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风水禁忌
熊猫大侠 · 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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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缘起青龙山
我出生前一天,青龙山上,青龙出没。
而后,青龙坠落平湖,激起波澜。在山下湖边洗衣的我娘受到了惊吓,当即肚痛,预产期提前了数日,当晚就生下了我。
据说当时青气笼盖在我家屋顶上,引发天象改变,绵延百里的青龙山深处更有龙吟声响起,久久不息。
第二天中午,省城四大风水师齐聚我家,都争着要收我为徒。这四位风水师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风水高人,不知从哪里听到我出生的消息,一下都跑来了。一时之间,村子看热闹的人围满了我家,恭贺我爹喜得贵子。我爹光自己种的烟叶就散了十斤,好不热闹。
怪的是,四大风水师却在天黑来临之前,纷纷夺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其中一位号称诸葛半仙的大师留下一句话:此子天绝之命,注定关劫不断,虽有青龙改命,亦回天乏术。
事后,有人发现这四位风水师并没有离开,而是齐齐吊死在青龙山靠东的龙头位置。每个人的面相极为狰狞,身上的血像是被什么邪物喝干了,表情都十分痛苦狰狞,像是看到极为恐怖的内容。可惜,最后也没能查出原因,只能当做自杀来处理。
四大风水师走后没多久,天刚一拉黑,又发生了怪事。先是笼盖在我家屋顶上的青气瞬间荡然无存,旋即被一股黑气萦绕。天上有数颗凶星亮得格外邪门。
随后,从我家屋后的青龙山上,涌下上百只狐狸。眨眼之间,我家的篱笆墙上聚满了颜色各异的狐狸。
整个村庄怪味不断袭来,骚气冲天,熏得人睁不开眼,家禽死伤无数。不少阻拦的土狗遭遇狐狸围攻,咬开了脖子,全身淌血,死状极惨。
村里的老人不由感叹,从来只有狗上山猎狐狸,却从来没见过狐狸下山咬死狗,陈家怕是生出了反常的妖物。所以青龙山的神灵容不下这个娃娃,派下狐狸咬死这个娃娃。
这话一说,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人群散去,我家从热闹非凡瞬间变成安静如水。我爹来不及收拾满院的桌椅板凳,马上关好门窗,在屋内各处点上油灯。
忽然,众多叽叽喳喳的狐狸安静下来,走出一只毛发纯白的狐狸,它的一双后脚着地,直立行走,像人一样迈着步子上前,又学人一般,叩响我家的院门。
我爹从屋内的门缝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没了。我爹当时脑袋一片空白,有些难以接受,原本沉浸在喜悦之中,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贵子,变成妖物。
最后,我爹强撑着走了出来。
眼见我爹出来,那白狐推开院门,往前走了两步。它的眼睛绿油油的,格外瘆人,嘻嘻地笑个不停,双手学着人作揖,倒像是前来贺喜。
白狐在一张桌子上,放下一张纸片,再加上一块玉佩。
玉佩沁满绿气,像是从墓中带出来的陪葬品。
我爹提着劈柴的刀往前走,大叫了一声,又在院子四处点火,想逼退那些狐狸。一股腥臭味传来,我爹觉得头昏脑胀,吐出一口黑血,只好退回屋内。
谁知,眼前的白狐叹了一口气,竟然模仿人说话:“老夫今日特意带来小女的生辰八字定亲。你家男娃当我家女娃的夫君,有我庇护,他能活到十八岁。否则,即便有青龙改命,让他提前出生,也难逃天绝七杀命。他没有了活路,陈家只怕要绝后。你赶快点个头!”
狐狸竟然开口说话,我爹越发恐惧,脑袋嗡嗡作响,舌头打结,无法开口。但是凭着心中一股执念,人与狐如何成婚,愣是没有点头答应。
白狐右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诡异的笑容,方才离开。
我爹缓过来之后,拿起那张纸片,上面生辰八字对应的时间,竟然是三百年前。我爹吓得面无血色,将纸片丢在地上。最后把那块玉佩丢到房前的湖里。
很快,村里传出谣言,说我被狐狸盯上,会连累整个村子,是祸乱全村的丧门星。还有人劝我爹,既然狐狸瞧上你家娃,干脆丢到青龙山算了,反正你们两口子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
“去你妈,你儿子才是丧门星。”
“艹你娘,把你儿子丢山上去。”我爹直接用优美语言回应这些话语。
过了三天,我爹娘下了决心,要带着我悄悄离开陈家村,找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他们还想好了隐姓埋名,好让我平安度过一生。
这已经是这对普通夫妻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离开前,我爹和我娘没少流泪,置办一份家业不容易,盖起来的砖房更是倾尽他们三年多的心血。
我爹带着我娘,背上一把柴刀,顺着青龙山往外走去。
那段路格外漫长,我娘产后身体本就虚弱,抱着襁褓中的我,走得很慢,一家人**朝外面走去。
青龙山绵延上百里后,东西走向,长满树木,深处更有雾气缭绕,像一条青龙,所以有了青龙山之名。从陈家村这边出来,会到镇上的一个渡口。而后坐船走一段路到达县城,然后由县城坐车就能到达长江边上的重镇江城。
我爹和我娘在那段熟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有走出去。
他们当时特意选择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动身,一口气走下来,不知不觉之中太阳偏西了,天忽然阴了下来。
我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惊出一身冷汗,说:“娃他娘,好像走不出去了。鬼迷瞪眼了。”
这时,在路边的一棵桃树上,挂着那块晶莹的玉佩。而这块玉佩明明被我爹扔到湖底了。
“啾啾”,路边传来了狐狸的叫声。
我爹一股胆气涌起,提着柴刀冲上前,却被藤条绊倒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挣扎站起来,哪里还能看到狐狸的影子。
“他爹。肯定是那只学人说话的白狐狸知道我们要走,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咱的崽真让狐狸缠上了。”我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已经认命了。
两人走不出那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便坐在路边,抱头痛哭。天很快就黑了,他们只能带着我原路返回家中。
“你们若是答应,就把玉佩戴在娃娃身上!成为胡家的女婿,不会吃亏。”
我爹娘耳中又响起尖锐刺耳带有一丝威胁意味的声音。
回家后的当天晚上。
那块晶莹的玉佩又出现在我的枕头边上,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名字,叫做“胡灵素”。
知道狐狸盯上了我。
我娘整日以泪洗面,我爹更是在短短几日内白了头。
接下来,我家院子,时常有狐狸出没,俨然成为村子的禁地。村里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
两天后,我全身滚烫,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更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憋得喘不过气,更是哭不出来。
我娘试探地问:“他爹。要不,让娃娃戴上玉佩吧!”
