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被换亲后我成了人生赢家

飞猪猪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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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被换亲后我成了人生赢家

书籍信息

作者飞猪猪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重生异能
版权方zongheng.com
总裁豪门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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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重生被换亲

江婉重生了!

上辈子她劳累过度,急火攻心早早亡故。

再睁开眼,竟重生在1976年,陆家和刘家同时登门求亲这天!

舅舅韩青听说刘家的刘培民是个文艺青年,长得高大壮实,还有高中文化水平,暗自很满意。

舅妈王大梅则更喜欢拥有大宅子大豪车,根基深厚的陆家。

韩家有三个儿子,却只有表姐一个小女儿。长辈们疼得如珍似宝,又因希望她模样长得美丽,故此取名叫丽丽。

江婉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舅舅韩青家里。

两门亲事都很不错,幸好家里有两个女孩,长辈便让她们自个拿主意选。

韩丽丽向来骄纵,嫌贫爱富,本以为她会毫不犹豫选陆家,谁知她却选了穷巴巴的刘家——把所有人都惊懵了!

唯有江婉一人泰然自若。

因为江婉知道——表姐韩丽丽也重生了。

上一世,韩丽丽毫不犹豫选了陆家。

其实,韩青一开始看中的是刘家,觉得他们家人丁兴旺,刘培民不仅有高中文化,人也独立自强,有上进心。

但女儿嫌弃刘家只是普通工薪家庭,刘培民仍在城郊下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于是果断选了陆家。

陆家因祖上跟韩家是世交,即便两家财力如今悬殊巨大,仍记挂旧情来结亲。

陆子豪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经常闹桃色绯闻,作风不怎么正派。可架不住韩丽丽对他一见钟情,当即同意了婚事。

不料,两人在新婚夜就闹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后来陆家落败,韩丽丽受不了如此落差,不是撒泼就是哭哭啼啼,气得陆子豪离家出走,一去不返。

韩丽丽独守空房,常年孤独抑郁,年过四十就满头白发,早早病逝。

江婉自父母去世后,便一直寄养在舅舅家。寄人篱下的她懂事懂分寸,选了表姐挑剩的刘培民。

街坊邻居一个个都说表姐嫁得比江婉好!

不曾想婚后刘培民很快返城,更一举考上名牌大学并入职文化部,自此步步高升。

后来他当上大领导,住别墅,开豪车,让江婉成了人人艳羡的高/官太太。

韩丽丽一向不喜欢江婉,见不得她过得比自己好,记恨她嫁了个好丈夫,嫉妒得要命,到处嚷嚷是江婉抢了她的婚事,夺了她该属于她的福气,经常找江婉晦气。

直到后来江婉积劳成疾去世。

睁眼竟重生在提亲的这一天!

屋内传来韩丽丽的撒娇声:“爸,我觉得刘家蛮好的。”

“好在哪儿?!”王大梅气得脸都黑了,怒骂:“他家老子是乡下来的,老家一大堆穷亲戚!单靠老两口那点工资养着五六个子女,至今一大家子还住在那旮沓筒子楼里!究竟好在哪儿?!”

韩青拍掉蓝色工服上的灰尘,一向怕老婆的他没了之前的底气。

“咱关键还得看人。人家培民是长子,有担当,自强又独立。他高中毕业才下的乡,地方离得不远,目前在乡里生产队当会计。听说他的文章写得很不错,是个有才情的青年,十有八九很快就能返城。”

王大梅冷哼:“看人?咋看啊?人家将来是好是歹,难不成会写在脑门上?!”

“我能看。”韩丽丽一口断定:“那刘培民绝非池中物,将来必定能飞黄腾达!”

韩青欣慰点头。

王大梅气得筷子“啪!”一声甩饭桌上。

“将来?谁知道将来会是咋样?!人家陆家现在就富得流油,不用看就知道!”

“反正我就要刘培民!”韩丽丽语气坚决,不悦娇哼:“是我嫁又不是你嫁!妈,你少管我!”

王大梅气得吃不下饭。

“都不知道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逼仄厨房里的江婉肯定心中猜测——表姐果真也重生了。

她擦掉额头上的晶莹汗滴,假装没听到,一边看顾煤球炉上的水锅,一边继续摘菜。

几天后,媒人带了刘培民过来相看。

刘培民穿着泛黄的白衬衣,硬朗的脸上挂着腼腆笑容,手里拘谨拧着一小包糖粉

韩丽丽嫌弃瞥了瞥糖粉,随后对刘培民嫣然一笑,主动跟他聊起来。

刘培民的双手紧张捏着拳头放在军色裤上,埋着脑袋“嗯”“是”低低应声。

韩丽丽嘻嘻娇笑。

刘培民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相看后,媒人笑哈哈说双方都很满意,婚事火速定了下来。

刘培民急着要回城郊生产队,婚期仓促定在一周后。

新人去相馆拍了一张黑白结婚照,去西湖公园玩了一回,又看了两场露天电影,很快领证结婚。

王大梅见女儿捡芝麻丢了瓜,直接气病了。

韩丽丽却洋洋得意,举着奖状大小的结婚证,趾高气扬晃到江婉面前。

“我挑的人,绝对错不了。表妹,陆家那边是我不要的,让你捡了去吧。”

江婉只是笑笑,埋头继续干活,什么都没说。

韩丽丽冷哼离去。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长得比她差,身段比她差,凭什么能过得比她好!

重生回来,她绝不会让江婉再如愿,及时抢了亲事。

这一辈子,守活寡抑郁到死的会是江婉。而她会成为刘培民的贤内助,当上人人艳羡的高/官太太。

江婉永远都比不得她韩丽丽!

领证第二天,刘培民带着韩丽丽下乡去了。

陆家那边,则派媒人又来了两趟,强调那边一开始看中的便是江婉。

韩青不好擅自做主,找江婉过来问仔细。

王大梅心里头又酸又无奈,叹气问:“小婉,你心里头咋想的?愿意还是不愿意,给舅妈一句准话。”

她巴不得女儿能嫁到陆家去,谁知女儿死活不肯,一个劲儿强调那刘培民是人中龙凤,将来必定比陆家更大富大贵。

亲生女儿不要,反倒让江婉这个外人捡了大便宜!

韩青看着外甥女江婉,慈爱温声:“婚姻是人生大事,需慎重考虑清楚。婉儿,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婚事可以不用急。如果不愿意,舅舅这就去回绝陆家。”

2 第2章 新婚夜

江婉羞涩埋头,乖巧答:“我愿意。”

韩青一听,神色有些忐忑。

“婉儿,听说那陆子豪招蜂惹蝶,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浪荡子……算不得什么好良人。”

“哎呀!”王大梅没好气瞪向丈夫,“你懂啥!人家那么有钱,浪荡些又咋了?小婉想嫁,就让她嫁呗!现在是新社会,婚姻都自由。年轻人自个愿意就行,你瞎掺和啥?!”

韩青缩了缩脖子,低声:“……嫁人,关键还得看人。”

王大梅狠狠挖他一眼,反问:“你啥时候看人准过?啊?”

韩青彻底噤声了。

江婉暗自发笑,面上仍是乖乖巧巧模样。

“我爸妈都没了,这几年全仰仗舅舅舅妈照顾。我的婚事理应你们帮着做主,聘礼聘金也该由你们收起。”

王大梅瞬间双眼发亮,笑不拢嘴。

“以后啊,舅舅舅妈这儿就是你的娘家。陆家富得很,你嫁过去只管享福就行。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韩青仍踌躇不已,迟疑问:“婉儿,你真的愿意?”

“嗯。”江婉正色点点头。

在她看来,陆家家大业大,没公婆要侍奉,只有一个通情达理且非常能干的大姑姐陆厂长。

上辈子她嫁给刘培民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也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至今想起都忍不住后怕连连。

刘家人口众多,只靠公公一份工资养着,经济拮据不说,还得常常救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穷亲戚。

公公专制爱摆架子,婆婆蛮横不讲理,还有几个好吃懒做又爱惹是生非的小姑子和小叔子。

刘培民很上进,却一点儿都不会体贴人,家务一概不理。

她要料理十几个人的三餐,洗十几个人的衣服,还得带孩子养娃,熬夜写稿补贴家用,早早就操劳过度,落下一堆病根。

即便后来刘培民平步青云,她仍过得万般憋屈,不然也不会红颜薄命早早去世。

重生回来,她想换一种活法。

韩青颇是意外,却也不得不尊重江婉的选择。

外甥女一向乖巧懂事,勤快上进,让他很是放心。而且,她很像自己的姐姐,极其有主见,拿定主意就不轻易改变。

王大梅兴奋搓搓手,起身:“我现在就找媒人问聘礼去!”

