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这三年你遵守承诺，没有碰我一下，我林楚乔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不管这次高考你能不能成功，我们林家答应你的工作都会兑现！”

　　“至于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等你在燕京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婚！”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耳畔传来，李向南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睁开眼睛。

　　少女的体香随着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映入眼帘，眼若星辰，红唇温润小巧，清冷中带着难言的明艳。

　　李向南怔了怔，有些发懵。

　　这人是谁？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李向南！”

　　少女白皙柔嫩的皮肤在阳光下如瓷器般泛着微光，见李向南毫无回应，秀眉微蹙：“算了，对牛弹琴！”

　　哒哒哒。

　　平底皮鞋叩着有节奏的清脆声逐渐远去，少女窈窕的身姿却在李向南视线里越发清晰。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李向南额角的汗水坠入地面，溅起蓬乱的尘土。

　　李向南疑惑的望向四周。

　　两侧低矮的建筑物组成了一条不长的街道，理发店、副食店、供销社等大大小小的店铺镶嵌其中，单调陈旧的年代感气息扑面而来。

　　灰蒙蒙的高墙外头，熙熙攘攘的站着很多年轻身影，他们穿着灰色或蓝色的衣服，啃着馒头喝着军绿色壶里的水，神情专注的抱着书本。

　　也有很多穿着老旧衬衫的中年人，握着铅笔小心翼翼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人群拥挤的簇拥着一扇封闭的铁门，‘1978年红山中学高考点’几个鲜红的大字贴在关了门的中学大门顶上。

　　炽烈的温度轰然来袭，李向南的脑袋一刹那宕机，随即海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汇入脑海，他晕眩的跌向墙角。

　　‘我不是正在接受柳叶刀国际医学研讨会的采访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这…这是穿越了？’

　　消化了海量信息之后，李向南哭笑不得，他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这人的身份跟他后世高尖精的医学专家身份倒也能牵扯上。

　　只不过前身这水平多少有点半吊子，只能跟着他爸在乡里做个赤脚医生。

　　李家在当地也算是个大家族，凭借祖上传下来的医术，虽说不能恢复祖上的富贵，但受人尊敬没的说。

　　所以，这是开局就遭遇了退婚吗？

　　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后，李向南也搞清楚了刚才的那位少女是何人！

　　林楚乔，燕京人，五年前下乡到红山县李家村支援农村建设。

　　她的到来，几乎轰动了十里八乡。

　　傲人的美貌几乎成为所有年轻小伙子和下乡知青暗恋的对象，追求者也排起了长队。

　　可时间一长，大家都打了退堂鼓。

　　林楚乔长相虽然明艳动人，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打碎了不少青年的梦。

　　前身也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他是坚持最久的一个。

　　就在他也因林楚乔的冷漠准备放弃时，林楚乔却找到了他，并表示要嫁给他。

　　可没等前身高兴，林楚乔就提出了离谱的要求。

　　结婚可以，不能跟她做夫妻间的事。

　　得到女神的回应，前身早就失去理智，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今年是高考恢复的第二年，林楚乔的父亲也在这时恢复了原职。

　　也是这时，原身才知道，林楚乔之所以跟自己结婚，完全是因为对那些追求者不厌其烦。

　　李家在当地受人尊敬，便选择了李向南当挡箭牌。

　　林楚乔如今也不再遮掩，直接表示她是要回燕京的。

　　但为了补偿李向南，林家会提供一个燕京的工作给李向南，并解决户口问题。

　　李向南有了工作和户口，完全可以找到其他伴侣。

　　这是林楚乔的话，自然也是林家的态度。

　　钟爱的娇妻就要回城，这个半吊子乡下郎中的前身急得火急火燎。

　　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自己。

　　所以，原身决定孤注一掷。

　　只要他能通过自己的本事考到燕京，就有机会获得林家认可。

　　毕竟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和林家施舍的，完全是两码事。

　　李向南嘴角抽搐。

　　果然，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当当当！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四周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向红山中学的校门。

　　“小伙子，入场的铃声都响了，你还发什么愣啊？”街边的小贩叫醒了兀自沉思的李向南。

　　“谢谢您了！”李向南揉了揉脑袋，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很快找到了那道美丽的身影。

　　既然这个身体已经是他的了，那就从现在开始解决一些烦心事吧！

　　他快步上前，与冷艳的少女并肩，惹来不少羡慕的眼神。

　　“我同意！”

　　李向南说完，不理会少女愕然的眼神，步伐稳健的进了教学楼。

　　身后，林楚乔神色微滞，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眼前，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几年来，李向南第一次跟她说如此冷漠的话，甚至刚才眼神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一声清脆的瓷裂声响彻心间，那是属于她的骄傲。

此时，进入考场的人很多，林楚乔也被拥挤的人群冲散，并没有追上那个身影。

　　她涨红了脸，攥紧了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叮铃铃

　　随着开考铃声打响，78年高考的第一场语文考试，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请给下面一段话加上标点符号……”

