶了你的班。”
李童氏做出承诺。
“谢谢大奶奶。”杏花露出感激的神色,致谢道。
“还有一件事……”
杏花犹豫片刻,咬牙将自己打算让卫图租李宅粮田当佃户的事说了出来。
一过冬,地里便能开始种麦、种豆、种油菜。
到了那时,想在李宅的粮田里找个无主的地可不是易事。
“卫哥儿不会耽搁喂马的……”杏花见李童氏这次没有回话,低头补充道。
她也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了一些。
一个活人再能干,也不如两个人分开干活。
兼顾种地和喂马,要是哪一项干差了,就是李宅的亏损。
其次,李宅位于县城,卫图租地种粮,为了兼顾喂马,只能租借李宅在县城附近的河沿地。
河沿地和旱坡地不一样,都是一等一的上等粮田。
哪怕不精心侍弄,碰到个旱灾,亦能丰收。
“租田的事,等你和卫图回乡探完亲后再说……”李童氏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
“是,大奶奶。”
杏花有点失魂落魄,垂着脑袋离开了内院。
晚上。
卫图听完杏花的转述,安慰道:“大奶奶既然没有回绝你的请求,那便是心里有答应的想法。只是当主家的,不能一下答应你两件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
李童氏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太过纵容下人,迟早有一天下人会蹬鼻子上脸。
李宅能被李童氏打理的井井有条,下人对李童氏又敬又怕,都无一说明了李童氏是个懂得治家之道的主妇。
“这次不答应,还有下次,多求几次,大奶奶心软,御下的目的已经完成,会答应的……”
卫图说出自己的看法。
即使不成。
等他五年后,养生功圆满,进入感气境之后,租田种地的那点钱便不值一提了。
现在的他,随着四肢百骸涌出的那股暖流滋养,双臂挥使间,便有百八十斤气力了。
待养生功圆满,他身体素质绝对会比现在更好。
以这个身体素质,习练招式和读上一些兵书后,进可参加武举,搏一个武秀才、武举人的功名,退可以成为护院武师,当富户的座上宾。
郑国的武举是“先之以武艺,次之以谋略”。
只要武艺娴熟,兵法次一些,照样能取得武举功名。
“好,等回来后,我再多求几次大奶奶。”杏花听到卫图这些鞭辟入里的分析,心中惊叹之余,又是十足的高兴。
……
次日,天蒙蒙亮。
卫图和杏花便收拾好了行李,摸着黑离开了县城,前往了乡下。
卫图本籍是在青木县下的长鸣乡卫家村。
从县城赶往长鸣乡大约要走二十几里的官道,和七八里的山路小道。
路走半途。
官道上有顺路的骡车,卫图和杏花花了一点银钱,坐了上去。
等到了官道终点的时候,才到午时四刻,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杏花打算省钱,不住客栈,一直走山路到长鸣乡。
“天寒,山上老虎饿狼都饿的下山了,这个点走山路,要是没赶上回家,就太过危险了。”
车把式是个热心肠的,听到卫图两口子商量探亲回乡,立刻插了一嘴,告诫道。
“除了山上的野兽,还有山上的匪……,要是光你男人回去,那还没啥子事,多了一个婆姨,那些人可不会留情。”
在客栈停车后,车把式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又给卫图二人添了一句告诫话。
听人劝,吃饱饭。
杏花见在路旁客栈留宿的人不少,衣着并不是多么富贵,也不再执拗,取出银钱,租了一间下房。
晚上。
二人和衣入眠。
到了大概四更天的时候,因为养马的习惯,卫图中途醒了一次。
这时,他听到屋外响起了一阵轻微、纷乱的马蹄声。
卫图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了一条缝隙。
很快。
他便在几百米开外,借明亮的月光,见到了马蹄声的由来。
那是一队数十人的骑兵,戴着兜鍪,穿着赤红色的皮甲,当先的骑兵还手持着一杆绣着“郑”字的旗帜。
“郑国官兵?”卫图惊讶。
官兵中的骑兵向来是稀罕物种,他在青木县城内,也没有见过几次。
此次出现在客栈外,定然有着他不清楚的原因。
就在卫图注意观察时,这几十个官兵内部传来了厮杀声,等了半刻钟后,厮杀声才渐停。
少倾,骑兵一一离开,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而地面上,则多了一些手持横山刀的刀客。
“官兵是在剿匪?”
