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生骄

沙漠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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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生骄

书籍信息

作者沙漠
分类男频 · 历史
类型历史传奇
版权方zongheng.com
热血 悬疑 剑道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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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自风雪中来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

几片雪花落在了官道边一家酒铺的窗台上,这是方圆十里唯一可以躲避风雪的酒铺。

魏长乐此刻就站在酒铺窗后,透过小小的窗缝,望着外面漫天飞雪怔怔出神。

昨天晚上,他还是白手起家在商场纵横捭阖的商界大咖,差点让一个胸大屁股翘的健身网红脱水昏厥。

可一觉醒来,自己竟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酒铺里,灵魂附身在一个年轻男子身上,而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魏长乐,大梁帝国河东马军总管次子。

一个月前刚满十六岁,因为惹下祸事,被一道文书直接贬派到朔州山阴县补县令缺。

宿主魏长乐只能带着两名伴随自太原府出发,赶往山阴县赴任。

谁成想半道上遭遇这场大风雪,只能躲进酒铺避风雪,一梦间却已经是身在魂变。

他打了个哈欠,缓缓转过身,扫了一眼酒铺内的光景。

眼下酒铺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人们将桌椅搬到四周堆放起来,在屋中间生了一堆火。

十几个人围着火堆烤火取暖,酒铺的各处角落也有人窝在那里休息,甚至有人已经发出鼾声。

目光落在一处角落,那里有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年过半百叫魏古,年轻的不过十三四岁,只有个彘奴的小名,都是魏长乐此行的伴随。

老魏古枕着随身携带的长木盒席地而眠。

而彘奴则是靠着墙壁半睡半醒,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包裹。

火堆边上的人们一阵哄笑,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他们的话题,魏长乐没有任何兴趣。

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他需要适应,更需要盘算着何去何从。

魏长乐缓步走到屋角,在老魏古边上坐下。

“二爷,好好歇息吧,今晚肯定是走不了。”老魏古坐起身,低声道:“等天亮后再走,也就剩下两天的路,会平安抵达。”

既来之则安之。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天,魏长乐从震惊中已经冷静下来。

魏氏二公子这个起点不算低,去做县令虽然是谪贬,但肯定也不算苦差事,所以也能很容易接受。

“老魏,我这一路上可没惹什么乱子吧?”魏长乐靠在墙壁上,含笑道:“老爷子肯定是让你监视我,将我的一举一动都秘密禀报回去。所以在你的密信里,也该多为我说些好话。”

宿主之前可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魏氏那边就担心魏长乐继续惹祸。

老魏古呵呵一笑,道:“二爷说笑了,老奴是跟着照顾二爷,哪里敢监视。”

“真要照顾,就该派个年轻貌美的小姐姐跟着。”魏长乐翻了个白眼,“你个老东西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来照顾我?”

老魏古尴尬笑道:“不还有彘奴吗?”

“彘奴听二爷话,二爷让彘奴做什么,彘奴就做什么。”彘奴在旁极乖巧道,目光清澈,脸上还带着羞涩的浅笑。

“你人怪好的。”魏长乐瞥了他一眼,面色并不开心。

“二爷要不要吃点东西。”彘奴见魏长乐似乎满腹心事,低声道:“彘奴去给您烤张饼?”

他刚说完,却忽然扭头看向窗户,清秀的脸上显出戒备之色。

魏长乐见状,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听到什么?”

“马蹄声!”彘奴听觉显然异常灵敏,“二爷,有马蹄声正往这边来。”

魏长乐闭上眼睛,果然,风雪之中依稀传来马蹄声。

他便要起身凑到窗口去看看,老魏古却一把拉住,低声道:“二爷,出门之时有交代,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当做没看见,听见什么,也当没听见,不要卷入任何事情找来麻烦,平安是福!”

魏长乐犹豫一下,也就没有起身。

倒是靠近门边的一名旅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起身凑到窗边。

他透过缝隙向外看了看,却猛地后退几步,声音充满惊骇:“不.....不好,有盗匪......!”

此言一出,就宛如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块巨石。

酒铺内一阵骚动,许多人都已经显出骇然之色。

“大家都别慌,都别慌。”一名胖乎乎的半百老者从角落的柜台后面走出来,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慌张:“我这酒铺开了十多年,也不曾有盗匪劫掠,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瞧瞧怎么回事。”

众人都是瞧着那掌柜走到了窗边,一个个都是屏住呼吸,心中忐忑。

魏长乐实在好奇,起身跑到窗边,凑在掌柜边上向外张望。

漫天飞雪之下,一队骑兵如狼似虎策马奔腾,气势汹汹,所过之处,积雪飞溅,直向酒铺这边扑来。

这队骑兵有二十多人,身形都是粗壮彪悍,身着羊皮袄,头戴皮帽,清一色都是背负长弓,腰间佩着马刀。

魏长乐瞧见那队骑兵到得近处之后,瞬间就变了队形,二十多骑分成两队,每队十来人,如大雁般左右分开。

然后两队绕着酒铺交叉策马飞奔,那马蹄声就如同刀刃敲打在众人心头,一个个心惊胆战。

马蹄声中,听得外面有人厉声叫道:“傅文君,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赶紧滚出来!”

“是夜哭郎!”掌柜面如死灰,转身向众人道:“夜哭郎来了。”

屋内众人闻言,便有不少人骇然色变,有一人更是瘫软在地,颤声道:“大.....大难临头,咱们.....咱们要遭祸事了....!”

魏长乐心中疑惑,回头扫了两眼,也不知道傅文君到底是哪位高人,竟能让这一大群人在风雪之中奔袭而来,

但屋内众人似乎对傅文君是谁并不在意,而是被“夜哭郎”吓得惊恐不已,不由向掌柜好奇问道:“夜哭郎是谁?”

“千匪之境,夜郎索命。”掌柜苦着脸:“客官看来不是山阴人,所以不知。”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一人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披着官差的皮囊,干的事却比盗匪还要丧尽天良......!”

他咬牙切齿,似乎是受过夜哭郎的荼毒。

边上一人也是握拳道:“山阴没有人不怕他们,也没有人不恨他们。他们......他们怎会跑到这里来为祸?”

魏长乐却已明白,这帮夜哭郎并非盗匪,竟然是官差。

千匪之境,夜郎索命!

听意思夜哭郎乃是来自山阴,那也是自己正要赴任的地方,如此看来,自己前往的地方却是一个大凶之境。

“哪位是傅文君傅爷?”掌柜的向众人拱手道:“夜哭郎的老爷们要找您,还请您出去相见。”

一名壮汉一脸惊恐,扫视众人,焦急道:“谁是傅文君?夜哭郎要找你,你还不赶紧滚出去,可别牵累大家。”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也都纷纷道:“不错,姓傅的是哪个?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害了大家。夜哭郎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便在此时,却见掌柜身旁的魏长乐猛地一个虎扑,却已经抱着掌柜闪躲开去。

也几乎是在瞬间,一支箭矢已经从窗外直射而入,“噗”的一声,正钉在地面上。

若非魏长乐出手及时,这支利矢必然射中掌柜后背。

惊呼声起,魏长乐扭头看过去,却见到那支箭矢还带着火焰,竟然是箭簇带火。

掌柜猝不及防,有些迷糊。

等看到那支火矢,立时明白自己刚刚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是惊骇又是感激。

魏长乐脸色冷峻,眸中显出寒光,心中明白,夜哭郎果真是无法无天,残酷狠毒。

“他们要烧了酒铺。”有人失声道:“夜哭郎要烧死咱们。”

众人一阵惊乱,掌柜更是色变。

这酒铺是他赖以为生的根基,对他而言,比之性命还要重要。

一时间掌柜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冲到门边,拉开木门,出门奔出几步。

“噗通!”

掌柜跪倒在地,叩头如蒜,大声哀求道:“老爷们开恩啊,不要放火,开恩啊!”

“傅文君,老子知道你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远远传开:“老子隔几里地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骚味,你这骚娘们还不滚出来?”

2 第二章 夜哭郎

骚娘们?

  魏长乐在屋里听得清楚,有些诧异。

  他和其他人一样,先前也都以为傅文君是一名男子。

  但此时方知,这群人如狼似虎,却是追拿一个女人。

  他忍不住回头扫视店内,目光扫过屋里的女人,一时间却也无法确定到底哪位是傅文君。

  一个女人怎会得罪这群如马匪般的官差,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还要遭受追拿。

  傅文君是真骚还是假骚他不清楚,但夜哭郎的粗俗霸道他倒是领教。

  掌柜的也已经抬头看过去,只见一名浓眉大汉正骑着骏马在前方不远,左右各有一骑,都是举着一支火把。

  浓眉大汉双臂都戴着皮革护腕,与其他人不同,显然是这队夜哭郎的头领。

  而其他夜哭郎依然是绕着酒铺纵马奔驰,手里都拿着长弓,取箭在手之后,都是过去在那两支火把上点燃箭簇,尔后纵马在酒铺四周乱射火矢。

  “不知道,小民.....小民不认识傅文君......!”掌柜的继续磕头不止:“老爷们开恩,开恩!”

  “嗖!”

  一支利箭爆射而来,“噗”的一声,正中掌柜的肩头,掌柜的惨叫一声,已经后仰翻倒在地。

  “既然不知道,那就是无用贱民。”射箭的夜哭郎骂道:“无用的狗东西,还敢跑出来聒噪。”

  几名夜哭郎都是哈哈大笑,猖狂至极。

  浓眉头领夸赞道:“庞老六,你这箭术又精进了,看来平日也没少下工夫。”

  他话声刚落,却又有一名夜哭郎拉弓放箭,箭如流星,“噗”的一声,这一次却是射中了掌柜的左腿膝盖。

  在掌柜的惨叫声中,那夜哭郎哈哈笑道:“队率,属下的箭术也没落下。”

  “哈哈哈,咱们兄弟真是藏龙卧虎。”浓眉放声大笑,随即提醒道:“眼睛都睁大了,别让傅文君溜了。”

  酒铺本就是木质结构,夜哭郎们的火矢射在木板墙面上,火势从酒铺周围各处蔓延,很快就燃烧起来。

  铺子里躲避的旅人们此时都已经哭喊着从屋里跑出来,惊慌失措,便要四散逃窜。

  “咻咻咻!”

