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悍卒

木有金箍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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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悍卒

书籍信息

作者木有金箍
分类男频 · 历史
类型架空历史
版权方www.qimao.com
种田 穿越 架空历史 腹黑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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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岭兜子村烽火台

大宗三年,冬。

  岭兜子村烽火台下。

  一间茅草屋内传出一阵骚乱。

  驻守岭兜子村烽火台的伍长崔一脚,皱眉看着倒在屋角的一个年轻男子。

  “吴二,你他妈的下手怎么这么重?”

  吴二低头疑惑地看看自己的双手,满脸无辜。

  可他不敢回嘴,只能暗自琢磨。

  自己也没怎么下狠手啊,就抽了几个耳光嘛,这小子咋就挂了?

  盘坐在火堆另一边的李雄,冷眼看着两人。

  这是个狡猾的兵油子,最会趋利避害。

  他看得清楚,林丰是被崔一脚那夺命一脚踢中胸腹处,后脑撞到墙壁上的断木茬,这才不支倒地而亡。

  崔一脚的一身功夫全在脚上,这次下脚稍重了些。

  只是他不会多说什么。

  屋子里还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正惊恐地躲在角落里哆嗦。

  不知是因为死了人吓的还是天冷冻的。

  伍长崔一脚冲吴二招招手,三人凑到火堆旁开始商量该怎么处理此事。

  “找个地儿埋了就是,他爹那里我去说。”

  吴二毫不在乎。

  “报战损吧,还能领些抚恤分一分呢。”

  李雄想的周到。

  “没有战,哪来的损?”

  崔一脚没好气地说。

  吴二三角眼一亮:“就说从烽火台上跌落下来,摔死了?”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崔一脚用手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没人注意到躺在屋角,已经死去的年轻男子,此时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刚才还在紧张地往身上套救生衣呢,怎么转眼变成了如此模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大脑忽然一阵轰鸣,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来。

  只片刻间,他便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自己因飞机失事意外穿越到了这具身体内,而此人跟自己同名,也叫林丰。

  这具身体是大宗王朝镇西边军中,一名普通的戍边步弓手。

  今年十九岁,本地农民出身。

  此人虽生得孔武有力,性格却十分懦弱,胆小怕事。

  所以,岭兜子村烽火台的重活累活脏活几乎都被此人承包了。

  干了三年多的镇西边军步弓手,所发钱粮几乎被伍长伙同他人瓜分掉,只得靠了家中的几亩薄地维持生计。

  今天特别冷,原来的林丰已经在烽火台顶坐了两个多时辰。

  再加上腹中饥饿,知道不会有人主动上来替换自己,便咬牙私自下了烽火台。

  本来想进屋暖和暖和,再上台放哨,谁知刚踏进屋门,就被吴二叫骂着抽了几个耳光。

  看着屋子里的人都在烤火,还有香甜的红薯。

  他捂着被打的脸,轻声辩解了两句,谁知就惹恼了伍长崔一脚。

  二话不说,一脚踹中了他的胸腹。

  结果,就成了现在的林丰。

  这具身体,整天被其父亲逼着习练家传通臂拳,已将筋骨打磨得十分坚韧,怎会被人一脚给踢死了?

  此人活得也太窝囊点了吧。

  不过眼前这几个王八蛋也够坏。

  整天欺负人不说,不就是下来暖和一下嘛,至于把人往死里打?

  算了,既然他灵魂已经消亡,后面的账就让老子来替你收吧。

  现在的林丰,前世乃隐世门派古武传人,尤其对冷兵器情有独钟,深研此道近三十载,其技能当世已无人能及。

  从小因天赋异禀,受到师父及众师兄的宠爱,不论内外从没吃过亏,哪里忍得下如此欺辱。

  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别处没有受伤,就是脑袋还有点疼。

  用手支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皱眉看着火堆旁的三个家伙。

  伍长崔一脚,游击李雄,步弓手吴二。

  趁这三个家伙没注意,琢磨着该先冲哪个下点狠手。

  在林丰眼里,眼前这几个货,收拾起来毫无压力,只是现在觉得身子骨有点虚。

  忽然,他被一阵红薯的香甜气息所吸引。

  这身子骨再强也架不住没饭吃。

  记忆里,家中还有个残疾老父亲和一个不满十岁的妹妹,一家三口,家中的几亩薄地因干旱颗粒无收,全依赖林丰的军粮支撑。

  军中可也三个月没见一粒米下来。

  就算镇西军发了米粮,也会被崔一脚克扣掉。

  三个月前发下的一袋糙米,还掺了半袋沙子。

  林丰怀疑也是崔一脚这家伙搞得鬼。

  一个十九岁的青年,整天喝几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哪里能顶事。

  所以林丰此时的眼睛里,只有那煨在火堆边,两个被烤得黑乎乎的红薯。

  他不顾头晕,起身过去一把抓过一个红薯,一口咬下大块,尽管烫得直呵气,也硬往下吞咽。

  围在火堆旁的三个男人还没发觉,蹲在另一面墙角的女人已经发出尖叫。

  她是吴二的婆娘。

  吴二是个马屁精,不但他跪地狠舔伍长崔一脚,还拽上他的老婆一起过来伺候。

  三人扭头发现吴二婆娘正惊恐地瞪着他们身边。

  接着豁然看到正捧了红薯猛啃的林丰。

  吴二立时吓得蹦了起来,转而跳脚大骂。

  “林丰你个王八蛋,竟敢吓唬老子,刚才没打死你,真便宜了你个狗东西。”

  林丰顾不得理会吴二,片刻间,一只红薯已经被他连皮带肉吞下肚子。

  伍长崔一脚却松了口气,人没死就好,他也不差那点抚恤。

  他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这么个憨货,死就死了。

  可今年铁真族数万铁骑犯边,据边军里传过来的消息,鞑子凶悍残暴,无人能挡。

  守卫烽火台,能多一个人手总比少一个好。

  尤其是林丰这么个憨货,鞑子来临,让他挡在前面,岂不是比自己打死他强上许多。

  沉思间,林丰意犹未尽地去抓第二个红薯。

  吴二叫骂着抬脚踢向林丰的头脸。

  吴二仗着跪舔伍长得势,平日对林丰非打即骂,已经成了习惯。

  林丰一手抓起红薯,另一只手一翻甩了出去,带着自己的反击意图和这具身体的坚韧。

  通臂拳讲究以腰力带动肩臂,整个胳膊和手掌都是武器,如同甩动一条鞭子。

  后发先至,“啪”的一下,抽在吴二的脸上。

  虽然动作有些滞涩,这具身体对他大脑的反击意图,很有些抗拒。

  但是打吴二这种混子,还是游刃有余。

  吴二一只脚刚踢到半道,身体便被一掌抽翻,惨叫着跌向崔一脚身前。

  崔一脚起身,伸手扶住吴二,惊诧地看向林丰。

  吴二的腮帮子瞬间肿起老高,一边的后槽牙也活动了。

  嘴角浸出血来。

  不顾疼痛,惊瞪着三角眼也看向林丰。

  刚才他与崔一脚对林丰连抽带踢,这个家伙可没做出丝毫抵抗,只是缩着身子挨打,连躲避都不敢。

  难道是撞了脑袋后,疯了?

  见男人们又动了手,两个婆娘吓得缩在墙角继续哆嗦。

  李雄以前混迹江湖,为人油滑狡诈,也算见多识广。

  林丰这一巴掌打的,速度快,力量也足。

  看到吴二的惨样,他手指扣在刀柄上,没敢擅动。

  吴二捂住腮帮子,歇斯底里地喊。

  “崔哥,这,这小子要造反,弄死他!”

2 第2章 断命一脚

原来的林丰已灵魂无主,但其记忆仍在。

  在原主心中,伍长崔一脚是强大的,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现在正面与他发生了冲突,畏惧、惶恐中还带了一丝绝望。

  林丰强行压住原主这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

  全身紧绷,将整个精神都集中在崔一脚的反应上。

  崔一脚是个狠人。

  他的功夫全在那一脚上,也因此震慑了整个岭兜子村烽火台的守卫。

  林丰一巴掌轻松抽飞吴二,让他心生警惕。

  “林丰,没有我的命令,你敢下烽火台,可知是个重罪么?”

  林丰稍稍放松一些。

  这具身体果然有实力,不论协调性还是反应速度,都没让自己失望。

  虽然还有待对原主的意识进行压制和这具身体的磨合。

  但第一次打出这个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心中便有了底气。

  “崔伍长,我在烽火台上待了近三个时辰,你们在屋子里烤红薯吃,还有两个婆娘伺候着,铁真游骑就在左近,只要杀过来,咱们都是个死。”

  数万铁真骑兵大肆掳掠。

  据说在铁真游骑面前,镇西边军中,无人能挡其一刀。

  此地是大宗王朝最西边,铁真骑兵几乎可在半日内就能策骑冲过来。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给老子滚回台顶上去看着,此事便不再与你计较。”

  崔一脚行事谨慎。

  林丰心中冷笑,你他妈踹了老子一脚呢,一句不计较就算了?