　　当李向南展开了语文试卷之后，差点惊喜的叫出了声。

　　作为后世的高应试人才，面前这张试卷实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但他也明白，按照目前国内的文盲率以及学校普及程度来看，这样的高考难度是非常符合当下环境的。

　　 78年的这次高考，是在去年恢复了高考制度后，充分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的再次尝试，文科为语文数学历史政治地理五门学科考试，题目更加丰富，选材也更加广泛了一些。

　　其实应该是六门，外语的分数并不计算在总分里，所以李向南并没有考。

　　李向南花了四十分钟很轻松的完成了整张试卷后，便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课桌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桌面上用刻刀写满了‘王二狗爱李冬梅’类似的告白，看来不管哪个年代，爱情总在各个年龄段蠢蠢欲动。

　　平房里，这样的桌子有二十来张，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个紧张的身影。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得心应手，这也难怪。

　　教室里看不到亮丽的颜色，似乎灰色才是主旋律。

　　李向南觉得无趣，挪动了一下屁股，分散了一下缺了一角老旧板凳的压力，趴在课桌上眯起了眼睛。

　　听着钢笔在卷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总感觉有种不真实感。

　　“黄金时代，大有可为啊！”

　　李向南低声感慨了一声，浑身的细胞都在雀跃。

　　“这位考生，不要发出声音，注意考场秩序！就是你，卷子写完了没？不要东张西望！”

　　这时，讲台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监考老师，他推了推瘸了脚的厚厚眼镜片，背着手严肃的朝李向南呵斥了一句。

　　“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监考老师王学良有些怒其不争，拍了拍桌子，但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

　　李向南的试卷笔迹工整，卷面整洁，所有题目都已经填完。

　　王学良将李向南的钢笔往旁边拨了拨，眼底的惊讶更是毫不掩饰。

　　四十分钟的时间，这小子不光完整的答完了题目，而且准确度极高。

　　看这样子，明显不是吊儿郎当，而是心态也极好。

　　与周围那些咬牙切齿，冥思苦想的考生完全不同。

　　莫非是个天才？

　　这样的疑虑很快在第二场考试得到了验证。

　　数学考试现场，王学良特意在李向南开始呼呼大睡之后过去瞅了瞅，七个大题早已全部答完，又是准确度极高。

　　李向南！

　　王学良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

　　 7月20号，考试第一天很快顺利过去。

　　李向南一整天都没见到林楚乔，直到第二天中午政治考试结束之后，他才在食堂见到了独自一人的林楚乔，只是他没上前打招呼。

　　花了几两粮票打了三个白面馒头，便寻了个角落吃去了。

　　李向南没去找林楚乔，林楚乔却注意到了李向南。

　　这时，林楚乔端着饭盒找了过来，挑了挑眉，主动开口：“你心情挺好，看来考的不错？”

　　李向南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面前清冷美貌的少女脸上，嗯了一声便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这是前身的老婆，虽然从未与前身有过夫妻之实，但与他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他又不想当舔狗。

　　李向南冷淡的态度让林楚乔微微一愣。

　　在一秒钟的思考后，林楚乔觉得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语气也有些歉意：“无论你对我怎样，我始终谢谢你！离婚，我知道你不舒服……”

　　“？？？”

　　李向南还没应声，林楚乔便盖上了饭盒，红着眼睛起身离开了。

　　李向南张了张嘴，有些无语，不禁暗自腹诽。

　　‘这女的不会觉得我是在生气离婚的事吧？’

　　‘喂，我可没给你甩脸色！’

　　下午考的是历史，他也是如之前一样。

　　“那小子哪儿来的妖孽，怎么又这么快做好了？李家村的？”

　　“好像姓李，李家村的，我看过他跟他爸来我们村子治病！”

　　“一个医生又不愁饭吃，跑来跟咱抢饭吃干啥啊！”

　　第三天的地理考试结束后，他不光被监考老师惊讶的拍了拍肩膀，也收获了同场考生的嫉妒。

　　作为第五次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李向南表示他也不想啊。

　　可这考题实在太简单了。

　　李向南的高调到底引起了隔壁考场林楚乔的注意。

　　考场外，林楚乔一脸失望：“李向南，我高考前跟你说要离婚，那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人生的挫折有很多，如果我的话这么轻易将你击垮，那我真的瞧不起你！”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道：“你不会认为我第一个出考场是交了白卷吧？”

“不然呢？”林楚乔眼神冷静，神色平静冷漠，“李向南！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过去不可能相交，未来也永远不可能相交！去了燕京，我们就抓紧时间离婚，我对你很失望！”

　　李向南刚想解释，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他也想撇清关系，误会就误会吧。

　　“小乔！”

　　远处，一辆212吉普车旁边站着的青年摇了摇手。

　　青年迎向了林楚乔，似乎发现了她与李向南的谈话并不融洽，草草交谈了几句，便快步走到李向南面前，“向南，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我爸有话让我跟你说！”

　　林卫民语气温和，十分礼貌，但神色中大院子弟的倨傲却无法掩饰。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小乔，有了去年的真题经验，这次高考应该挺有把握吧？”