  夜哭郎已经改火箭为利矢,几箭射出,跑在左右两边最前面的旅客惨叫声起,都已经是翻倒在地。

  “都不许跑,跪下,抬起头!”

  十几骑夜哭郎已经呈半弧形兜在酒铺正门外,有人厉声喝道:“箭矢不长眼睛,不听话的就是叛匪,立刻射杀。”

  其他人再也不敢乱跑,立时都跪了下去,如同一群遭遇狼群的绵羊,魂飞魄散。

  人群中的魏长乐看着众人如羔羊般跪下,皱眉喝道:“不要跪,都站起来!”

  但这些人已经是心胆俱碎,哪敢起身。

  瞧见在雪地中痛苦哀嚎的酒铺掌柜,魏长乐并无犹豫,抬步便要上前去看看那掌柜的伤势如何。

  寒冬飞雪,掌柜的免费让旅人们入屋避风雪,是个好人。

  但刚迈出一步,却感觉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拉住。

  只听一个声音道:“别冲动,少管闲事,平安就是福!”

  魏长乐扭头看过去,只见伴随老魏古背着之前还被当做枕头的长木盒,正眼巴巴看着自己。

  “人心怀古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魏长乐摇摇头,甩开魏古的手,淡淡道:“这时候不冲动,还算年轻人吗?”

  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二爷糊涂啊!”老魏古直跺脚。

  浓眉头领一直在扫视人群,显然是想从中找寻傅文君,却不想从人群中走出个少年郎,不由显出错愕之色。

  少年郎一身灰褐色的棉衣,戴着一顶粗棉帽,腰间挂着一只牛皮酒袋。

  他眉清目秀,特别是那一双眼眸宛若夜空中的星辰,整个人看起来秀气温润,好似邻家的小阿哥。

  见魏长乐向夜哭郎走过去,如羔羊般的旅人们都是惊诧万分,不敢置信。

  夜哭郎凶狠歹毒,众人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这少年郎是不是患了失心疯,自寻死路。

  只见到少年郎到得掌柜身边蹲下,附耳宽慰两句,又摘下了腰间的酒袋子,喂掌柜饮了两口酒。

  浓眉身边一名夜哭郎见状,立刻弯弓搭箭,对准魏长乐便要射过去。

  “等一下!”浓眉抬起手,止住部下,死死盯住魏长乐。

  夜哭郎突袭酒铺,所有人都是魂飞魄散,此时也都如羔羊般任由宰割。

  但这少年郎却从容淡定,与其他所有人都是不一样,鹤立鸡群,自然让浓眉头领心中生出一丝丝顾忌。

  没有过硬的靠山,这少年郎怎有如此胆量?

  “一群人围着火堆做着梦,突然被一群所谓的官差伤人放火,无处可藏。”魏长乐缓缓站起身,叹道:“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冲着前面狠狠啐了一口,一口唾沫落在了雪地上。

  “你再多说几句。”浓眉忽然笑道:“待会儿舌头没了,可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要割我舌头?”魏长乐面不改色,也笑道:“我犯了哪条王法?”

  浓眉身体微微前倾,道:“我就是王法,冒犯我就是犯了王法!”

  “果然嚣张。”魏长乐笑道,从怀里掏出一份文牒,抬手晃了晃,道:“你要割我舌头之前,先看看这份文书。对了,认不认识字?”

  浓眉一愣,随即一挥手,边上一名夜哭郎催马上前,从魏长乐手中抢过文书,回转送到浓眉手中。

  浓眉接过文书,打开扫了两眼,放声笑道:“老子还奇怪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原来是知县大老爷。”

  他将文书丢给边上一人,道:“来,你们都看看,这可是知县大老爷去山阴赴任的文书,哈哈哈哈......!”

  边上那人却是握刀在手,横着马刀,用刀身接过文书,哈哈笑道:“队率,属下不识字,不认得上面写些什么。这知县大老爷是几品官啊?”

  说话间,手腕一甩,却是将那文书甩到身侧。

  那边根本不接,直接挥刀,将那文书打到另一边。

  哄笑声中,刀光闪动,拍打文书,那文书在空中飞来飞去。

  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旅人们听闻少年郎是山阴县令,惊讶之余,都生出一丝希望,想着县尊老爷出面,也许能化解今日危难。

  可是瞧见夜哭郎根本不将这年轻知县放在眼里,甚至极尽羞辱,都是希望破灭。

  “知县大老爷是几品官来着?”浓眉装模作样想了一下,随即充满嘲讽道:“对了,九品,九品芝麻官,哈哈哈,芝麻大小,那也算是个官啊。”

  夜哭郎们更是笑得放肆,有人大声道:“知县大老爷,你这官儿是花银子买的?有胆子去山阴当知县,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魏长乐却依然是从容淡定,脸上还带着笑,盯着浓眉道:“山阴养出你们这群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

  “那是风水宝地。”浓眉笑道:“县尊老爷,等我们抓了要犯,你随马队一起去山阴,每个人发点茶钱,总是能平安抵达山阴城。”

  连县令的竹杠都敢敲,那么这帮人对百姓自然是竭尽盘剥之能事。

  魏长乐淡淡一笑道:“这里都是避风雪的百姓,你们给我个面子,不要在此大动干戈,早些离开吧。”

  “你当自己是谁啊?”有人大声道:“给你面子?在咱们弟兄面前,你有个狗屁的面子。”

  “倒也不是不可以。”先前射伤掌柜的庞老六抬起大刀,刀锋指着魏长乐,笑道:“我们这里有二十三位弟兄,你给每人磕上三个响头,我就给你面子,除了要犯,可以让其他人离开。”

  此言一出,其他夜哭郎纷纷叫道:“来来来,给咱们磕头,我们就给县尊老爷面子,哈哈哈......!”

  一众旅人都是低着头,听得夜哭郎竟然让知县磕头,都是骇然。

3 第三章 河东魏氏

魏长乐摇摇头,含笑道:“你们让我磕头,别人知道也就罢了,若是我那几位兄长知晓,事情恐怕就要闹大了。”

  “兄长?”浓眉不以为意,盯着秀气少年郎,戏谑笑道:“不知县尊老爷有几位义兄,又都是何方神圣?”

  魏长乐笑眯眯道:“有个叫段元烽的,好多人叫他段疯子,不知道你可听过?”

  “段疯子?”浓眉变色道:“你说的是哪个段疯子?”

  “你想到的是哪个?”

  “两年前,代州五台山一带出现一股强匪,啸聚近千之众,烧杀劫掠,残忍歹毒。”浓眉盯着魏长乐眼睛,语速缓慢:“匪首被人称为商麻子,不过一夜之间,商麻子全族被诛,销声匿迹。”

  魏长乐微笑道:“那你说商麻子怎么落得那个下场?”

  “那夜有五十骑直取他的兵营,如同虎入羊群。”浓眉眼角抽动,道:“商麻子麾下死伤数百人,部众一哄而散。他连着家小一共十七口被擒获,那支骑兵的将领下令将那十七名男女老少全都扒了皮,然后放进铁锅里炖了一天一夜,最后全都扔给野狗吃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在场众人都是色变,许多人显然都知道此事。

  “赤磷甲骑的段元烽。”浓眉身边的庞老六变色道:“他是河东马军总管魏大人的义子,也.....也被人叫做段疯子。”

  魏长乐道:“我说的就是这个段疯子了。对了,我还有个义兄叫胡药师,你们认识吗?”

  背靠大树,不用才是白痴。

  “鬼狐狸?”浓眉瞳孔收缩,“曾被称为天下第一斥候的鬼狐狸胡药师?”

  魏长乐感慨道:“看来我这位义兄的名气真不小,连你也知道他的威名。”

  浓眉道:“都说在胡药师的面前,任何人都没有秘密。只要他想知道,任何人每天吃什么、做什么甚至晚上和谁睡在一起,都能被掌握的一清二楚。”

  “夸张了些。”魏长乐轻松道:“不过确实没人敢招惹他。所以今日我如果真的向你们磕头,胡药师很快就会知道。羞辱魏氏,他们肯定受不了,到时候段元烽会带着他的赤磷甲骑出现在你们面前,当然,也可能是那个......侏儒,比起侏儒,段元烽好像更仁慈。”

  浓眉眼角抽动,凝视魏长乐,好一阵子才问道:“你.....你姓魏?”

  “官牒里写的很清楚。”魏长乐挺胸抬头,气聚舌尖道:“我姓魏,魏长乐的魏!”

  “原来......原来是魏氏二爷。”浓眉显出尴尬笑容,拱手道:“在下山阴队率宋坤,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二爷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便欲翻身下马。

  庞老六没等浓眉宋坤下马,一抖马缰绳,迅速凑近到宋坤身边,嘀咕了几句。

  宋坤点点头,一抖马缰绳,缓缓走到魏长乐面前,居高临下盯着魏长乐。

  “我脸上有字?”魏长乐见对方盯着自己看,很不礼貌,有些不愉快。

  宋坤却忽然大笑起来,道:“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冒充魏氏二爷。”

  “冒充?”魏长乐哈哈笑道:“你觉得我是冒充魏长乐?”

  宋坤冷笑道:“”谁都知道,魏氏二爷自幼混迹在行伍中,勇悍非常。都说他有金刚神力,一拳可以打死一头蛮牛,被人称为太原金刚,太原城内的人闻名色变。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恐怕连一只鸡都杀不死,还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队率,直接绑了他送到太原交给魏家,让真正的魏长乐一拳打死他。”后面有人大声叫道。

  “魏长乐脾气火爆,听说有人冒充他,必然忍不了。”那庞老六也是哈哈笑道:“将他交给魏长乐,魏长乐会亲手杀了他。”

  他话声刚落,却见魏长乐身体猛然前欺,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拳头已经重重砸在宋坤坐骑的脑袋上。

  就听得一声骏马悲嘶,整个身体侧翻过去。

  一拳击翻健壮的骏马,出拳速度倒也罢了,这力道之大实在是骇人听闻。

  这一幕让数人惊呼出声,更多的人则是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眼前情景。

  马背上的宋坤也是下意识惊叫一声,在骏马侧翻倒地之前,拼尽全力跳了起来。

  他飞身跳起,下落还没着地,却见到魏长乐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魏长乐抬起一脚,竟然是照着宋坤裤裆间狠狠踢过去。

  宋坤身体下落,无法借力躲避。

  所有人都是眼看着魏长乐那一脚准确无误地踢在了宋坤裆间,随之而来的便是宋坤凄厉痛苦的哀嚎声。

  他落地之时,整个人就如同一只醉虾般弓起身体。

  那种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让他在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双手虽然条件反射捂住了裆部,蜷缩一团。

  无论是夜哭郎还是百姓,都只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谁能想到,这个清秀俊朗的少年郎体内,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他的胆子,似乎比力量更惊人,竟敢率先对夜哭郎出手。

  少年义气强不羁,虎肋插翼破苍天!