江婉偷笑。

舅妈十分贪财,这一招便足够拿下她。

于是,在床上躺了几天的王大梅一溜烟跑出门去,很快跟媒人敲定了婚事和婚期。

几天后,纺织厂的厂长陆子欣带了一大货车的聘礼浩浩荡荡来下聘。

王大梅内心酸涩骂自家女儿不识货,随后乐呵呵全部收下。

婚礼定在半个多月后的一个好日子。

新郎官陆子豪颀长挺拔,俊美贵气,进口昂贵西服上别着一朵艳丽的玫瑰花,举止优雅风度翩翩。

他来迎亲时,街坊邻居都看呆了。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长得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俊!”

“天啦撸!忒好看来着!”

一身红色西装裙的江婉也忍不住瞥多几眼。

王大梅看着又高又俊的新郎官,心里狠狠骂了女儿几声,才勉强扯出笑容迎客。

看热闹的邻居们起哄鼓掌大笑。

陆子豪沉着脸没什么表情,冷淡扫了一眼江婉,挥手让司机快些将车开过来。

很快地,一对新人在鞭炮声中被簇拥坐上黑色轿车,径直往城北而去。

陆家住的陆苑在城北山脚下,始建于民国时期,后来陆陆续续又添了不少欧式建筑,面积非常宽敞。

解放后,陆家分得一座主宅和流芳楼,其他都分给纺织厂的员工。

此时的陆苑张灯结彩,满目大红喜字。

酒席上杯觥交错,恭喜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盛大奢华婚礼热闹哄哄,直到晚上才渐渐恢复平日的静谧。

婚礼按阳城的传统模式来,新娘子不能迎客,婚礼结束后便送入洞房。

新房内,江婉依偎在真皮沙发里,舒服倚靠扶手上,懒洋洋看书。

倏地,房门“砰!”一声被粗鲁推开!

只见新郎官笔直站在门口,修长白皙的手捏着门把,贵气俊脸黑沉沉。

江婉放下书,正要站起身——

“我是不会进去的。”陆子豪不悦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

“以后你住这儿,我住后院的流芳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待在各自的地盘。”

江婉闻言笑了,眉眼温婉秀美。

“好。”

“不是今晚,是永远。”他的语气带着警告,“陆家太太该有的体面我可以给你,其他没得你肖想——知道不?”

江婉点点头。

陆子豪冷着俊脸,再度出声警告。

“我并没有开玩笑,也没喝醉。各自安生就够了,也犯不着讨好我。你是陆家娶的儿媳妇,扮好你的角色就行,别对我有任何期盼和幻想。”

江婉微微一笑,再度点头。

陆子豪仍没多少好脸色,眼里尽是愤愤不满。

“要不是我爸的遗愿……也犯不着弄什么媒妁之言盲婚哑嫁。都现代社会了,还整这样的封建婚姻——真让人笑掉大牙!”

语罢,他气呼呼摔门而去。

江婉理了理裙摆,淡定坐回沙发上,抿了一口茶后继续看书。

他有他的气恼和无奈,她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只有嫁出来,她才能结束寄人篱下的憋屈生活。

嫁人不是嫁某个人,而是嫁入某个家庭。

既然要嫁,那自然要挑一个更好的家庭。

这场婚姻里,她要的是舒适简单的生活,而不是所谓的夫妻恩爱情深。

所以,陆子豪的态度她并不在乎。

上辈子表姐对陆子豪的外表和家世都非常满意,婚事刚定下,就心痴痴憧憬跟丈夫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

想必陆子豪也说了同样的话,新婚夜不是洞房花烛,张口竟是要划清界限。

一向脾气大的表姐哪里受得了!

听说她新婚夜跟新郎大吵了一架,后来甚至气急摔了新房中的几个青花大瓷瓶。

谁料那些都是陆家先辈留下来的古董瓶,价值连城,宝贝得很。

本来陆子豪冷落新娘有错在先,但大姑姐见新弟媳第一天进门就大吵大闹摔坏祖传宝贝,对她也颇有微词。

表姐回门那天,一肚子委屈哭哭啼啼骂丈夫,甚至连大姑姐也骂。

江婉没跟陆子豪吵,更没有闹,早早便换睡衣歇下。

隔天清早,她精神气爽穿戴整齐,下楼去给大姑姐——陆子欣敬茶。

3 第3章 大姑姐

主宅,一楼。

陆子欣这两天筹备婚事忙得不可开交,昨晚送走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后,转身安排仆人收拾宴客残局,累得她刚沾上枕头就睡沉。

日上三竿,她才起床洗漱换衣。

微卷时尚的短发极显气质,贴身西装服,外加一双进口真皮高跟凉鞋。

这时,吴妈探头禀报:“大小姐,少太太早早就在楼下等你来着。”

陆子欣一听,对刚进门的新弟媳颇满意。

“不错,是个懂礼节的。”

吴妈胖乎乎的脸尽是苦笑:“大小姐,少爷……昨晚歇在流芳楼。”

陆子欣漂亮的脸淡沉,眼神顷刻变得凌厉。

“臭小子!真欠揍!”

新娘子在新婚第一夜就遭冷待——这是何等的委屈!

陆子欣忙下楼安抚江婉,并表示回头一定会好好教训弟弟。

不料,江婉只是微笑摇摇头。

“大姑姐,不打紧。我们刚结婚,还需要时间了解彼此。”

陆子欣见她如此识大体善解人意,好感顿增,甚至主动亲热握住江婉的手。

“家里没长辈,也没那么多规矩,咱们怎么随意怎么来。以后我喊你‘婉儿’,你随子豪喊我‘姐’就行。”

陆母十几年前不幸生病离世,陆父年初突发心梗也跟着去了。

陆家人丁不旺,陆父是独生子,而他们这一代只有她和弟弟两人。

江婉从善如流:“姐。”

陆子欣满意笑眯眼睛,转身端来一对碧绿清澈的翡翠手镯。

“这是我爸留给新儿媳的入门礼物。”

江婉答谢接过,温声:“姐,我得先给公公婆婆两位长辈敬茶。”

陆子欣答好,领着新弟媳到父母遗照前。

江婉毕恭毕敬捧上两杯甜茶,随后三鞠躬。

陆子欣的眼底掠过一抹泪光,看着遗照感慨般低喃。

“爸,按您的嘱咐娶了婉儿……您总算如愿了。”

吴妈端来最后一杯甜茶。

江婉接过,礼貌弯腰捧给陆子欣。

陆子欣微笑喝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艳艳首饰盒。

“婉儿,这是姐送你的。”

江婉见首饰盒沉甸甸,想要婉拒——

陆子欣强塞进她的手里,道:“这是新人该得的改口礼。几件小玩意而已,送你把玩解解闷。”

盛情难却,江婉笑盈盈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姐。”

陆子欣见她温婉可人,落落大方,越看越发满意。

“婉儿,听说你在杂志社当编辑,是吧?”

江婉点点头:“只是见习编辑。”

她初中刚毕业那会儿,老父亲的胃病突然恶化,苦熬了几个多月后离世。

舅舅怜悯心疼她,匆匆赶过去将她接来阳城,供她继续念书。

不料她高中读了一半,舅妈就不肯供她了,说自家女儿只勉强读到小学毕业,天天阴阳怪气说什么女孩子没必要念那么多书,反正迟早要嫁出去。

江婉不敢让舅舅为难,主动辍学赚钱。白天打零工,晚上读夜校,总算半工半读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

得亏那张毕业证,她在供销社找到一份核算员的固定工作。

舅妈总让她去农贸市场买菜,时不时还让她去百货商城扯布匹买日用品,却从没拿过钱。

三十块工资入不敷出,偶尔发的布票粮票也都尽数给了舅妈,逼得她不得不熬夜写文章赚点儿稿费来补贴。

写着写着,从一开始的不停退稿到慢慢被采用,逐渐成了稳定供稿的小作者。

后来,杂志社的主编写信联系她,说她很有文学天赋,并主动收她为徒。

今年年初,李师傅引荐她进杂志社当见习编辑。名号极好听,其实说到底只是杂志社的小杂工。

陆子欣眼神微闪,问:“那你还想继续当编辑不?”