　　林卫民开着212，跟李向南寒暄了两句，便笑着看向了后视镜里头的林楚乔。

　　“还可以！”林楚乔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冷淡，似乎不愿意多谈。

　　“那就好！”林卫民余光扫了一眼李向南，敏锐的察觉出车内奇怪的气氛，联想到即将回城的林楚乔，一瞬间就分析了个大概，笑着拍了拍副驾驶的李向南，“向南你呢？”

　　“我马马虎虎！”李向南抿嘴一笑，却也没有多说。

　　这个大舅哥前身见过几次，每次见面都上赶着巴结，其实压根不熟。

　　林卫民此刻也微微一愣，本以为李向南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可等了半天，发觉李向南只是抿唇坐着。

　　之前每次见面，李向南都是殷勤又热情。

　　即便楚乔要跟他离婚，也犯不着如此疏离吧。

　　毕竟去了燕京，这小子还要仰仗林家呢！

　　“到了！”

　　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好车，林卫民领着两人走进店里。

　　红山县的国营饭店只有三家，这家规模最大，此刻店里已经坐了几桌。

　　林卫民带两人坐在窗边，让两人看一下写了菜品的黑板，然后从兜里摸出了肉票、粮票，随时准备叫服务员。

　　“小乔，选点你爱吃的！终于考完了，哥犒劳犒劳你！”林卫民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瓶牛栏山放在桌上。

　　林楚乔摇摇头，脸上并没有考试过后的轻松，“哥你随便点吧！”

　　“那怎么行……”话虽这么说，林卫民还是决定照顾一下李向南，“来，向南选点你爱吃的！”

　　“卫民哥，我都行的！”李向南与林卫民林楚乔两人成掎角之势坐着，从进门到现在几乎从未与后者视线接触，说话时也没有从前对林楚乔的殷勤。

　　林卫民察觉到了不对，可很快就释然了。

　　看来离婚对他的打击很大，父亲预料的不错，李向南心中是有怨气的。

　　“那成，我来点！一道小葱拌豆腐，小乔你最爱吃，上次向南说爱吃蚂蚁上树，咱也来一道，预祝你们这次高考顺利，咱再来一道鲤鱼跳龙门，齐活了！”林卫民笑着说完，便去找服务员了，故意给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对这位大舅哥，李向南也与前身记忆中的形象对比了一下。

　　举手投足间虽有股傲气，可又挑不出刺。

　　此刻，圆桌斜对面的林楚乔一直在偷偷看李向南的方向，眉头始终微微蹙着，似乎对李向南今天的冷漠很是不满。

　　林卫民点完菜回来，看到沉默坐着的两人，诧异道：“咋都不说话呢？没必要啊向南，咱做不成亲家，以后还是亲戚啊！”

　　李向南笑笑，仍旧未看林楚乔，“卫民哥说笑了！”

　　难道亲戚都做不成了？

　　林卫民愣了愣，语气故作轻松道：“向南，你可别拿我当外人啊！来，哥给你倒酒！”

　　李向南忙站起捂住杯子，下意识道：“卫民哥，开车不喝酒啊！”

　　说完他才一愣，这可是后世的规矩，其实现在这个年代，这方面遵循的并不严格。

　　林卫民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道：“向南说的是，不过下午咱不开车！本来就是借的县政府的车，我们下午就要回燕京了！你和小乔的行李上午我已经去李家村全拿回来了，我跟李叔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介绍信这些手续都办齐了！”

　　“这么快？”

　　知道下午就要去燕京，李向南有些诧异。

　　这个大舅哥行事真是雷厉风行。

　　而且看来林家的背景确实大，竟然连县政府的车都能借出来用。

　　为了打消李向南的疑虑，林卫民将车钥匙拍在桌上，“下午县政府的人直接来饭店取车，我都说好了！钥匙丢给前台就行了，向南，咱敞开了喝，没事的！”

　　李向南这才松开手，点头应允。

　　菜肴很快上桌，林卫民一看就是酒场上的老手，拉着李向南二三两酒就下了肚。

　　林楚乔有些郁闷，吃菜也不积极，对两人插科打诨也不搭话。

　　“我去个厕所！”吃到一半，林楚乔突然起身离开。

　　林卫民这才放下酒杯，手搭在李向南肩头，“向南啊，小乔这几年在李家村插队，多亏了你们李家照顾！我们林家所有人，都对你们李家万分感激！

　　她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家里希望她能回归到正常生活中，所以让她回京，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放心，老爷子临出门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你进了燕京，有任何需要，我们林家都会尽力满足你！”

　　李向南直视林卫民双眼，他明白如果不是有林楚乔这份关系存在，对方根本不会拿正眼瞧自己。

　　林家能做到这样，已经实属不易了。

　　现在有了林家的保证，他巴不得马上就离婚呢。

　　看来舔狗前身没白舔，李向南能混到燕京的工作和户口，起点比很多人高多了。

　　李向南想明白这点，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许多，握住林卫民的手，“卫民哥，你们为我找了燕京的工作，替我解决了户口问题！