  魏长乐却没有犹豫,迅速探手握住了宋坤腰间马刀刀柄,“呛”的一声拔刀在手,大刀已经搁在了宋坤的脖子上。

  骏马被一拳打翻在地,挣扎着一时间根本起不来。

  “队率.....!”庞老六率先回过神,大叫一声,弯弓搭箭,便要向魏长乐射过去,其他夜哭郎也都将箭矢对准了魏长乐。

  “谁敢!”

  魏长乐厉喝一声:“谁敢射箭,老子保证刀子先割断他喉咙。谁的箭矢落在我身上,哪怕只伤我一根毫毛,魏氏不但会让你们满门鸡犬不留,而且祖宗八代的坟都要给你们掘了,不信大可一试!”

  本来已经拉满弓的夜哭郎们都是变色,无一人敢松手放箭。

  魏长乐蹲下身子,右手拿刀,左手却是扯下宋坤的帽子,一把抓住他发髻,将他的脑袋拉起来,笑道:“宋坤是吧?来来来,仔细看清楚,二爷哪里是冒充的?”

  “你......你想干什么?”宋坤忍着裆部巨疼,有气无力问道。

  魏长乐左手松开头发,劈脸就是一个大耳刮子,骂道:“操,老子问你话,你就赶紧答,还敢反问?”

  这一耳刮子极重,宋坤右脸瞬间留下红红的指印。

  “不是......不是冒充,是小......小人眼瞎。”宋坤说话都不利索。

  “带着二十几个人跑到这里来伤人放火,你们真的要做土匪啊?”魏长乐道:“还要让我下跪磕头,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怎.....怎么个说法?”

  魏长乐抬手又是一个耳刮子,这下更重,“噗”的一声,将宋坤两颗牙齿直接打落,嘴里出血,又骂道:“不长记性?让你问话了吗?”

  “我.....我错了.....,二爷,我错了还.....还不行吗?”宋坤嘴角直往外流血。

  “不行。”魏长乐淡淡道:“有账算账。刚才不是要老子给你们每人磕三个头吗?好得很,让你手下那帮杂碎都跪下来,每人给老子磕三个头。”

  对付恶人,便要比恶人还要凶恶,做大恶之人,行大善之事!

  夜哭郎们眼见得宋坤生死系于魏长乐刀下,又听得魏长乐所言,都是面面相觑。

  庞老六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弓箭,大声道:“魏.....魏二爷,你是要去山阴赴任,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觉得还是不要将事情做绝。”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魏长乐冷笑道:“我觉得就算做绝,你又能如何?宋坤领着一群野狗伤人放火,我现在一刀斩了他,也是合理合法。”

  庞老六脸色骤变,沉声道:“我们是来抓捕逃犯。”

  “我可没看到什么逃犯。”魏长乐淡淡道:“老子就问你,这个头你们磕不磕?”

  “魏.....魏长乐,你不要欺人太甚!”庞老六咬牙切齿。

4 第四章 斗篷

魏长乐手上一紧,刀刃锋利,已经在宋坤脖子上拉开一道血口,虽然不深,但宋坤却已经魂飞魄散。

  “宋队率,他们每人磕三个头,你便可活命。”魏长乐叹道:“可惜你手下这些人看来不仗义啊,你的心疼不?”

  宋坤已经知道了魏长乐的背景,更知道河东魏氏杀人如麻,多得是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魏二爷年纪轻轻,出身魏氏,真要狠起来,不会考虑后果,只怕真的敢一刀割了自己喉咙。

  夜哭郎将别人的性命视若草芥,可越是这种人,却往往越是怕死。

  “庞老六,还.....还不快向二爷行礼?”宋坤顾不得裆内疼痛,拼尽力气喊道:“都.....都听二爷吩咐!”

  宋坤发话,一众夜哭郎无可奈何,都是咬牙切齿下了马,朝着魏长乐这边跪下,每人都磕了三个头。

  众百姓见到平日无恶不作嚣张跋扈的夜哭郎竟然老老实实下跪磕头,都觉得如在梦中,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

  老魏古看在眼里,摇头轻叹:“二爷糊涂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魏长乐笑道:“大家都免礼。”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铺早已经是被熊熊烈火吞没,冷着脸道:“好好一间酒铺被你们毁了,这赔偿肯定是少不了的。”

  “宋队率,本官为民做主,也不多要,让你手下的弟兄凑出二......三百两银子,当做赔偿费和医疗费。”

  “出门办差,哪里......哪里能带那么多银子。”宋坤因为痛苦而面色发白,声音虚弱:“没有那么多银子。”

  “五十两银子一根手指。”魏长乐淡淡道:“三百两不还价,少五十两切一根手指,如果连一百两都凑不出来,直接砍你一条手臂。”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叫道:“彘奴,滚过来!”

  彘奴小跑过来,恭敬道:“二爷,彘奴来了。”

  “我记得你随身携带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魏长乐道:“该拿出来用用了。”

  彘奴聪慧伶俐,方才魏长乐所言他也是听得清楚,知道二爷的意思。

  放下包裹,弯腰从靴子里取了一把匕首出来,匕首通体乌黑,刃身极薄。

  他做事麻利,右手握住匕首,左手却已经按住了宋坤一只手,让其五指展开,随时都能切断手指。

  宋坤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碰到鬼了,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但一个比一个狠。

  “凑银子......!”宋坤大叫道:“快点凑银子!”

  夜哭郎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一拥而上,定可以将魏长乐剁成肉泥。

  可现在人再多也毫无用处,对方以宋坤为质,投鼠忌器,心中虽然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庞老六召集众人凑起银子,往日里这些人只进不出,今朝却要掏空口袋,肚子里都是憋着一股怒气。

  “魏二爷,这里一共凑了一百七十两银子。”庞老六拎着银袋子和几张银票,“大伙儿出门办差,确实没多带银子,你多担待,放了队率。”

  夜哭郎出门在外,吃喝住行都不会掏自己腰包,能够凑出近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不容易。

  “彘奴,两根手指!”魏长乐干脆利落道。

  彘奴便要动手,宋坤魂飞魄散,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庞老六也是变色,心知如果宋坤真的因为银子凑不上被切断两根手指,回头宋坤肯定要拿自己开刀。

  他知道宋坤的凶狠,也是大叫道:“手下留情!”

  “二爷,银子虽然不足,可以用马匹替代。”宋坤声音依然有气无力,哀求道:“这些都是从北方弄来的上等良驹,一匹马便要五六十两银子,欠的银子,用两匹马替代,可以吗?”

  魏长乐想了一下,道:“留下五匹马。”

  “那不成。”庞老六急道:“五匹马都要三百两银子了。”

  魏长乐叹道:“心真累。你还不明白,马匹的价格只能我来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价?彘奴,斩了手指。”

  “五匹马!”庞老六不敢再废话,大声叫道:“腾五匹马出来。”

  夜哭郎们只能腾了五匹马,牵上前去。

  庞老六又将钱袋子和银票放在地上,甚至让人将落在地上的赴任文书捡起放在钱袋子边上,这才退后拱手道:“二爷,按你吩咐,银子和马匹都准备好,现在是否可以放了队率?”

  “你觉得是你太蠢还是我太笨?”魏长乐摇头笑道:“我现在放了他,你们没了顾忌,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庞老六咬牙切齿,问道:“你还想怎样?”

  魏长乐笑道:“刚好我要去山阴赴任,宋队率老马识途,正好给我们带路。你们先回山阴,宋队率就陪我们一起随后赶到。”

  “魏二爷,你.......!”

  “滚!”魏长乐脸色一沉,随即冷笑道:“告诉那边,山阴县令很快就会到任,都给老子好好等着!”

  宋坤唯恐激怒魏长乐,急道:“你们......你们先回去,我陪......我陪二爷一起赴任,让那边备好接风宴!”

  夜哭郎们面面相觑,庞老六握住拳头,终究是吩咐道:“撤!”

  一阵嘈杂过后,庞老六领着一众夜哭郎拍马而去,只片刻间,就走的干干净净。

  见得夜哭郎离开,百姓们纷纷拿起包裹。

  有人知道夜哭郎睚眦必报,保不准还会折返回来,这里是大凶之地,哪敢再留下。

  众人拎着包裹立刻便走,一时间众人四散而去,被烧毁的酒铺边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魏长乐也不阻拦,收回马刀。

  宋坤刚松了口气,彘奴却已经挥过来一拳,打在宋坤后脑勺,宋坤只觉得眼前发黑,再次昏厥过去。

  “小伙子,有前途!”魏长乐笑道。

  彘奴羞涩一笑,收起匕首,过去直接将银子和文书捡起,送到魏长乐这边。

  魏长乐只是收起文书揣进怀中,回过头,却发现那酒铺掌柜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酒铺里见过的伙计,此刻依旧是脸色煞白,跪在掌柜身旁直掉眼泪。

  另一人却是一身灰褐色的粗麻斗篷,头戴幂罗斗笠,看不清面容,正在为掌柜的拔箭。

  魏长乐知道箭入骨肉,要将之取出并非简单的事情,需要讲究技巧,这斗篷人既然敢取箭,那就是有这本事。

  他缓步走过去,在掌柜身边蹲下身子,看向那斗笠人。

  虽然天地间一片昏黑,好在酒铺的大火还没有熄灭,借助火光,透过幂罗,依稀可以看到对方的面部轮廓,对方竟是一名女子。

  斗笠之下,那是一张颇为饱满的面庞,肤色白皙,琼鼻朱唇,看上去不算年轻,正是一拍屁股就知道换姿势的年纪。

  斗篷女子双手麻利,先取了掌柜膝盖上的箭矢。

  在掌柜痛苦叫声中,迅速地用水袋中的清水清洗伤口,然后又拿了一只瓷瓶子,将里面的药粉小心翼翼倒在了伤口处。

  “这是伤药,敷上之后,你这条腿不会瘸。”女子声音轻柔,说话却干脆利落:“药效会导致疼痛,忍耐片刻。”

  掌柜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却感激道:“多.....多谢!”