  还没等他说话,吴二已经缓过劲来。

  刚才林丰这一嘴巴子扇得挺重,现在已是口鼻流血,牙齿脱落了两个。

  这个垃圾一般的傻大个,从来都是被自己踩在脚下,连他老爹见了自己都毕恭毕敬。

  今儿还反了他。

  “崔哥,不能放过他,这次敢动手打我,下次还不一定打谁。”

  吴二还是对刚才那一巴掌犹有余悸,只能拿语言挑拨。

  崔一脚不为所动,只冷冷盯着林丰。

  林丰冷静地与之对视。

  心里只想着,崔一脚的断命一脚,得加倍还给他。

  吴二的媳妇看到伍长不给她男人撑腰,而自己男人被打得凄惨,心下一横。

  “大家可都看到了啊,他下手打俺男人,伍长不给俺做主,俺不活了...”

  她哭喊着,从墙角躬了身子,一头往林丰撞过来。

  吴二见老婆的举动吸引了林丰的注意力,趁机往前一凑,抬脚踢向林丰小腹。

  林丰面对这种攻击,根本不屑一顾。

  他左手拿了红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只待两人的攻击就要触到他身体时,才稍稍往后一撤。

  那婆娘收不住,一头撞向吴二。

  而吴二狠狠的一脚也正踢在他老婆的胸口上。

  两人一起哀嚎着翻倒在地。

  崔一脚有点懵逼。

  平时,他在林丰面前咳嗽一声,也会吓得林丰浑身哆嗦。

  今儿个吃错了药吧?

  李雄把牙一咬,自己再不出手,事后崔一脚不会放过他。

  手指用力,崩环脆响,将腰刀弹出一截。

  林丰听到声音,往后退了一步。

  苍啷,李雄的佩刀出鞘,草屋内闪过一抹寒光。

  崔一脚见李雄要动刀,立刻将身子往前一插,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且慢。”

  他不是想为林丰挡刀,只是此时还不宜闹出人命。

  铁真骑兵压境,驻守岭兜子村烽火台只有五人,实在不能再内卷减员。

  “林丰,立刻给老子滚回烽火台上去,不然按军法论处!”

  林丰自然不是原来的林丰,哪管什么狗屁军法。

  他嘴角上弯,又咬了一口红薯,脸上似是露出一个缓和的模样。

  崔一脚见状,心情稍稍放松。

  谁知他刚松半口气,突然,林丰抬脚狠狠踢在他两腿之间。

  这个角度和位置太帅了,怎也没忍住。

  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崔一脚弯下腰,捂住两腿中间处,跪倒在地上。

  嘴里哀嚎起来。

  一屋子的人俱是身体一紧,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下体。

  这踢裆一脚,让林丰通体舒泰,这是得到了原主的些许认可。

  这具身体的状态,看似瘦削,却有着极强的爆发力。

  “李雄,给老子砍了他。”

  崔一脚忍痛嚎叫。

  李雄握刀的手颤抖着。

  以林丰的记忆,这个小子平时也没少欺负自己,当然不能放过。

  不等李雄反应。

  往前滑步,左手一晃,引得他举刀去拦,右手随即甩出。

  “啪”一声脆响,李雄瞬间飞跌出去,他的半边脸跟吴二成了一个模样。

  崔一脚咬牙,忍痛站起来,抬脚踹向林丰后腰。

  林丰一直防备着他,听到异动,身体一旋,正好让过崔一脚的踹踢。

  一个鞭腿,抽在崔一脚的腰肋上。

  崔一脚闷哼一声,身体飞起,撞在草屋墙壁,被弹回来趴在林丰面前。

  林丰这一脚用足了力量,震得整个茅草屋子乱晃。

  崔一脚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只剩了微弱的哼哼声。

  李雄也趴在地上,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惊恐地看着林丰。

  吴二更是凄惨,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林丰可不是善男信女,知道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一伸手,“苍”的一声将佩刀拽了出来。

  别看铁质不好,却被他磨得锃亮,一晃一晃耀人双目。

  李雄见他拔刀,知道不好,立刻匍匐在地,嘴唇哆嗦着。

  “林,林丰,咱弟兄...没,没大仇啊...”

  吴二则吓得连话都不敢说,身体躬起,以头拄地,浑身颤抖。

  林丰隐隐有些兴奋,觉得以自己超前的见识,再加这一身技能,肯定混得比前世更好。

  他们太弱了,弱肉强食啊。

  这个世界,死几个人太正常了,谁会在乎他们?

  就像他们也不会在乎自己的死亡一样。

  这屋子里的人,一个也留不得。

  他在前世依仗门派强大,也没少杀过人,即刻便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他跨前半步,将刀顶在崔一脚的脖颈处,手下用力。

  “慢着,林丰,俺有话说。”

  崔一脚挣扎着抬头叫道。

  刀尖已经刺入半分,鲜血迸现,流进他衣服里,刺激得他裤裆发潮。

  林丰手下一缓。

  “林丰,俺会推荐你为守军伍长,从此俺崔一脚唯你马首是瞻,奋勇向前,若有懈怠,再杀俺不迟。”

  崔一脚久在军中厮混,知道这些农民当兵是为了什么。

  林丰迟疑地抬头去看李雄和吴二。

  李雄连忙往地上磕了个响头。

  “俺李雄若有二心,必惨死在林伍长刀下。”

  吴二也不甘落后:“林伍长,俺吴二...还有俺婆娘都是你的。”

  他说话漏风,却还能听得清楚。

  吴二婆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闻听这话,立刻匍匐在林丰脚下。

  “伍长大人,您就收了俺吧。”

  林丰看着几人的凄惨模样,确实如蝼蚁一般的小人物,一时犹豫起来。

  可是,既然来到这样的一个世界,想立稳脚跟往上爬,不杀人,自己都很难活下去。

  小人物也能坏大事。

  “老子信不过你们,到了下面记得做个好人。”

  说完把牙一咬,举起腰刀,对着崔一脚的脖子砍下去。

3 第3章 泼天的富贵

崔一脚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被自己视为奴仆一般,毫无威胁的一个小蝼蚁,竟然有一天能对自己举起屠刀。

  这个憨货是真敢杀他啊!

  想到即将要死,裤裆下一股热流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突然。

  远处响起急骤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嘶哑的喊叫。

  “鞑子来了,鞑子杀过来了...”

  林丰雪亮的铁刀在距离崔一脚脖颈一寸处凝住。

  这些日子耳朵里灌满了铁真人的残忍凶悍,所过之地寸草不留。

  鞑子来袭,自己还需要这些人的配合。

  沉默稍顷。

  “吴二,上烽火台点燃烽火,李雄、崔一脚随我守桥。”

  三人听了一愣,然后脸现喜色,连忙哆嗦着爬了起来。

  林丰收刀,随手抓住吴二婆娘的头发,将她扔到一边。

  只这一身的酸臭味道,差点让自己呕吐,还想让自己收下,美的你。

  除了两个女人,其他人迅速冲出屋子,各自寻找位置。

  远处,岭兜子村烽火台游击王前,正骑了一匹老马,往烽火台前的壕沟拼命奔过来。

  林丰和李雄合力将壕沟上的吊桥放下去。

  崔一脚打开寨门。

  王前奔进寨子里,翻滚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伍长,我在沙渠村外看到三个鞑子,正往这边过来。”

  林丰挥手:“去守好你的位置。”

  王前疑惑地扭头去看崔一脚。

  “林伍长让你干啥就干啥,敢多啰嗦半个字,老子砍了你。”

  崔一脚恶狠狠地喝道。

  虽然他裤裆濡湿冰凉,却仍不失之前的凶狠。

  王前是个游击兵,性格跟之前的林丰差不了多少。

  但是他的婆娘会来事,不时在崔一脚面前伺候着,才让王前好过许多。

  草屋中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王前的婆娘。

  王前虽然不明所以,但崔一脚既如此说,只得先奔向自己的位置。

  烽火台周边用粗树干围起一个三四亩地的圆圈,削尖了树干,当作防御营寨。

  吴二攀上烽火台,去点燃烽火。

  其他人伏在院墙上观察外面的动静。

  时间不大,就听到一阵马蹄杂沓响起,远处出现了三个骑士。

  当前一个矮壮的汉子,身穿羊皮袄裤,外衬黑色铁甲,头戴羊皮帽子。

  后面两侧跟了两个一样打扮的铁真人,只是身上没有铁甲。

  林丰从记忆中得知,铁真游骑共分五个等级。

  从低到高,白身、铁甲、铜甲、银甲、金甲。

  镇西军中有通告,凡杀死鞑子白身一名,可奖励肥田两亩,银十两,粳米一百斤,晋一级。

  杀死铁甲一名,奖励肥田十亩,银百两,粳米五百斤,晋三级...