卫图猜测。
“莫非是哪处又出现了灾荒?这才有了匪?”
匪分两种,一种是天生恶种,剪径贼人,另一种则是灾荒年间,逼的良民成了匪。
庆丰府刀客横行,在庆安十五年的赤龙翻身之时最盛,一些受灾严重的地方,十户人家就有三户汉子是刀客、刀匪。
“希望这事不要波及到县城。灾情一大,乱民为匪,攻城夺寨,到时候就是我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仆从充当民役……”
卫图目露忧色。
7 7、不入祠堂(求收藏、求追读)
“官兵杀死的那些刀匪,应该是隔壁白阳县过来的……”
“白阳县今年受了灾。”
第二天,回到乡下家里后,在与卫豹的交谈中,卫图这才了解到了那些刀客的由来。
昨天晚上他虽然看到了官兵杀匪,但他不敢对这件事多提,也不敢多问旁人,唯恐惹来祸事。
到了家里,才敢提上一嘴。
六年前,卫豹为了家里人活命,不仅卖了他这个长子,也将家里的祖业卖了一部分。
这些年为了养活家里,都会随乡里的熟人去隔壁县当麦客。
白阳县位于青木县的西北方向,多是旱坡地,麦子要比青木县率先早熟。
卫豹这麦客,比青山县的任何人,都要早知道白阳县闹灾的消息。
“不过这世道……估摸着也快乱了,白阳县这次赈灾,义仓的粮食比账簿上的记载少了七成之多。”
卫豹说道。
听此。
卫图点了点头。
乡下人尽管没文化,但因为身处底层,比大户人家更能了解到社会的剧变。
这就有如天阴下雨,蚂蚁搬家一样。
谈完昨天的“异变”后,父子二人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谈论什么话题为好。
卫豹瞥见卫图腰间也系了旱烟杆子,于是从马扎起身,走到窗台将晒好的旱烟叶子拢了一小包,递了过去。
“尝尝,自家种的。”卫豹说道。
少倾。
父子二人你一口,我一口。
屋内很快弥漫了一层又一层宛如月纱般的朦胧雾气。
“爹对不住你,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钱,你拿着,不管是在外面置办家业,还是赎回身契,都能有点作用。”
晚上,卫图被卫豹叫了出去,这个鳏夫没有多说什么亲切话,他站在屋檐阴影下,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半旧不新的花布袋,塞给了卫图。
沉默片刻,卫图接过花布袋。
一入手。
他就感觉到这花布袋沉甸甸的重量。
即使仅是铜钱,这一袋子铜钱少说也有五六钱。
除了铜钱外,卫图还摸到了数个黄豆大小、凹凸不平的硬疙瘩。
他心知,那就是卫豹这些年积攒的碎银子了。
然而。
接下来,卫豹的冷漠话语却击碎了卫图心中刚刚升起的温情。
“你卖了身,除非赎回身契,否则一个家奴,按照规矩,是入不了祠堂拜祖先的……”
“包括你媳妇……”
卫豹一字一句道。
是的,乡下人不将卖身大户视作耻辱事。
但也不会让家奴拜祖宗、进祠堂。
因为族长把这事当事。
与家奴同宗同族,会让族长一脉蒙羞。
“我知道了。”
卫图感觉脸上有种火烧水烫一般的感觉,他庆幸自己此刻躲在无光的乡舍,无人能看清楚他此刻面部的神色。
他攥紧了钱袋,喉咙动了几下,说道:“我赶明就离开,不让乡里人瞧见。”
这时他才明白。
对家奴来说,携妻而归并不是什么荣归故里,而是一桩让族里蒙羞的劣事。
看的再开。
被人踩在头顶,总归不好受。
卫豹给他钱,除了出于内心的亏欠,也是想让他不要在乡里声张自己回村。
提早离开卫家村,也好过受人冷眼,脸上难堪。
“好。”卫豹嘴唇嗫嚅了几下,停顿了半息,才道了一声“好”字。
早上。
山路小道浸了晨露,有些湿滑。
卫图和杏花二人小步走着。
杏花一个不慎,跌了一跤,靠在山壁旁,揉着脚踝。
“卫哥儿,我是不是被你爹嫌弃了,我叫他爹,他都没吭声。”
杏花眼角渗出泪水。
“还有,祠堂……”
她言语间,对未能入卫家祠堂祭拜这件事耿耿于怀。
卫图没有作答,他摸了摸杏花的脑袋,将其揽在了自己怀里,任其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会有那一天的。”
卫图暗暗发誓。
成婚时,他对杏花没有三聘六礼,一切从简也就罢了。