  魏长乐习惯性往女子胸口瞄了一眼,灰色棉衣对襟裹着沉甸甸的胸脯,腴沃傲人。

  穿得厚实,也掩盖不了你的胸襟宽广,有容乃大。

  目光回到女子脸颊,开口问道:“你是傅文君?”

  斗篷女子只是开始为掌柜拔除肩头的箭矢,也不看魏长乐,淡淡道:“夜哭郎是山阴的一群地头蛇,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你今日与他们结下如此仇怨,还敢继续前往山阴赴任?”

  她嗓音宛若清霜寒,落在耳朵里,又像是清晨中饮了口米酒,寒中带点糯软。

  “你说我前往山阴,是我怕他们,还是他们怕我?”

  魏长乐盯着女子的侧脸,此时越看也是越清晰,珠圆玉润,沉稳中散发着成熟韵味。

5 第五章 千匪之境

斗篷女子并无回答,只是利索地为掌柜的处理伤口。

“掌柜的,你这酒铺被烧,以后准备怎么办?”魏长乐见酒铺伙计在边上直掉泪,心知这天降横祸对掌柜肯定是致命打击。

掌柜脸上满是悲苦之色,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

“事情因我而起。”斗篷女子帮掌柜肩头敷好药粉,才开口道:“你的损失我会赔偿。不过我身上带的银钱不多,你也不能跟我去山阴取银子。这样吧,你去安平县城的永乐客栈住几天,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送银子过去。”

她这话一说,也就等于自认是傅文君,竟然也是来自山阴。

夜哭郎今日伤人放火,就是冲着傅文君而来,酒铺也算是被她牵累。

掌柜的也不傻,明白其中的关窍,却是摇头道:“夜哭郎素来都是为非作歹,这是我命里的劫数,逃也逃不过的。”

“彘奴,滚过来!”魏长乐叫了一声。

彘奴小跑过来。

“这里有一百七十多两银子。”魏长乐向掌柜道:“那边有两个受伤的百姓,每人给三十两养伤,剩下的银子你都收着,那是夜哭郎给的赔偿费。”

掌柜的急忙道:“不能,这.....这可不成。”

“这里是不能待了。”魏长乐很干脆道:“一百多两银子说多不多,但就算在城里重新开家酒铺也绰绰有余。我再给你一匹马,你带着伙计往南走,走的越远越好,重新找个地方开始生活。”

彘奴伶俐非常,理出一百多两银子直接塞到了掌柜手里,又跑过去将剩下的银子分给了另外两名被射伤的百姓,安慰了两句,那两人都是感恩戴德。

傅文君处理好掌柜的伤势,又去帮另外两名伤者治疗箭伤。

她身着棉衣,外披斗篷,颇为厚实,但即使如此,身段却不显臃肿,行走之间,反倒是风姿绰约,腴美动人。

魏长乐过去牵了一匹马来,向那伙计问道:“你可会骑马?”

“北人骑马南人渡船。”伙计忙道:“小的是北方人,会骑马。”

“带着你的掌柜赶紧走吧。”魏长乐搀扶起掌柜,和伙计一起扶他上了马。

掌柜感激道:“二爷,你的大恩大德,小人不知如何报答。你和夜哭郎结了仇,山阴那边是真的不能再去了。”

魏长乐只是一笑,不以为然。

掌柜忙道:“小人之前就听说,一年之内,山阴前两任县老爷都出了大事。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你.....你是他们之后的第三任......!”

魏长乐一怔,皱眉道:“还有这种事?”

“确有其事。”掌柜道:“但究竟发生什么,小人并不知晓。”

魏长乐笑道:“多谢提醒,一路顺风。”

伙计上了马,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再次向魏长乐道谢,这才策马而去。

魏长乐望着掌柜远去的方向,神色却是颇有些冷峻。

这里并非山阴县境内,但夜哭郎却敢在这里为非作歹,如此看来,山阴县的百姓岂不是更遭罪?

“二爷,闹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还要不要去山阴?”身后传来老魏古忧虑的声音。

魏长乐回过身,满不在乎道:“你害怕了?”

“老奴不是害怕,是为二爷担心。”

“那帮夜哭郎对魏氏可是畏惧得很。”魏长乐瞥了不远处的傅文君一眼,“他们还敢动我不成?”

魏古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样子,轻叹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太原,不去山阴了?”魏长乐感觉两只手冻得有些发冷,放在嘴角哈了两口热气,道:“酒铺烧了,没地方避风雪。是继续往北走,还是掉头回太原?”

“自然是二爷做主。”魏古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往山阴去肯定有些麻烦,如果二爷不想去,回太原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彘奴在旁听到,忍不住道:“古伯,去山阴赴任,是节度使府发出的调令,不能违抗的。而且老爷说过,二爷要是不到山阴赴任,就送到大牢里关上两年。二爷真要折返回太原,一进城就会被抓,老爷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你个老逼登,自己害怕去山阴,骗我回太原进牢房?”魏长乐怒道:“我不回太原并非害怕进牢房,而是要去山阴造福一方百姓,你是要阻拦我为民谋福祉吗?”

魏古委屈道:“老奴是让二爷做主,没说要回太原啊。”

“还狡辩?信不信我惩罚你?”魏长乐瞪了一眼,脸色旋即凝重起来,低声道:“不过掌柜的刚才说,山阴前两任县令都出了事。一个死了,一个失踪,这又是怎么回事?”

魏古见魏长乐盯着自己,忙摇头道:“二爷,老奴不知道。”

“我就不明白,府里怎么会派你跟我去山阴?”魏长乐叹道:“你又不能打,又不会照顾人,问什么都不知道,你个老逼登有什么用?”

“二爷,河东道十八州,大大小小五六十个县,老奴哪里都能清楚。”魏古更是委屈,解释道:“朔州位于河东最北边,山阴又在朔州最北边,离太原府路途遥远,老奴只是府里一个仆从,连太原府的事情都没能弄明白,实在不清楚山阴的事情。”

彘奴却乖巧地指向兀自在昏迷中的宋坤道:“二爷,他是山阴队率,肯定知道那两个县令的事儿,要不要用水将他浇醒?”

“路上还有时间,不用急。”魏长乐抬头看了看天色。

雪花纷飞,漆黑一片,燃烧的酒铺也已经渐渐熄灭下来。

他想了一下,吩咐道:“那两个伤者无法走路,继续留在这里会活活冻死。彘奴,给他们每人一匹马,让他们往南边走。”

彘奴答应一声,立马过去牵马。

傅文君给那两人敷好药,走了过来,犹豫一下,终是道:“魏长乐,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商量?无非是有事相求。

求人也不客气一些,直呼其名,不过看在你胸大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计较。

“我不知你深浅,不要提太过分的要求。”魏长乐也不是有球必应,还是很有原则。

傅文君站姿优雅,一抬手指向躺在地上的宋坤:“能否将他交给我?”

魏长乐一怔,随即笑道:“你和他有仇,想要杀他?”

“能否答应?”

“可以。”魏长乐道:“不过你能否回答我三个问题?”

傅文君也知道这是交换条件,很干脆道:“你可以问,我不一定回答。”

“夜哭郎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魏长乐凝视对方,天色太黑,没有火光,幂罗遮面,此时反倒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孔:“他们是官差,又是谁的麾下?”

山阴之行无可避免,但自己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趁现在多少从傅文君口中了解一些。

“云州割让给塔靼人之后,朔州就成了北方最前线。”傅文君很爽快地回答这个问题:“虽然边境设有军堡,但朔州各县城也增加了城兵守备。夜哭郎便是卫守山阴城的城兵。”

魏长乐疑惑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会被称为夜哭郎?”

傅文君声音清冷,道:“虽然是守城之兵,但他们并不将守城当做职责,已经成了山阴税兵。”

“城兵收税?”魏长乐倒是懂这个理:“收税不该是地方官府的职责吗?”

“从两年前开始,山阴的税收转由户仓署负责,这些城兵归属于户仓署,大小税赋都是由他们收取催讨。”傅文君解释道。

魏长乐冷笑道:“这是越权!”

“山阴百姓艰难,户仓署那帮人巧设名目,在山阴倾轧百姓,更是让百姓雪上加霜。许多百姓根本缴不上沉重赋税,一旦拖欠,这帮城兵就会在夜里出现于庄户村落,如强盗般抢掠打杀、欺男霸女,百姓们叫天天不应,悲哭不止,所以这帮城兵就有了夜哭郎的名号。”

“先前听说山阴被称为千匪之境,是否与此也有关系?”魏长乐意识到什么。

逼良为娼和迫民为匪的道理他当然懂。

傅文君道:“你马上就是山阴的父母官,治下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很快也能知道。”

谜语人?

魏长乐微微一笑,才问出第二个问题:“听说山阴前两任知县都出了事,傅娘子可知晓详情?”

“不到一年,原来你已经是山阴的第三任知县了。”傅文君感慨道:“今年二月,何贵到山阴赴任,五月底,突然身死。”

“怎么是死的?”

“山阴衙门的公示,这位何县尊是因为饮酒过度,不小心从马背上摔落下去,正好头颅着地,还没送到医馆,半道上就此毙命。”

“摔死了?”魏长乐有些诧异。

傅文君淡淡道:“何贵死了,还能见尸。另一位县太爷是连尸首也不见,更是匪夷所思!”

魏长乐更是疑惑:“怎么讲?”

6 第六章 美人尾行

傅文君想了一下,才缓缓道:“何贵死后不到一个月,新任县令苏长青上任。听说这位苏堂尊是节度使钦点之人,赴任速度极快。“

  “莫非节度使也觉得何贵之死有问题,所以派了苏长青调查?”

  “那倒是不知。”傅文君摇头道:“不过那位苏堂尊到了山阴,却很少露面,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他六月上任,听闻连山阴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都没认全,十月初就突然失踪。”

  魏长乐诧异道:“堂堂知县突然失踪?”