　　我们之间并没有谁欠谁一说，你们林家完全没有必要觉得亏欠我！

　　下午我正好有空，我和楚乔可以直接去民政局把婚先离了……”

　　闻言，林卫民诧异万分，李向南没像他想的那样纠缠，反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怨气。

　　这跟他以前认识的李向南完全不一样。

　　转角处，林楚乔死死攥着拳头站着，冷艳的脸上表情僵滞，心脏好像错漏了一拍。

　　李向南就这么等不及要离婚吗？

“离婚这事儿啊，其实并不急……”

　　林卫民赶紧解释，忙给李向南倒酒：“你去燕京，走的还是小乔的关系，毕竟名义上你是她的家属，离婚这事儿，还是要等到你工作稳定下来，几个月之后，你们双方再悄悄把婚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李向南微微点头，再次领会到林家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主动敬了林卫民一杯酒：“成，那我就先等着，想离婚随时找我！”

　　推杯换盏之间，林卫民心里也波涛汹涌。

　　这小子竟然这么从容，似乎对自家妹妹的感情完全消失了，真是奇怪。

　　林楚乔坐回座位后，尽管嘴角含着礼貌的笑容，但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李向南并未察觉两人的情绪，他喝着酒，在乎的只有面前这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说实话，啃了三天馒头就咸菜，他也馋坏了。

　　学校食堂里的菜，一点油水都没有，他身上只带着临出门前前身老爸给的十二斤粮票和十元钱，说是让他在高考期间别怠慢了自己。

　　李向南并非不舍得用，实在是这票也只能买买馒头，可光啃馒头把胃顶的慌。

　　好不容易能在国营饭店吃上好吃的菜，他当然求之不得。

　　在这个年代，想满足口腹之欲，李向南现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真香！

　　李向南默默的多夹了几筷子。

　　“……”

　　这一幕，看的林卫民和林楚乔有些愕然。

　　相比与林家攀关系，李向南这小子好像只对吃的感兴趣。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林卫民将进燕京的事都聊完了，主要是消除李向南对林家的怨气。

　　直到上了火车，他总算确定对方压根心里没有任何不满。

　　卧铺车厢里，林卫民开门钻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只黄桃罐头打开，递给看着窗外风景的林楚乔，“小乔，看哥给你买了什么！我买了两罐，向南那小子刚才嘴都合不拢了！”

　　“哥，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林楚乔收回视线，手枕着脑袋的动作并未改变，又看向了窗外。

　　“还有7个小时，时间还长，你多少吃一点！我给你放这了！”林卫民重新盖上罐头盖，坐在了对面下铺。

　　见妹妹的情绪一直不高，林卫民拍了拍林楚乔的肩头，等她回过神来，这才笑道：“这几天你把离婚的事儿跟向南说过之后，他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知道二哥是关心，林楚乔也实话实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疏离、冷漠……”林楚乔抬眸看向二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委屈。

　　“那就奇怪了！”林卫民愣了一下，挠挠头，坐回下铺，“说实话，我感觉他对吃的比对你都有兴趣！”

　　“噗嗤！”林楚乔忽然笑了下，这笑容让车厢里顿时明媚了不少：“那我能怎么办呢？求他对我态度好点？哥，不用这样的！”

　　林楚乔摆了摆手，林卫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爸这次给你安排进了卫健系统，在东城卫生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卧铺车厢，李向南已经炫完了一瓶黄桃罐头。

　　“没有添加剂的食品，吃着就是又香又放心！”

　　他意犹未尽的枕着脑袋，舒舒服服的躺下，拍了拍肚子，回忆着中午林卫民的交代。

　　林家将他安排到了红山口机修总厂的厂医院，有编制，入职就是二级医生的工资水平，一个月41.5元。

　　比起前身当个游方郎中四处帮人治病，还经常入不敷出，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户口问题也解决了，这就意味着李向南马上就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燕京人士了。

　　至于林卫民说的，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去找林家解决，实际上李向南并没有放在心上。

　　上辈子，他好歹都四十多岁了，医学大科班出身，从业二十多年，在医疗领域颇有建树，多项医疗科研成果都在柳叶刀这种国际一流医学杂志上刊登，还获得了国际医学组织的认可，奖项拿到手软。

　　凭借那些医疗知识跟手段，在70年代末的厂区医院，势必会一鸣惊人。

　　现在的工作能让他更快的熟悉这个年代，了解燕京的状况。

　　等高考成绩下来后，他肯定还是要上大学的。

　　如今这个年代，大学生这个身份可太受重视了，做很多事也方便许多。

　　“醒醒，醒醒，向南，咱到了！”

　　迷迷糊糊之间，李向南发觉腿被人掐了好几次，睁开眼睛，林卫民焦急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到了？”李向南揉了揉眼睛，发现列车已经停靠在了站台，他赶紧从床底拖出行李，随林卫民挤出车厢。