  林丰刚想到这里,就觉得扶在手下的树木围栅在抖动。

  他奇怪地瞪着远处的三骑。

  不至于啊,离得这么远就震动如此之大吗?

  扭头去看另外两人,才豁然发现,崔一脚、李雄两人与自己同样伏在围栅上,眼睛瞪着三个凶悍的铁真人,身体在不停地筛糠。

  林丰略一思索才明白。

  铁真游骑速度快,经常三五骑一组,四处游荡劫掠杀人。

  他们单兵素质极高,往往遇到大宗王朝镇西军,也能仅凭三五骑,便将一个百人队冲散。

  让人恐惧的是,他们根本不把大宗人当人看,杀人如宰鸡一般。

  手段极其残暴。

  人的名,树的影。

  三骑啊,能屠镇西军百人队的实力。

  这里可只有五个守卒。

  崔一脚等人是被鞑子吓成了这个模样。

  林丰不得不小心地游目四顾,仔细搜索远处的异动。

  确定只有眼前的三个鞑子后,低喝一声。

  “弓箭准备。”

  喊完伸手去取背在身后的弓和箭,拿到手里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是一把竹制的短弓,粗糙地弯了一个弧形,桑皮搓成的弓弦,算是弓箭中最低等的制作材料。

  再看看那七八支竹箭,长短不一,其中只有两支箭矢带了三角铁簇。

  而其他箭枝则是用刀将一头削成尖状。

  如果在三十步内不能射中敌人要害,这玩意儿根本没啥卵用。

  再抬头目测铁真骑兵的距离,至少五十步开外。

  “唉,老子的碳钢复合弓在手就好了,再远上几倍的距离,也能让这些嚣张的家伙死无葬身之地。”

  多想无益,林丰只能面对现实。

  扭头看到崔一脚和李雄,两人哆哆嗦嗦地把弓箭都掉落到地上。

  林丰却眼睛一亮,这两个家伙的弓箭比自己的要好上许多。

  至少箭簇整齐,箭杆笔直,而且弓身应该是木质的。

  他抬手冲崔一脚一招。

  “弓箭给老子拿过来。”

  崔一脚连忙跳下隔板,捡起他的弓箭恭敬地递给林丰。

  然后稍稍凑近林丰,悄声嘱咐。

  “伍长,鞑子们个个都刀枪不入,待会咱散开了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他妈听谁说的?”

  林丰哭笑不得。

  “不瞒伍长,之前都说好了的。”

  林丰冷下脸来。

  “是不是让老子在前面顶着,你们分开了逃跑?”

  崔一脚讪讪地不说话。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谁敢跑,不用鞑子费力,老子先剁了他喂狗!”

  林丰大声对几个守卒喝道。

  他很无奈,怪不得这些家伙害怕鞑子,刀枪不入都信了,这仗如何打?

  看见崔一脚和李雄都缩着脑袋,蹲在粗树栅后面哆嗦。

  林丰摇摇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

  可对于这些守卒来说,这个印象只凭说是很难消除掉的。

  他将弓拉拽了两下,觉得比竹弓好多了,估计五十步内问题不大。

  自己前世也曾痴迷弓箭,在几次大的国际比赛中,屡次斩获金牌。

  三个鞑子而已,看老子如何射杀他们。

  林丰对此信心满满。

  此时,铁真骑兵开始绕着寨子转圈,战马扬起漫天尘土。

  并且高声吆喝着,震慑寨子里的人。

  王前伏在另一处树栅后面,高声喊道。

  “伍长,鞑子箭射得准,别露出头脸。”

  林丰不理他,弯弓搭箭,眯着眼睛从粗木缝隙里看出去,寻找机会。

  他紧盯着三个策马狂奔的鞑子,就像看到了一堆一堆的金银和雪白的粳米。

  只要弄死一个,老子可就发达了。

4 第4章 不是说刀枪不入吗

三个鞑子骑在战马上,呼啸着掠过营栅前的壕沟。

  虽然这个距离在自己的射程之内,可林丰依然觉得他们速度太快,没有把握一箭命中要害。

  还需等待更好的时机。

  鞑子们绕着营栅转了三圈后,见营内无人露头,便停下来,聚在一堆叽里呱啦地讨论。

  片刻后,一个鞑子白身从马上取下一团绳索,一头系在马鞍上,另一头抛给另一个白身。

  鞑子白身接住绳索后开始往壕沟下爬去。

  很快,战马拉着那名鞑子下到沟底,然后松开绳索。

  显然,这些鞑子对如何越过壕沟很有经验。

  绳索头上系了一把短刀,被从沟底抛上来,在吊桥边凸起的木轴上绕了两圈。

  沟底的鞑子拉了拉绳索,觉得已经被固定住,然后慢慢拉住绳索爬了上来。

  眼见一个鞑子越过壕沟来到地面上,崔一脚和李雄顿时六神无主,转头去看林丰。

  只要那鞑子用刀砍断吊桥绳索,吊桥落下,三个鞑子便能冲到营栅前。

  这些原木绑住的营栅,很容易就会被他们砍开。

  然后便是无情地屠戮,营栅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崔一脚小心地凑到林丰跟前。

  “伍长,咱该撤了,鞑子马快,不然可来不及。”

  林丰一瞪眼:“刚才老子怎么说的?再敢提逃跑的话,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崔一脚只得讪讪地退回去,蹲在营栅下与李雄交头接耳。

  林丰紧紧盯着越过壕沟的鞑子。

  见他抽出腰下弯刀,凑到吊桥边,对准吊桥一端的绳索挥刀砍过去。

  拉住吊桥的绳索虽然很粗,却禁不住他几刀。

  林丰寻了一处缝隙较大的地方,眯着眼睛将弓拉开,对准那持刀的鞑子。

  两刀下去,粗壮的绳索几乎被砍断,只剩了三分之一与桥相连。

  正当那鞑子举起刀再次砍向绳索时,忽然,一声弓弦绷响声传来。

  对于这个声音,鞑子们都熟悉得很,知道不好,他刚想缩下身体。

  就觉得自己脖颈处一震,一只利箭钉进他脖子里。

  那鞑子白身木呆呆地扭转身体,看着眼前的营栅。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大宗人敢向他射箭。

  一路从铁真族草原踏过来,不管遇到城池还是村庄,更别说这种小小烽火台。

  见到他们的铁骑,那些大宗军卒,都是一阵风地四散而逃。

  像这种窝在营栅内的也有,只是畏缩在里面浑身发抖,等待自己砍开营栅,进去削掉他们的脑袋。

  他还听到壕沟对面的战友在惊呼。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鞑子白身仰面跌倒在吊桥边。

  林丰兴奋地握拳用力一挥。

  草的,老子就说没那么难嘛。

  刀枪不入?

  以为是修仙啊。

  崔一脚眼看鞑子就要砍断吊桥绳索,下一刻就该是策骑冲进来砍自己的脑袋了。

  虽然双腿抖得厉害,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冲李雄使个眼色,悄声说。

  “走,现在不走,待会儿谁也走不了,就让这个憨货抵挡片刻也好。”

  李雄点点头,从营栅缝隙中看了一眼,正要扭身往后跑。

  忽然,他呆住了。

  崔一脚一拉他的衣襟,起身就往后跑。

  可跑了两步后,见李雄仍然呆在那里没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李雄,你他妈要死啊!”

  可李雄仍然没动地方。

  就在此时,崔一脚听到烽火台上的吴二高声叫嚷起来。

  “伍长威武,草他妈的鞑子被射死了!”

  崔一脚疑惑地扭头看看林丰,见他正伏在营栅上往外观察。

  再次听到营外的鞑子叽里呱啦叫得起劲。

  迟疑着,崔一脚回到营栅前,往外看去。

  一个脖子中箭的鞑子,仰面跌倒在吊桥边。

  很显然,这是刚才林丰的一箭,命中了对方的脖颈要害处。

  真死了?

  崔一脚呆呆的,不是说刀枪不入的吗?

  难道这个人不是鞑子?

  一脑瓜的浆糊,让他陷入暂时的迷茫中。

  两个站在壕沟外的鞑子,急得跳脚。

  弯弓搭箭,往营栅处放了两箭。

  箭矢都咄咄地钉入圆木中,却无法伤及军卒。

  这是他们进入大宗边境后,第一次遇到有效抵抗,还搭上了一条性命。

  想用弓箭再次射击,怎奈对方一个露头的都没有。

  那铁甲鞑子不顾白身的劝阻,直接跳进了壕沟里,拉着绳索攀上沟沿。

  他警惕地看着营栅方向,手执长刀,靠近吊桥绳索,单手一挥。

  本来就藕断丝连的绳索顿时断开。

  与此同时,弓弦一响,一只箭矢再次飞过来。

  铁甲经验丰富,听到弓弦绷响声,只将长刀往脖颈前一横。

  当的一声,箭矢正撞在刀面上,冒出一串火花,被弹了开去。

  林丰叹了一声:“厉害。”

  挥手喝道:“都死了吗?给老子射他!”