  “衙门里调动了许多人找寻,甚至调用了不良窟五仙社的那帮城狐社鼠,都是没能找到丝毫线索。”傅文君说话速度不快,慢而柔:“不单是苏长青本人,他的夫人和两名亲随也都是在同时消失不见,没有任何踪迹。”

  魏长乐皱起眉头。

  傅文君凝视魏长乐,轻声道:“如今你前往赴任,便是一年之内山阴县第三任县令了。”

  魏长乐心下愕然,暗想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两任县令一个身死一个失踪,这肯定不寻常。

  如果是义兄鬼狐狸胡药师亲自来调查,也许能查出点线索。

  但以胡药师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为了区区两个县令往山阴跑一趟。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魏长乐正自琢磨两名县令的遭遇,傅文君已经问道。

  魏长乐想了一下,凝视傅文君道:“二十多名夜哭郎离开山阴,跑到安平县来抓你,这又是何故?你是什么人?”

  傅文君面色从容,云淡风轻道:“我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魏长乐有些惊讶,上下打量傅文君:“你杀了夜哭郎?他们虽然是一群畜生,但却是官府的差役,你敢杀官府的人?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是第四个问题。”傅文君云淡风轻道。

  胸大有脑!

  魏长乐呵呵一笑,瞥了地上宋坤一眼,道:“他是你的了。”

  “今日欠你人情,日后再报!”傅文君也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魏长乐心知她说的人情不是将宋坤交给她,而是今日自己挺身而出,让傅文君免去了一场大难。

  二十多名弓马齐备的夜哭郎杀过来,如果不是魏长乐,傅文君今日肯定是凶多吉少。

  “日后再报,日后再报!”魏长乐连连点头。

  彘奴此刻却已经牵着一匹马过来,向魏长乐道:“二爷,马都跑了,只有您这匹灰影没有跑远。”

  这是一匹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马匹,并不健壮,但如果是识马之人,便知道这绝对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夜哭郎放火烧酒铺,酒铺侧面有一处马棚,供应来往的旅人歇息马匹。

  大火一烧,马匹的缰绳都被烧毁,众马受惊,自然都跑了。

  魏长乐一行三人,本来各自有一匹马,跑了两匹,眼下便只有魏长乐这匹良驹还留下。

  “你的马应该也跑了。”魏长乐向马棚看了一眼,马棚已经一片狼藉,不见马匹,“彘奴,送一匹马给傅娘子。”

  除了魏长乐的灰影,现在只剩下夜哭郎留下的两匹马,彘奴有些为难道:“二爷,只剩下三匹马了。”

  “你和老逼登共乘一匹,这样还暖和。”魏长乐也不废话,走过去翻身上马,这才向傅文君道:“今晚风雪不小,天寒地冻,你自求多福。”

  傅文君只是微一点头,也不多话。

  主仆三人也不耽搁,冒着风雪骑马向北而行。

  北方本就是寒冷异常,眼下入夜,更是寒风刺骨。

  好在飘雪已经小了一些,三人也都穿着厚实的棉衣,勉强能够抵御严寒。

  而且三人都带着酒袋子,实在寒冷,灌上一口,也能让身体稍微暖和些。

  路上积雪颇深,马匹根本跑不起来,就算策马飞奔,这样的道路对马匹的体力消耗太大,很快就会疲惫。

  所以三人也不让马匹奔跑,只是缓缓而行。

  “二爷,你说的老逼登是什么意思?”彘奴还年轻,很想进步,虚心求教。

  “废物的意思。”魏长乐很直白道。

  老魏古不以为耻,嘿嘿笑道:“二爷说的是,老奴就是一个废物。”

  “老逼登,你身上一直背着那木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魏长乐见老魏古背着长形木盒,当宝贝似的,忍不住问道:“里面该不会是兵器吧?”

  他前世也是饱读小说的人,很多高手都是扮猪吃老虎。

  “二爷,不是兵器。”

  “不是兵器是什么?”魏长乐笑眯眯道:“府里派你跟着我,你总不会真的是个窝囊废吧?老逼登,你要是高手就告诉我,我以后对你客客气气的。”

  “是一幅画。”老魏古无奈道:“老奴也年轻过,喜欢过一位姑娘。这幅画就是那姑娘的肖像,这么多年老奴一直带在身边。”

  魏长乐道:“你喜欢她为何没有娶她?到现在都是孤老一身。”

  老魏古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

  “二爷,那个姓傅的跟在后面哩。”彘奴回头看到一个身影正骑马尾随,看出是傅文君。

  魏长乐也回头瞧了一眼,夜色之中,看的模糊,但从身形轮廓判断确实是傅文君。

  “她也是去山阴。”魏长乐道:“这是通往山阴的必经之道,跟在后面也没什么稀奇。”

  彘奴道:“她是不是见到二爷神勇无比,心肠又好,所以想跟在后面让二爷保护?那些人在追拿她,她一个人走道害怕,有二爷在她才安心。”

  “你说话真好听。”魏长乐觉得这小子前途无量,笑道:“又不是女鬼,就算是女鬼,也是个漂亮的女鬼,跟着也无妨。”

  “她戴着幂罗,二爷怎知她漂亮?”

  老魏古嘿嘿笑道:“二爷看女人的眼力,你一定要相信,那肯定没错。反正身材着实不错,一千个里面也挑不出一个。”

  “老色胚,你很有经验啊!”魏长乐翻了个白眼。

  彘奴哈哈一笑,又道:“山阴夜哭郎要抓她,她还敢回山阴,胆子真是不小。”

  “二爷得罪了夜哭郎,也敢去山阴,胆子比她还大。”老魏古嘟囔一声,似乎对此行山阴颇有些不情愿。

  老怂货!

  魏长乐不理他,微抖马缰绳,让马匹走得快一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地间漆黑一片,却听彘奴忽然道:“二爷,有马蹄声!”

  “又有马蹄声?”

  彘奴却已经回头,清秀的脸上显出戒备之色:“从后面来的,好几匹快马!”

  魏长乐也已经回头,却没看到傅文君身影,心知可能是落在了后面。

  他想了一下,忽然兜转马头,便要折返回去。

  “二爷,你又要干什么?怎么又要去惹事?”老魏古无奈,劝道:“平安是福,咱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傅文君欠我人情,如果死在这里,就还不了人情债。”魏长乐一抖马缰绳,催马便走。

  老魏古摇摇头,苦笑道:“二爷真是糊涂啊!彘奴,跟上去。”彘奴立刻兜转马头,跟随折返回去。

  魏长乐健马如飞,很快便见到了傅文君身影,而彘奴所说的马蹄声也是越发清晰,似乎就在前方不远。

  “你怎么回来了?”傅文君颇感意外。

  魏长乐却是望向前方,那里黑洞洞一片。

  他瞥了傅文君一眼,才道:“不知道是不是夜哭郎去而复返。我让他们回山阴,如果他们不听劝,又过来找麻烦,那就是把我的话当放屁。我要当着他们面亲手砍下宋坤一只手臂。”

  宋坤此时却是被五花大绑,麻袋一般横放在马背上,也没有声息,似乎还在昏迷中。

  夜色之中,马蹄声渐近,迎面果然出现数道影子。

  对方显然也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形,迅速呈半弧形散开。

  魏长乐仔细看了看,对方共有四骑,人数倒不算多,但打扮却颇为诡异。

  四人都是披着黑色羽织,昏暗之中,依稀可以看到四人面上都戴着狰狞面具。

  四骑已经放缓马速,距离几步之遥都勒马停住,中间一人戴着獠牙面具,一抬手,甩出两件东西来,落在了魏长乐的马匹前。

  人头!

  对方竟然丢出两颗满是血污的人头。

  魏长乐盯着雪地上那两颗人头,瞬间有一种无法呼吸之感。

  虽然人头血肉模糊,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酒铺掌柜和伙计!

  他送了银两和马匹,让伙计骑马带着掌柜往南走,远离是非之地。

  但他们终究没有躲过这一劫。

  魏长乐两世为人,前世也算是见过世面,但却从不曾如此真实地见过首级。

  可是看到这两颗血淋淋的脑袋,他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拳头握起,目光如刀子般盯住那几人。

  杀人者,必须死!

7 第七章 斩尽杀绝

掌柜在方圆十里不见人迹的地方经营酒铺,就是为了多挣点银子让家人生活的好一些,如今却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魏长乐可以想象他的家人自此之后将会处于何等样的生活困境。

店伙计年纪轻轻,本来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要走,但一切却戛然而止。

而这几个人却视他人性命为草芥,轻轻松松就夺走了两条性命。

“包庇逃犯,还想拿着银子远走高飞。”獠牙面具人声音嘶哑,手中竟然又拿出钱袋子掂着,戏谑道:“官差的银子那么好拿?傅文君,你该明白,你才是真正害死他们的凶手。”

傅文君只是扫视对方,冷若冰霜。

魏长乐语气竟然异常平静:“你们和夜哭郎是一伙?”

“夜哭郎?”獠牙面具人不屑笑道:“他们不过是一群野狗,还没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二十多号人,弄不死一个女人,简直是无能至极。”

“这么说来,你们不在意宋坤的死活?”魏长乐冷笑道:“山阴队率宋坤可是在我们手里。”

对方最右边一骑哈哈笑道:“队率?夜哭郎的性命根本不值钱,死了一个队率,可以再提拔两个队率,区区一个宋坤,连条狗都不如。魏长乐,你该不会是觉得能用宋坤的狗命威胁到我们吧?

他戴着白鬼面具,更是骇人。

魏长乐微微点头,道:“所以你们是两拨人,但目的相同,都是冲着傅娘子而来。”

“魏长乐,我们和你无仇,也没有杀你的必要。”白鬼有些不耐烦道:“赶紧滚蛋。”

这几人显然都已经知道魏长乐的身份。

“我若不走呢?”

白鬼哈哈笑道:“年轻人不要太冲动,这里可没有你魏家的铁骑。”

老魏古此时也已经到了魏长乐边上,看到雪地上那两颗脑袋,摇摇头,叹道:“真是作孽。”

“老魏,他让我们走,你说我们要不要走?”魏长乐双目如刀锋般从对面四骑身上一一扫过,淡淡问道。

魏古叹道:“二爷,到了这个份上,老奴就算拽着你走,你也不会走。罢了,把事情解决了吧。”

“哦?”魏长乐这才看了魏古一眼,问道:“怎么解决?”

“老奴知道二爷现在很生气。”魏古云淡风轻道:“魏家的人解决事情很简单,逢敌亮刀子,斩尽杀绝为止。”

魏长乐意外道:“你怎么转了性子?”