　　“小乔，小乔！这里！”

　　站台上，李向南刚跟林卫民下车，一个国字脸的男人就抱着一个孩子迎了上来。

　　李向南微微站开了些。

　　“大哥，团团，我回来了！”林楚乔擦着泪，一一跟打招呼。

　　林卫民束手站着，等到寒暄了一阵，这才拉着李向南介绍道：“这是李向南！”

　　一个长相严肃的男人礼貌上前，主动握了下手，“小李，我是楚乔大哥，走，车就在外面，家父可交代了，要给你接风洗尘的！”

　　“大哥好！”李向南微微一笑，却不卑不亢道：“替我向伯父问好，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提着行李转身离开。

　　林卫国有些震惊，递给林卫民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向南，你等等，等等我啊！”

红山口机修总厂。

　　212吉普车一停下车，邢厂长就迎了上来，与林卫民亲切的握了握手，“小林，你们总算到了！”

　　林卫民一脸歉意，重重拍了拍邢厂长的手，“太感谢了，邢厂长，这么晚了还亲自等在门口接应，劳驾了！”

　　“嗨，咱什么关系，说这话见外了！”邢厂长嗓门极大，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指了指从副驾驶下车的李向南笑问道：“这位就是李向南？果然是一表人才！”

　　“向南，这位是红山口机修厂负责总务后勤的邢副厂长，你以后可要好好跟人学习学习！”林卫民笑着拉过李向南介绍。

　　李向南有些意外，副厂长竟然亲自等在门口。

　　看来林家的背景确实不一般啊。

　　李向南也不拘谨，谦虚的上前握手，漂亮话张口就来：“邢厂长好，初来乍到，往后请多多指教。我以后有任何做的不到位的，劳烦您一定指正，小李感激不尽！”

　　“小李言重了！你很实在，咱们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走走走，我们进去！”邢春来爽朗的笑着，对李向南的话也很满意。

　　将两人迎进厂区，带往厂区医院附近，路途中，邢春来特意快上了半步，与林卫民攀谈了起来：“你爸身体还好吧？”

　　李向南十分识趣的落后了两步，让出了他们交谈的空间，打量着工作的地方。

　　夜里九点，偶尔的蝉鸣落在树梢，空无一人的厂区里静悄悄的，零星的路灯点缀着写着生产大建设、狂干一百天的标语厂房，一座四层楼高的建筑物出现在道路尽头，即便是夜晚，也亮着稀稀拉拉的小灯。

　　邢春来交谈了一阵，忽然略带歉意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那边就是厂区的医院，事出突然，厂区宿舍全都满了。小李啊，我已经跟卫民说明了一下，你的住处厂里会尽快安排，只不过要等一等，得先委屈你了！”

　　林卫民朝李向南使了个眼色，李向南也很上道，笑着说道：“邢厂长您多虑了，我农村出身的，只要有个地方睡觉，都能对付的！先紧着厂里的安排！”

　　“小李能替厂里考虑，不错！”邢春来欣慰的笑了笑，脸上的满意更甚。

　　这时，林卫民看了看表，有些焦急的朝邢春来道：“邢叔叔，我还得尽快赶回家吃饭，我跟向南嘱托两句。”

　　说完，他将李向南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二十斤粮票，以及一些细碎票据，布票、油票、面票、肉票等等，以及五十元钱一并塞进李向南手里。

　　“这些票和钱你拿着，你爸给了十五元和十斤粮票，其余都是我给你备着的！你别拒绝，初来乍到免不了要用这些，开工资你得下个月初了！”

　　“邢叔给你安排在哪里你就住在哪里！别有抱怨的，房子的事情，我会尽快的给你张罗，这你放心！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看看，你有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你在燕京人生地不熟，我们林家就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过去跟邢春来握了握手，“邢叔，劳烦您多照顾一下小李了，我走了！”

　　“赶紧去吧！”邢春来目送他离去。

　　李向南心里着实有些感动，握着票据和钱，甚至没机会开口说话。

　　林为民此刻已经朝大门口走去。

　　这时，邢春来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笑了笑：“林家对你这个女婿，不错的！”

　　李向南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跟着对方来到一处两间平房。

　　“这是医院的医疗备用品仓库，这间原来是废料间，后来标准提高了，就弃之不用了！你将就一下！”

　　邢春来开了门，把钥匙塞给李向南，将灯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里头摆着七八条板凳，一张桌子，还有三只一人高的柜子，就是没床，家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岁月痕迹随处可见。

　　“你先收拾着，我给你打瓶开水去！”邢春来从旁拿来笤帚递给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辛苦一下了！”

　　“邢叔叔，您告诉我在哪打水，我自己去也行！”

　　“你小子这么怕麻烦人？我反正没事，你待会儿还要多忙一会儿！”邢春来指了指两百米开外的食堂，交代了打水地，人就走了。

　　李向南拗不过，只能任由他去了，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扫了一个柜子出来反过来放在地上充当床铺，睡的地方便解决了。

　　“哟，你小子还挺聪明，我想着还得去给你弄张床呢！”