“天下就没有人和狐狸配种的!实在无路可走,咱们一家人喝药死了算了。这辈子没办法喜庆团聚,那就等下一辈子。咱们绝对不能答应狐妖。和狐狸结亲家,我对不起咱爹!对不起祖宗!”我爹不甘心地说。
我娘苦苦哀求。
我爹仍旧不答应给我带上玉佩,他看着院子出没的狐狸,抽了半宿的旱烟,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挖来了剧毒的断肠草草根,炖了一锅汤药。
我气息越来越弱,我娘快哭瞎了眼睛。锅里的汤药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时,一个叫做盖九幽的男子,来到了青龙山陈家村。
而他,后来成了我的师父。
2 第2章 得名陈剑帆
盖九幽来的时候戴着草帽,穿着一身朴素的打满补丁的布衣,五十岁出头,左手拿着一个风水罗盘,右手还拿着一根竹棍挂起来的帆布,写着“算命卜卦,堪舆相宅”,一看就是游方风水先生的打扮。
“此子命不该绝。若是被毒死了,岂不可惜。”他在门外大喊。
我爹整个人一惊,汤药洒了一地,忙把盖九幽请了进来。
说来也怪,盖九幽出现后。
院子四周出没的狐狸顿时吓得四处逃散,唧唧啾啾的声音消失,我爹娘心头的躁郁感顿时消散。
“这位风水先生,我虽是山村猎户,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天绝的意思我还是懂的。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可一旦老天把路都给绝了,人就不会有活命的机会。我也是没办法,才选择走到这一步。”我爹说。
盖九幽笑着说:“青龙状的云气襄助娃娃提前出生,命已都改了一半,岂能半途而废。我跟你说,娃娃命硬着嘞。天不能绝,妖也杀不了。陈家祖上做了好事,积累功德,你们这一脉断然不会绝。”
我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像看到了希望。
盖九幽又对我爹和我娘说:“我需要借孩子的一缕头发上青龙山斩狐妖。狐妖缠人,天道何存!还能让狐狸翻天不成。等老夫证明了实力,好收下这个弟子。”
“不……不,之前来过四位风水师,也要收下娃娃当徒弟。他们都死得莫名其妙……您还要收娃娃当徒弟!还有,那……只狐狸能站起来学人说话。”我爹担心盖九幽出事,连忙说。
“没错,那白色狐狸说要我家娃娃当他的女婿!几次三番缠着我们,还送来一块玉佩当定准。”我娘特意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爹娘一见到我师父,就怀疑他的实力。
毕竟,他的气场和架势,与之前四大风水师有天壤之别。四大风水师锦衣华服,一看就贵气逼人,见过大场面,举手投足之间,就有大宗师的气质。可我师父这种,就算丢在人群之中,搞不好会被人当成骗子,属于人群之中最低调普通的一类人。
盖九幽轻蔑一笑:“诸葛半仙等四人,欺世盗名之辈,岂能和我相提并论。你们按照我的要求来。我若死了,和你们没有关系。就当我给娃娃陪葬。”
后来我才知道,盖九幽是比省城四大风水师更厉害的风水大师,他的本领甚至超出大家的想象。
他随即看着我娘说:“狐妖还没能力开口说话,只是放出一些邪气迷住了你们,让你们觉得它在说话而已。不过迷惑术障眼法。”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爹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决心,连忙割下了我的一撮头发。我爹担心盖九幽出事,找出土铳和柴刀,要跟着一起上山。
盖九幽直接拒绝了我爹,只是让我爹准备顿便饭,另外再出五块钱,说这是他办事的规矩。
用他的话说,我和他还没有正式结缘,规矩不能破,只收五块钱。
我爹心中又生出疑虑,可转念一想,就算是骗子,不过一顿饭和五块钱而已,咬咬牙还承担得起。
其实,我师父并没有说假话,见到穷苦之人受苦,他出手救苦只收五块钱。至于达官显贵,那就是天文数字,还要看心情了。
很快,盖九幽独自一人上了青龙山。当天半夜,山上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一个晚上。说来也怪,没过多久我的体温就恢复了正常,也能哭出声来,可劲地喝着奶。
我娘喜出望外,说是遇到救苦救难、济世救贫的活神仙了。若他不能从山上下来,咱们要给他老人家立灵位。
就在我爹娘以为盖九幽会死在山上。两天后的早上,他面无血色地返回村里,将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丢在我爹娘面前。
“一只老狐妖,也敢觊觎青龙子的命格,断他一尾,以后不敢再犯。至于他要嫁给娃娃的女儿,要庇护孩子十八年,才算将功折罪。”盖九幽平静地说。
他接着问:“对了,娃娃可有大名?”
“狗剩。陈狗剩!”我爹说,又憨憨一笑,“贱名好养活。”
盖九幽笑着说:“狗剩只能是小名。我给他取名陈剑帆。当我盖九幽的徒弟,以后会是站在风水巅峰的大宗师,必须有个响亮的名字。”
我爹和我娘感恩戴德,盛情招待了盖九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爹心头巨石落地,鼓起勇气问:“娃娃身上发生的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师父生性洒脱,平易近人,很快就和我爹处成了好朋友,说:“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青龙山大有来历。”
我爹心情大好,接上茬:“我倒是听过青龙山上有神仙,可从没有见过!”
我师父喝了一杯酒,接着说:“老弟你听我慢慢说,咱们要从大唐天下开始讲。”
我爹听到这,忙让我娘抱着我一起听听。
我娘笑着说,狗剩还小能听个啥。
我爹却说,提前听听,算是启蒙。
我师父说:“当年大唐国师袁天罡为保大唐江山,奉旨斩断龙脉八十八处,却留下三处。一处成就武曌以周代李成就女皇武则天。一处造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覆灭大唐。剩下一处,或在青龙山之中。”
我师父又喝了一杯酒:
“又传说,当年风水大师赖布衣的《青乌序》刚脱稿,就被南华帝君座下使者白猿取走。一百年后传给刘伯温,刘伯温凭它辅助朱重八成就帝业。刘伯温得《青乌序》,加上自己的多年的感悟,写成《风水阴阳经》,等到刘伯温死后。此书又被白猿取走,就藏在青龙山深处。”
这一番话,直接把我爹娘听傻了。
斩龙脉,风水秘籍,风水大师,在青龙山待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些传言。
倒是我娘怀中的我,呵呵傻笑起来。
我娘眨眨眼,问:“像戏文。这些和剩儿有什么关系?”