“二爷,魏家的人不轻易惹事,可是真的有事情找上门,也从来不怕事。”魏古正色道:“这几个混账东西滥杀无辜,弄死也就弄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魏长乐瞬间觉得魏古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我就知道你是高手。”他心中颇感欣慰,握起一只拳头,冷声道:“古伯,别跟这帮畜生客气,弄死他们。”

老魏古“啊”了一声,尴尬笑道:“二爷,老.....老奴打不过。”

卧槽!

对面那几骑都是听得清楚,听得此言,都是大笑起来,充满不屑。

“斩尽杀绝?”獠牙面具人左首一骑冷哼一声,冷冷道:“不错,是要斩尽杀绝。魏长乐,你不想活,那就和你的人一起为她陪葬,无声无息死在这里。”

他戴着黑鬼面具,面具下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异常阴郁。

獠牙面具人扭头看向黑鬼面具人:“你说什么?”

“今日让他走了,必有后患。”黑鬼冷冷道:“毁尸灭迹,不留任何线索,我们才不会有后患。”

那白鬼也点头道:“老三说的对。咱们干了几十次买卖,没有一次出差错。这次放走了魏长乐,保不齐魏家的人事后会查到我们。让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才一劳永逸。”

“河东魏氏无人敢招惹,我们兄弟今日在此神不知鬼不觉杀了魏家老二,那是多少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黑鬼发出一声怪笑,“咱们不单做了惊天之事,也许还会因此获取大大一笔报酬,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一直没开口的傅文君终于道:“吕梁三魂,夺命成坟。那人雇了你们出手,也该花了不少银子。”

“傅娘子果然是见多识广,竟然知道我们兄弟的来历。”白鬼右手一抖马缰绳,缓缓向前:“傅娘子,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们走,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非要......!”

他还没说完,左手却猛地一挥,夜色之中,几点寒星如流星般直向傅文君打过去。

他此刻离傅文君不过三四步之遥,故意说话吸引傅文君注意力,却突然丢出暗器,那是要打傅文君一个措手不及。

却听骏马嘶叫,那数点寒星之中,却已经有暗器率先打中傅文君坐骑。

傅文君双足一蹬,整个人已经借力而起,轻盈若蝶。

她飞身而起之际,右手一扯,却已经将身上那件灰麻斗篷瞬间扯落在手,尔后迎着打过来的那几点寒星转动。

只是眨眼间,却已经将几道暗器却都卷入了斗篷之内。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傅文君却根本不给对方多想的时间,右臂猛地一挥,裹在斗篷内的那几道暗器比之先前速度更快,反打了回去。

白鬼没有想到傅文君会来这一手,惊呼声中,也是双足一蹬,想从马背上跃起。

但他的速度显然无法与傅文君相比,屁股刚刚离开马背,“噗噗噗”几声响,那几道暗器干脆利落地全都打在此人身上。

白鬼身体依旧是惯性而起,但被暗器打中之后,急速下坠,重重落在雪地上,身体抽搐。

“救我......!”白鬼发出凄厉的叫声,嘶声道:“有.....有毒......!”

傅文君此刻已经是稳稳落地,但她的坐骑却已经倒在地上,也在抽搐不止,而宋坤已经被甩在一边。

魏长乐睁大眼睛,万万没有想到傅文君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仔细一想,傅文君孤身一人行走在外,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啊。

后知后觉,魏长乐自我检讨。

白鬼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魏长乐看在眼里,自然明白暗器上淬有剧毒,白鬼是铁了心要取傅文君性命。

但这伙人显然是低估了傅文君的实力,暗器没能杀死傅文君,却自食其果。

又听马嘶声起,獠牙面具人已经催马冲向傅文君。

他边上的黑鬼也同样反应过来,拍马便要往傅文君冲过来,唯独最左边那名面具人只是呆立原地,似乎没能反应过来,动也不动。

魏长乐见状,并不犹豫,两腿一夹马腹,催马上前,却已经挡住了黑鬼的去路。

黑鬼一怔,喝道:“闪开!”

“弄死我!”魏长乐双目如刀,冷冷道:“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他知道傅文君身手了得,单打独斗那是绝无问题。

四名杀手,白鬼已经自食其果被毒杀,还有一人呆立在那边不动弹,只有两名杀手冲向傅文君。

如果自己挡住黑鬼,即使无法将之击杀,但只要耽搁他时间,以傅文君的身手,应该很快便能解决獠牙面具人。

獠牙面具人此刻右手探出,手中却是多出一件极为古怪的兵器。

那是一条长长的铁链,而铁链前端则是一只铁球,铁球周身满是尖刺,如同毒蛇出洞,那铁刺球已经直往傅文君飞击过去。

傅文君腰肢一拧,一个胡旋,虽然体态丰腴,但动作轻灵,极为轻松地避开。

闪躲之际,右手却瞬间多出一条绳带,手臂挥动间,绳带也如同灵蛇般窜出,眨眼间便卷住了铁链。

不等獠牙面具人多做反应,傅文君足下一蹬,身体向后飘动,绳带瞬间拉直绷紧,将铁链直直带了过去。

獠牙面具人自然不敢松手放脱兵器,否则瞬间就变成赤手空拳。

他整个身体也随着铁链被带飞过去,孰知傅文君腰肢一拧,变退为进,鬼魅般却又迎向了直飞过来的獠牙面具人。

面具人瞳孔收缩,显出惊惧之色。

8 第八章 狮罡

黑鬼被魏长乐挡住去路,眼眸中立时显出阴冷杀意。

  他并不犹豫,只是喝道:“那就弄死你!”

  厉喝声中,黑鬼已经从自己的坐骑上飞身而起,如同鹰隼般直向魏长乐扑过来,右手成拳,借势往魏长乐面门打过来。

  这一拳打来,势如破碑,拳风爆烈无比。

  “二爷小心!”彘奴禁不住低呼一声。

  魏长乐毫无惧色,眼瞧见黑鬼临空一拳打来,想也不想,右手成拳,聚全身之力于拳,毫不犹豫地迎着黑鬼的拳头打了过去。

  以拳对拳。

  “喀嚓!”

  双拳结结实实地碰在一起,瞬间响起骨头碎裂之声。

  魏长乐的身体稳坐在马背上,但黑鬼的身体却已经向后飞出,落地之后,脚步不稳,踉跄后退数步。

  黑鬼缓缓抬起右手,整条右臂却是剧烈颤抖。

  他的右手骨头已经碎裂,剧痛钻心,全身冷汗直冒。

  魏长乐信心大增,心里顿时有底,翻身下马,缓步向黑鬼逼近。

  他唇角泛起一丝讥嘲:“刚才是你说要毁尸灭迹?妈的,我还以为多厉害。戴一张面具就是高手了?操,老子打的就是高手。”

  黑鬼面具下那阴毒的双眸此刻已经显出恐惧之色,不自禁向后退,口中喃喃道:“狮罡?不.....不可能......!”

  魏长乐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如同猎豹扑了过来。

  黑鬼虽然右手已残,却也不怂,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魏长乐右手成拳,破风而来。

  黑鬼却猛地身子一矮,左手握拳,照着魏长乐的腹间猛击过去。

  他知晓自己的拳头远不如魏长乐强悍,这次自然不敢硬接,却是想着对方年纪轻轻,交手经验恐怕不足,便即耍了个奸猾,矮身避开魏长乐这一拳,趁机拼尽全力打出一拳。

  这一拳的实力,只要击中魏长乐腹间,对方虽不至于立时毙命,但内脏却必受重创,再无还手之力。

  魏长乐一拳打空,黑鬼的拳头离他腹间已经是近在咫尺。

  眼见黑鬼便要得手,电光火石之间,魏长乐左腿一个内摆腿,就宛若千钧之棒横扫过来。

  黑鬼心知不妙,想不到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了得,此时再要闪躲已经来不及,“砰”的一声,被这一腿结结实实扫到腰间。

  魏长乐算准这家伙不敢用拳头硬接,出拳就是声东击西,早就做好摆腿的准备。

  黑鬼闷哼一声,整个人已经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雪地上。

  落地之时,他只觉得腰骨似乎已经被踢断,痛不欲生。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爬起来,魏长乐已经飞身而至,一条腿的膝盖已经压在他胸口。

  “砰!”

  魏长乐二话不说,抡起拳头,照着黑鬼面庞一拳砸下去,面具瞬间被打的四分五裂。

  “这一拳是替老掌柜给的。”

  “这一拳是替伙计小哥给的。”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魏长乐发泄心中愤怒,连续数拳打下去,黑鬼一张脸已经凹陷下去,血水直喷,不成人形,整个人已只剩半口气。

  忽听马嘶声起,魏长乐抬头望过去,却见到一直没动手的那名刺客竟然兜转马头,不顾同伴生死,拍马便逃。

  魏长乐有些错愕。

  这四个家伙披羽织戴面具,派头不小,还以为都是好手,谁知道要么不经打,要么胆小如鼠撒丫子就跑,实在让人失望。

  彘奴根本不等吩咐,吆喝一声,催马便追。

  “小兔崽子,你逞什么能?”老魏古坐在彘奴身后骂道:“二爷没说要追......!”

  彘奴这次根本不理会,骏马如飞,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魏长乐这才看着奄奄一息的黑鬼,骂道:“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狗屁不是。”

  黑鬼已经被魏长乐那几拳打的意识不清,口中直往外冒血,含糊不清道:“师.....狮罡......狮........罡.......!”

  “你说什么?”魏长乐又是一拳砸下去,骂道:“人话都不会说了?说清楚点。”

  这几人杀害掌柜二人,魏长乐心中自是恼恨无比,出拳根本不留情。

  这一拳下去,本来还发出含糊不清声音的黑鬼顿时没了声音。

  魏长乐一怔,用手指探了探鼻息,竟然没了呼吸。

  “卧槽,拳头这么重?怎么几拳就打死了。”魏长乐有些意外,啐了一口,道:“说过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做人要说话算话。”

  打死一个人,魏长乐却没有慌乱紧张之感,反倒有一种悲愤倾泻之后的轻松。

  忽听后面有清软声音道:“他在说‘狮罡’!”