但回乡探亲,他却让杏花连祠堂都不能进,两人起早灰溜溜的离开卫家村……
他对此。
不可能不在意。
……
回到李宅。
卫图继续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租地种田一事,李童氏再也没有提过,像是忘了这一件事。
卫图猜测,这是李宅打算晾一晾他和杏花,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
他继续劝慰杏花耐心等待。
过了半年。
临到开春耕种的时候,眼见李童氏还没提这茬,杏花也死心了这一年让卫图当佃户开源攒钱。
【龟息养气功(34/100):一日九练,五年即成。】
距离得到【龟息养气功】过去了大概一年多时间。
这日,卫图苦练养生功,就在演练到第十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体内传出江潮拍岸般的轻响,脚底的桩功在转变间似乎也多出了一股莫名的独特韵味。
几息后,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暖流从体内汩汩流出,贯穿四肢百骸,增强体魄。
“莫不是养生功小成了?”
卫图看了一眼刻在自己命格上的养生功进度。
据他所知。
武学有初学、小成、大成、圆满这四个基本阶段划分。
此刻他养生功的进度已经到了三分之一,结合此次身体上的变化,按照推论,他应该已经到了养生功的小成阶段。
“试一试二百斤的石锁。”
卫图等体内暖流消失之后,调养了一会气息后,将目光放在了院角的几个石锁上面。
石锁的造价并不高,在决定练武之后,他便花了一点小钱,从附近农户家里买了这一套练气力的石锁。
走到石锁旁,卫图单手放在二百斤的石锁之上,用力一举,石锁便被他轻易举到了胸前,直到与肩膀平齐。
“成功了!”
卫图面露喜色。
二百斤的石锁,成年人费点气力也能举起,但能举起和单臂举起其中的差距极大。
能单臂举起二百斤的石锁,他已有资格去参加武举考试了。
只是,参加归参加,仅气力达标,卫图还不足以获得武举功名。
武举考核除了举石之外,还有舞刀、拉硬弓、马步射、兵策这几门考试。
“练习弓射的同时,积攒银钱,想办法先脱奴籍……”
“奴籍,可没法参加武举考核。”
卫图放下石锁,思考起了自己人生的下一步规划。
眼下。
凭他自身的条件,想要跨越阶级,最快、最好的捷径便是参加郑国三年一次的武举考核。
武举功名尽管不如文举功名尊贵,但于平头百姓,却也是一个巨大的阶级跨越。
8 8、私房钱(求收藏,求追读)
然而,参加武举的前提是,他得先脱了在青木县的奴籍。
但脱奴籍往往不是易事。
一者,手上要有足够的赎身银,从主家那里赎买身契。
二者,携主家书信和身契去衙门户房,办理脱籍手续。
衙门对于治下增加税民这等好事不会阻止,真正的难点只有搞定掌管身契的主家。
“在李宅这么多年人吃马嚼,又学了养马技艺,想要赎买我的身契,市价至少在十两银子以上……”
卫图想到这一点,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从一介佃农奋斗为李宅的马倌,在李宅享受的待遇提升了一大截,有工钱、有荤腥,在主家面前有地位。
甚至主家还为他操办了婚事……
若他不赎身,这一切都是好的。
但赎身……
之前吃的喝的用的都得吐出来。
马倌身份也会抬高自己的身契价值。
除此之外。
技术工都是金疙瘩。
衙门征发民役,他这个马倌亦能去顶差,免去主家一大笔代役银。
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即使他攒够了赎身的十两银,李宅也不会轻易放他走,更何况李老爷还是一个“尖利人”。
吝啬、扒皮。
吩咐下人,点灯只点一茎,唯恐浪费了自家的油。
“爹当年卖我时,才得了五钱的银,以及两斗麦子。”
卫图暗自叹息。
仅六年时间,他的身价就翻了二十倍之巨,令人难以想象。
不过灾荒年间命不值钱,他能卖身活命,于当时来说,亦算是一件幸事。
“手头的钱还有多少……”晚上,杏花回房,卫图便问起了杏花手上的私房钱。
虽然他们二人已经成婚,但按照习俗,杏花以前攒下的私房钱,都是自己的嫁奁,他这个丈夫未经杏花同意,不能动用一分一厘。