  对于军伍中的行为,他看多了影视剧,知道跟他们斯文说话不太管用。

  可惜那几名军卒,包括老行伍崔一脚,都已经手麻脚麻,哪里能将箭射出去。

  林丰顾不得其他,拉弓搭箭,瞄准铁甲鞑子,再次一箭射出。

  那鞑子挡住一箭,很是得意,大步跨到吊桥另一边,挥刀砍中绳索。

  这个铁甲鞑子力量比白身大,只一刀,那粗壮的绳索嘣的一下被砍成两段。

  吊桥哐当一声掉落下去。

  铁甲鞑子一脸凶狠地转身,他听到了弓弦再响,依然不屑地扭身将长刀往脖颈前一拦。

  身上有铁甲,根本不惧箭矢。

  头脸上的骨头硬,即使被射中,也伤及不了性命。

  谁知林丰这一箭瞄的是他的眼睛,全身上下,除了脖子就是眼睛。

  因为眼睛的目标太小,一般弓手不会去射。

  可林丰不是一般弓手,对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目标,如此距离下,眼睛不再是难中的目标。

  这次铁甲鞑子没有听到箭矢撞击刀面的声音。

  等来的是右眼一阵剧痛。

  不足四十步的距离,柳木弓还是挺有劲,箭矢深入鞑子目中,直透大脑。

  吊桥下落,那白身鞑子已经上马,正要打马冲过吊桥时,忽然发现铁甲鞑子中箭倒地。

  三去其二,他想也不想调转马头,往来路策马狂奔。

  林丰也觉得奇怪,都说鞑子凶悍,怎也吓跑了?

  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

  林丰当然不会放这个鞑子逃走,他站起身,将弓拉开。

  这个距离需仰角射击。

  眯着眼睛找准角度后,用力后拉。

5 第5章 劈风刀法

林丰屏住呼吸,信心满满地后拉弓弦,谁知柳木弓没扛住他的力量,咔嚓一声被他拉成几段。

  “我日!”

  林丰由于兴奋,忘了手中的弓已经不是自己之前的碳钢复合弓。

  其他人已被他的箭技惊呆了,都屏息静气,期待他这一箭之威。

  随着咔嚓声,所有人的心都碎了一地。

  “哎呀,这狗日的军械。”

  “草的,什么破弓啊。”

  几个人纷纷叫骂着。

  惋惜地看着营栅外。

  眼见那鞑子白身踏起一阵尘烟,越跑越远。

  鞑子骑术精良,就是有马,林丰也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他。

  扔掉手里的残弓,摇头叹了口气。

  一转头,发现崔一脚和李雄正仰着脸呆呆地看他。

  再一扭身,王前也傻子似地看着自己。

  抬头,还有一个呆在烽火台上的吴二,正趴在台沿上,俯瞰着他。

  林丰一挥手:“都他妈愣着干啥,收拾战场。”

  几个人顿一顿,然后齐声回答。

  “得令,伍长大人!”

  喊完后,打开寨门,往外冲去。

  林丰心里暗自算计。

  一个鞑子铁甲,一个鞑子白身。

  老子是不是发达了?

  按照镇西边军总部发布的通告,一个鞑子铁甲的人头可以换取百两纹银,五百斤粳米...

  自己连续射杀这两个鞑子,该连晋四级。

  以镇西军的编制,从伍长开始,然后是什长,三级后是甲正。

  甲正下辖三十人,什长三人,伍长六人。

  甲正还不算是个官,得做到队将,也就是百夫长,才有对应的官阶。

  是不是该升个队将,老子也算是个官了吧?

  林丰正在YY着,崔一脚等人已经将鞑子的两匹战马和鞑子尸体拖进了营栅。

  羊皮衣服是好东西,在寒冬里可以缝制褥子,况且鞑子的马上还驮了羊皮铺盖。

  鞑子的长刀也比自己的好,更别说他们的弓箭。

  都是柘木弓,箭矢铁镞锋利,呈三棱角状。

  这样的箭矢飞行速度快,射击距离远,还有破甲功能。

  总之,鞑子的一身行头,与穷成这个模样的几个守卒相比,都是好东西。

  以崔一脚为首的四个守卒,现在对林丰是彻底心服口服。

  一切都看他脸色行事,在林丰面前谨言慎行。

  林丰也不小气,将获得的战利品分配了一下,让几个军卒皆大欢喜。

  尤其是站在一旁的两个婆娘,看着堆在地上的东西,眼睛里仿似要伸出小手来。

  吴二婆娘本来还想凑上来给林丰捏捏肩膀,谁知被林丰瞪了一眼,才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崔一脚。”

  林丰招手让他到跟前来。

  崔一脚站在林丰面前,躬身听命。

  不知是不是裆下难过,他躬着身子,两手下意识地护在两腿之间。

  “这个局面该如何处置?”

  “伍长,可派王前,携两颗鞑子人头,去塔里堡报功。”

  林丰皱眉问:“其他都好说,可粮食如何运送过来?”

  “伍长,可将赏赐的粮食折成银两带回。”

  林丰点点头,看着远处。

  “跑了一个鞑子,恐怕会有报复性打击,咱得早做准备。”

  “咱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既然烽火已经点燃,此地无需再守。”

  “岭兜子村就在附近,鞑子报复不成,会去屠村,家小怎么办?”

  崔一脚挠了挠头。

  “伍长,这村子也不能待,先出去避一避最好。”

  林丰皱眉不语。

  崔一脚连忙又道:“伍长,不用担心,咱这里穷得叮当响,不会有大股鞑子过来。”

  “嗯?你估摸着会有多少鞑子过来?”

  崔一脚伸出五指:“以他们的尿性,最多五人。”

  “哦,那倒是可以跟他们别别苗头。”

  崔一脚慌忙道:“伍长不可大意,五个以上的鞑子真的无法抵挡,就算是边军精锐,没有三百二百人,最好还是避之为上。”

  他说完,眼睛扫到躺在营栅中间的鞑子尸体,顿时觉得不妥。

  “呃...以伍长之神勇,或可一战...”

  林丰摆摆手:“让王前去塔里堡报信,吴二烽火台顶瞭望,李雄放出去做游动哨,你去村里招些人手过来,准备工事。”

  他一口气分派完任务,让崔一脚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林丰咋忽然就成了这个模样?

  以前跟个傻子似的,任劳任怨,闷头干活。

  可现在...

  在崔一脚眼里,林丰竟然比他见过的百夫长气势还足。

  正当两人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时,两个婆娘已经拿了鞑子带的粮食,做了热粥。

  顿时整个营栅内飘出了饭香。

  尤其是还有两条干肉,被王前婆娘在火上烤制一番。

  这肉香味,让几个军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当前任务紧急,几个军卒匆匆吃了几口饭,各自割了块干肉,便动身按照林丰的指令行事。

  林丰留在营栅里,重新绑好吊桥。

  然后拿了鞑子的弓箭,开始根据前世的经验,改制起来。

  这时候的弓箭制作都很粗糙,鞑子的弓箭,材料虽然强不少,但制作仍然很不科学。

  林丰想把弓箭做成复合弓,限于材料和工具严重缺乏,只得将弓箭的各项数据,根据记忆重新做了调整。

  他正忙得不亦乐乎,吴二的婆娘凑过来。

  “林兄弟,歇会吧,俺给您捶捶腿。”

  林丰瞥了她一眼,发现这个婆娘洗了脸,身上的衣服也稍作整理。

  头发用水抹得整齐。

  苍白,缺乏营养的脸色,不知用什么抹了腮红。

  但身上仍然有一股酸臭味道。

  “唉,你俩赶紧回村里去,这里马上有一场战斗,很危险。”

  “可是...没俺的伺候,您...”

  林丰摆手制止她继续说话。

  “带上粮食,记得给我家送过去。”

  吴二婆娘见他神情冷漠且坚决,只得失望地转身去招呼王前婆娘干活。

  两个婆娘背了粮食,让林丰送出了营栅。

  临出营门,王前婆娘找个机会凑到林丰跟前。

  “伍长,火堆里还煨了俩红薯,俺记得你喜欢吃,别忘了。”

  说完瞥了林丰一眼,扭头走了。

  林丰竟然从这个婆娘满脸灰尘中看到了一丝妩媚。

  苦笑摇头。

  现在营栅里只剩了林丰自己。

  他将弓箭都改装好,箭镞磨得锋利。

  鞑子的长刀十分厚重,但缺少了锋利。

  被他磨出光泽,磨薄了刀刃。

  御敌计划早在腹中做好,只等村里来人,将工事修好。

  林丰提了长刀,来到营栅中间,略一思索。

  前世自己最为得意的一套劈风刀法施展出来。

  他要将自己的技能与这具身体结合起来,以便在战斗中不出错误。

  在此乱世之中,一旦出错,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劈风刀讲究速度,没有固定的套路,正适合战场上使用。

  但练习时却有增强出刀速度的方法。

  林丰的长刀越舞越急,这具身体的素质也确实给力。

  正当他渐入佳境时,忽然听到营栅外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6 第6章 这个家伙要溜

隔着木栅缝隙,林丰看到崔一脚带了一群人拖拖拉拉地走过来。

  正是岭兜子村的村民。

  没有青壮,只有老弱妇孺。

  破衣烂衫,步履蹒跚。

  连年的旱灾,大片地区颗粒无收。

  再加上铁真族到处掳掠,村里的青壮不是被拉到边军中就是背井离乡。

  “丰子,你让俺来干嘛?”