　　邢春来提着开水瓶进门的时候，有些诧异，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已经擦干净的桌上，“去食堂给你弄了三馒头，你先垫着点！明天你报道完，上午可以去采买一下生活用品，下午再去上班。”

　　“谢了，邢叔！”李向南擦了擦鼻头上的灰，很感激对方的细心。

　　李向南将人送走，这才拾了条板凳坐下，倒了杯开水，一边啃着馒头犒劳肚子，一边打量着这犄角旮旯的里里外外。

　　二十平方的房间，就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大本营了。

　　斜对面的四层大楼，就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地方了。

　　燕京，我来了！

家属院，林家。

　　“妈，您进去歇着吧，我们在楼下等就行了！”

　　林慕鱼搀扶着母亲王秀琴站在家属楼下，拍着母亲的手背轻声细语的宽慰着。

　　王秀琴笑了笑，却是摇摇头，看了看自己几个儿女，心疼道：“今天耽误你们几个吃饭了，你们都上去吧，我一个人在这等着！魏兰，弄点热的让圆圆先吃吧！”

　　“奶奶，我不，我就要在这等姑姑！”圆圆只有五六岁，奶声奶气的样子十分惹人疼爱，小家伙平时只在大人的谈话里了解过四姑姑，现在心里好奇着呢。

　　“妈，圆圆没事的，我傍晚弄过东西给她吃的！”林卫民的家属肖晴体贴的开口，“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跳了起来，口中惊呼道：“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说完，率先从台阶上跳了下去，跑向家属院门口。

　　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激动起来。

　　“幼微这孩子，耳朵就是好使！”大嫂魏兰笑了笑，跟林慕鱼两人搀着身子微微颤抖的林母王秀琴走下台阶。

　　吱呀！

　　吉普车刹停在院门口，林卫国的身影快速的跳下了车，招手喊道：“妈，小乔回来了！”

　　“好，好，好……”王秀琴激动的早已说不出话来，破天荒的定在了原地。

　　老大林卫国的妻子魏兰早已抱着自家儿子团团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喊道：“小乔，妈和妹妹们都来了！你下来吧！”

　　所有人都看向后车厢，期盼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哒！

　　一条笔直的长腿先是点在地上，接着一个身穿淡蓝色连衣裙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姐！”

　　那道身影还没下车，林幼薇便扑到了对方身上，哭了起来。

　　“幼微，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林楚乔揉了揉小妹的头发，眸中也蓄满泪水，喉咙发紧道：“我回来了……”

　　“四姑！”小圆圆也学着林幼薇的样子扑了过去，死死抱住林楚乔的大腿。

　　“这是……”林楚乔有些愕然，还没反应过来。

　　王秀琴激动的走了过去，拉住林楚乔的手，轻声细语道：“是你二哥的孩子，圆圆……女儿，你受苦了！”

　　“妈！”林楚乔点点头，轻轻揽过母亲肩头，她发现母亲从前乌黑的秀发已经剪短，其中夹杂了不少白丝。

　　此刻，众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这时，一道刹车声再次响起，林卫民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见家属院门口这一幕，笑着走了过来，揽住了妻子肖晴的肩头。

　　历经五年艰苦岁月，大哥林卫国大嫂魏兰，二哥林卫民二嫂肖晴，老三林慕鱼，老四林楚乔，老五林幼薇，林家人终于团圆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时刻。

　　恰如林卫国和林卫民的两个孩子，一龙一凤，取名团团圆圆的寓意。

　　“妈，我爸呢？”哭了一阵，林楚乔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手挽起母亲耳边的碎发轻声问道。

　　王秀琴擦了擦泪，拉起女儿的手道：“你父亲到底是要面子，在屋里等着呢！走，吃饭，咱吃饭去！”

　　林楚乔抬起头，恰好看到一楼客厅的窗帘后头闪过一个脑袋，不禁莞尔一笑，跟随母亲上了台阶。

　　王秀琴回身望了望，吉普车里再没人出来，心口顿时一松，步伐也轻快了些。

　　母亲的神态众人瞧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伙也都是一样的心思。

　　“回来了？！”

　　进门后，林建州早已坐在了餐桌正位，一副长辈的威严做派，不苟言笑的看向林楚乔。

　　“爸！”林楚乔乖乖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建州指了指餐桌，“秀琴，小晴，兰兰，把菜都热一热，别让小乔吃冷的！卫国，去把我那瓶西凤酒拿出来！”

　　“爸，十五年那瓶？”林卫民诧异不已，他可知道那酒可是林家的宝贝。

　　“有你什么事儿！卫国还不快去！”林建州眉头一皱。

　　“好的爸！”林卫国急急忙忙去了书房。

　　王秀琴去端菜，招呼道：“小乔快坐，慕鱼、幼微，赶紧都坐下，咱马上吃团圆饭！”

　　“好嘞！”林幼薇美滋滋的拽着林楚乔的手晃着，开心的不行。

　　林慕鱼身为三姐要稳重的多，拉着林楚乔坐下，小声道：“爸严厉了点，但他开心着呢，不然也不会喝西凤酒了！”