3 第3章 皱皮老太
我娘喜欢戏文,也听过不少刘伯温的典故,譬如“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她还听人讲过,刘伯温觉得自己比诸葛亮要厉害,就去定军山找诸葛亮的大墓,打开之后,看到灯油正好要烧干,边上还有八个小字“小刘小刘,记得加油”,当即自叹不如,续上灯油。
我师父笑了笑,说:“戏文来自现实。总之,青龙山是风水宝地,很多大师曾来此寻龙。其中有一处‘青龙衔珠’风水宝穴,据传是青龙飞升之地,陈家有位先祖机缘巧合葬在其中。”
我爹听入迷了,杯中的酒都不香了。
“到了剑帆这一代,合当应发之时,能受到此穴的庇佑,从此簪缨富贵。但是在下葬的时候,位置往东南偏了一尺,东方青龙转向南方朱雀火位,气运自然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再加上当年袁天罡来这里,投了一枚铜钱,破掉一半风水气。以至于有邪风入侵。可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乡下常常有风水能发家的传言,可落到我们家头上,一时之间非常震撼,又大概难以接受。
“他爹,是哪位祖宗啊?”我娘问。
我爹想了一会儿,说:“听俺爹说,有位大爷死前曾经救下修行的大蛇,后来病死之后,一条巨大的蛇,多大有多大我说不上。反正是条大蛇。它用自己的蜕将大爷包裹,带到青龙山下葬。无人知晓他葬在什么地方。我猜,可能是这位大爷。”
我娘信了几分,额头沁满豆大的汗珠,忙问:“盖先生,那剩儿的命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师父说:“剑帆能享受青龙山的风水气,却也要承受着巨大的风险。老天给他安排天绝之命,又称七杀命格。熬过去就成龙,死掉那就成虫了。”
我师父接着解释:“七杀命格是指命犯七颗凶星,也就是二十八星宿中的角亢奎娄鬼牛星等七星。冲撞此七颗凶星,出军折兵,行船遇浪而翻,为官遭刑罚,出生一年见哭声。剑帆命犯七凶星,灾祸不断,生死难料。好在青龙改命,剑帆提前出生,改了命却躲不过天绝。劫难不会减少,会有天地人三大劫,神鬼魔三关煞。”
我爹娘文化不多,听不太懂天绝之命,七杀命格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希望我能活着就好,平安无事把我养大。所以当他们听到这里,原本笑容消失,再次袭上愁容,忙给盖九幽磕头。
我师父接着说:“一劫比一劫难,一关比一关凶险。这一次,诸葛半仙等四人看到天象变化,以为捡到青龙子,没想到受到牵连,命丧此地。他们四人成了挡劫之人,替剑帆拦住了天劫。”
“七杀命格,从出生开始,每七年遭一次大劫。他只能跳出世俗之外,学风水术,寻龙救贫,才能成功逆天改命活下去。若当年陈家先祖落葬稍微正一点,剑帆该是簪缨的大富之命。现在,他只能当风水师。时也命也,每个人的八字啊。”
我爹沉默一会儿,说:“娃他娘,能活着总比让狐狸缠死要好。能有这个饭碗端着,肯定饿不死。咱们一起抱着孩子,给恩人磕头,拜师。”
到了这个时候,我爹才答应让我拜在盖九幽门下。
毕竟当风水先生,是条活路。
我师父接受了跪拜,说:“七年后,我来找剑帆。他正好启蒙懂事了,可以跟我学习风水术。等他学会风水玄门的术法,修行布衣门的传承,自然能渡劫过关。”
我娘眉头依然紧锁,她倒不在乎我以后做什么职业,担心我能不能成婚。
她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盖大师!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孩子……以后能娶婆娘生娃不?总不好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师父逗得一笑,回答说:“布衣门又不是和尚门,当然可以成婚。没那么多清规戒律。祖师爷可是有四个孩子。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所以孑然一人。”
临走前,我师父特意嘱咐我爹娘三件事情:“第一,我家祖上对青龙山上的青龙有大恩,只要不离开青龙山,就不会有性命危险。第二,任何上门提亲的人或者妖物,一律拒绝。第三,若有白猿下山,一定要沐浴焚香,诚心祷告。”
我师父是个游历的风水先生,来去潇洒,怜贫恤苦,不可能一直在青龙山逗留,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
此后,我平安无事地生活。偶尔生病,也无甚风险。
时间一长,关于我的传言也渐渐平息下来。
在我七岁的那年。
有天晚上天刚一拉黑,我娘双眼充血通红,格外兴奋,从外面带回了一个提着竹篮的皱皮老太太。
皱皮老太太一身黑皮衣服,看起来脏兮兮的,脸皮和手上的皮像皱巴巴的干树皮,很膈应人。
她的竹篮里,却装着七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个房屋瞬间亮了不少。
皱皮老太太到我家之后,一见到我,顿时笑得比花还灿烂,更是瞪大眼睛盯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她说:“好娃娃,真好看。以后到我家,年年得富贵。奶奶也会疼你的。”
我盯着皱皮老太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眼睛古怪,好像并没有眼皮,自始至终都没有眨过眼。
我娘已经张罗起来,十分恭敬,口口声声称她柳大娘,又是搬椅子又是奉茶,还张罗着要杀鸡杀鸭,还准备把猪圈的猪拉出来杀了。
皱皮老太太拉着我娘的手,露出古怪的笑容,说道:“剩儿娘,不急。胡家的女娃和狗剩娃没有姻缘。柳家今日特意来给孩子提亲的。我备了七颗宝珠,诚意比他们足。我家有个孙女叫柳红豆,以后要嫁给你的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以后成了亲家,咱们两家多多走动。”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想提醒我娘,却忽然感到一股奇怪的压力,根本说不出话来。
4 第4章 第二劫
我娘像是鬼迷心窍了,反复摸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说:“柳大娘,您老人家太客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重要,也要等到孩子将来长大之后,相互看对眼才能决定。我没办法答应你。万一孩子长大了怪我们,那就不好哩。”
皱皮老太没生气,冲我一笑,说:“陈夫人,你放心吧。我家的孙女以后肯定是个绝世大美人。一定配得上你家娃娃。除了我们柳家的美人,没有人配得上令郎。除了七颗明珠,还有其他重谢。”
我一听更急了,瞪大浑圆的眼睛,想喊出来,却是喊不出来。
这时,我娘仍然只是乐呵呵一笑:“不急。等孩子长大再说。”
皱皮老太见说服不了我妈,也没强求,说:“那就过些年再说,你看我表现就是了。先留下一颗明珠,做个见证。”
说完这话,皱皮老太就走了。
我娘脸色慢慢恢复正常,说:“剩儿,娘知道遇到鬼遮眼。天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这位老太太,一下子就把我迷住了。可是这些年我都记得你师父的话,一旦涉及你的婚约,我心底就非常清醒,谁也迷不了我。好歹把这怪老太婆送走了。”
我心中一喜,我娘真厉害。
我娘将玉佩和夜明珠放在了一起。说等我师父来了之后,再做打算。
我爹回家之后,我娘把事情跟他说。
我想着皱皮老太眼睛不对劲,要告诉了我爹。
我爹惊出一身冷汗,他说公鸡的眼皮是长在下面,极少数和人一样长在上面。可蛇却是没有眼皮,只有一层薄膜,所以没办法和人一样眨眼。今晚来我们家的皱皮老太太,说不定是蛇妖。
我们处在长江流域,并没有出马仙五大仙的传闻。后来我才知道胡黄白柳灰在北方称谓五大仙,它们属于亦妖亦仙的灵异。它们在北方成了气候,却不见得只在北方出没。
我爹我娘认为,这次上门的蛇妖比当年的狐妖好,没有用什么恶毒手段。
这时,我爹想起我师父的嘱咐,天地人三大劫,神鬼魔三大关,七年来一次。我今年七岁,差不多要来第二个劫难了。第一个天劫送走四大风水师。第二个“地劫”能不能安然渡过还不知道,搞不好还会死人。
他便让我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门,至少太阳落山之前要回家,也不要我去青龙山上玩。
我点头记下来。