外人都说陆厂长强势霸气,做事雷厉风行,跟她那温润儒雅的老父亲截然不同。

大姑姐能如此礼貌询问自己的意向,显然是给足了尊重。

江婉垂下眼眸,话回得滴水不漏。

“我已经嫁人了,不能跟以前一样自己任性做主。姐,如果家里需要我尽绵薄之力,那我自当以家里为重。如果不需要,我想回杂志社继续上班。”

上辈子她劳碌至死,最终什么都没落着。

她累够了,也累怕了,这辈子只想干点儿自己喜欢的,悠哉过日子。

嫁进陆家的大门,该她干的活儿,承担的事,她也不会推脱,但也不会大包大揽。

陆子欣听罢,眼里颇赞许。

“婉儿,咱家比不得以前宽裕,纺织厂已经归公家,只剩三成的年底分红。不过只要不大手大脚,还是够花的。家里只剩这座主宅和后方的流芳楼,平时的打扫和做饭都靠吴妈。”

江婉轻笑:“家里有吴妈,那我不好在家虚度浪费时光。姐,那我继续回杂志社上班吧。”

大姑姐话里的暗示她听得出来,家里够吃够喝,但家务活儿都不用自己干。

陆子欣微笑点头:“你自己做主。在我看来,你有自己的职业和收入,会让你更自信更从容。如果太累,或者以后怀上娃,那就别去了,家里还是不缺一份小工资的。”

怀上娃?

江婉想起昨晚陆子豪的态度,暗自偷笑。

陆子欣继续:“我平时工作忙,家里的伙食费需要你费心管一管。还有,子豪的零用钱也得归你管。”

江婉眸光微动,低声:“姐,伙食费我尽量帮你分担一二。只是子豪那边……还是别了吧。”

陆子豪放荡不羁,性格乖张,一看就知道是极难管教的男人。

拿捏他的财政大权,无疑是给老虎套圈圈,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是他媳妇。”陆子欣明白她的顾虑,“本来就该你管着家用。你放心,一个月两百全部交到你手上。那小子要是敢不听你的话,你一分钱都甭给他。他要是敢不服,我就家法伺候!”

江婉暗自偷乐。

财政是大权,不然也不会有“财政大权”这样的词。她一招以退为进,大姑姐立刻将主动权尽数交到她的手中。

不愧是富裕人家,在这个平均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陆子豪一个月的零用钱竟高达两百块!

陆子欣笑盈盈,冷静自信的眸光带着一抹试探。

“婉儿,纺织厂那边还有闲置的职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这边工作?”

咯噔!

江婉心里暗惊!

4 第4章 女子上门

大姑姐这是要试探自己?

江婉假装慌忙摇头:“姐,我没学过……隔行如隔山,没有相关经验,很容易好心办坏事。”

据她上辈子所知,此时的纺织厂已经在走下坡路,陆家命运的分叉口也即将到来。

那里是未来的是非中心,她一点儿都不想靠近。

退一步讲,她也不好刚进门就巴巴往上凑,省得别人误会新媳妇进门就惦记家产。

陆子欣轻笑,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

“经验是可以积攒的。你如果有兴趣,想换换工作,就跟姐说一声。”

江婉摇头:“姐,我是门外汉,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人士来。而且,我很喜欢写作,想继续回杂志社上班。安排职工进厂不容易,不好让你为难。”

上辈子表姐总抱怨陆子欣没给她安排一份好工作。

其实不是没有,只是表姐懒惰习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是迟到又是早退,不久后被陆子欣辞退了。

本来陆子欣想介绍她去其他厂子,可表姐又要高工资又不想干活,根本无从找起。

在江婉看来,大姑姐虽是厂长,但纺织厂也不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自己不好刚进门就想走后门,让大姑姐太为难。

陆子欣眼底掠过一抹亮光,暗自感动不已。

弟媳进退有度,做事说话圆满周到,让她满意得不得了!

她家的纺织厂已经归公家所有,她虽拥有一定权力,但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能落人口舌。

厂子现在正需要大刀阔斧改革,如此关键时刻,她也怕被人抓住把柄。

弟媳妇能如此体谅她,让她感动又感激!

于是,江婉离开时,又被陆子欣塞了一个大红包。

另外,昨天喝喜酒客人送礼的两百多个随礼红包,也一并让她带回去。

到了二楼后,江婉乐滋滋趴在沙发上,将红包一个接一个打开。

最多十八块,少的是八块六块,最少也有四块或两块。

单个数量不多,但林林总总两百多个红包数下来,竟有一千三百多!

加上大姑姐那个一百块大红包,外加身边仅剩的几十块,凑起来足有一千五百块!

江婉满心欢喜收起来。

这年头多数百姓都是紧紧巴巴过日子,一毛钱都得掰小算计着花。几百存款绝对能算是阔绰人家。

而她,俨然已经成了小富婆!

大姑姐上班去了,江婉躲房里补觉,直到快午时才懒洋洋起来。

杂志社那边有五天婚假,今天才是第三天,她还可以偷懒两天。

午饭是两菜一汤,颇丰盛。

吴妈微笑解释:“少爷爱睡懒觉,午后才会起床。大小姐中午在厂里食堂吃,早晚才在家。少太太,午饭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吃。”

江婉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肆意吃个够。

上辈子在刘家要买菜洗菜做饭,家里人口众多,做饭的却只有她一人。

熄火端最后一道菜上桌,其他盘子都只剩残羹冷炙,经常只能啃锅巴泡汤汁。

现在吃着热乎乎的美味饭菜,想吃什么,爱吃多少,都随自己喜欢。

吃饱搁下碗筷,喝点儿清茶润口,慢悠悠出去散步消食,顺便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家。

倏地,大门方向隐约传来嘈杂人声!

江婉正在狐疑,便瞧见吴妈急急忙忙跑过来,喘气道:“少——太太!有个女同志找过来,说——说要见你——还要找少爷算账。”

女同志?算账?

江婉一脸茫然。

吴妈的脸色不怎么好,眉眼带着难掩尴尬。

“她说……她是少爷的老相好。”

江婉柳眉轻挑,微笑道:“别慌,你去流芳楼找子豪过来,我先出去看看。”

吴妈答好离去。

江婉踱步往大门走,只见宽敞高大的铁栅栏门外,站着一个二十来岁女子。

她娇小玲珑,身上的灰色厂服有些宽大。两条乌黑辫子垂胸口,面容娇艳白皙。

女子黑着脸,眼神极不礼貌打量江婉。

“你就是子豪娶的媳妇?”

江婉温声:“是。”

女子听她承认,立刻叉腰气鼓鼓瞪过来,身材不高大,气势却很足。

“你谁啊你?你凭什么嫁给子豪?”

江婉没有答,轻笑:“听说你要见我,可我并不认识你。”

女子昂起脖子,神色颇自信傲娇。

“我是纺织厂后勤部的副组长——蔡英子。我跟子豪是老同学!”

江婉颔首:“很高兴认识你。既是老同学,那请进屋喝茶吧。”

蔡英子见江婉不恼也不气,反而礼貌招待自己,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那——那个——我是来找子豪的!我要找他算账!”

江婉拉开铁门,手优雅一伸。

“他在家。来,请进。”

江婉上辈子当过十几年高/官太太,气质和气度自是普通人比不了的。

她温和沉着,优雅得体,反倒让对面的蔡英子无措拘谨起来。

她不敢直视江婉,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你——你不问我跟他算什么账?我跟他关系可不一般。”

江婉笑了,眉眼淡定端庄。

“我并不了解内情,又是初次见面,实在不好问太多。”

谁都有好奇心,但陆子豪昨晚已经“三令五申”说得很明了,她自然不会傻乎乎没事找事。

“英子同志,请进。”

蔡英子见她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心里颇不是滋味儿,眼神尴尬躲闪几下。

“……不了,我在这儿等他就行。”

她既这么说,江婉也没勉强。

片刻后,睡眼惺忪的陆子豪穿着睡袍打着哈欠远远走来,后方跟着一脸忐忑的吴妈。

蔡英子满脸不高兴,没好气吆喝:“陆子豪!你给我过来!”