　　“我知道，姐，你快坐吧！”林楚乔找到了从前的座位坐下。

　　但还没落屁股，林建州就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今天坐这！”

　　林楚乔只好从桌子另一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陪在父亲身旁。

　　菜肴很快端上桌，林家人一个不少的坐满，席间热闹非凡。

　　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诉说着过往，林楚乔总感觉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李向南今晚会吃什么，会在哪里吃饭，会不会饿着肚子。

　　她下意识看向了空着的位置，心忽然一疼。

　　如果顺利的话，李向南应该坐在那里的吧？

　　“卫民，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林楚乔蓦然发现，饭局早已接近了尾声，饭桌上大大小小的面孔全都复杂的看着自己。

　　她闭了闭眼睛，突然感觉到胸中一点郁意如泼墨般化开，几乎压制着她无法呼吸。

　　“我去下卫生间！”林楚乔逃了。

　　林卫民叹了口气，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转身进了书房。

　　“爸，您找我？”

　　“关上门！”

“说说看！怎么回事？你妹妹今晚的状态可是差到极点，你们应该全都发现了！”

　　林建州捧起茶杯，示意林卫民坐下来。

　　“爸，确实发现了！小乔才回来，大概是不习惯吧！”

　　林卫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艰苦的日子过惯了，猛然一回来，谁都接受不了！这有个适应的过程……”

　　“行了行了，别说官话了！我那一套你倒是学会了！”林建州还没等二儿子说完，便摆了摆手，“是李向南的原因？”

　　林卫民张了张嘴，看着父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是的！”

　　“这事儿不是解决了嘛，我们林家给李向南安排好工作，解决掉燕京的户口问题，他就不再纠缠我们小乔！难道我让你去接他们回来，你这事儿办岔了？”

　　林建州凝眉瞪向自己儿子。

　　“那可没有！爸，您可别瞪我！”林卫民紧双手搭在书桌上，解释道：“李向南非但没有纠缠小乔，相反还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气魄和宽容……”

　　“怎么说？”林建州诧异的咦了一声，“你小子别卖关子！”

　　林为民这才认真道：“爸，我这两天跟他两在一起，感觉他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似乎一下子对小乔失去了兴趣，不再爱她了……”

　　林建州微微皱眉：“是不是对林家的安排有怨气？他不想离婚？”

　　“爸，还真不是！”林卫民摆了摆手，直接道：“李向南亲口说的，我们林家不欠他的，我反复确认过，他心里真是一点怨气都没有！”

　　“……”林建州沉默了，摩挲着半天下巴，这才开口：“看来症结在小乔身上，你去把她叫来！”

　　林卫民心里一紧，犹豫道：“爸，您可别给她压力！多少让她适应一下……”

　　“我心里有数！”林建州摆摆手。

　　两分钟之后，林楚乔乖乖的进门站在了门边。

　　看到女儿这幅紧张的样子，林建州心里一疼，“小乔，是爸爸对不起你！当初让你跟李向南假结婚是我的主意，现在让你跟他离婚也是我的主意，但你要知道，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爸，这些我都知道的！”林楚乔语气平淡，似乎没有任何不满。

　　林建州起身倒了一杯茶，怜爱的瞧了一眼女儿，轻声道：“你过来坐！喝点茶！”

　　等到女儿捧着茶杯小口的啜着，林建州这才语重心长道：“卫生局的工作你哥跟你说了吧？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一阵，然后好好工作！你跟李向南离婚的事情，等过阵子他工作稳定了，我跟你妈来操作，用不着你担心！”

　　“至于你的另一半，爸爸妈妈还有些人脉，那些青年才俊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爸会替你把关的！”

　　“当初你替你哥哥姐姐下乡，你的好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让你深陷李家这个泥潭，你也不必因为有这样的经历就妄自菲薄！并不是我贬低他们李家，但说实话，我们两家不是一路人，你犯不着难过的！”

　　“爸，我知道的！”林楚乔点点头，视线却黯淡下去。

　　此刻，客厅里，林家其他人聚在一起，心里都有些疑惑。

　　“哥，什么情况？我姐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是不是回来时发生什么事了？”

　　林幼薇咬着从团团手里抢来的山楂，腮帮子鼓鼓的，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二哥。

　　“咳咳！”林卫民捧着茶正跟林卫国说事儿，听到这话转过头，这才发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没等林卫民出声，一直握着水果刀在削苹果的林慕鱼就开口了：“幼薇，你四姐在农村，条件艰苦的很，一时不习惯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

　　林幼薇撅了噘嘴，倒也没反驳。

　　林卫国也点点头：“慕鱼说得对，这几年小乔受苦了！当年她背着我们就去街道报道去了，可以说是替我们受的苦！她现在不习惯家里的环境，我们更要多照顾她的情绪！”