过了几天,我很快就忘记皱皮老太这件事情。只是偶尔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我。可当我回头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有段时间,我梦到一个穿红衣的女娃,蛇身人首,盘旋在我身边,扎着小辫子,问道:“狗剩,我们玩过家家好不好。你当男人,我当女人!咱们以后,生好多好多娃娃。”
我在梦中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红衣女娃的脸倒是非常俊俏,可是身体却是蛇的形状,陌生古怪,我自然不敢答应。
又过了一段时间,到了秋天农忙的时候。我爹娘忙着农活,不让我出门,每天只让我中午把饭一热送到田里去,乘着大中午快去快回。
这天中午,我给我爹娘送完午饭回家。
经过村口的时候,村子里的老白干喊住了我,他哈着酒气,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小狗崽,小妖怪,见到你白爷不叫人吗?过来让白爷弹一下。”
老白干是个老鳏夫,好吃懒做,别人家农忙的时候,他反而最清闲。平日喜欢吓唬小孩子,胆小的被他一吓,直接哇哇大哭。有时候喝醉酒,更喜欢逗小孩子,弹小孩的雀雀更是他一大恶好。
我朝他看了一眼,根本就不怕他,说:“老白干,你才是狗崽,才是妖怪。”
老白干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伸手来抓我。我快速躲闪,老白干没抓住我,当即一脚踢了过来。
我虽然躲闪,但还是被他右脚踢中,直接倒在地上,疼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老白干咧开嘴巴,发出得意的笑容,又淬了一口浓痰,骂道:“狗崽子,你就该去死。丧门星,扫把星,七年前你就该让狐狸咬死。你家祖上占了青龙山的风水宝地,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你祖上的尸骨刨出来。唯有白家才能享用这样的好风水。一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想拧掉你的狗头。”
白家是后来迁到陈家村,繁衍下来,人丁反而多一些,渐渐盖过了陈姓人。老白干有嚣张的底气。
我毕竟是个小孩子,没办法和他硬拼,恶狠狠地看着老白干几眼,起身忍着痛撒丫子跑了。
第二天中午,却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老白干踹我的那条右脚发黑烂掉,发出一股恶臭味。到了晚上,他更是吊死在房梁上。
他的侄子白大彪吃完晚饭来找老白干,用手电筒一照,看到屋内吊着的人影方才发觉出事,忙请村里的白事先生替他收殓。
邪门的是,从老白干的口中钻出一条黑蛇。老白干裤裆处染红了一大片。
村里的白事先生强忍着恐惧,捏开老白干的嘴巴,发现他的舌头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裤裆,发现那玩意也不见了,只有些肉渣子。
“撞了鬼啊!”白事先生下意识夹住了双腿,吓得屁滚尿流,走之前说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白大彪没有办法,只能花了重金,连夜从镇上请来厉害的风水阴阳先生蔡大师。
这位蔡大师有些名气,会用一把鲁班尺,戴个墨斗,十里八乡盛名在外。
据说还能当灵媒,有过阴通阴阳的本领,更有传言他处理过诈尸的事情。他胆子大,敢在坟山过夜,总之非常厉害。
一般来说,蔡大师很难请,出场费都是上百元起,抽的是大前门,喝的是瓶子酒,每餐桌上必须有大碗烧骨肉。
可这次,他很爽快就答应了,又以最快的速度看好了时辰,将老白干收殓入棺。
到了晚上,又发生了怪事。
5 第5章 成竖尸了
据说当晚白大彪找了一群白姓子侄守灵。众人在棺材边上打牌的时候。
“砰砰”!不知从何处传来敲击声。起初大家都觉得是村子的土狗在边上啃骨头,没有人在意。
后来有人感觉狗啃骨头不是这种声音,更何况边上也没有看到狗啊,便仔细一听。
正好听到棺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似乎还能听到“吱吱”这种指甲挠棺材板的动静,甚至还能听到零星的字眼:“还……我……命。”
“诈尸,死人说话了。”有人慌忙大喊。
周围打牌的人顿时傻了。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这时,棺材里敲击声越来越密。
这谁受得了,瞬间所有人都吓跑了。
只剩白大彪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蔡大师。
白大彪脸色白得可怕,强行镇定下来,忙问:“蔡大师,咋个办?我叔真会从棺材里面跑出来吗?”
“无妨,我学过鲁班阴阳术,也懂一下镇尸手段。你叔叔只是有些余愿未了,怨气不散,才会发出点声音。我有手段对付。你请我来,只管放宽心。”蔡大师摸着下巴的大痦子,自信满满地说。
白大彪稍稍宽心,忙说:“俺叔可经不起你的手段,大师悠着点吧!”
蔡大师取了鲁班尺,在黑漆棺木上敲了敲,又把鲁班尺放在上面。
过了一会,蔡大师说:“你叔的怨气很重,唯有完成他的心愿,才能平复这股怨气。否则,怨气不散,会牵连至亲之人。你一家老小都要遭殃,搞不好家道中落,妻离子散。”
白大彪寻思一会儿,说:“我叔的心结很好解开。要么拿陈家的陈狗剩偿命。要么占了陈家的祖坟,把我叔葬下去。”
蔡大师一笑:“杀人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白大彪便说:“第二桩事情倒可靠一些。我叔生前没少跟我念叨,青龙山上最好一处风水被陈家占了。应该让他睡下去,这样才能保佑白家人。”
蔡大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说:那就试一试第二个办法。
白大彪这么想,第二天还真请我爸商量。
陈家村白姓人多,白大彪很有底气,他说了一番狠话之后,直瞪着我爸:“要么拿你儿子陪葬!要么把祖坟让出来。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蔡大师更是摸着痦子上的胡须,在边上鼓动,说:“凡是风水宝地,多是有德者居之。陈家祖上无德,所以生下怪胎让妖物缠上。把你们祖坟那些棺材起出来,让白老先生葬下去,你儿子也能保住性命,双方相安无事。否则恶鬼索命,大家都得不偿失。”
我爹听完之后,没有说话,转身后退了两步,提着柴刀将摆放老白干棺材的长条凳砍掉一角,骂道:“老白干,你敢索我儿子的命,我可以让你再死一回。有本事你自己从棺材里站起来,到青龙山去,找到陈家的祖坟所在地。”
他又回瞪了一眼蔡先生,说:“我听闻,却将旧穴且安新,自是家门福庆无。把老白干葬在陈家祖坟之中,只怕不会有好结果。你作为阴阳先生,出这种恶毒的主意,也会有报应。你若是想试就试一下。我看你包藏祸心,不会有好下场。”
我爹清楚,老白干要占那一处“青龙衔珠”的风水地。可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知道“青龙衔珠”在什么地方。他也不会做出让出陈家祖坟的事情。
我爹是打算跟他们拼命的,说出这番话之后,柴刀拎在胸前。
白大彪也召集不少白家子侄,有人已经拿起了转头。
眼看这场实力悬殊的架就要打起来。
这时,蔡大师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整个右手肩膀忽然抬不起来,额头直冒冷汗,只好表示另选阴宅埋葬老白干,又劝白大彪以和为贵,双方没必要撕破脸。他有办法消解老白干的怨气。
自古横的怕不要命的,白大彪察觉出我爹不要命的架势,便顺着蔡大师的话下了台阶。
最后,白大彪提出一个要求。
老白干出殡的那天,棺材经过我家前面的山路上青龙山的时候。
我必须在门口磕三个头。
事情谈到这个地步。
我爹也没有理由再拒绝,毕竟死者为大,就答应下来。
蔡大师也松了一口气,右肩也慢慢恢复正常。
转眼就到了三天后出殡的日子,送葬队伍经过我家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钟申时一刻的样子。
天象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早上还是万里无云的天气,可转眼之间,云层压得很低,大雨即将落下。
我娘给我院子门口准备了草垫子,小声说:“剩儿,咱们家人丁不兴。你给老白干磕头,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省得你爹跟他们拼命。”
我点点头,刚准备下跪。
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将那口棺材掀翻在地上,滚到坡下面去了。