  “丰子,奶奶还要去挖些野菜呢,你这是闹哪样?”

  这些村民不是林丰的爷爷辈就是奶奶辈,还有许多年纪不足十岁的小孩子。

  林丰傻眼了。

  这些人能干啥?

  依照他的计划,要在营栅周边挖几个陷阱,里面还要种上倒刺。

  如果可能,还要加深壕沟。

  今日一战,让他明白,营栅前的壕沟不太管用。

  如果让这些人去干,恐怕过了年也干不完。

  崔一脚大声吆喝着:“林丰现在是伍长,叫你们干啥就干啥,问那么多干什么!”

  还有一个小女孩,小脸上满是污垢,头发蓬乱。

  她跑到林丰跟前,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襟。

  “哥,俺也来干活。”

  林丰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叫林收,今年刚满十岁。

  还没等他说话,林收惊讶地瞪起她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哥,你是伍长了?”

  原来的林丰性格温和,虽然话少,却待自己的妹妹很好。

  “呃,爹还好吧?”

  自打铁真族入侵,林丰就被崔一脚安排在烽火台上瞭望,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

  “嗯,爹还好,就是饿...家里没得吃。”

  “你回去吧,今日便有饭吃。”

  “俺不用干活了?”

  林丰头有些大,挥挥手大声对那群村民喊。

  “各位老少爷们儿,都回吧,这里没事了。”

  崔一脚疑惑地凑过来。

  “伍长,不用修工事吗?”

  “你觉得他们能干些啥?”

  “可是,村里就这些人了...”

  “让他们回去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崔一脚点点头,冲那些村民摆手。

  “都走都走,赶紧的,这里不安全。”

  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崔伍长,俺们不能白跑一趟吧?”

  崔一脚一瞪眼:“你还要咋的?”

  “总也给些吃的才好,俺家早就断顿了,媳妇还带个小娃,都饿的下不来炕。”

  “滚蛋,老子还没得吃呢!”

  崔一脚怒骂着。

  林丰也头疼,这年月到处都饿死人,哪里有多余的东西吃。

  自家老爹还在炕上饿着呢。

  崔一脚做惯了伍长,在岭兜子村算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没人敢轻易得罪。

  他挥着手将十几个老弱妇孺赶出了营栅。

  林丰牵了林收的小手,将她带到茅草屋子里。

  从火堆里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红薯,找了块破布包裹起来,让林丰踹到怀里。

  林收一脸的兴奋,小嘴里流出口水。

  “拿回家,你跟爹一人一个,别让人看见哦。”

  林收已经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等他送林收出了营栅,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人没走。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却很干净,也都打了整齐的补丁。

  黑发白脸,收拾得利索。

  俊俏的眉眼里透着一股傲气。

  林丰疑惑地去看崔一脚。

  “伍长,此女不肯走,咱也惹不起。”

  崔一脚凑到林丰跟前低声说。

  “什么身份?”

  “咱村林兆民刚娶的媳妇,据说...”

  崔一脚声音更低:“跟县里的举人黄老爷有些不清不楚,后被大妇赶出来,才嫁给了老林。”

  林丰记忆中,林兆民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早年在外当土匪,不知因为什么被人挑了脚筋。

  被送回家时只剩了半条命,还患上了肺痨。

  岭兜子村是个杂姓村,村里姓啥的都有。

  虽然林兆民也姓林,却与林丰家没有关系。

  村里林姓最多,林丰有个堂叔,是村里的大户,家里有钱有粮。

  虽然住在一个村子里,却已多年不跟林丰家来往。

  就算当年林丰的娘亲饿死时,林丰的堂叔也没露面。

  “她要干什么?”

  还没等崔一脚说话,那女子跨前一步,冷静地看着林丰。

  “林伍长,家里没吃的,俺想在这里干活,给口饭吃就行。”

  崔一脚脸上挂了笑:“林大嫂子,不是不让你待在这里,可这是边军营寨,哪里允许女子在此干活?”

  “俺可看到有女子在营里干活。”

  “那是军伍家属,自然可以待在这里。”

  “那你就当俺是军伍家属好了。”

  “那...你...”

  崔一脚平时凶猛,但是面对有官家背景的,还是温和有余。

  他一时没了说辞,只得扭头看林丰。

  女子黑亮的眼睛也看林丰。

  “林伍长,俺什么都能干,包括你们能干的活。”

  她说话很冷静,面无表情。

  林丰点点头:“好啊,那就留下干活。”

  崔一脚急了:“伍长,咱营里留个女子,她...不吉利。”

  林丰冷笑:“你当时让两个婆娘伺候着,怎没说不吉利?”

  “呃...家属嘛。”

  “少啰嗦,赶紧去营外挖陷阱。”

  崔一脚不敢再说,被林丰瞪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裆下一紧。

  林丰抬头,看到烽火台顶,吴二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林嫂子是吧...”

  “叫俺白静就行。”

  “好,白静,你跟着崔一脚去干活吧,饭管饱。”

  白静不再说话,转身跟着崔一脚去取工具。

  等人都走了,林丰站在营栅隔板上,看着远处赤地千里,心中感叹。

  “唉,形势严峻啊,老子该怎么办?”

  林丰想想自己前世的威风,再看看眼前的困境,一时感到对前途的迷茫。

  鞑子来袭时,前后烽火台都没看到烟火,恐怕是已经被鞑子灭掉了守卒。

  自己这里已经成了孤军。

  幸亏此地贫瘠,鞑子才没有大军过来。

  不然早就被屠戮一空。

  忽然,他眉头一皱。

  如果自己死守在此,鞑子有了明确的目标,就会不断派兵过来骚扰。

  就这么几苗人,营栅基本无险可守,只要鞑子多来几个,就得完蛋。

  不如自己主动出击,选择有力地形,狙杀敌骑。

  让他们根本找不到明确的目标,或许营栅能多活几天。

  想到这里,林丰浑身有些发热。

  以自己目前的身手,估计不会比鞑子差。

  想到就做,林丰将崔一脚招进营栅。

  “你这里可有附近的地图?”

  崔一脚一摊手:“咱这个级别怎会有那东西,只是凭着对这片熟悉行事。”

  “好,你用白布将附近村落、道路、山丘等画出来。”

  “没问题,只是,伍长您这是要...”

  林丰觉得没必要瞒着他们,还得与这几个人配合歼敌。

  “你们在此坚守,我在外牵制鞑子,咱里外夹击或可保住岭兜子烽火台。”

  崔一脚疑惑地看着林丰。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家伙要溜。

7 第7章 伏击

崔一脚急忙道:“伍长,您的任命马上就会下来,还有诸多赏赐,您不在场恐怕不好。”

  “我觉得鞑子会比赏赐先到,万一咱守不住,啥任命赏赐的下来都没地儿落。”

  崔一脚还想说什么,林丰抬手制止。

  “赶紧画,详细点。”

  崔一脚立刻闭嘴,寻了一块鞑子的羊皮,开始在上面画地图。

  此时,吴二从烽火台顶上爬下来,浑身哆嗦着进了茅草屋。

  “伍长...俺,俺暖和一下...”

  林丰扭头瞪着他,眼神里露出的杀气,让吴二不敢再说。

  他往后退着。

  “俺上去看着,不敢耽误军情。”

  从茅草屋子的门口看过去,吴二艰难地拽了绳索往烽火台上爬着。

  崔一脚连头都不敢抬,认真地在羊皮上画着地图。

  直到天色暗下来,地图才完成。

  以岭兜子村烽火台为中心,往西八十多里地,是镇西边军坚守的边城。

  边城与岭兜子村中间,依次有三个村落。

  最近的是沙渠村,再往西是塔里堡,与边城最近的是矮沟村。

  岭兜子往南是红柳屯,往北是汊河子。

  如果鞑子要来岭兜子村,只可能是这三个方向。

  岭兜子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村落的西面十五里处,有一道岭,呈弓形将村子兜在里面。

  林丰当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这道岭上看看。

  这里地形复杂,如果坡地稍微陡峭些,战马上坡时就会很慢。

  对没有马就没有了腿的鞑子来说,这里是一道关口。

  茅草屋里燃了一只火把,崔一脚笨手笨脚地架起三根木棍,中间吊了一口小锅。

  他想给林丰熬点粥喝。

  这个活一直都是吴二和王前两个婆娘干。

  正当崔一脚在琢磨着该往锅里添多少米时,白静从门外走进来。

  一身的土屑,看来没少出力。

  她一声不吭,接过崔一脚手里的米袋子,开始忙活着做饭。

  林丰还坐在火堆边,就着火把的光线研究地势。

  看见白静进屋,皱眉说道。

  “天黑路不好走,带点米,赶紧回家吧。”

  “俺不回去。”

  白静一边忙着做饭一边回道。

  崔一脚眼睛一亮。

  “你要住这儿?”