“你问这个干什么?”杏花脸上露出几分警惕。
在李宅这些年当工攒下的私房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饶是卫图是她男人,没个正当理由,她也不会拿出一分钱。
“我……打算脱籍,去考武举,手上的钱差得多……”卫图没有迟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今他和杏花已经成婚,是最亲近的人,相依为命。
用杏花的嫁奁,尽管他心里也有点不得劲,但……脱籍这件事涉及前途,自当是越快越好。
他不会于此处矫情。
今日欠杏花的,明日百倍、千倍奉还就行了。
夫妻,就是有难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脱籍?卫哥儿你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听到卫图的话,杏花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后怕的神色,她压低着声音,训道:“离开李宅,你还能去哪里讨这么好的活计?今年秋后,我再去试探一下大奶奶的口风,说不定今年就能租田……”
“等租了田,日子就会好起来的,也能搬出这堂屋。”
杏花念叨了几句后,眼角就流出了泪,用帕子轻轻擦着。
她原以为自己嫁了个安分的男人,生活有望,现在看来,卫图骨子里便“不安分”。
武举?
武举那是下人能考的吗?
武举出来的人,普通人见到了,都得躬下身子,叫一声“武举老爷”。
“你看。”卫图看到杏花这幅模样,也没上前安慰,而是走出堂屋,将院角的二百斤石锁拎起,提回到了屋里。
他当着杏花的面,耍了一通。
事实就是最好的明证。
他有考武举的资本!
“这不是假的吧?”杏花用帕子擦干眼泪,走到卫图身旁,试着提了一下石锁。
很快,她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眸比屋里油灯光芒还要更加亮眼、晶莹。
二百斤石锁的沉重,让她拿都拿不起来,但她男人却有将其舞动的能力。
她可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质女流。
杏花走近,摸了一下卫图的胸口,很快就透过夏衣摸到了那鼓劲垒起的硬实胸肌,还有粗壮如椽的一双坚固臂膀。
“卫哥儿,你真有考武举的打算?”杏花有些信了卫图的话。
她此刻不仅开始指望下一代读书有成,也指望起了自家男人在这一代出人头地。
“只要练好弓射,去武举考个武秀才应该没多大问题。”卫图尽管心里也没准信,但他还是对杏花打了包票。
距离庆丰府的武举考核,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他的体质绝对比现在更强。
此外,没有奴籍,他做起事来也方便,即便靠脑海里的现代玩意,赚不了大钱,但赚几笔小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有强人一等的武力,也能守护好他应得的财产。
不必忌怕宵小觊觎。
“我私房钱……有三两七钱,这是这么多年的工钱,还有宅里平日的赏赐……”杏花犹豫片刻,将自己的私房钱从屋角红木箱子里取了出来,放在床上,数了一遍。
她早卫图进李宅两年,又是丫鬟,平日得的赏赐就多,更别说后面做了李宅的厨娘,稍微贪墨一些,就是一笔不错的进项。
当然,她胆子小,不敢贪大的,只敢在买菜割肉的时候,贪些议价的小钱。
下人贪财,这些主家都大抵知道,只要做的不过分,就不会过多过问。
不然,以李童氏的精明,杏花也不会当了这么久的厨娘。
“我手上只有一两多,加上我爹给我的钱,算下来,有个三两。”
“距离十两,还差三两三钱……”
卫图算了一下两人合起来的钱数,说道。
“三两三……要是今年能说服大奶奶,租下个三四亩地,去掉租子,能赚个五六钱。”
“我再找春兰、彩霞她们挪借点,加上咱俩今后的工钱,距离缺额应该不会太大。”
“实在不行……”
杏花咬牙,打起了利用自己职权,贪墨一笔大钱的打算。
“这个不行。”卫图看出了杏花的打算,及时阻止道。