不巧的是,坡下就是水坝拦起来的湖泊。
咚咚咚。棺材撞在坡中间的石头,盖子直接震开,里面防腐防虫的石灰散落一地。
而穿着黑红色寿衣的老白干更是顺势滚了几圈,掉到了水中。
老白的尸身晃动了几下,随即他整个人直勾勾立在了水库之中,半个身子露在水上,变成了一具竖尸。
头发沾上了水,顺着微黄干枯的脸往下流。他脸上沾着的石灰顺势往下流,整张脸说不出来的邪异恐怖。
天色阴沉,狂风大作这一幕别提多吓人。
更恐怖的是,不知何时,老白干的眼珠子竟然睁开了,就看着我家院子的方向。
抬棺的八大金刚(又称丧夫),送葬的亲朋好友全部吓蒙逼了。
连同蔡大师也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摔倒在地上,额头狂冒冷汗。
棺材落地,死尸睁眼。
属于不祥征兆。
棺材一旦起灵之后,直到下葬都不能落地,即使停下来,也要用长凳放着,否则不吉利。
老白干落水变成竖尸,又睁开了眼睛,足见怨气极重,死不瞑目。
一时之间,气氛瞬间变得格外诡异。
6 第6章 天雷劈人
我看到棺材被狂风吹翻的时候,好奇心一起,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来看热闹。
当我从人群中间看到湖中的老白干,此刻的他脸颊枯干表皮沾水,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的模样一下子印在我脑海之中,经久不散。
我感觉他在朝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天啊!”我发出刺耳声嘶力竭的大叫,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老白干的笑脸就萦绕在我的周围。
我爹和我娘都追了上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吓得脸色发白。
我爹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喊道:“他受不了我家剑帆跪拜,怪不得我们。再拖下去,天黑就不好办,赶紧捞上来送上山安葬。”
说完这话,我爹抱着我退回了家中。
据说当时的白大彪全身的肉都在发颤,心脏都要跳出来。他反应过来之后,从斜坡绕到湖边,又是磕头烧香,又是好言相劝。
此刻的蔡大师毫无大师的风范,涉及颜面问题,鼓起勇气下到沟底,嘴巴张开几次,最终喊道:“水底有泥,人正好插在泥中就站起来了。人死之后,身体变化睁眼也偶有发生。”
此刻白大彪已有些瞧不上蔡大师,恶狠狠地说:“你收了钱,事情不办好,别怪我不客气。”
蔡大师露了怯,只能硬着头皮上,走到水边,亮出鲁班尺,先念一遍:“量天量地,测阳测阴,祖师爷助我。”
他又提高语调:“冤有头债有主。老白爷,你可要看准了。我现在拉你上来。你要是不听话。那我就只能动用墨斗的狗血红线了。”
这番话连哄带吓。
蔡大师用鲁班尺敲动湖边的石头,铿铿作响。
桃木本是鬼怖木,做成的鲁班尺,代表着人类的智慧,能够用来克制邪气,镇杀僵尸。
而后,他强提一口气,将墨斗之中的墨线拉开,隔空一弹,有一道墨汁落在老白干身上。
原本站立的老白干晃动几下,平躺在水面上。
白大彪连同几个胆大的白家子侄,用绳索和竹竿,把老白干从湖中拉上来。
噼里啪啦,雨水落下来。
石灰被雨水一浇,完全起不到防虫的效果。
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出门的棺材不能送回去填装石灰。拖下去,天黑之前就不能入土为安了。
蔡大师硬着头皮再次收殓了老白干,重新钉上棺木。再用墨线缠在棺木上。
白大彪又给抬棺的丧夫每人加五十块钱,送葬的队伍再次出动。
等操持完安葬仪式之后。
白大彪对蔡大师的态度彻底大变,没之前那么尊重不说,甚至还冷嘲热讽。
蔡大师自感脸上无光,名声一败涂地,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走前,蔡大师丢下话:“我今日折在这里,颜面扫地,是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等到老白干头七回魂,就是陈狗剩丧命之时。你白大彪不敬重我,不敢给你叔报仇,也不会有好下场。到时候别来求我。”
说来也怪,蔡大师走出青龙山的时候,忽然一道天雷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将蔡大师劈死。
据说从头到脚一片焦黑,七窍流出的鲜血都让天雷烘干了,连他老娘来了都不一定认识。
奇怪的是,从蔡大师的袖笼里还滚出一段发白空心的腿骨。
后来我师父告诉我,这位蔡大师心怀歹念。
他身上掉下的骨头是死去多年老娘的腿骨,他想利用老白干抢夺陈家的祖坟之便,把他老娘的腿骨丢进去,再施展墓葬鲁班术,最终实现庇护自己的家门的打算。
他虽然瞒过所有人,却没有瞒过神灵上苍。
所以落下了雷劈的下场。这些都是后话了。
老白干尸身立在水中,蔡大师遭雷劈之后,事情越发变得邪门起来。
整个陈家村笼盖在恐怖的阴影下。
我爹娘晚上听说蔡大师丧命的消息,便马上关紧房门,两人一下子变得紧张不安。
我爹又担心白大彪上门找麻烦,将斧头柴刀全部磨好,只等着拼命。
好在到了后半夜,也没见白大彪找上门来。两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愁完这件事,又要愁第二桩事情。
蔡大师说老白干头七回魂是我亡命之日。
我爹娘两人一计算,还剩下两天就是老白干横死的第七天。
头七是人死后的第七天,死者的魂魄会在“头七”返家。头七回魂,也就回煞,回殃。
老白干真要回魂,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祸事。
一想到这里,两人只能默默祈祷不会牵连到我。
可这怎么可能。
我爹安慰我娘,说他天一亮就去准备镇邪之物,再准备一盆公鸡血,桃木枝,草木灰,再弄些黑狗血来,总有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而今晚的白大彪,如热锅上的蚂蚁,顾不上找我家的麻烦。
他也想到蔡大师的话,深知亲叔怨气不散,肯定会牵连到他。一旦老白干变成厉鬼回来,说不定也要回家瞧一瞧。
白大彪连夜就把蔡大师的尸身送回镇子,又花重金找一位更厉害的马神婆。
据说这位马神婆的手段更高,家中修有神堂,是个比蔡大师更厉害的角色。
白大彪不惜花了五百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注定不平静的晚上,我不断做着噩梦。
尤其是老白干那双死鱼眼以及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笑容,一遍一遍上演着,简直就是无法摆脱的梦魇。
我不断出着汗,床单都湿透了。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只听到咕噜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家院子里面。我爹娘提心吊胆,又要照顾我,睡得很浅。
一听到声音,两人就惊醒过来。
我爹披着外套出去查看,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用手电筒一照,就看到院子中间,有一个血肉淋漓惨不忍睹的人脑袋摆在院子中间。
脑袋上的肉啃得稀巴烂,受到雨水的浸泡,肌肤有些水肿发白,两只眼珠子更是被挖掉了。
虽然样子有变化,但还是能认出是老白干。
我爹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一条白色尾巴一闪而过,翻过了院墙。
7 第7章 狐狸和蛇群
白色尾巴一闪而过,四周无比安静。
眼前这一幕既恐怖又有冲击力。
我爹虽然杀过野猪剥过兔子,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人脑袋,旋即一股恶心感涌上来。他强行压住恶心,连忙用一个箩筐盖住了老白干的脑袋,强忍着胃部的不适退回了屋内。
他拦住我娘不让她出去,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时他才发觉全身早已汗湿。
我爹把情况一说。
我娘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说:“盖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活神仙。剩儿的第二劫来了。他爹,你说这次能过去吗?”