  魏长乐回过头,却见傅文君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没有了那件斗篷,傅文君的身段便显露出来,沃胸细腰,丰腴之中不失婀娜,怀姿艳逸,如同熟透了的浆果,自有一股与她气质不相符的风流韵味。

  “弄死那个獠牙了?”魏长乐抬头向远处望过去,依稀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躺着一个身影。

  傅文君只是轻嗯一声,云淡风轻,波澜不惊道:“你出手相助,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魏长乐竖起大拇指,笑道:“厉害。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我是为掌柜的报仇,和你不相干,这个人情我不强要。”知道自己在对付黑鬼之时,傅文君已经轻松解决了獠牙面具人,心叹这傅娘子果然是身手了得。

  “无论如何,你折返回来,这份人情我还是记着。”

  身材丰满诱人,人品也不错,恩怨分明,这女人能处。

  “对了,你刚说什么?狮什么?”

  “狮罡。”傅文君声音软柔,平静道:“吕梁三鬼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却也是恶名远扬。这两年他们销声匿迹,今日却突然冒了出来。”

  她瞥了雪地上被魏长乐打死的黑鬼一眼,继续道:“你杀死的这个练了二十多年的大破碑拳,死在他拳头下的人不在少数。”

  “大破碑拳?”

  “不是什么高明的功夫,但凡夫之力确实不容易应付。”傅文君道:“我还奇怪你怎能击败他,原来你修过狮罡之气。”

  魏长乐抬起手,止住道:“等一下。傅娘子,你说我修过狮罡之气?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错了?”

  他记忆之中,虽然宿主自幼混迹行伍,练过一些刀枪之术,却实在不记得修炼过什么狮罡之气。

  “你不想承认也无妨,你是否修过,与我无关。”傅文君只以为魏长乐不想显露实力,转身过去捡起了方才丢在地上的斗篷,重新披上。

  魏长乐看着她诱人的婀娜背影,问道:“傅娘子,狮罡之气到底是什么玩意?”

  “你当真不知?”傅文君回过身,狐疑道:“狮、虎、象三兽罡,乃是至刚之气,得一可立命,但多少年都已经不见于江湖。你们魏氏神通广大,竟然能得到狮罡,着实了得。”

  魏长乐愈发糊涂,听傅文君的语气,这狮罡之气显然非比寻常。

  但他确实没有任何关于狮罡之气的记忆。

  “都说魏氏二公子天生神力,今日我才知道,并非什么天生神力,而是修过狮罡。”傅文君走过去牵了黑鬼那匹马,缓步走到宋坤边上。

  她将昏迷不醒的宋坤一把拎起丢在马背上,又道:“三兽罡虽然是至刚正气,但体脉若是不合,只会深受其害。你能修到如今的境界,那体脉自然也是天赋异禀了。”

  魏长乐夸赞道:“你知识渊博,真棒!”

  傅文君并不理会。

  魏长乐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道:“傅.....傅娘子,你可还记得欠我人情?”

  他老脸有些发红,虽然这是事实,但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些尴尬。

  傅文君点头道:“我会记住,日后自然会报。”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魏长乐整理了一下衣服,认真道:“我现在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你千万不要推辞。”

  “何事?”傅文君倒也干脆:“只要能做到,我会尽力而为。”

  “你知识渊博,又是个高手,我想......!”魏长乐顿了一下,终是道:“我想拜你为师,你能答应不?”

9 第九章 宿敌

山阴之行势在必行,但经过夜哭郎一事,他清楚自己这个山阴县令的差事未必会顺当。

虽然魏氏在河东实力了得,但此番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伴随跟着前往山阴赴任,身边的力量实在是有限。

他已经预感到在山阴面对的局面不会太轻松,到时候能多一份力量,自己的底气肯定也会足一分。

虽然不清楚傅文君到底是什么背景,但她身手了得,而且有胆量与夜哭郎为敌,甚至还敢回到山阴,这一切都表明她底气十足,在山阴的背景肯定不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自己与夜哭郎一党结下仇怨,而傅文君与夜哭郎势若水火,自然便是可以拉拢和利用的力量。

真要在山阴遇到难处,魏氏远在太原,鞭长莫及,自己到时候完全可以借用傅文君的力量。

“拜师?”傅文君显然没有想到魏长乐会提出如此要求,有些错愕:“你.....你拜我为师?”

魏长乐一脸诚挚,点头道:“师傅对江湖之事了若指掌,而且功夫又好,两个刺客被你轻而易举解决,我心中实在是钦佩。我若能够得到师傅的指点,那实在是三生有幸。”

“我并无答应收徒,你不必着急叫我师傅。”傅文君淡定得很,“河东魏氏手掌三大骑军营,门下高手众多。你魏公子要习武,有大把的高手能教你功夫,没必要拜我为师。”

魏长乐道:“师傅是女侠,心思肯定细腻,能在你门下学艺,一定事半功倍。”并不犹豫,已经单膝跪在傅文君面前,拱手道:“还请师傅收下弟子。”

傅文君低头沉吟,片刻之后才道:“你让我指点你武功,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拜师就免了。”

“名不正言不顺,这个师傅我是拜定了。”魏长乐死缠烂打道:“师傅不收,我就一直求下去。”

傅文君还没说话,就听马蹄声响,魏长乐回头望过去,隐隐看到正是彘奴回来。

“你先起来。”傅文君立刻道:“拜师之事回头再说。”

魏长乐迅速起身。

彘奴和魏古回来,自己再跪在傅文君面前,实在有些不好看。

要脸。

只见到彘奴带着老魏古骑马在前,后面跟着一匹马,魏古牵着后马的马缰绳带回来。

到得近处,魏长乐看得清楚,后面那匹马的马背上,横卧一人,却正是逃走的面具人。

“干得好。”魏长乐笑眯眯夸赞道:“彘奴,你没让我失望。不像有些人,哎......!”摇了摇头。

彘奴已经翻身下马,过去从马背上将那人拖拽下来,落地之后,那人却是一动不动。

“二爷,这家伙没什么功夫,眼看无法逃脱,竟然服毒自尽了。”彘奴沮丧道:“彘奴没有办好差事,二爷责罚吧。”

魏长乐摇头道:“他服毒自尽,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怪你。”

他走近过去,却发现那面具人的毡帽已经不见,显出光秃秃的脑袋来,有些诧异道:“怎么没头发?不会是个和尚吧?”

“二爷说对了。”彘奴道:“他头上有香疤,真的是庙里出来的和尚。”

魏长乐过去在尸体边蹲下,凑近看了看,果然见到尸体的秃头上有清晰可见的香疤。

“师傅,你可认识他?”魏长乐回头朝傅文君道:“你怎么与和尚也结下了仇怨?”

彘奴和老魏古对视一眼,有些诧异,自然是奇怪魏长乐怎会称呼傅文君为师傅。

傅文君过来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却是若有所思。

“和你们说一下。”魏长乐不失时机道:“我已经拜在傅娘子门下,以后便是她的弟子。你们对我师傅要恭敬,不能失礼。”

不等傅文君说话,接着道:“师傅,现在不好献上拜师礼。到了山阴,弟子会备上拜师礼孝敬师傅。”

彘奴睁大眼睛,忍不住道:“二爷,府里给你找了许多师傅,你从来不理会。这次怎么......?”

他还没说完,老魏古已经向傅文君行礼道:“二爷以后就劳您多关照了。”

到了这个份上,傅文君也不好再拒绝,只是轻嗯一声。

魏长乐心下一宽,却忽然将和尚身上的那件羽织扯了下来,又走过去将掌柜和伙计的首级裹在了羽织之中。

他神色黯然,微一沉吟,才向彘奴吩咐道:“人已经走了,我们也无法将首级送回他们故乡。彘奴,你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埋下去,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彘奴小心翼翼接过羽织,和老魏古一起去附近掩埋首级。

“师傅,你先前说这吕梁三鬼恶名远扬。他们既然是三鬼,也就是三个人一党,今天却多了个和尚。”

魏长乐见傅文君还在和尚尸首边上,走过去轻声道:“这和尚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而且见势不妙立刻逃脱,似乎和三鬼并非一路人,他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傅文君微微点头道:“三鬼是拿银子办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和尚是随行确定他们是否得手。”

“你和夜哭郎有仇怨,他们找你报复。”魏长乐疑惑道:“这和尚又是什么来路,会带人来杀你?师傅你怎会与和尚结仇?”

傅文君只是微微摇头,显然也不明白其中内情。

这师傅的仇家还真不少,一夜之间,两路人手都是想置她于死地,魏长乐心中对傅文君的背景更是好奇。

“师傅,我记得你之前还说,有人雇佣他们肯定花了不少银子,你是否知道谁是幕后指使?”魏长乐心中有疑团,就心痒难耐,很想弄清楚这其中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

傅文君淡淡道:“这些与你不相干,你不必多问。”

“之前确实与我无关。”魏长乐立刻道:“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徒弟,你的仇家就是我的仇家。”

傅文君平静道:“我知道你拜我为师的心思。你此行山阴,身边的人手不足,又与夜哭郎结下了仇怨,担心到了山阴处境不好,无人相助。你是想以后遇到麻烦,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魏长乐被戳穿心思,老脸一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师傅这样说,就小看我了。我身边虽然没几个人,但魏氏一族兵强马壮,区区夜哭郎,还真不敢拿我怎么样。”

“这话倒也不错。”傅文君道:“你到了山阴,若是不问窗外事,他们或许也确实不会招惹你。”

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不过看你的性子,到了山阴,恐怕做不到八风不动。”

魏长乐笑道:“师傅这么快就了解我了,不愧是知徒莫若师。”

“我只是很奇怪,魏如松既然派了你到山阴,就当真不在乎你的安危?”傅文君声音轻柔却不失威仪,“你是魏氏子弟,山阴对魏氏的人来说,不啻于狼穴。”

傅文君直呼那位马军总管大名,魏长乐并不在意,反倒是奇道:“师傅,你这话是何意?为何山阴是狼穴?”

“你是当真一点也不知道?”傅文君淡淡道:“山阴的官员士绅,都是唯河东马氏是从。河东马氏在山阴的根基深厚,反倒是你们魏氏,在山阴毫无势力,一直都不曾染指此地。”

魏长乐嘿嘿一笑,道:“我来了,不就染指了!”

“众所周知,河东步军总管存珂与你父亲素来不合,两部明争暗斗,这些年来两股势力的关系也是越来越紧张。山阴是马氏的势力范围,对你来说,山阴难道不是狼穴?”傅文君美眸凝视魏长乐道。

魏长乐的记忆之中,自然知道河东马氏。

一切也正如傅文君所言,河东兵马分为两部,魏氏统率骑兵,而马氏率领步军,双方也确实存在着不小的矛盾。

不过他却不知,山阴原来是河东马氏的势力范围。

本来和夜哭郎结仇,他还不是很在乎。

此时听得自己是要前往马氏的地盘,心知山阴之行的难度又大大增加。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凝视傅文君道:“师傅,想置你于死地的幕后真凶,不会是马氏吧?”