贪议价的小钱,这是在规则允许内动手,李童氏知道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动了歪心思,以劣充好,玩起了鬼秤,到时候李童氏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打死杏花,衙门也不会过多追究,罚一笔银钱了事。
“要是你成了,我就是做窑姐儿也行……”看到卫图脸上的担忧之色,杏花心中感动,赌咒发誓般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呸呸呸。”
“这话可不兴说。”
“你把你男人当成什么了。”
卫图皱眉,训斥了一句。
9 9、逼上绝境(求收藏,求追读)
春去秋来。
转眼间。
又是一年过去。
在庆安二十三年的春耕时期,李童氏终于松口,租了三亩在青山县外的河沿地给卫图夫妇。
不过在租子方面,李童氏没有丝毫松口,和其他佃户一样,地里打出的粮食,要上交六成。
好在李家的租子包含了官府征收的地税,不像其他财东家,地税要佃户出。
换言之。
卫图种上三亩地,除去交租子的六成,剩下的四成都是自个的。
此外,种麦的同时,也能在麦苗的间隙,种些黄豆。
这也是另一项增收。
在麦子黄熟的前半个月,老爷李耀祖带卫图这个仆从,一同进了府城,给大儿子李兴业交纳在府学书院的束脩。
“府学教谕真不是东西,明明麦熟还得十来天,非要这个点交束脩,摆明是想多搜刮一点银子……”
路上,李耀祖骑在马上,由卫图牵着往府城走,其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身后运粮的骡车,然后抱怨今年的束脩交的太早,让他白白损失了银钱。
卫图保持沉默,静静听着李耀祖的长吁短叹、自言自语。
每年。
收粮前。
收粮后。
粮价是两个价。
看似交了同样的束脩,但因为粮食时价不一,府学书院借这个时间点,转手倒卖,能赚上不少钱。
对于府学的这些龌龊,卫图从李耀祖口中听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早就耳熟能详了。
“再过半个月,粮食打完后,缺的钱也就攒够了。”
“就剩下说服李耀祖和李童氏,赎回身契了。”
卫图暗自寻思。
跟计划中的差不多,经过一年多的省吃俭用,他手上的钱距离十两赎身银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现在,缺的只有说服李耀祖和李童氏同意他赎身,将身契归还于他,并愿意写书信证明。
然而——
就在卫图寻思如何说赎买自己身契的时候,抱怨完府学教谕的老爷李耀祖,却突然开口与他搭起了话。
“卫图,你身材魁梧,力气也大,要不待在兴业那边当个小厮。”
“保护他。”
“我这个当爹的,也就能放心一点了。”
李耀祖勒紧缰绳,促使马前的卫图停下,然后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卫图,摸了摸颌下的山羊胡,眸底闪烁着精光,说道。
“大少爷身边有人伺候着呢,我去了是抢位呢,坏了大少爷的读书心情就不好了。”卫图怔了一下,寻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道。
“再过大半年,就是县里的童试了。”
卫图又补了一句。
县里文举和武举的时间相差大概半个月,文举在前,武举在后,因此他对童试的时间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是,不能误了兴业的学习。”李耀祖踌躇一小会,重重的点了点头,没再复提这件事。
不过。
李耀祖没复提。
但卫图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李耀祖趁秋忙的时候,想要支开我,是打着啥想法?”
交完束脩,往青山县李宅赶路的途中,卫图一直在寻思这件事的缘由。
老爷李耀祖是个不好相与的人,这是李宅一众下人的共识。
而这,也变相说明了李耀祖的精明,不好糊弄。
他能想到变更随从会影响到大少爷李兴业的读书问题,难道李耀祖会想不到这一点?
这是不可能的事!