我娘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咱剩儿福气大咧,劫难肯定挡不住他。”
我爹倒没有那么惊慌,说:“之前老白干骂了剩儿,踢了剩儿,所以舌头和腿都出事了。今天又瞪了我们家,所以连脑袋和眼珠子都搬家了。”
“难不成是狐狸帮忙?就是七年前那个作揖说话的白狐狸。”我爹从白色尾巴想到了那只狐狸。
我娘立刻起身,说道:“他爹,把脑袋送回去吧。我怕那只狐狸背后,还藏着坏心思。七年前,它就缠着我们家剩儿不放。”
在狐狸眼中,人脑不算什么。送到我们家中,或许是想让我们安心。可这玩意落到我们家中,要是被外人看到了,那就有嘴说不清,我爹会被当成盗挖尸首的小偷。
我爹和我娘商量之后,决定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把老白干的脑袋送回去。
我爹给自己鼓劲,下定决心,什么都豁出去了。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将老白干不成样的脑袋,放在箩筐之中,悄然离家。
新坟周围都会有花圈和阴幡。
我爹上山后,很快就找到了老白干的坟墓。
昨晚的大雨早就将花圈和阴幡上的纸片冲刷干净,坟头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根竹子。
埋下去的坟墓早已打开,四处都是泥浆,周围能看到不少狐狸的脚印。
提着篮子的皱皮老太出现在一棵树下,朝我爹喊道:“亲家,没事的。脑袋都拧下来了。我就不信老白干能害了剩儿。”
我爹眨了眨眼睛,发现皱皮老太不见踪影。
他不敢查看坟墓内部的情形,只将老白干脑袋扔了过去。哐的一声,脑袋落在泥浆之中,扬起了不少水花。
至于,最后老白干如何收殓安葬,他就管不着,也不敢去管,急匆匆就回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梦到一个拖着毛茸茸白色尾巴的女娃娃对我说:“没事。我不会让人害你。我扣瞎了他的眼睛。谁敢伤害你,我帮你杀谁。”
我想回应她,却没有力气说话,像是做了个漫长的梦。直到上午十一点醒了过来,整个人一直都迷迷糊糊,起来走几步就跟踩棉花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
我娘告诉我要勇敢,过两天就会雨过天晴,一切都会好转的,到时候我师父就来救我了。
我爹受到惊吓,也非常疲惫,担心有人看到他把老白干的脑袋送回去,又怕狐狸有下一步的举动。再想起出现在老白干坟墓边上的皱皮老太,让他心神不宁。
总之这一天,一家三口都过得迷迷糊糊,家宅不安。
白大彪在镇上住了一晚上,直到下午才把马神婆请到了陈家村。
与此同时,上山砍柴的人发现老白干的坟墓炸开,凑上前看,老白干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四肢都露出骨头,惨不忍睹,十分赫人。
一时之间,陈家村再次笼盖在恐怖的阴影之下。
短时间内,没有敢上青龙山。
天一黑就关上门窗。
这一次来的马神婆显然比蔡大师更厉害。
马神婆梳成一个发髻,是个道姑的打扮,还带着一尊黑色的菩萨。
据说那尊黑菩萨样子古怪,长着三只眼睛,嘴巴很大,浑身描着红色和黑色的颜料,吓人得很。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随时能带动的菩萨多半是“野神”“草头神”,属于没有敕封有名号的神灵。指不定是马神婆自己拜的妖神。正儿八经的菩萨,那都要看日子请动,向天问卦。
我师父后来告诫我,咱九州的神灵做好事服务老百姓方可得到敕封,才能够享受人间的烟火。像这种野神是见不得光的。
马神婆嘱咐白大彪准备纸人,代替老白干的身躯,还弄来一把木梯子,到了头七晚上烧掉,寓意老白干可以顺着“梯子”上天入地。
她又解释,老白干分离的尸身,应该是山上的脏东西嗅到老白干身上的怨气,跑来吸食怨气,咬烂了老白干的尸身。
现在老白干尸身被毁,更会化成厉鬼,头七肯定要索命。这一关非常难过,不花大价钱,根本解决不了。
马神婆说得有板有眼,白大彪还真相信了,又掏了三千块钱。
“那我叔的尸身被毁了,咋个收场?”
白大彪问。
马神婆笑了笑,说:“我给你一张平安符,你跟我一起上山,就地掩埋。有我的平安符,断然不会有大问题。”
白大彪感觉马神婆很有本事,充满自信,比蔡大师靠谱多了,便依计而行。
据说,白大彪和马神婆上山回填坟墓的时候,两边树上站满了狐狸,草丛之中还有成群的蛇群出没。
马神婆取出一张符纸,在空中摆动几下,符纸烧起,狐狸和蛇群退去。
转眼就到了老白干头七的那天。
这天一大早,马神婆出人意料地来到我家,笑着说:“陈老弟,我这里有驱邪的符纸,还有一些神符,你们要是需要,可以一百块一张,只用十张,保准今晚平安度过。另外,再让你家娃娃到我的神堂住一段时间。”
我爹娘以为马神婆是好人,准备咬咬牙花上一千块钱,破财消灾。
马神婆又说:“陈家的祖坟还是要动一动。这样的话,老白爷就不会来找你们麻烦了。”
我爹当即变脸,骂道:“你是两头吃啊。慢走不送。”
马神婆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生气,说:“既然你们不需要老婆子出手帮忙。那今晚发生任何事情,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她毒蛇般眼睛又瞧了我一眼:小娃娃,记住这对狠心爹娘,是他们害你下了阴间。”
8 第8章 头七夜
马神婆说完话,露出极为阴冷的笑容。
我盯着她的眼睛,觉得她还没有提篮皱皮老太吓人,就鄙夷地笑了一声:“丑婆子!一点都不吓人。”
马神婆刚出门,听到这话,身子一个趔趄,回头看我一眼,眼神更加怨毒。
说来也怪,当天下午太阳没入云层之后。
我又开始头痛脑热,出现了梦魇,耳边不断响起老白干阴冷的笑声。与此同时,胸口更是有无数的细针在扎我。
我娘用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一边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话语。
我爹也没有闲着,把黑狗血和鸡血都准备好,又将劈柴的刀磨得光亮。一旦老白干找上门来,直接跟他拼命。
我将胸前衣服抓开,放声大叫:“疼!我胸口痛。针扎一样痛。”
迷迷糊糊之中,用力挠着胸口,一下子就多出几道抓痕。我娘牢牢抓住我的手,说:“剩儿,熬过今晚就好了。忍着点,爹娘就在你身边。”
我爹一脸困惑,便说:“真是怪事。天还没有黑。怎么胸口会跟针扎一样。之前可没有过。”
我娘叹了一口气:“地劫来临。剩儿要遭受各种折磨吧。老白干变成厉鬼,肯定有许多古怪的手段。”
当时我爹娘不知道,其实世上人心比鬼都要恶毒。
我胸口针扎的痛楚,并不是老白干的亡魂造成。
而是马神婆下的压胜巫术,用一个布偶代替我,然后用针扎布偶,引发我的疼痛。而究其原因,就是我骂了她一句“丑婆子”。
呼呼!
我感到阴风席卷,迷迷糊糊之间,耳边猛地传来安慰的声音。
“狗剩儿,你放心睡吧。我守在你身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陈剑帆,老白干花了七天变成厉鬼,积攒足够的鬼气。他肯定要嚼碎的骨头,喝光你的鲜血。不过有我在,他不可能成功。”另外一个略显霸道的声音响起。
我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
不知不觉之中,天就黑了下来。整个陈家村安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此刻,我爹和我娘紧张到了极致。
忽然,我娘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爹,咱们不是盖先生那样的高人。凭咱们这双眼睛,能瞧出老白干这只鬼吗?我听说,眼皮涂抹牛眼泪,能看见灵物。”
我爹猛地反应过来,说:“可现在来不及找牛眼泪。要不,咱们在眼皮擦些狗血。”
两人慌忙之后,在眼皮上涂抹了黑狗血。
砰砰砰!
响起敲击玻璃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一个桀桀的笑声响起:“嘻嘻,我要弹你的雀雀!我要你们一家人偿命。”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缩在一团,惊恐地盯着窗户外面。
我爹和我娘也同时朝窗户看了过去。
我爹嘴巴张开,因为太过害怕,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我娘倒是沉着冷静些,拼力说道:“白大爷。事出有因,你为难我家狗剩,青龙山上的神灵惩罚你。现在入土为安,人死灯灭。你找我家狗剩索命。阎王爷不会放过你,说不定下辈子当不成人了。只要你放过狗剩。我每年都给你烧金童金女,纸人纸马,元宝纸钱。”
这番话并没有起作用。
砰砰砰!