  白静谁也不看,只盯着锅里的米粥。

  “不行吗?”

  崔一脚上下打量着白静,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腰身纤细,胯宽腿长。

  再加上长相俊俏。

  这要比吴二和王前的两个婆娘强上一百倍。

  “林大嫂子,俺家林大哥要是寻过来,怎么说?”

  崔一脚斜着眼睛看她。

  “他下炕都费劲,来不了。”

  “这里可都是老爷们儿,你不害怕?”

  白静不屑地瞥了崔一脚。

  “要是真敢,俺觉得还算有点血性。”

  “吆?这娘们挺得劲啊,怎么着,老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林丰正抬眼看他,立刻萎了。

  缩了缩脖子,垂头不再说话。

  白静诧异地看了林丰一眼。

  她来岭兜子村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个村里的老大叫崔一脚。

  虽然还有个林大户,但崔一脚毕竟带了官方背景,好歹是个伍长。

  再加他身上有绝活。

  在村子里嚣张跋扈,说一不二,就连林大户也得让他三分。

  谁知,被这个小年轻看了一眼,就吓成了如此模样。

  三人沉默下来,只有铁锅里的粥在噗噗冒泡。

  忽然,营栅外传来喊声。

  “伍长,我回来了,让人放吊桥啊。”

  是游击李雄回营。

  因为在这个时代,夜晚光线太暗,野地状况复杂。

  铁真人出行只会骑马,经常被一些坑洞崴了马脚。

  所以,夜晚是安全的,鞑子们几乎不会在夜间出来活动。

  吴二也从烽火台顶下来,几个人凑在火堆前,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米粥。

  林丰估摸着,这么一口锅,里面的米粥,自己使使劲也能喝干净。

  可面前蹲着四五个人,三个壮年汉子。

  “老崔,就没有点干粮吃吗?”

  崔一脚皱了眉头:“伍长,军粮可是有些日子下不来了,就是这稀的,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丰也无语,刚刚缴获鞑子的一点粮食,可不也被他吩咐着背家里去。

  都拖家带口,也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况。

  “多熬两锅,都吃饱了才能上阵杀鞑子,明日我去想办法弄粮食。”

  崔一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知道,现在的粮食哪里会那么好弄。

  若是有办法,以自己的能耐,会让弟兄们只喝稀的嘛。

  一锅粥熟了,各人都拿出了粗瓷碗,眼神紧紧地盯着粥锅。

  安静地等待林丰发话。

  “吴二,你先去把马喂了。”

  吴二脸皮都挤到了一起,还想分辨一句。

  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放下碗起身就奔了出去。

  林丰也不怕他们跟自己较劲,哪个敢多说半句,砍了喂狗就是。

  反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见吴二出门,林丰左右看了看。

  自己的粗瓷碗早已经被吴二摔碎了,正好拿了吴二的饭碗来用。

  他指了指崔一脚的碗,这是他们手里最整齐的家什了。

  “白静,你去把这俩碗洗干净。”

  白静连忙起身拿了崔一脚和吴二的碗,出去洗刷。

  “洗干净啊。”

  林丰还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一会儿后,林丰和白静各自捧了一碗粥香甜地喝着。

  崔一脚和李雄只能呆呆地盯着小锅里刚刚煮上的米粥。

  白静一连煮了四锅米粥,几个人才算吃了个半饱。

  不过让白静惊奇的是,这里竟然还有羊皮褥子。

  当然,这是林丰刚刚杀死的鞑子带来的战利品。

  五个人都挤在中间的茅草屋里睡觉,因为就只有这个屋子里生了火堆。

  夜晚天寒,如果没有一堆火烘着,说不定到了早上就成了一具僵尸。

  第二天一大早,林丰分派完任务后,牵了一匹鞑子的战马,带好弓箭长刀等武器,出了营栅。

  他知道崔一脚几个人正在营栅上,担心地看着自己。

  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担心自己从此一去不回。

  岭兜子烽火台,如果没有他林丰在,鞑子来了,肯定一哄而散。

  按照崔一脚画好的地图,林丰上马直奔岭兜子村东的山岭而去。

  如果没有算计错,那个逃掉的鞑子白身,跑回去报信后,今天就会带人来报复。

  那这个山岭,就是林丰伏击鞑子的最好地点。

  如果在四处都是平坦的旷野里,面对善骑射的鞑子,林丰恐怕跑不掉。

  可有了这个岭子,情况就两说了。

  不到半个时辰,林丰就来到了一道岭前。

  枯黄的杂草,更多的是荆棘丛生。

  这里确实无法骑马上岭,有的坡度很陡峭,只能牵了马往上爬。

  林丰上到岭脊,往西看过去。

  仍然是一片平原地带,只是在这里凸起了一道岭。

  这道岭很长,成弧形围住里面的村庄。

  如果要绕路,会多费半天的时间。

  所以,林丰判断,鞑子要来报复,就肯定会从这道岭上翻越过去。

  将马匹拴在一棵稍粗些的灌木上,寻了点青草放到马面前。

  林丰才带了弓刀,在山岭上转悠起来。

  终于,他寻找到一处合适的伏击地点。

  在一丛灌木旁坐下,取了水壶喝水,眼睛却盯紧了远处的平原小道。

8 第8章 连升九级

林丰很有耐心,静静地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

  尽管此时已经过了午时。

  他前世就是因为比别人多了一份坚韧,所以就比别人多走出一步。

  根据他查勘的地形,再结合地图,他肯定这就是鞑子进攻岭兜子村的必经之路。

  果然,午时刚过,极远处就出现了几个黑点。

  又过了片刻,林丰已经能看出那是五个小黑点在移动。

  铁真族五骑,一溜小跑,在乡村小道上踏起一溜尘烟。

  再近些时,林丰发现,五骑中有两名铁甲骑士,三个鞑子白身。

  五匹健马很快就来到山岭下,一起勒住马匹,仰头往上看。

  这道岭,起初坡度不大,只是有一段陡坡。

  五个鞑子在岭下商量了片刻,便提马往岭上冲过来。

  一切都如林丰所预料。

  此时,林丰已经将弯弓取下,挂上弓弦,调整了一下角度。

  搭上箭枝后,看着渐渐走近的一个鞑子白身。

  这个鞑子,正是从烽火台逃走的家伙。

  他知道烽火台具体位置,必须先干掉他。

  从八十步左右,慢慢接近到六十步。

  以林丰手中弓箭的质量,五十步内是最合适的射击距离。

  他们骑马走到了那段陡坡处,只得下马牵行。

  林丰悄悄将弓弦拉开,缓缓拉了个满月弓,箭头轻轻移动着。

  当那个鞑子白身牵了马匹踏入自己预设的五十步内时,林丰右手一松。

  噔棱,弓弦一响,箭枝消失在眼前。

  鞑子很是警觉,听到异响后扭头往林丰处看过来。

  白身后面的铁甲更是经验丰富,他大声吆喝了一句。

  可能是提醒那鞑子白身注意。

  可惜弓箭太快,等他们听到声音时,一支带三棱箭簇的箭枝噗地钻入鞑子白身的咽喉。

  他一声未吭,翻身跌倒在山坡上,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其余四个鞑子,大声吆喝着抽出长刀,有的将弓箭拉开,四处警惕地寻找目标。