陆子豪被她的大嗓门吓得顿时清醒,一边跑来一边戏谑笑问:“英子,今天刮什么风呀?竟能将你给吹过来!”

蔡英子娇哼:“我来跟你小子算账!”

陆子豪好看的桃花眼半眯,眼角不经意扫到大门旁的江婉,有些反应不过来。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他名义上最亲近的人,一时半会儿真没法适应。

他没好气质问:“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5 第5章 离婚

江婉不恼也不怒,微微一笑。

“散步。你招待老同学,我先进去了。”

陆子豪嫌弃扭过头去,不再搭理。

蔡英子郁闷轻哼,问:“她是——你新婚媳妇啊?”

“嗯。”陆子豪撇嘴点头。

蔡英子娇艳的眼睛闪过泪光,没好气问:“你小子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吗?!”

陆子豪的俊脸垮下来,闷声:“我爸逼的。”

“骗鬼啊你!”蔡英子压根不相信:“陆老厂长早就不在了!你编谎也编个像样的啊!”

陆子豪似乎不愿解释,懒洋洋靠在门栏上。

“你昨天怎么没来喝喜酒?”

蔡英子的喉咙口瞬间哽了哽,眼睛也红了。

“你——我来喝喜酒?我没打死你小子就够好了!”

陆子豪见她哭了,忙掏出手帕递给她。

“怎么了?小英子,谁招你惹你了?”

蔡英子用手帕捂住脸,哇哇大哭。

“你!”

陆子豪笑了,桃花眼弯弯。

“冤枉啊!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你了!再说,我无缘无故惹你哭干什么?”

蔡英子恼怒解释:“你说过你这辈子不会结婚!你还说——还说如果结婚就娶我!”

陆子豪微愣,痞气戏谑笑开了。

“我说过这样的话?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小子!”蔡英子气极了,抡起拳头就往他的肩膀上揍,“你就说过!就说过!你还敢不认!”

陆子豪哈哈笑着,任她的小拳头啪嗒打着。

“好了好了,别闹了。”

蔡英子哽咽:“说话不算数!你个乌龟王八蛋!”

陆子豪丝毫不在意被骂,潇洒耸肩:“她是我们家的儿媳妇,跟我没关系来着。”

“你媳妇跟你没关系?”蔡英子语气酸溜溜:“我信你个鬼!她看着气质很特别,一瞧就不是普通人。”

陆子豪眉头轻挑,并没有否认,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能当上陆家儿媳妇的女人自然不会普通。

姐姐逼他结婚时说过,说她偷偷见过江婉,特意强调对方眉眼清秀坚韧,看着颇睿智。

这世上能让他姐称赞的人并不多。

昨晚他气势汹汹找过去,想要趁机吓唬她,让她别缠着自己,以后甚至主动躲着自己,从此一劳永逸不用搭理她。

谁知她竟不吵也不闹,更没有丝毫害怕——让他暗自有一丝挫败感。

也让他更加讨厌她!

陆子豪双手插兜,问:“要不要去看电影?我们哥几个今晚打算看电影吃冰棍。”

蔡英子转过身去,娇哼:“不要!我今晚还得值班来着!”

陆子豪俊脸带着狐疑,问:“晚上值班?你一个女孩子值什么班?”

蔡英子郁闷解释:“这些日子积货太多,仓库都搁不下了。一部分存在后头的大棚里,组长让我们几个轮流看着。”

陆子豪一脸无所谓:“那算了!我们自个去!”

后方的吴妈探头探脑,不敢上前听,时不时担忧往主宅的二楼张望。

少太太不会瞧见吧?

刚刚过门,可千万不能误会了!

江婉没瞧,也没兴趣误会什么,直接回房午睡去了。

本以为中午的事只是一段小插曲,不料陆子欣回家听闻后气得火冒三丈!

“臭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是已婚人士了!不许再乱搞,马上跟外头的莺莺燕燕都断干净!”

陆子豪没想到刚进餐厅就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阵骂,忍不住瞪向饭桌旁的江婉。

这女人昨晚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一天不到就跟姐姐告自己的状!

真虚伪!

江婉好整以暇回视他,眼神澄清如镜,一副问心无愧的淡定模样。

“你瞪婉儿做什么!不是她!”陆子欣气恼解释:“是吴妈告诉我的!你小子做什么事能逃得过我的眼睛!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陆子豪缩了缩脖子,扭头就想拔腿跑——

“不许走!”陆子欣拍饭桌,怒吼:“敢不听话!断了你所有零用钱!”

陆子豪眼神躲闪,不敢对上姐姐凶狠的眼睛,长腿一点点往里头挪回。

“只是老同学,哪有什么莺莺燕燕!”

他颀长身板又高又直,俊脸如白玉无瑕,五官在吊灯下立体感十足,显得越发俊美。

江婉垂下眼眸。

如此罕见神颜,让颜控的她忍不住多瞄几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长得真好!

对上他这一张脸,真的很难生气,比如昨晚,又比如现在。

不过,大姑姐可不是普通人。

她愤然拍桌:“既然不是,那更该保持距离!多少人巴不得寻到你的错处——你知道不?作风问题也是人品问题,你别总当耳边风!”

陆子豪暗自翻白眼,有气无力:“知道了。”

陆厂长见他如此不识抬举,要起身发狠——

“姐。”江婉十分适时拉住大姑姐的手,温声:“气大伤身,你别生气。”

弟媳妇温声细语劝着,陆子欣不得不给她面子,只好先咽下心头怒火。

“婉儿,这臭小子他本性不坏,就是玩心太重,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一点儿担当都没有!让人操碎心!”

江婉微笑:“你是长姐,有您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他才能肆意逍遥些。有些人天生大器晚成,需要时间沉淀,也不好操之过急。”

陆子欣笑了,看向江婉的眼神顷刻变得温和。

“咱别理他,先吃饭吧。”

江婉答好,慢慢吃着。

陆子豪偷偷瞪了一眼江婉,心里略有些不服气。

简简单单两句话,既滴水不漏哄得姐姐开心,也顺势把他夸了一把,轻而易举就把剑拔弩张的场面摆平。

他刚才怎么就没这么说来着?

呸!他是不屑说!

吃饱后,陆子豪放下筷子一溜烟跑没了。

陆子欣眼皮都没掀,拉江婉去客厅喝茶。

不料,茶刚倒上,陆子豪就气呼呼回来了!

“姐!我的车钥匙呢?”

陆子欣搁下茶杯,答:“我收了。”

“为什么?不早说好了吗?!”陆子豪没好气道:“只要我同意结婚,车钥匙就还我!该还我了!”

陆子欣嗓音如水凉凉:“从今日起,晚上去哪儿都得跟婉儿交代一声,她同意你出去,你才能出去。她若是不点头,你哪儿都不许去。”

江婉暗自苦笑,顿觉手中的茶不香了。

陆子豪一听直接炸毛:“凭什么?!”

“凭她是你媳妇。”陆子欣斜了他一眼。

陆子豪气得翻白眼,俊脸上尽是怒火。

“那样的话——那我——那我干脆跟她离婚算了!离婚!!!”

6 第6章 黄雀在后

离婚?

江婉搁下茶杯,假装没听到。

陆子欣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桌上的空茶杯砸过去。

“陆子豪!你说什么?!你说话是不经脑子的吗?!你的书都读哪个旮沓角落去了?!你走出去问问!谁结婚第二天就闹离婚的?!谁?!”

茶杯没砸中,落下碎了一地!

陆子豪吓得眼睛溜来溜去,丝毫不敢对上怒气腾腾的姐姐。

真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

四周气氛顷刻僵住了。

江婉故意忽略姐弟之间的暗潮汹涌,牵大姑姐避开地上的碎渣,将她推坐下。

“姐,你别气,先问问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出去。”

陆子欣沉着脸,怒骂:“他能有什么事!让他工作他不要!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大晚上出去能有什么好事?!除了花天酒地能去干什么?!”

陆子豪也聪明,牵驴下坡顺势看向江婉。

“我跟几个兄弟约了一块儿去看电影……早就约好的。”

江婉眸光微动,知晓他是变相在跟自己说软话。

“既是约好的,那便去吧。人不能言而无信,约好便该守信。”

陆子豪立刻喜上眉梢,英俊眉眼熠熠生辉。

“姐,你说她点头我就能出去。她都同意了,你刚刚听到了吧?你可要说话算话哎!”