10 第十章美人如玉

河东马氏实力雄厚,连魏氏都颇为忌惮,如果傅文君敢与河东马氏为敌,那背景还真是大不简单。

“你可认识马靖良?”傅文君问道。

魏长乐听到这个名字,潜意识里有熟悉之感,但仔细回忆,却又十分陌生。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魏长乐努力回想,从记忆中实在找不到太多的信息,只能老实回答:“但又感觉很陌生。”

傅文君道:“到了山阴,你很快就会熟悉他。”

“他是何人?”

“山阴散校郎,夜哭郎便是由他指挥。”傅文君道:“他另一个身份,便是步军总管马存珂的亲侄子。”

魏长乐眉头一紧。

傅文君继续道:“他和你的遭遇倒有些相似,也是在太原犯了事,三年前被谪贬到山阴担任散校郎。”

魏长乐陡然明白过来,冷笑道:“怪不得夜哭郎无所顾忌,原来他们背后是河东马氏撑腰。”

“所以你是否还准备去山阴?”傅文君幂罗下的唇角微微泛起一丝弧度。

“如果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河东马氏的人在那边,我还真想过去会会。”魏长乐笑眯眯道:“师傅,马靖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傅文君缓缓道:“你想知道一个人到底怎样,不要道听途说。”

魏长乐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师傅就是师傅,有深度。”顿了一下,才道:“不过有件事情却很让人奇怪。”

“何事?”

“师傅这次离开山阴办事,有多少人知道?”魏长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管怎么说,师傅肯定不可能让这些仇家知道吧?”

傅文君微点螓首,“半个月前我离开山阴,除了几个亲信,并无人知道。而且我特地让庄里的人都知晓,我身体染了疾病,需要休养一段时日,他们不会怀疑我已经离开了山阴。”

亲信?庄子?

魏长乐立刻捕捉到其中信息,暗想傅文君手底下果然是有一股势力。

“连庄里的人都不知道,为何这些人却知道?”魏长乐摸着下巴道:“夜哭郎和吕梁三鬼两路人马,一明一暗,都在半道上截杀,他们是如何知道你的行踪?”

傅文君低下头,并无说话。

“我并非是说你手下有人出卖。”魏长乐道:“但这确实很古怪。师傅,这两路人马可都是准备的十分充分,虽然低估了你的身手,但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们总不会未卜先知吧。”

傅文君尚未说话,就听得踩踏积雪声音响起,彘奴和老魏古已经掩埋首级折返回来。

“彘奴,你负责看着宋坤。”魏长乐指了一下傅文君准备好的那匹马。

宋坤被丢在在那上面,魏长乐吩咐道:“古伯,你骑自己的马,剩下三匹马腾一匹给我师傅,剩下两匹你负责带上。”

傅文君的坐骑被白鬼毒杀,但对方四人全都被诛,却是多了四匹马,一人一批绰绰有余,还能多出两匹。

魏长乐知道马匹值钱,自然不能丢弃在这里。

当下几人也不耽搁,各自上马。

这一次魏长乐和傅文君并肩骑马在前,彘奴和老魏古则是跟在后面。

一路上傅文君沉默寡言,不主动说一句话。

魏长乐偶尔主动搭话,傅文君也只是随口嗯两声,很有些无聊。

不过魏长乐途中倒是对这位女师傅照顾有加,到了饭点,先将干粮送上,十分恭敬。

路上几乎没有停歇,到第三日正午时分,大雪早已经停歇,天地间白皑皑一片,前方却是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池宛若巨大的古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显得老态龙钟。

“据说当年这座古城热闹非凡。”老魏古遥望山阴城,感慨道:“这座城上百年前就存在,曾经是商道上极重要的补给据点,城外道路上的商队络绎不绝。想不到现在冷冷清清,早没有了当年的繁华,这都是塔靼人造的孽。”

“哦?”魏长乐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不是说对山阴一无所知吗?”

魏长乐的记忆之中,对帝国北方的往事倒也是颇为清楚。

塔靼诸部一度向大梁称臣,但八年前塔靼老可汗去见了长生天,王子罗利举起了五色大纛,称罗利可汗。

罗利野心勃勃,称汗之后,两国边境开始不太平,塔靼骑兵时不时袭扰犯边,边境百姓深受其害。

七年前大梁神都之变,导致朝局震荡,无暇北顾,罗利瞅准时机,亲率塔靼铁骑南下,一路掠杀,吞下云州。

朝廷则是派了使者,前往谈和,最终割让云、蔚二州,送出金银布绢无数,这才息战罢兵。

山阴所在的朔州本是以云州作为北方屏障,云州割让出去之后,朔州就成了北方最前线。

脑中的这段记忆,让魏长乐只感觉到一阵羞耻。

“二爷,有人!”彘奴抬手指向前方。

魏长乐也已经看到,从古城方向,有数骑正飞马向这边而来。

那几骑速度极快,到得近处,放缓马速。

对方一共三骑,都是粗布棉衣,头戴皮帽。

三人几乎是同时下马,当先一人快步上前,走到傅文君骏马前,躬身拱手道:“庄主,您回来了?我们前天开始等候,一路上可还顺利?”

说话间,瞥了魏长乐一眼,显出狐疑之色。

这人四十出头年纪,皮肤黝黑,粗须如针,虎背熊腰,看起来极其壮实。

他身后那两人也都是躬身行礼。

魏长乐这才松口气,知晓这三人都是傅文君的部下。

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傅文君确实背景不简单。

“魏长乐,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傅文君转头看向魏长乐,语气却是颇为温和,抬手向西边指过去,道:“你若想早些知道山阴城是个怎样的状况,可以从西门入城。”

魏长乐诧异道:“师傅,你要去哪里?”

那三人听魏长乐这般称呼,更是惊讶。

“我住在城东二十里地外的归云庄。”傅文君道:“日后若有空闲,你可以去归云庄找我。”

魏长乐这才明白,傅文君并不住在山阴城内。

他心中有些失望。

本以为如果在城内遇到紧急状况,可以随时找傅文君提供帮助,谁成想她却离古城几十里地,真要有事,还得出城寻求帮忙。

“师傅,我本想着入城之后找最好的酒楼请你吃一顿,再买些礼物献上。”魏长乐叹道:“看来一时半会儿安排不了啦。”

他想了一下,回头叫道:“古伯,将那两匹马交给师傅,就当是礼物吧。”

魏古带着那两匹马上前,将马缰绳丢给了粗须大汉。

傅文君倒也没客气,只是向魏长乐点点头,以表谢意。

彘奴也催马上前,将宋坤丢下马。

“孟波,将他带回去。”傅文君淡淡道。

这两天宋坤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醒来后给他几口水喝,但每次喝完水就被再次打昏。

两天没吃东西,整个人已经是虚弱不堪。

“是宋坤?”粗须大汉孟波瞧了一眼,恨声道:“这狗杂碎就该一刀砍死。”随即显出疑惑之色,问道:“庄主,他怎么......?”

“他领兵半道拦截。”傅文君简明扼要道:“带回庄里,看看马靖良会不会管他。”

粗须大汉吃惊道:“他们怎知庄主的行踪?”

“回去再说。”傅文君并不废话。

粗须大汉冲着宋坤吐了口唾沫,又狠狠踢了一脚,这才拎起宋坤,丢到马背上。

几人翻身上马,傅文君看了魏长乐一眼,欲言又止,终是道:“多多保重。”拉车马缰绳,便要往东边去。

“师傅,还有件事。”魏长乐忙道。

“你说。”

“我现在好歹也是你徒弟,总不能连师傅长什么样子也不清楚。”魏长乐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傅文君自然明白他意思,犹豫一下,终是抬手掀开了幂罗。

幂罗之下,却是一张美艳诱人的面庞。

杏眼琼鼻,脸颊白皙饱满,朱唇右下角有一颗细小的殷红小痣,让她本就美艳动人的面庞更增几分风情。

看样子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间泛着淡淡的优雅,特别是那双秋水般的双眸,似乎蒙上一层雾气,风情动人。

魏长乐虽然知道傅文君样貌不会差,但看到这张美艳绝伦的面庞,还是有些发怔。

傅文君却已经放下幂罗,一抖马缰绳,飞马便走,三名部下带着宋坤和那两匹作为礼物的骏马,紧随其后而去。

魏长乐待傅文君走远,才从城南折向城西。

到得西门外,见到城墙下挖有护城河,吊桥也是放下。

山阴城显然是经过了增固,城墙上方明显能看出新筑的墙面,与下面斑驳的墙面泾渭分明。

魏长乐心知云州割让之后,作为边境地带的城池肯定都是做了防卫,加高城墙以及挖掘护城河,这应该都是在丢失云州之后做的准备。

到得吊桥边,魏长乐才下了马来,正准备上桥,却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四五骑正飞驰而来。

“滚开!”人未到,当先一骑便大声喝道:“别挡爷爷的道。”

魏长乐皱眉间,那几匹马已经赶到,并不下马,当先那人留着八字须,一手执马缰绳,一手持马鞭,见到魏长乐站在桥边,竟是扬鞭就抽打过来。

“二爷小心!”彘奴惊呼一声,显然没想到这些人如此霸道。

眼见得马鞭就要抽在魏长乐身上,电光火石之间,魏长乐已经探出手去,竟是生生抓住了抽打下来的鞭子,厉声喝道:“滚下来吧!”手上发力,猛地一扯。

八字须显然没有想到魏长乐会来这一手,情急之下,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是手上用力,握紧马鞭。

也正因如此,整个人却被魏长乐一扯之力拖过来,生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他座下快马惯性使然,却是冲上了吊桥。

八字须重重摔在地上,身后同伴都是惊骇,纷纷勒马。

“草泥马!”八字须摔得不轻,怒声骂道:“找死!”

随即所有人便听到“咔嚓”一声,却是冰面碎裂,有人已经落入护城河。 「大家知道,新书期的收藏推荐都非常重要,诸君阅完之后,还请赐几张推荐票,最重要的当然是将本书添入您的书架,多谢!」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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