  林丰躲在灌木丛后面,好整以暇地抽出一枝箭,搭在弓上。

  自己在前世射箭时,用了猫须减震,让弓弦声音变得极小。

  当然,这时已经顾不上这些,再次拉满弓弦,眯眼透过灌木缝隙,瞄准一个鞑子铁甲。

  知道这些铁甲经验丰富,不能射他们的咽喉,只能是取其眼睛。

  林丰再次松手,箭枝穿过灌木缝隙,贴着一块山石陡然出现在鞑子眼前。

  那铁甲正瞪大眼睛搜寻目标时,猛然左眼一痛,大脑受到震动。

  他张大了嘴巴,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仰面朝天地跌下去。

  剩余三个鞑子知道遇到了高手,连忙匍匐在土坡上,不敢动弹。

  林丰也安静地放下弓箭,还拿了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水。

  五十步的距离,相当于现在的七十五米左右,这样的距离躲在灌木后,对方根本找不到破绽。

  双方开始比拼耐心,这也是林丰最擅长的技能。

  他索性仰面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

  三个鞑子伏在土坡上半晌也不见动静。

  一个鞑子疑惑地悄悄抬头往四处观察起来。

  又过了近一刻钟的时间,四周还是毫无异动。

  一个鞑子白身耐不住,将长刀立在身前,慢慢躬着身子往前爬。

  林丰躺在地上,手指头捻动,嘴里数着数。

  当他数到一百八十的时候,翻身抓起弓箭,拉满弓弦。

  就在此时,那鞑子白身见没有动静,也大胆地直起身子,往刚才箭来处张望。

  结果等待他的又是一枝飞箭。

  这次的箭枝差点射透了他的咽喉,带着他的身体,从高处直跌出两三步的距离,才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烟。

  铁甲鞑子已经被消磨尽了胆量,身体紧贴在地上,冲后面摆摆手。

  两个鞑子开始往山坡下出溜。

  等来到坡底,才猛然跳起来,将身体挂在马背一侧,用力抽打马臀。

  两匹战马吃疼,翻动着四蹄往岭子下冲去。

  林丰见他们逃了,从灌木后站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

  他手里的弓箭质量太差,无法射出百步,只能任由鞑子逃走。

  缓步来到三具鞑子尸首前。

  都把这些铁真人吹上了天,这也不难杀啊。

  一具铁甲,两具白身。

  一级、两级、三级...

  “我靠,老子成什么官了?”

  现在的五级加上之前的四级,连升九级?

  老子岂不是一次就升到了顶?

  林丰也不太自信了,这个奖励政策不合理。

  肯定还有什么环节自己不知道。

  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下手去拖鞑子的尸体。

  首先得将他们马背上的粮食弄下来,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铁真人的战马见过世面,主人死了也不乱跑,只惊跳了几下,然后跑到附近待着。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青草都不多见。

  战马除非自己回营,乱跑会把自己给饿死。

  费了小半天的时间,林丰将三个鞑子几乎扒成了光杆,所获物资都绑在马背上。

  用刀在鞑子脖颈处比量了几下。

  最终还是没下去手,觉得人已经死了,自己再去砍首级,心里有阴影。

  最后还是将几具鞑子的尸体拖到一个洼地,然后牵了几匹马往回走。

  等他回到岭兜子烽火台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整个营栅一点灯火也没有,黑的很彻底。

  林丰疑惑地站在壕沟前,皱眉打量着一片黑暗的营地。

  都吓跑了?

  怎么连茅草屋里也不见半点火光?

  没办法,林丰只得提声喝道。

  “我是林丰,还有活的吗,出来一个开门。”

  “都他妈死了啊?”

  连续吆喝了两句,才听到营栅上露出个黑乎乎的人头开口说话。

  “伍长,您还活着?”

  “难道老子是鬼啊。”

  那人扭头说:“还真是伍长,你不是说他跑了吗?”

  “别废话,让伍长听到砍了你的脑袋。”

  营栅门前一阵低声乱嚷。

  静夜中,这些话都被林丰听到耳朵里。

  半晌,才听到吊桥在吱扭声中落下来。

  营栅门也被打开。

  崔一脚点了一只火把迎出门来。

  “哎吆,伍长大人,您可回来了,都等您一天了。”

  跟在崔一脚后面的是李雄。

  “可不是嘛,伍长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啊。”

  “一家人都在担心您...”

  崔一脚的后半截话被眼前的一幕吓忘了。

  火把的光亮照耀着林丰身后的三匹战马上。

  每一匹战马都驮了不少东西,很显眼的是羊皮衣服,还有粮食袋。

  马鞍上还挂了长刀和弓箭等武器。

  最显眼的是一匹马背上挂了两件铁甲。

  谁都知道,这些都是铁甲鞑子的装备。

  营栅里出来四个人,一个一个眸子被火把映照的闪闪发亮。

  崔一脚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

  还是他们身后的一个女子声音显得十分沉静。

  “林伍长这是杀了多少鞑子?”

9 第9章 活神仙

林丰摆摆手,像驱赶眼前的蚊蝇一般。

  “去去去,到营里说话。”

  崔一脚等人木雕一样地伫立在寒冷的夜风中。

  听到林丰的吆喝,才清醒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马匹拉进营地里。

  都围在几匹战马前,兴奋地议论着这次的辉煌战果。

  还是白静冷静,走到林丰身前。

  “伍长,王前回来了。”

  林丰一听很高兴,自己的赏赐到了啊。

  “在哪里?怎不见他出来?”

  “他快死了。”

  “嗯?怎么回事?”

  崔一脚连忙凑过来。

  “伍长,王前在塔里堡遭遇鞑子,被射了一箭,幸亏滚到沟里才躲过鞑子的追踪。”

  “人呢?”

  白静转身领着林丰往一旁的草屋走去。

  崔一脚在一边举着火把照亮。

  林丰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王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上插了一只羽箭。

  王前的婆娘一脸呆滞地坐在一旁,用手托着王前的脑袋。

  林丰皱眉呵斥:“你们怎没施救?”

  崔一脚哭丧着脸:“伍长,村里没郎中,俺们这些粗汉,不敢乱动啊。”

  还是白静见过些世面。

  “伍长,王前被伤的部位不能乱动。”

  林丰此时已经蹲在王前身边,探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但还活着。

  鞑子的羽箭射在他的右侧肩胛骨下,恐怕是射穿了肺叶。

  “多长时间了?”

  “呃,一个时辰前的事。”

  林丰皱眉琢磨着该如何救治。

  崔一脚蹲在一旁,举着火把说。

  “伍长,没得救了,这种情况多的是,就是有郎中也白瞎。”

  他的话引起了王前婆娘的一阵抽泣。

  林丰没说话,抬头看看屋子四周。

  “先弄堆火,让屋子里暖和点。”

  吴二立刻跑了出去。

  “有短刀吗?”

  崔一脚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递过来。

  林丰接过短刀,一手用力攥住箭杆,再用短刀切割。

  鞑子的羽箭是用榆木制成,很是坚韧。

  又不敢太过用力。

  半晌,林丰才将箭杆切断。

  箭头插进肺部,不敢轻易拔出。

  王前几乎已经窒息,肺里充满了血液。

  吴二已经在屋子里生起一堆火。

  林丰将短刀放在火苗上烧着。

  几个人都围在一边,惊奇地看着林丰自己忙活。

  王前婆娘见识过林丰的厉害,看他动作连贯,也不敢说话。

  像这种伤势,这几个边军军卒都曾经见过,军队里的郎中一般都放手不管了。

  “去弄锅热水,将粗白布煮开了拿过来。”

  林丰吩咐着白静。

  短刀烧红后,林丰撕开王前的衣服,看着深深扎进身体的箭头,深吸了一口气。

  在一众人瞪大的眼睛前,短刀刺入王前的背部。

  一阵皮肉烧灼的味道,冒出一阵青烟。

  滋啦声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林丰用短刀将箭头挖了出来,同时也从王前的肺部呲出一股黑色的血液。

  就算王前已经进入昏厥状态,仍然发出了一声惨嚎。

  林丰用手挤压了一下,让淤血充分流出肺部。

  白静此时也端了煮沸的白布过来。

  “拧干水分。”

  白静不顾水热,两只手抓住白布,用力拧出里面的水分。

  林丰暗自点头,这女子不简单。

  接过白布,抻开裹在王前的伤口处,用力扎紧。

  林丰摆手示意王前婆娘将王前翻过来,让他仰躺着。

  屋子里的人都紧张地瞪着王前的脸,刚才还被憋得紫胀的面皮,现在呈现苍白的模样。

  稍顷,王前突然胸前一鼓,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睁开了眼睛。

  “啊!”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呆呆地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两手被烫的通红的白静,早忘记了疼痛,两只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丰。

  “伍长...”

  王前清醒过来,叫了一声。

  王前婆娘立刻跪在林丰身前,用头猛磕土地,砰砰有声。

  “伍长大人啊,活神仙啊,是您救了俺家王前的命啊...”

  谁也听不清她在嘟囔些啥,可意思大家都明白。

  林丰不理他们,直接对白静说。

  “去拿两层羊皮褥子给他垫上,火堆弄旺些。”

  说着话,伸手扶住一个劲磕头的王前婆娘。

  “王前还在危险期内,得去弄点药,不然一旦发炎,那时神仙也救不得。”

  崔一脚立刻道:“俺去弄药,村里的郎中跑了,但他的药铺还在。”

  林丰点点头。

  崔一脚起身往外跑,临出门时扭头看林丰。

  “伍长,俺去拿啥药?”