陆子欣还在气头上,冷哼:“你现在有媳妇了,归你媳妇管!反正我也管不动你!”

陆子豪翻白眼,咕哝低骂一句。

江婉没听清,猜测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陆子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塞进江婉手里。

“我管不了他,以后他归你管了,车钥匙也归你管。”

江婉冷不丁被塞了烫手山芋,暗自哭笑不得。

陆子豪伸手过来,语气带着不可反驳的命令口吻。

“给我。”

江婉捏紧钥匙,眼睛似笑非笑扫过他白皙修长的手。

“可以给你,但你要承诺十一点前必须到家。你说到做到,我就把钥匙给你。”

不愧是弹钢琴的手,又长又细,骨节分明却又不失力道,看着颇赏心悦目。

因为好看,所以江婉毫不客气瞥多几眼。

陆子豪一听竟还有条件,俊脸立刻垮了,咬牙切齿压低嗓音。

“十一点?你还真敢管我?”

江婉淡定把玩钥匙,似嘲讽似奉劝。

“做不到就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步行出去,你又不是没脚走不得。”

陆家在城北,一路进市中心皆是平坦笔直的大马路。

路很好走,但路程可不短,走下来至少得半个小时。对养尊处优的陆大少爷来说,如此受罪的出行方式不可能答应。

果不其然。

“我——”陆子豪气呼呼:“我有车为什么要步行?!大老远的!我宁愿不去!”

江婉好整以暇反问:“十一点回家很难吗?早些回来罢了,你又不会夜不归宿睡在外头,只是早归一些。难道外头的床能比家里进口的床垫舒服?”

“当然比不了。”陆子豪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

这女人算是蒙对了。

外头的床都是一块大木板,硬邦邦又硌骨头,他向来睡不惯。

反正他一直都是回家睡,早点回来能换一个轻松出外的机会,还是划算得来的。

江婉将钥匙递过去。

上辈子陆子豪曾因晚归闹出一件大丑事,屋漏偏逢连夜雨,差点儿家毁人亡。

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为他规避,唯有见机行事,慢慢筹划。

陆子豪一把捞起钥匙,转身跑没影。

车子发动声响起,车灯亮起,极快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陆子欣仍冷着脸,心里却偷偷松一口气,埋头继续喝茶。

这个弟媳,果然有一套。

不像她,每次被弟弟气着就跟点爆竹似的,只想骂死他。随后越闹越僵,她气呼呼,他也气呼呼,最终不欢而散。

十一点有些晚,但对弟弟来讲已经是进步,而且是一大步。

于是,江婉回房前又被大姑姐塞了几大包茶叶,还有一个著名工匠做的紫砂茶壶,据说稀罕得很。

……

半夜,黑色汽车平缓开进大门。

陆子豪借着车灯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偏不倚十一点刚刚好。

自他还是懵懂小儿,父亲就教导他商人当以诚信为本,陆家祖训第一条便是“人当以信立身,以信立本”。

他既答应了,就不会耍赖。

此时夜已深,主宅只剩楼下一盏小灯亮着。

他扫了一眼黑漆漆的二楼,将车钥匙收进衣兜。

答应她早归而已,他又没答应今晚就得交回钥匙。

明晚再出去溜达个够!嘿嘿!

他将西装外衫潇洒甩上肩,悠哉晃去流芳楼,笔直大长腿蹬蹬几下跨上二楼。

忽然,他脚步顿住了!

只见房间亮着灯,即便窗帘掩着,窗口仍光亮一片。

奇怪!

莫不是他出门时忘了拉关?

如此想着,他推开门——倏地吓了一大跳!

只见屋中间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正是他那新婚妻子江婉!

她长发懒散披着,穿着素色长裙,外方套着紫色薄呢绒衫,正坐在灯下看书。

陆子豪回了神,脱口没好气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姐和吴妈一向早睡,他深夜回家早已习惯里里外外安静得很。

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人——差点儿被吓死!

江婉收起书,微微一笑。

“等你。”

陆子豪连忙张望四周,发现他墙上的照片和壁画安好如初,挂角落的猎枪、架子上的萨士风和几根宝贝笛子,还有床上散落的几本乐谱——

“我没动。”江婉似乎明白他的顾忌,解释:“我只是走进来,拉椅子坐下,其他一概都没碰。”

接着,她示意手中的古书。

“书是我自己带来的,还有桌上的保温壶。”

陆子豪将西装丢去乱糟糟的床上,生气质问:“等我做什么?我昨晚跟你怎么说来着?啊?!你都忘了?!”

明明说好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待在各自的地盘。

一天而已,她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真够烦人的!

“我马上走。”江婉微笑起身:“是我点头同意你出去,总得确保你平安归来,不然没法跟姐交待。”

语罢,她脚步飞快往门口走,似是不经意提醒。

“对了,姐说车钥匙以后都归我管。明天你再还我吧,下午我应该在二楼书房——”

“给。”陆子豪立刻掏出钥匙,不耐烦挥手,“快回你那边去!麻利快走!”

江婉笑盈盈接过,转身下楼去了。

后方的陆子豪“砰!”一声甩上门!

7 第7章 下毒?

深夜,陆子豪被痛醒了。

他烦躁爬起身,粗鲁揉搓几下胀痛的腹部。

糟了!

胃病又犯了。

估摸是看电影时吃那三五条冰棍的缘故。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摸索拉开一旁的灯绳。

小灯亮了,照亮大半的房间。

他抓过搪瓷碗,打开——空空如也!

没水。

他郁闷将搪瓷碗丢回去。

倏地,屋中央小八仙桌上的绿色保温瓶吸引了他的眸光。

应该是那女人带来的。

他下床,套上拖鞋,走过去拿起——竟是满的!

他拧开盖子,倒进搪瓷碗。

热气氤氲散开,似乎还有点热乎。

他刚要喝——倏地吓了一跳!

不对!

这水不对劲儿!

他的视力向来极好,哪怕灯光不够亮,仍一眼看出水的颜色有异样!

难不成——有毒?!!

订婚时故意不出现,迎娶时没给她好脸色,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当着姐的面要离婚……

寻常女人早就闹开了!

可她自始至终都没闹过,甚至一直保持温和微笑。

难不成心机叵测事后报复,偷偷对自己下毒?

思及此,陆子豪的心一阵戚戚然。

这时,上涌的热气带来一抹熟悉的姜味儿。

额?

他狐疑埋下俊脸,警惕轻扫那气味,徐徐往鼻尖凑近——竟真是姜味!

他松了一口气,仔细端详那温热的水,半信半疑喝了一口。

是姜枣水。

姜味不算浓烈,舌尖微微辣,带来的热乎劲儿很快弥漫周身,还带着一抹红枣的甘甜。

他喝完,又倒了半碗,慢慢喝光。

深秋的夜里有些许寒凉,周身热烘烘的,胃也不痛了。

舒服躺回床上,想起刚才的乌龙误会,内心不禁涌出一点点小愧疚。

呵呵!

是他小人之心了。

算了,找机会还她一点人情吧。

他可不想欠她!

……

隔天一早,陆子欣上班去了。

出发前,她特意叮嘱吴妈:“等婉儿醒了,桌上的回门礼让她看看。如果缺什么,你就麻利去前头的供销社买。”

吴妈笑呵呵答好。

陆子欣坐上汽车后座,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小王,走吧。”

汽车很快发动离开。

不料,刚启动却又刹停。

吴妈快步走下来,疑惑正要询问。

只见陆子欣摇下车窗玻璃,喊:“吴妈,晚些我让小王过来接婉儿回娘家。你让她等着,别自己骑车去。天色暗沉得很,估摸晚些会下雨。”

吴妈忙点点头,目送轿车远去。

大小姐真是打从心眼里喜欢少太太,瞧这仔细模样,比对大少爷体贴多了。

以后呀,多多向着少太太准错不了!

此时,二楼的江婉仍在甜甜睡梦中。

直到九点多,她才懒洋洋起身洗漱。

上辈子要干的活儿太多,她常常半夜三更还没法歇下,哪怕是病倒了,天刚亮仍得爬起来做饭。

尤其是生娃养娃那会儿,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饱饱睡上一觉。

重生回来后,她天天都午睡,晚上也尽量早睡,几乎快到了嗜睡程度。

真喜欢这种能睡到自然醒的美滋滋日子!