仍旧是敲玻璃声,上面还多了一个血色手掌心,甚是恐怖。
老白干阴仄仄地怪叫:“弹雀雀!灭满门。”
我娘一咬牙,喊道:“他爹,泼狗血。往窗户上泼。”
我爹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分钟,已经没那么害怕,起身迈步子,除了第一步有些缓慢之后,后面几步已经恢复正常。
他将狗血端起来,直接朝窗户泼去。屋内的血腥味更浓了。可惜,他没有打开窗户,根本没有泼到老白干身上。
我娘叫道:“他爹,浪费了。快退回来。”
我娘急忙将窗边的桃木枝拿起来乱挥动,她怕自己看不见恶鬼,挥动的频率很大。
我爹察觉到自己的失误,退回来拿起涂着狗血的柴刀,大叫:“老白干。我儿得青龙山上的青龙庇护,师父是风水大师盖九幽。你敢上来,我一刀劈死你。”
“磔磔!”
屋内阴风习习,等一下子灭了。原本紧闭的房门一下子撞开。
我爹和我娘看不见东西,同时大叫,像是着魔一样,不顾一切地朝门口扑去。他们想用自己的身躯,替我挡住厉鬼。
嘭嘭两声!
我爹娘同时受到一股强劲的气力,重重摔倒在地上。但是两人并没有半点迟疑,又忍着剧痛冲起来。这时,黑暗之中有两条暗红色的气息飘动,勒住了我爹娘的脖子,将他们吊在房梁上。
后来我才知道,这暗红色的气息,就是阴煞之气,俗称阴气。怨念越大的厉鬼,阴煞气就红。
我急得从床上摔下来,朝我爹娘爬去,喊道:“爹,娘……”
屋内回荡着阴冷的叫声:“弹雀雀,灭满门!”
老白干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口鼻流着鲜血,身体飘浮不定,布满猩红的阴煞之气,眼珠子更是红得可怕,整张脸苍白,双脚站立的位置,似乎有水慢慢流淌。
凶残没有一丝人性。
我顾不上害怕,拼力朝前面爬去,去救下我爹娘,同时骂道:“老白干。我艹你祖宗十八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属于天生胆大的一类,见鬼直接开骂了。
老白干没想到根本没有吓住我,表情大变,又有一股红色的气息直接缠住我的脖子上。只是一瞬间,我感到全身发冷,无法动弹了。
我爹和我娘在空中挣扎着,脸部憋得通红,见我无法动弹之后,知道一切已经完了。两人不再挣扎,像是接受了可怕的命运。
可怕就在我以为自己一命呜呼之际,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出现。竟然是两个女娃。她们二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楚她们的模样。
我只能看到红色身影有条蛇尾,白色身影有条白色的尾巴。
她们同时抓住缠在我脖子上的红色气息,毫无畏惧。其中狐尾女孩霸蛮大叫一声:“找死。”
说来也怪,这一声大喝发出,老白干身上的猩红气息瞬间震散。
9 第9章 三条尾巴
我心头也跟着猛地一震,清醒了不少。
化成厉鬼的老白干后退几步,往外跑去。
白尾身影快速追了上去。
咚!咚!我爹娘也从房梁上落地,两人眼珠泛白,没有办法说话,像是傻了一样。
我担心他们出事,跪地前行,拼力摇动了几下,见他们没反应,声嘶力竭地大喊:“爹,娘。”
那个红色的蛇尾女娃回头看了我一眼,安慰了一句:“狗剩儿。他们二位吸入阴气,暂时神志不太清楚,并无生命危险。我去把厉鬼赶走,你也不会有事情。”
我懵懵懂懂点点头。
她朝我一笑,也跟着追了出去。光线不太明亮,但她的模样和天上的仙子一般美丽。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叫嚷声,厉鬼仍然没走。
我确认我爹娘没事后,跌跌撞撞站了起来,走出卧室,最终半倚在客厅的门,看到了院子中的情景。
厉鬼双眼渗着黑血,完全没有老白干生前的慕言,站在院子中间,嗷嗷大叫,似乎要把这天给吞下去。厉鬼回到人间,执念最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他虽然遭遇重创,却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他见我站在门口,更是鬼哭狼嚎。在他身边,还跟着不少漂浮的孤魂野鬼,环绕在他周围。
我傻傻地看着前面,吓得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厉鬼会这么恐怖。
红白女娃站在我前面,也在打量着厉鬼。
磔磔!老白干恶狠狠盯着红白女娃,张开嘴巴,露出一嘴鬼牙,仍旧大叫:“弹雀雀!灭满门!我要陈狗剩的贱命。”
白狐尾女娃勃然大怒,喝道:“我要守陈剑帆十八年。你特么要杀他。你完全不把我胡灵素放在眼里。胡家岂能任由一只厉鬼拿捏。”
胡灵素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用力拍了拍脑袋,发现仍旧晕乎乎,一时想不出来。
胡灵素仰天发出怪叫声,一条尾巴瞬间变成三条尾巴,跟着我家院子四周站满了颜色各异的狐狸,齐齐发出“啾啾”的怪叫声。
我看到白狐尾女王一下子多了两条尾巴,惊得说不出话来。
红蛇尾女娃显得胆小一声,好言相劝:“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现在杀了人,地府记下来。到时候,你将永无超生之日。狗剩儿可没有得罪你。是你贪心,怪不得别人。柳家世代住在青龙山上,劝你不要胡作非为。我奶奶很凶,她要是来了。你会很惨的。”
厉鬼的脸也在发生改变,拼力扭动脑袋:“杀人喝血。神挡杀神。妖挡杀妖。”
他大叫一声,身上的鬼气打着旋,瞬间冲了过来,双手抓住两把椅子,直接扔向红白女娃。
胡灵素一条巨大的尾巴甩动,打消了森严的阴气,劈碎椅子。跟着她冲到厉鬼跟前,抬手重重拍下去。
她喊道:“姑奶奶震碎你的三魂七魄。我看你如何作恶。盖九幽能镇住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这一下威力极为惊人。
厉鬼的脑袋直接歪到右边,模样滑稽而恐怖,仍旧不甘心地大喊,厉声怪叫:“我要他的命!我要他的命。”
“好大胆子。去死吧。”胡灵素越发霸蛮,尾巴重重拍在厉鬼身上。
厉鬼身上的鬼气变弱,在地上滚动,恰好撞到院中备着的鸡血,全身冒着淡淡的烟雾,惨叫不断。
院墙上的狐狸齐齐跳上来,对着厉鬼就是一顿噬咬。据说,为了弥补动物不能说话,它们的眼睛都能看过鬼魂。在狐狸眼中,厉鬼就是它们今晚的食物。
我全身直冒冷汗,这一幕完全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红尾女孩似有些不忍心:“小白。这样不好吧。不至于魂飞魄散吧!”