  这句话问得,林丰也傻了。

  他只知道消炎药是青霉素和头孢,至于中药是用啥,好像是金银花鱼腥草板蓝根啥的,但其中的具体成分,自己也不知道。

  “呃...金银花有没有?”

  一屋子人都一脸懵逼状。

  还是白静:“伍长,俺知道有种草叫忍冬,不知...”

  “就是它,忍冬草,快去快去。”

  林丰也顾不得确认了。

  王前这样的伤势,如果发炎,就需要他自己抗。

  抗过去就活,不然就是个死。

  李雄拿了羊皮褥子过来,吴二继续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安顿好王前后,林丰这才松了口气。

  白静贴心地给他递过一条干净的白布。

  本来她是想给林丰擦汗擦手来着,但屋子里的人多,她没好意思动手。

  “伍长,俺给你煮了些粥,还没吃饭吧?”

  林丰这才觉得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身子躺在两层羊皮褥子上,身边又有火堆取暖。

  王前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也有心情说话。

  “伍长,您救了俺的命,可是俺没办好差事。”

  “先留住性命再说吧。”

  林丰喝着白静盛过来的粥,小口喝着。

  王前却不能不说,费力地指了指一边的包裹,示意婆娘打开。

  “伍长,塔里堡那边的人,已经被鞑子杀干净了,俺就去了沙渠村。”

  他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

  “正好寻到了甲正宋奇大人,他知道您杀了两个鞑子,非常高兴,说要亲自去给您请功。”

  林丰看看王前惨白的脸色。

  “嗯嗯,给他弄些粥喝,再弄点肉补补身子。”

  王前婆娘立刻起身去弄粥。

  “伍长,宋甲正说,前沙渠村的什长已经战死,就让俺取了什长的腰牌,说现在您就是沙渠村和岭兜子村的什长了。”

  他哆嗦着手,从包裹里拿了一个竹制腰牌出来。

  林丰接过腰牌,皱眉看着上面的“什”字。

  “那咱的赏银和粳米啥的...”

  “可能要等到宋甲正给您往上报功后才有...”

  王前还要说下去,被林丰制止。

  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活下来再说其他。”

  林丰转头看李雄:“你明日去岭子上,那里有三具鞑子尸体,砍了脑袋再去请功。”

  李雄点头称是。

  林丰想了想:“报功时记得说清楚,这是咱岭兜子烽火台守军一起干下的。”

  一众人听他如此说话,立刻惊喜地张大了嘴巴。

10 第10章 哪里来的野狗

林丰如此说,并非心怀众兄弟。

  而是,他从这里面看出来,这些功劳并不是那么好领的。

  且不说边军政策的问题,只是这层层盘剥,到了自己手里,估计也不剩多少。

  至于所赏的肥田。

  现在出去,放眼四周,全是无主的田地。

  到时候官方随意让你划出几亩或者是十几亩地,他们那里备个案,就算齐活。

  看看眼前这些土地,谁会去种?

  不说有没有水,鞑子就在左近,还没等种上粮食,人先没了。

  所以,还不如用这空头支票笼络人心来得实惠。

  接下来,一连几天,岭兜子村都安然无恙。

  虽然林丰让几个军卒在壕沟前挖了陷阱,杂草丛中设下绊马索,却也没见半个鞑子的影子。

  林丰把崔一脚等几个军卒全派了出去。

  一人一匹战马,放到四周几十里外,做游动哨。

  知道林丰将功劳分润给自己,这些军卒就跟打足了气的皮球,个个精神抖擞地上马而去。

  王前则由他婆娘伺候着,伤势也渐渐好转。

  他自己则趁机用马驮了粮食和几件羊皮褥子衣服等物,回了岭兜子村的家里。

  岭兜子村距离烽火台有七八里地,老远就看见一群低矮的茅草屋。

  这片地域上,就数岭兜子、沙渠、塔里堡等几个村子穷。

  这也是鞑子很少到这块地方的原因。

  林丰牵了战马,慢慢走近村落。

  他虽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其记忆里却很熟悉。

  村前的一堵黄泥墙下,一个老头窝在墙角晒太阳。

  看见林丰走过来,瞪着浑浊的眼睛。

  “丰子,回来了。”

  “嗯嗯,您老晒太阳呢。”

  林丰知道这个应该称呼爷爷,可自己怎也叫不出口,只能含糊其辞。

  村子里很安静,没有惯常的狗吠鸡鸣。

  连人都没的吃,这些生物可能早都被牺牲了。

  残垣断壁,枯枝败草,毫无生气。

  依着记忆,林丰穿过一条小道,来到一处破旧的院门前。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里面有残疾老爹,还有未成年的妹妹。

  他在门前吸了口气,牵了战马踏进家门。

  院子里有一个老人正坐在地上,用一只手划拉着晾晒的野菜。

  林收蹲在一旁看着。

  “哥哥回来啦!”

  林收惊喜地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林丰。

  老人正是林丰的老爹林茂,以前他也是边军步弓手。

  一次从奔跑的战马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

  以当时的医疗技术,就成了残疾军人。

  没有任何抚恤补贴的那种。

  看到林丰带回来这么多战利品,林茂皱眉呵斥。

  “丰子,咱可不敢做昧良心的事儿,吃亏是福不是祸...”

  林丰没理会他老子,从记忆中知道,原来的林丰就是在他爹的谆谆教诲下,成了那副窝囊样。

  林收却跳着脚的欢呼,因为林丰带了不少肉回来。

  把吃的用的都搬进屋子里,战马拴好。

  林丰才走到林茂身前,蹲下来,拿起他的断臂观察了一番。

  “不用再看,已经废了。”

  林茂很不在乎。

  林丰前世对跌打损伤这一块有些经验,用手捏了捏他爹的断骨。

  点点头。

  确实,里面骨头碎了,根本无法接驳。

  断腿也一样,粉碎性骨折。

  就算林丰当时在场,也无法挽回他爹残废的结局。

  父子两人相对无语,就这么沉默着。

  林收虽然年龄小,已然能顶起家中杂务。

  她看父子二人坐在院子里,便起身去烧火做饭。

  时间不大,一盘野菜炒肉和米粥便端到了父子二人身边的小木桌上。

  林丰终于从尴尬中摆脱出来,看着散发浓香的饭菜,不由赞叹。

  “小妹有此手艺,必然能嫁个好人家喽。”

  “俺才不嫁人呢,俺就在家伺候爹和哥哥。”

  “哎,这小嘴真甜。”

  林茂还有一手一脚好用,移动到桌前,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丰子,这些东西干净吗?”

  林丰很无语,怎会有如此迂腐的人,都快饿死了,还坚持自己的底线。

  “爹若觉得饭菜不干净,可以不吃。”

  林丰拿了筷子,直接夹了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虽然缺少调料,对于成天喝稀粥的人来说,这口肉拥有绝佳的口感。

  正当他去夹第二筷子时,院子门口有人踏了进来。

  “吆,吃肉呢,好香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头戴灰色巾帻,身穿长袍,大步走进院子。

  男子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膀大腰圆,抱着膀子斜眼看着跟前的一家三口。

  林茂垂头不语,林收则快步进了屋子。

  只有林丰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那男子皮笑肉不地说:“既然有肉吃,让俺看着心里也舒服些,听说丰子回来了,就不知咱这账该如何算计?”

  “什么帐?”

  林丰嘴里咀嚼着饭菜问。

  “呵呵,你父欠下的债务,拖了大半年,再不还,利息可是高啊。”

  中年男子抖抖手里的纸条。

  林丰看一眼老爹,见他垂头不语,便知道这是真的。

  “欠多少钱?”

  “嗯,连本带利欠四两八分银子。”

  听到他这样说,林茂的身体一抖。

  “林管家,俺只借了二百钱,怎成了四两八钱?”

  林管家冷笑:“俺的茂大爷,借钱不要利息的么?”

  “可只半年有余,利息怎会这么多?”

  “这还是看在茂大爷的面子上,少算了一两多银子呢。”

  林丰已非原来林丰的性格,稳稳地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爹,这是哪位?”

  “你二叔家的管家。”

  林丰当然知道,这个林丰是有一个亲叔叔,叫林通,家里有钱有地还有粮。

  只是自从林茂残了身子后,便甚少来往。

  以致到后来在村子遇到都装作不认识。

  “哦,啥时候借的钱,我怎么不知道呢?”

  林茂低声道:“你母亲去世时,下葬用的费用。”

  林丰点点头,母亲是因为家中无粮可吃,将仅剩的野菜团子让给他们吃了。

  自己则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冻饿而亡。

  林丰也觉得利息有点高,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钱。

  父亲只借了二百钱,结果半年就翻滚了二十多倍。

  “我母亲去世,他一个做小叔的,出个几两银子,不应该吗?”

  林管家嘿嘿一笑。

  “茂大爷,丰子如今可是出息了,听说还做了伍长,只不过,大家给你面子敬一声茂大爷,如果再不还钱,谁认识你是哪里来的野狗。”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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