今天要回门,她一早就知道了,但她不想一大早就急巴巴赶过去。

不用想,舅妈肯定留了一大堆活儿等着她回去干。

以前寄人篱下,哪怕她掏出所有工资,舅妈仍将她当牛当马使唤。

现在不一样了。

吃过早饭,她才慢悠悠准备出门。

吴妈捧着雨伞追出来,提醒:“少太太,你别急。大小姐说了,她会派小王过来接你。”

江婉左拧右提,双手满满当当,根本接不了伞。

吴妈赶忙上前帮忙,一同站在屋檐下等着。

岂料等到十点多,仍等不来车。

江婉望了一下暗沉天色,决定骑老自行车过去。

开始上班那会儿,每天都要来回跑好几公里。工资少得可怜,还总遭舅妈毒手,身边根本攒不下钱。

后来她拼命赚稿费,总算省吃俭用攒下四十块钱买下这辆二手自行车。

凤凰牌大横杆,有些年头了,却是她唯一交通工具。

舅舅本想给她买一辆崭新自行车给她当嫁妆,可舅妈不肯,找借口说没有自行车票买不到。

江婉没在意,反正她有自己赚的代步车,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换新的。

不料,自行车的拉链崩断了,骑不了。

吴妈歉意解释:“估摸是成婚那日搬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搞坏的。”

“没事。”江婉想了想,道:“我推出去找修理店,修好了再过去。”

语罢,她推着车要走——却动弹不了!

江婉疑惑扭过头,见陆子豪的手扣住车后座,正用打量破烂的眸光嫌弃盯着她的自行车看。

他怎么来了?

陆子豪戏谑开口:“这破玩意都断了,还能修好?”

江婉答:“专业的修车师傅自然能修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只是修车。

一旁的吴妈惊喜凑过来,道:“少爷,你是要陪少太太回门,是吧?瞧你!今天早起了这么多!太好了!刚刚好赶得及!”

回门?

陆子豪一脸懵。

吴妈恍然想起什么,激动抖着双手。

“你等等!锅里还有热乎的白粥,我去端来给你!吃饱再去哈!”

语罢,老人家匆匆奔屋里去了。

陆子豪好看的眉头蹙起,问:“回门——是回娘家,对吧?”

江婉知晓吴妈是误会了,答:“对,一般是嫁出第三天回门。我自己去就行,你跟吴妈说一声。”

如果嫁得远,可以一个月后再回,并没有硬性要求。

她没期盼陆子豪能陪自己回门,也觉得没必要。

他不需要在外头跟自己假装秀恩爱让别人误以为他们夫妻情深,恩爱有加。

生活是她自己的,她喜欢便好。

“等等!”后方的陆子豪喊。

江婉转过头去。

大树下的英俊男人笔挺站着,眼睛微微闪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车钥匙呢?我要去码头等一位朋友。”

江婉答:“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

走出陆家主宅大门,附近皆是独院独户的大户人家。

沿着马路一直往南,路旁稀稀疏疏有其他住户,但基本都是住宅,什么店都没有。

经过一家供销社后,前方便是热闹的中山路。

江婉正要继续往前,突然身后传来“叭叭!”汽车喇叭声!

她停下脚步——

8 第8章 双双回门

韩家,老屋

天空云层厚积,虽已近中午,但屋里光亮不够,多数街坊都挪在门口摘菜或洗菜。

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咯吱咯吱拐进巷口,铃声“铛铛挡”响着。

众人不自觉先后抬头。

“哟!老韩家的女儿回门来了!”

屋里的王大梅听见了,立刻屁颠屁颠奔出来,膀大腰圆的身板冲下台阶。

只见一个高大男子穿着不合身的老款中山服,磨破的布鞋踩着踏板,载着一脸幸福笑容的女儿徐徐往门口来。

“妈!”韩丽丽欢喜激动喊。

王大梅嘴角笑容僵了僵。

不是小婉?

竟是丽丽!

这些日子她等了又等,骂了又骂,始终等不到他们回门来。

死丫头!可算是回了!

韩丽丽左手拎着一条鱼干,右手提着一捆菜干,笑盈盈下了车。

“妈!我们回门来了!”

刘培民晒得黝黑的脸扯开笑容,拘谨喊:“……妈,您好。”

王大梅勉强扯了一个笑容,点点头。

“来了,屋里坐吧。”

刘培民将自行车搬上台阶,小心翼翼停放在墙角,粗糙的手怜惜摩挲几下车座。

“妈!”韩丽丽炫耀般介绍:“这是我们新买的车,漂亮吧!好几十块呢!”

街坊邻居忙凑过来看热闹。

“哟!自行车呀!二手车来着——现在的二手车忒不容易买!”

“哇!‘永久’牌啊!是大名牌呢!”

韩丽丽听着众人的夸奖声,得意昂起下巴。

“是我爱人买给我的。他说,走路太辛苦,买辆车给我代步,想去哪儿就骑去哪儿。”

前两年江婉熬夜写稿子,拼死拼活大半年,才总算买了一辆老掉牙二手车。

她可不用!

只需要撒撒娇,耍耍脾气,刘培民立刻就给她买来。

“忒好!”邻居们纷纷竖起大拇指:“新姑爷真会疼人!”

“刚嫁人就有自个的自行车!丽丽真有福气哟!”

在这年头,但凡能转的东西都贵,像手表、缝纫机和自行车,通通都是贵重玩意。能拥有这几样便是有钱人的象征!

王大梅是极爱面子的人,平时有事没事总喜欢跟街坊邻居们比来比去。

此时听到众人夸奖逢迎自家女儿,乐得笑眯了眼睛,早前内心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来了就好,做什么还拿东西呀?我瞅瞅看!”

韩丽丽扬起眉头,特意将手里的鱼干和菜干高高举起,在邻居面前绕了一圈,才慢吞吞递给王大梅。

“这是农家晒的鱼干——足足两斤多呢!”

王大梅满意点点头。

后方的刘培民见自行车被邻居摸来摸去,眉头暗自蹙了蹙。

“车在这儿可能堵了门口……要不,咱停屋里去吧。”

韩丽丽拦住他,罢罢手。

“不会不会,就搁这儿。好些人家都还没自行车,让他们瞅瞅看。”

今天她是回娘家摆谱的,还没享受完街坊邻居的羡慕夸奖,自行车怎么能藏起来!

听说江婉出嫁的时候是汽车来接亲,羡煞附近所有女儿家!

她们哪里知道江婉只是暂时面上风光,很快就会比不得自己。

让刘培民买自行车,就是为了今日找回面子,证明她韩丽丽有爱人疼,有爱人呵护,江婉却通通没有!

刘培民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敲着鱼干的岳母,不敢发作,只能作罢。

这时,后头有人喊:“哟!小婉也回门了!”

众人不禁循声望去。

只见江婉踏步徐徐走来,柔顺长发半束,粉色短西装外衫紧贴腰身,更衬得她婀娜多姿,俏丽可人。

有邻居激动笑道:“瞅瞅!咱小婉嫁了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瞅着贵气得很!”

“是是!小婉确实变了!模样更俏,眉眼有那有钱人派头!”

“会不会说呀?那叫‘气质’!”

众人哈哈笑了。

韩丽丽闻言立刻沉下脸,在看到江婉单独一人走来,两手空空时,转而露出讥讽笑容。

“有钱人家的儿媳妇可不一定有钱。三天回门连一包糖都没有,算哪门子的有钱!”

陆家是很有钱,但钱都攥在陆子欣手里。

上辈子她在新婚夜跟陆子豪吵了起来,一时气急砸碎了一个大花瓶。

陆子欣不帮她也就算了,竟还怪她摔碎花瓶,说什么那是祖传的宝贝。

骗鬼去吧!谁家祖传宝贝随意摆在房间角落!

她直接怼了陆子欣,气得她拂袖而去。

第三天回门时,陆子欣自顾自上班去了,陆子豪躲房间里睡大觉,根本没人搭理自己。

后来,她只得自己走路出来,雇一辆人力三轮载她回娘家。

江婉平时一分钱都舍不得花,自然不会掏钱雇车。

气派?呵呵!