回到李宅。
卫图寻了当大丫鬟的彩霞,将自己心中的困惑讲给了彩霞听,然后询问彩霞的见解。
彩霞和他是同一批进入李宅的下人,关系向来不错。
他和杏花婚事被李童氏宽允的消息,也是彩霞借春兰之口告知的。
“照我看,可能是老爷打起了杏花姐的主意……”
彩霞将卫图拉到廊角,找了一个没人看到的方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最近大奶奶不太高兴,前些夜里,我就听老爷和大奶奶在吵,说老爷和那些佃户的婆姨有染……”
“老爷支开你,你租的田没人打理,杏花姐就任凭他拿捏了。”
彩霞一字一句道。
“好阴险的心思……”
听完彩霞的话后,卫图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恨不得当面就将李耀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以前。
他听过一些佃户为了租财东家的好地,会献上自己的婆姨陪睡。
但不曾想,这看似“和善”的李宅,也充满了这些算计。
让他去当大少爷的随从,恐怕不是李耀祖心里真正的想法,借此事逼迫他就范,献上杏花才是其真实目的。
不就范。
辛苦一年种的粮,就白白荒在地里。
不就范。
明年还想租这么好的田,就是没门的事。
至于为何李耀祖不直接逼迫以前没嫁人的杏花依从,他也能猜出大概原因。
一者,是因为李童氏治家严,又有些善妒,不准李耀祖纳妾,对身边丫鬟下手。
就连彩霞这个大丫鬟,做了通房丫鬟这么久,现在还是清白之身。
二者,也是因为家风,总不能在李宅门内传出李耀祖这个大老爷喜欢狎戏丫鬟的传闻,这样就是败落了名声。
李耀祖自身也不想这种事发生。
三者。
玩弄丫鬟。
给不给名分,都是一个难事。
而迫使佃户婆姨就范,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乡下贱民,没有“身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封建礼训,只要这事不被人知道,便可轻轻揭过去。
“这事我知道了。”
“谢了,彩霞。”
片刻后,卫图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对彩霞躬身道了声谢,说道。
“没啥大事。”彩霞笑了笑,“以前我被大奶奶罚的时候,杏花姐偷偷给我送过吃的,这个恩,我一直念着。”
……
回到堂屋。
喂完半大黑马后,卫图打了几遍养生功,热了热身子。
“以我现在的武力,搏取武举功名即便不是板上钉钉,也是相差不远。”
“直接找李童氏言说赎身,以她的聪明,应该不会拦我。”
卫图忖道。
浅水养不出真龙。
他相信李童氏应该明白,留一个心存“反骨”的武师在家,会惹出什么后患。
“倘若不成……”
“李童氏不智……”
卫图眸中露出一丝狠辣之色。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以他现在的气力,屠戮一整个李宅都不是难事。
当然,他惦记着李宅对他的活命之恩,不会如此做,不过逃离李宅,落草为寇,成为刀匪还是会的。
他已经受够了唯唯诺诺。
两条路。
要么赎身参加武举,要么落草为寇,去做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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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李童氏商量赎身的事,卫图慎重思考后,决定不宜拖延太久。
他担心迟则生变。
根据彩霞所言,老爷李耀祖是想借佃田的秋收来威胁他夫妇二人,逼他和杏花就范。
青山县的麦收就在这十来天。
时间一久,要是遇到了李耀祖威逼……,那么主仆间也就无什么情义可言了。
他那时再提赎身,李耀祖定会想方设法阻拦,甚至不惜栽赃陷害,也要除去他这个李宅的“祸患”。
而提前赎身。
尽管身上的银钱还差一些。
但如今主仆间还没撕破脸皮,李耀祖见他“身强力壮”,也会心存忌惮之心,极大的概率会打消原计划,不会与他结仇。
晚上。
卫图将自己的计划讲给了杏花听,并征询杏花的意见。
“你是我男人,我都听你的。”杏花回道。
杏花知道自己眼皮底子薄,所以在大方向上从不与卫图争辩。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卫图点了点头,并嘱咐杏花明天去县城买菜时晚一点回李宅。
“要是有变,你尽快出县城,躲在城外……”
他叮嘱道。
“卫哥儿,你是要……”杏花听到这里,心头一震,瞬间想到了不好的事上。
不过她话刚出喉头,就又止住了,轻轻嗯了一声,将腿从棉被里抽了出来,趁着夜色开始收拾家里的细软。
“走的时候,别拉下我。”
灯灭后,夫妇二人相拥而睡,待到半夜,杏花将卫图的眼睛扒拉开,小声说了这一句话。