胡灵素冷冷一笑:“柳红豆。你菩萨心肠,干脆去庙里面坐着得了。现在同情厉鬼,赶明陈剑帆死了。你我都白搭。”
厉鬼在狐狸之中滚动,发狠怪叫,鬼气乱窜,让他弄死了好几只狐狸。
他身形扭动几下,竟然从狐狸群之中抽身而出,冲出院子,直奔陈家村而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胡灵素收起两条尾巴,跟着一卷,也追了上去。
红蛇尾女娃也跟着追了上去。
阴风席卷。整个陈家村静得可怕,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我挣扎着从房门穿过院子,站在院门口,望着陈家村,心脏忍不住怦怦乱跳。
厉鬼遭受重创,一路狂奔入村,先回到了自己家中,转悠一圈之后,便到了白大彪的住处。
白大彪留有心眼,提前老婆孩子送走,只剩下自己和马神婆。他还戴上马神婆给他的平安符,屋内屋外密密麻麻粘上马神婆提供的驱邪符纸。
刚才狐狸群围着我家院子,发出密集怪叫的时候。马神婆就告诉白大彪他叔叔回来,让他立刻烧纸人,以及木梯子。
白大彪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立刻操办起来,他买了最好的纸人,木梯子也涂上红漆。火烧起来之后,白大彪就祈祷说:“叔,我的亲叔!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陈狗剩,可千万别来找我。纸人以后陪着你,你也好有个伴。顺着梯子早登极乐。”
火光照着白大彪脸颊通红。
这时候,厉鬼老白干转回到白大彪住处,哀求地叫道:“侄儿,救我。你不救我,我带你一起走。”
白大彪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个声音,后背心都汗湿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叔啊。我要是跟你一起走了。寒食清明,逢年过节,就没人给你烧纸了。你放过我吧。”
这时,白大彪发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背,整个人感觉到无比沉重,就像有座山压在自己身上。
他直接快吓疯了,又是哭又是叫:“叔啊!你快从我身上下来。你快下来……你个老鳏夫,平时吃我的用我的,现在反而要拉我跟你一起死……马神婆,快救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马神婆毕竟有些本领,她用牛眼泪在眼皮一抹,瞧出身形残缺的老白干就趴在白大彪背上,满脸恐惧。
10 第10章 蜈蚣怪物
老白干与马神婆对上眼的一刹那,拼着最后的意识,大声哀嚎:“救救我。求你救我。不救我,就不下来。”
马神婆看到这个场景,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从没有想到,会从一张厉鬼脸上,看到如此惊恐的表情。
马神婆恍惚了一下,将盖着黑布的凶神菩萨解开,三只眼睛瞪得极大,背后还雕着一条黑色的蜈蚣。
三眼凶神面色发黑,威武霸道,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马神婆大叫一声:“孽障!还不下来求神!”
老白干不敢再看,从白大彪身上下来,立刻给三眼菩萨磕头,寻求庇护。
马神婆大喜不已,故作深沉地说:“看在你侄子孝心的分上。我助你超生。以后少在人间造次。”
老白干浑身鬼气被胡灵素拍打之后,又被狐狸撕咬一顿,不再是厉鬼,而是担惊受怕的孤魂野鬼,连忙点头。
马神婆走上前,取出她头上的木簪子,对着老白干的脑袋扎去,一边扎一边叫道:
“神灵收你天魂!”
“神灵收你人魂!”
“神灵收你地魂。”
每扎一下,老白干身形就变淡一些,不断地抽搐,看得出来非常痛苦。原本还有意识的老白干,越发痴傻。
“收你七魄!”
马神婆最后喊了一声,老白干直接消失不见。
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的白大彪等了一会儿,问:“马神婆。我叔叔到哪去了?我身上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马神婆擦了擦额头汗水,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大彪啊。你叔叔听我的劝,已经往生轮回。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你现在把纸人、纸钱烧干净就可以了。”
白大彪大喜不已:“以后每个月,我给大娘的神堂一百的香火钱。”
事实上,马神婆并没有送老白干超度。而是将他的三魂七魄收起来,用来供奉她手上的野神。
她以为自己行事神不知鬼不觉,而这一幕却被追上去的胡灵素以及蛇尾女娃柳红豆看在眼里。
马神婆志得意满,马上给凶神上香,取出一根银针和一个布偶,边扎边骂:“陈狗剩,短命鬼,死娃娃。你不得好死。老天不开眼,老白干没带走你。得罪我马金莲,不会有结果。”
啪嗒一声。
背上有蜈蚣的凶神菩萨直接倒在地上,还滚了几下。
马神婆惊慌失措,连忙上前去扶,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啪”的一声,整个脸挨个大的耳刮子,直接翻身倒地上,嘴角流血。
布偶也落到一边,背后赫然写着我的出生年月日,以及我的名字。上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马神婆挨了一巴掌,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当即魂都没了。
借着烧纸的火光,墙面上浮现出庞大的狐狸尾巴,以及一条蛇尾。
院子四周聚集了数不清的狐狸,地面更是出现不少黑色的毒蛇。
胡灵素的声音在马神婆耳边响起:“供奉一只山中的蜈蚣精,也敢觊觎青龙子。你是不想活了吧!”
看着倒地的神像,再看墙上的影子,马神婆反应过来,扬手就抽打自己的脸,苦苦哀求:“弟子师父是茅山派下茅山七十二派的弟子。不知道陈剑帆有胡柳两位仙家照看,多有冒犯。扶乩请神,压胜镇餍术,冒犯了天尊。还望仙家原谅。”
白大彪当即傻眼了,不知道马神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只顾着烧纸钱,满头大汗都不敢去擦。
马神婆跪在地上爬行,将布偶娃捡起来,一把扔在火上,又开始抽打自己的脸:“弟子鬼迷心窍。不该害陈家陈剑帆。弟子错了。弟子一定认真悔改,将功补过。请仙家念我初犯,放我一马。”
马神婆担心自己丢命,这才报上了茅山派的名号。烧掉布偶之后,她不断地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也没有停下来。
蛇尾女娃柳红豆说:“既然与茅山派有关。那就该行善积德。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不可再犯!”
大概过了几分钟,墙上的狐尾和蛇尾消失。狐狸和毒蛇也都依次退去。
马神婆全身汗湿,瘫坐在地上,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白大彪苦等了许久,抬头看着马神婆,小心翼翼地问:“马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叔叔刚才又回来了吗?”
马神婆起身站起来,担心两位仙家还在盯着自己,目光狠厉地看着白大彪,说:“以后不要打陈家的主意。你差点害了我。陈家的娃娃,你不要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老婆子不是蔡神棍,自有办法收拾你。”
蔡大师和马神婆接连失败,白大彪不敢再找我们家的麻烦。
这场由老白干引起的变故,到此方才结束。
我爹和我娘醒过来之后,见我安然无恙,喜极而泣。
我把红白影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娘跟我说:“剩儿,是你师父留下来庇护你的手段。你师父很快就会来。他要是带你走,你就跟他走。”
经过老白干这件事情,我娘彻底服了我师父,一切都被他算中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没有答应我娘。我娘以为我不舍离家,也没有逼迫我。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红白影子。但我知道,她们就在附近。其中白色影子是狐仙,性情霸道,非常凶狠。而红色影子是蛇妖,她温顺善良,做事没那么急躁。
除此之外,我并不清楚她们的来历。
次日的下午,阳光朗照,面色苍白的马神婆带着礼物上门。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猪油蒙了心。千不该万不该掉到钱眼里。只求我们一家人能够原谅她。
我爹娘本是心善之人,不知道马神婆对我施展镇魇的邪术,又见马神婆认真悔过,表示都是乡里乡亲,一切都过去了。
马神婆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对我说:“陈公子天生贵相,一定会青云直上,步步生莲。”
这时,我师父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喝道:“蔡大师死了,你为什么还敢来趟这趟浑水!若你还存歹念,今年不死,七年后死无葬身之地。”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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