人家陆家是有汽车,可她江婉却只有走路的份儿!

丈夫连新婚夜都不肯同房,又怎么可能陪她回门!

可怜哟!

王大梅见江婉果真两手空空,眼里贪婪的光瞬间熄了,脸也跟着黑了。

韩丽丽瞥见自家老妈子的脸色,立刻火上添油嘲讽。

“有钱人家都小气吝啬,不然哪来的钱。小婉又才刚刚过门,哪里舍得让她大包小包拧回娘家。再说,小婉向来抠搜,你还指望她拿东西孝顺你们?”

“小白眼狼!白养她一场!”王大梅脱口骂。

一旁的街坊邻居都尴尬散开去

有人白了白眼,有人假装没听到,有人埋头继续摘菜去了。

这时,江婉已经走到巷子中段,开始给四周的邻居打招呼。

“叭叭!”一道嘹亮的汽车喇叭声在巷口响起!

众人惊讶望去。

只见高瘦颀长的陆子豪穿着雪白衬衣,挺拔又帅气,匆匆从车后座抱出一大堆东西追上江婉。

“等等!回门礼忘了拿!”

江婉“哦?”恍然想起,快步走回去接手。

奈何东西太多,加上两包大茶叶,拿得颇为吃力。

陆子豪见状,修长的臂膀将东西揽了回去。

“算了!我帮你抱进去吧。”

门前的韩丽丽彻底愣住了!

天啊!她没看错吧?

陆子豪——竟陪江婉回门!

怎么可能?!!!

他——他上辈子一次都不曾踏进过她娘家门槛!

王大梅则双眼发亮,张开肥胖双臂,热情讨好哈哈哈笑着狂奔上前。

“咱家的俊姑爷来咯!快快快!快——快!里头请!里头请!”

江婉微微一笑,喊:“舅妈。”

陆子豪好看的眉头蹙了蹙,很快恢复如常,露出客套尔雅笑容。

“……舅妈好。我今天还有事要忙,就不进去了。再见,我走了!”

语罢,他将东西快速塞给江婉和王大梅,匆匆上车离去。

王大梅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回门礼,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街坊邻居们兴奋一拥而上!

“俺滴亲娘哟!不愧是陆家!出手真阔绰!”

“小婉,丽丽她拿了鱼干和菜干,你这都带了啥呀?这么多!”

江婉不着痕迹扫了一眼黑着脸的韩丽丽,嗓音不自觉提高。

“带了茶叶、腊肉、饼干、还有一瓶洋酒——都是大姑姐安排好,让我带过来给舅舅舅妈的。”

9 第9章 没法比

街坊邻居一个个双眼发光,惊赞连连。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连回门礼都这么丰盛!”

“都是稀罕玩意呐!瞅瞅!那饼干看着像进口的!”

“还有洋酒呢!上回在百货商城就瞅见过这种酒,一共就卖两瓶来着。人家服务员说要一两百!”

反观另一旁的韩丽丽,就一条干瘪瘪的鱼干和焉了吧唧的菜干——根本没法比!

众人羡慕不已的同时,越发觉得江婉嫁得好。

王大梅呵呵假笑,趁人不注意偷偷瞪了瞪女儿,心里又酸又气又恨。

当初让她嫁给陆子豪,她就死活不肯,说什么刘培民更好!

现在可好了!

好处都尽让江婉给得了去!

韩丽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绿。

本想嘲笑江婉一个人两手空空回门,谁知陆子豪竟陪她来了,而且开汽车亲自接送,甚至还有满满当当一堆好礼!

——跟上辈子的她截然不同!

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疼着,羞愧得不得了!

韩丽丽扭头进屋,脚下的胶鞋踩得格外重。

刘培民没见过洋酒和饼干,探头探脑张望,不自觉偷偷吞咽几下口水。

“阿民!”韩丽丽在屋里大吼:“进来!你还杵在外头干啥!”

不过,他并没有挪脚,一直盯着江婉看。

江婉抬眸,不经意对上刘培民的视线。

刘培民有些尴尬颔首,连忙露出讨好笑容。

他只见过江婉一回。

上次提亲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可她一直埋头干活,只瞧见一抹淡雅娴静的背影。

今日总算看到正脸,直觉她温婉睿智的眉眼颇眼熟,隐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于这位表妹,新婚妻子只提过一嘴,说她在韩家死皮赖脸蹭吃蹭喝好几年。

听妻子那般嫌弃描绘,他本没什么好感。

岂料不久后,这位表妹竟嫁给纺织厂陆厂长的弟弟陆子豪!

偌大的阳城谁不知陆家是顶级富贵的门户!

尽管解放后,陆家比不得以前风光。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存在。

如今返城的知青越发多了,他也在努力申请早些回来。

如果能借助这层亲戚关系攀上陆家,不仅能大大拓展人脉圈,对他将来返城找工作也能多一些辅助。

丽丽真是不懂事!

即便表妹之前再赖皮不知羞,也该看在她嫁了那么好的人家份上不予计较。

难得有机会遇上,见面不麻利跟表妹套近乎联络感情,竟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自然不能像妻子那般不懂事。

江婉淡然点头,轻扯一下嘴角,算是回应他。

此时的刘培民面上仍憨厚正直,还没有经年沉浸官场的威严和高高在上的气势,不过骨子里的圆滑和世情却是天生的。

管他呢!

跟她毫无关系!

这辈子她一点儿关系也不想跟他牵扯上。

“阿民!”韩丽丽没好气吆喝,厉声带着满满的恼怒,“进来!”

一位好事的邻居忍不住揶揄:“新姑爷!你媳妇河东狮吼了!还不快进去!”

其他街坊哈哈哈跟着起哄嬉笑。

刘培民硬朗的俊脸尽是窘迫,眉头不悦皱起,立刻转身进屋去了。

王大梅正忙着掰开饼干盒尝鲜,没空搭理他们两口子。

江婉假装没听到,没忽略刘培民刚才眉眼的那抹暗怒。

这男人面上看着质朴,内心却是实打实的大男人主义者,尤其看重男性尊严面子那一套。

表姐敢当众吆喝他,哪怕他现在能忍下不发作,回去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

果然不出她所料,当她和舅妈走进大门时,刚好瞥见刘培民正警告般瞪着韩丽丽,听到脚步声忙撇开脸。

韩丽丽眼睛红红的,气呼呼跺脚,狠狠挖了江婉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江婉:“……”

这时,王大梅指着天井角落的两只铁桶,毫不客气吩咐:“小婉!把脏衣服给洗了晾起来!”

一如既往的命令理所当然语气。

江婉淡然微笑,示意一下天色。

“舅妈,都十一点多了,我先下厨给您和舅舅做几样拿手菜吧。”

王大梅恍然想起还没做饭,厨房仍是凉锅冷灶。

今天刘培民陪着一块儿回门,还得按风俗办一桌丰盛的饭菜宴请新姑爷。

“哎!对对对!麻利做饭去吧。”

江婉转身去厨房,迅速做了几样香气喷鼻的菜肴端出来。

中午,韩青从毛巾厂下班回来。

他关切打量江婉,慈爱问:“婉儿,在那边怎么样?婆家人待你可好?”

江婉笑答:“都挺好的。大姑姐看着严肃,但待我很亲近。”

韩青欣慰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婉儿,有空就多回来。”

“嗯。”江婉乖巧应答。

很快地,几人围在小桌旁开始吃饭。

刘培民吃了几口后,不禁惊讶往江婉看去。

小姨子年纪轻轻手艺竟这般好!

饭菜做得可真香!

这一个月来韩丽丽烧焦了七八次饭菜,折腾坏一口小锅和两个大公鸡碗,煮出来的东西仍难以下咽。

粮食珍贵异常,他半点儿都舍不得浪费,每次都是囫囵吞枣咽下,争取在味蕾没反应前早早吞掉。

太久没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他大口大口扒饭,几乎是狼吞虎咽。

王大梅看得直皱眉,偷偷给女儿打眼色。

韩丽丽有些窘,假装没看到,筷子不停往桌上那盘腊肉凑去,一块接一块吃着。

在乡下住了一个月,除了两个鸡蛋外,不见一点儿荤腥,早就馋坏她了!