卫图睡的精神,被弄醒后,迷蒙了一小会。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清楚了杏花的话,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杏花。
真到那时候,慌乱中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会带一个累赘,连累自己身死。
“我还要你给我做饭,吃惯你的饭,吃别人的不是滋味……”卫图想了许久,说了一句不是很熨帖的话。
然而。
话音落下。
杏花却睡着了,呼出的气息急促间带点炙热。
……
次日,早晨。
卫图一如既往起来的很早,他操持着自己的工作,给马拌料,将前些天积累的干草一一的铡碎。
连桶里的清水,他也灌满,没有留一点空隙。
干完活后。
卫图目视着杏花提篮走出李宅的前门,接着他坐在石墩上等了一会,直到太阳烙的后背难耐后,这才起身,往内宅走去。
外男没得主家吩咐,禁止进入内宅。
卫图记着自己的“本分”,他站在内宅门口,请往来的丫鬟入内通禀李童氏。
很快。
丫鬟带着李童氏的命令,引路带卫图走进了客厅。
“卫哥儿,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可是家里缺了什么东西?还是你和杏花不和?”李童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立在厅堂中央的卫图。
李童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的高高在上,但熟悉李童氏的人都知道,这是其在刻意抑制自己的心中怒火和不满。
男仆入内宅,要是有事在外宅直接直言,通过丫鬟传达,没必要还要入内宅“商量”。
卫图今天入内宅,在李童氏看来,是没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作为主母,李童氏要将这任何可能引起李宅动荡的“苗头”压下去,踩死了。
李童氏抿茶,茶水的滚烫让她的唇舌生疼,但她依旧保持着主母的仪态,冷冷的看着卫图,等待卫图的回答。
然而,卫图的开口,却让李童氏始料未及。
卫图躬身,说道:“大奶奶,我这次来内宅,是想赎我的身契,我打算参加明年的武举考试。”
话音落下,满堂俱寂,气氛凝滞到了冰点,落针可闻。
李童氏愣住了。
包括在李童氏身后立的服侍丫鬟们,她们也一个个也惊住了。
宅内,应该说大户人家,下人们最不能提及的便是身契了。
这是一个禁忌。
没人提及卖身的身契,外宅、内宅的下人们便可各司其职,仿佛天生便是如此,而非后天施加。
“卫哥儿,你入李家有一些年份了,李家应该待你不薄。”李童氏神色不变,但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捏紧了袖角。
下人赎身,往往出现在家宅不宁的大户人家,她主管李宅内务这么多年,并不想出现一个污点,一个供县里其他妇人攻讦的污点。
“李宅对我有活命之恩。”
卫图点头,回答道。
厅堂坐北朝南,在日光的阴影下,李童氏面色稍缓。
“可是工钱不够?”
她语气温和。
这时,李童氏才想起来了卫图的工钱许久都没有见涨,应该是因为工钱问题,这才导致卫图以赎身事提醒她。
“不是,大奶奶。”卫图坚定的摇了摇头,“大奶奶,我刚才说了,我打算赎身,去参加明年的武举考试。”
卫图疑惑,自己刚才说话时明明吐字清晰,但为什么李童氏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武举考试?”
这四个字在李童氏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遍,这一遍后,李童氏终于听明白了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李童氏抬眸,认真审视着眼前皮肤略显黝黑的青年,看了大概半响,她道:“你抬抬头。”
从进入客厅起,她就见卫图的脑袋一直低着,没抬起过。
或者说,从李宅买下卫图这个下人开始,她就没见卫图抬起过头。
一直以来,她也因卫图恪守规矩而大感满意,但今天,她却感觉自己失算了。
向来最规矩的人,原来骨子里最不安分,竟然想着去赎身,考武举,离开李家。
“是,大奶奶。”卫图根据吩咐,将自己的脑袋抬起,平视眼前的李宅主母。
“为什么想要去考武举?考武举可不容易……”李童氏看到了卫图的相貌后,心里暂安了下了,温声问道。
卫图的面相不是她在书上看到的“隆准龙颜”般的奇相。相反,卫图样貌还有些其貌不扬,和乡村农夫分不出什么区别。
“大奶奶不知,卫图早在两年以前便从我二姑那里讨了一本养生功,这两年练习后,气力增大了许多,已达到了参加武举考试的要求……”
卫图思忖片刻,将自己习练养生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顺便提了一嘴他二姑卫荭。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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