韩青有些尴尬,见身旁的老妻气得脸都黑了,只好忍住筷子,埋头慢慢扒饭。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多,能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吃,已经算很难得。

以前有婉儿单位的肉票粮票贴补,家里三五天方能吃上一点儿肉。

今天得亏她回门,才有这么一大盘腊肉吃。

韩青只扒拉米饭,悄悄将肉和菜留给年轻人吃。

倏地,两块腊肉被夹进碗里!

韩青微愣,抬眸见江婉细心为他添菜加肉,心里暗自欣慰不已。

外甥女跟姐姐一样,待人温和体贴,让他自豪又宽心。

他瞥了一眼自顾自大口吃着的韩丽丽,内心忍不住堵得慌!

几个儿女中,最疼的是她,最不懂事的人也是她。

唉!

这时,韩丽丽皱眉咕哝问:“妈,干啥把我房间的床给撤了?”

王大梅满嘴肥油,埋头剔着鱼骨。

“你大哥快回来了!俺们打算把床板加宽些,上头搞个小柜子搁着,让他能放点儿衣衫啥的。”

大表哥要回来了?!!

江婉惊讶挑眉。

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是她妈亲手带大的。因为这个缘故,他俩素来就跟江婉亲近。

可惜他们下乡好几年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两面。

奇了怪了!

江婉暗暗思忖。

上辈子栋梁大表哥是明年春季才能返城,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10 第10章 差距大

韩丽丽惊喜问:“大哥能返了?太好了!阿民,你也麻利去找个名额,争取早些返城!”

刘培民扒饭的动作顿住,眼里难掩窘迫,硬着头皮答应。

“……好。”

这女人说话总是不经脑子!

返城名额少之又少,大多数人申请几年都不一定轮得到。

想当年他差点儿跑断腿,托了多少关系,才总算将下乡目的地换成城郊农村,不用跑大西北或北大荒。

可这难度跟返城名额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些知青队一两年都申请不来一个名额,而队里的每个人都是削尖脑袋在争,甚至不惜耍心机搞手段。

哪可能想找就找得来!

瞧她说得真轻巧!

幸好,饭桌前的其他人没怎么在意这个话题,没追问下去。

向来爱面子的刘培民暗自不悦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韩青的眉眼尽是思念,心疼低低叹气。

“昨天收到栋梁的电报,说他已经拿到返城通知,买到火车票就能马上回来。他这一去——足足六年多呀!”

江婉满脸期待,欢喜道:“快的话,可能周末就能到阳城。”

韩青点头:“是啊!先把房间收拾出来,仔细拾掇拾掇,等他回来能住上。”

王大梅似乎不怎么高兴,沉着脸没开口。

韩丽丽一听却发起愁,不满质问:“那我以后回来住哪儿?”

王大梅的脸立刻黑了,眼角往刘培民瞟去。

“你都嫁人了,哪有闺女嫁了人还在娘家住的道理!你婆家给你们安排住哪儿,你们就住哪儿,娘家没你份儿了。想住大房子,找你公爹婆婆要去!”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气!

刘家地方窄小,一大家子八九人都窝在筒子楼里挤着。

结亲那会儿,刘父明明答应要给新人安排一间独立房。

谁知后来娶过门就直接领乡下去了,所谓的“独立房”至今一点儿影子都没有!

刘培民哪里敢对上丈母娘怒气冲冲的眼神,假装没听到,埋头吃着。

韩丽丽一时委屈极了,很快红了眼眶。

公爹当初说要给他们买房子,可后来什么都没有。

刘培民讪讪解释说,老人家喝酒就吹上,当不得真。如果回家来,只能她跟他的妹妹们住一间,他和弟弟们睡阁楼。

要不是下乡的村里有间小木屋能暂时栖身,还不知道住到哪儿去!

本以为能趁着回门在家里住上几天,谁知亲妈竟说家里早已没她的份儿。

“妈!”韩丽丽委屈瘪嘴:“我只是嫁出去……难不成就不是你的女儿了?以前你和我爸最疼我——”

“当然还是我女儿。”王大梅打断她,解释:“可家里就三个房间,总不能让你几个哥哥老挤在那一间啊。你二哥三哥指不定明年也能回来了。”

韩丽丽气急冷哼:“他们以前也挤一间啊!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我看你就是不疼我了!”

王大梅白了她一眼,没像以前那般哄她,夹多几块腊肉进碗里,走出去坐在门槛上吃。

韩丽丽更委屈了,嘟嘴看向韩青。

“爸~~”

“别喊了。”韩青低声提醒:“你妈心情不好,别惹她生气。”

韩丽丽狐疑问:“我妈咋了?早些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韩青满脸的无奈和担忧,再度叹气。

“栋梁在电报里说……他在那边有对象,打算要带着一块儿回来。”

江婉轻轻挑眉,很快想明白了。

上辈子大表哥应该也是此时打算回来,可惜舅妈不许他带对象一块儿回,才不得不推迟。

直到大半年后,栋梁表哥才随知青队一并返城。

后来他去乡下探望她和刘培民,脸上笑得开心,眉眼间却总有一股淡淡的忧愁。

当时以为表哥是舍不得相处多年的同伴和第二故乡,谁料竟还有这一桩事!

韩丽丽一向没心没肺,脱口道:“我大哥都快三十了!有对象不挺好的吗?”

“好个屁!”王大梅扭过头来,解释:“那女的不是同队的知青!是个乡下女人!农村人!”

韩丽丽郁闷撇嘴,没好气道:“又不是我让大哥找的!你凶我做甚?跟大哥说别带回来,不就好了?就他那高大俊朗模样,以后城里大把姑娘任他挑!”

韩青皱眉低声:“你妈给他回电报去了……劝他说别带回来。”

“那就好。”韩丽丽松了一口气,咕哝:“落户口忒麻烦!那些乡下女人削尖脑袋往城里钻,巴不得能嫁人落户,可不能让我大哥给扒拉了去。”

江婉眸光微动,沉默没开口。

韩青暗自心疼儿子,睨了睨小女儿。

“吃吧,别瞎嚷嚷。”

韩丽丽满心只有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关心自家大哥。

“我又没说错!好多知青没法回城,就是因为在乡下娶妻生子脱不了身!大哥如果傻乎乎留在乡下,那他就是大傻子!爸,大哥如果不回来,那房间还是归我哦!”

家人怕什么,她偏说什么。

老两口担心儿子为了一点不现实的情爱留在乡下吃苦一辈子,焦虑得一夜没睡。

怕儿子伤心难过,更怕他留在乡下。

偏偏相隔千里远,问也问不了,说也说不清楚,心里头急成一团乱麻。

女儿的话往他们的心肺管子直戳,让心头愈发烦!

韩青暗自不高兴,对女儿颇生气,连带着对一旁的新女婿也没什么好脸色。

接下来,餐桌上不再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又压抑。

韩丽丽浑然不觉,自顾自吃着。

江婉见韩青的脸色很差,心里早猜出原委来,温声体贴安慰舅舅。

“大表哥他素来稳重懂事,进退有度。舅舅别担心,相信大表哥会明白你们二老的用心良苦的。”

韩青听罢,暗自宽心一些。

婉儿说得没错。

老大确实有责任感,很懂事,应该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他露出欣慰笑容,让外甥女多夹菜吃肉,再三叮嘱要吃多一点。

一旁的刘培民瞧得真切,内心对妻子颇失望。

不懂得安慰父母就算了,反而哪里痛就往哪里戳。

瞧人家表妹说得多好,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说到岳父的心坎上,哄得老人家多开心。

血脉相亲的表姐妹,差距怎么那么大!

饭后,江婉收拾碗筷去洗刷。

韩丽丽翘着二郎腿坐在廊下剔牙,一边打着哈欠。

王大梅将蚊帐被子被褥一并收拾出来,解释:“趁着下午有太阳,麻利洗了晾上。”

韩丽丽假装没听到。

王大梅见女儿没动弹,看向厨房的江婉。

“行吧,让小婉干,晚些让她把地扫了拖干净再回去。”

韩青跟女婿聊了一会儿后,准备出门上班。

“舅舅,一起走吧。”江婉十分适时从厨房走出来,笑道:“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韩青刚要开口——

“等等!”王大梅匆匆奔出来,嚷嚷:“婉儿!家里一大堆杂活等着干!你可不能走!”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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