　　“那必须的！”林幼薇第一个响应。

　　这时，魏兰发现林卫民嘴角含笑，好像不以为然，便捣了捣自己丈夫，又笑问道：“卫民，你这表情好像对你三妹和大哥的话不认可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众人扭头，果然发现林卫民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林卫民瞧了一眼书房的位置，确认林楚乔没有出来，这才说道：“小乔这样子，完全是因为李向南！”

　　“什么？！”众人诧异不已，全都惊呼出声。

　　“嘘！别惊到小乔，不然我不说了！”林卫民嘘了嘘声，众人都捂住了嘴。

　　林卫民朝厨房里伸着脑袋的妻子摆了摆手，让她搞定同样在里面忙活的母亲，这才道：“你们真不了解小乔，她是什么人啊？有思想有主见，她的韧性比咱们任何人都强，你们谁见她吃苦皱眉头的？她不高兴，那是因为要跟李向南离婚了！”

　　林卫国大惊失色，拉住弟弟道：“你可别胡说，我可听爸说了，离婚小乔也是同意的，而且她并不爱向南，回燕京也是自愿的……”

　　闻言，林卫民抬起头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圈人，最终拍了拍大哥的肩头，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你们是真不了解小乔！过去她为了林家做出了牺牲，如今为了林家的脸面再次做出牺牲，我们永远欠她的……我真心疼我妹妹！”

　　身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入夜，林楚乔始终无法安然入睡，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蝉鸣时而响起，她便跟着一遍一遍的数着羊儿。

　　可不管如何努力，她都没办法平静下来。

　　脑海里经常闪过在李家所住的小房间，每当晚上她睡不着时，李向南总会给她唱歌哄着她睡觉。

　　当时，总惹得林楚乔娇声斥责。

　　可今夜，她却觉得少了什么。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习惯是多么可怕。

　　…….

　　一夜过去。

　　李向南刚睁开眼睛，窗外的骄阳已然射进房内，落在床头板凳上捆扎着还未解开的解放鞋上。

　　他穿好衣服，将解放鞋解下来丢在地上穿上，站起来跳了跳。

　　昨晚他睡得十分安稳，现在也是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收拾好牙刷和搪瓷缸子，端着铁皮脸盆便打开门准备出去洗漱。

　　昨晚邢厂长介绍了一下厂里的设施，最近的水房就在食堂后头，那里有一排水龙头，可以平时用来洗碗洗衣服，他准备过去解决卫生问题。

　　结果刚开门，差点踢倒人，一个中年人影咧着嘴站了起来。

　　“你是？”李向南吓了一跳，这大早上的就被堵了门，瞬间让他心生警惕，不自觉的后撤了一步。

　　“你好同志！”来人裂开一嘴白牙，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我叫孙杰，是厂里保卫科的副科长，幸会幸会！”

　　李向南打量着来人，对方穿着一身蓝色模样的制服，看样子的确像是保卫科的同志，便让开了身子，“孙哥，你等在这是有事儿？要不进来说？”

　　孙杰摆摆手，弯腰从旁提了个煤球炉子，咧嘴笑道：“我这不是怕你早上没热水洗脸嘛，给你送了个煤球炉子来，里面我搁了一只煤球，你点着了马上就能用了……”

　　李向南眉头跳了跳，不动声色道：“孙哥，你费心了！”

　　他在这红山口机修厂就认识邢春来副厂长一个人，跟这个孙杰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对方不光一早就等在这里，而且还送来了煤球炉子。

　　李向南可不是受万人追捧的花姑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嗨，小哥你别绷着，这煤球炉子是保卫科退下来的，闲置不用的，多了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见李向南神色犹豫，孙杰笑着将煤球炉子搁在了门边地上，拍了拍手道：“你还有啥需求，可以跟我说，我在保卫科，还是能说上话的！”

　　李向南想到了一个可能，很懂事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牡丹烟给对方散了一根，不动声色试探道：“孙哥，你跟邢叔说一声，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反正我自己都要采购的！”

　　孙杰有些囧迫的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小哥，这还真不是邢厂长的意思，是我自己擅作主张的！您可别跟邢厂长说！嘿嘿！”

　　李向南划动火柴给对方点烟，语气也亲近了不少：“这我多不好意思！对了，叫李向南，不用叫我小哥，叫小李或者向南都可以！”

　　孙杰见李向南说话不卑不亢，懂礼貌又一点也没架子，这才不好意思道：“小李，其实昨晚上吉普车送你来报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巡逻呢！恰好看到邢厂长给你张罗住处，人家领导都亲力亲为了，我这个小兵不也得向他看齐呀！炉子你尽管用着，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懂了！

　　这小子眼力劲很是活泛，但心思倒也纯净，一般人也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

　　这是琢磨出来他跟邢厂长关系不一般，以及那位开吉普车的人背景深厚，所以想攀关系，且心怀坦荡，敢做敢说。

　　李向南微微一笑，也没多做解释，“那以后就仰仗孙哥照顾了！”

　　“不敢当不敢当！你看得起我！”孙杰摆摆手，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向南走了两百多米，绕到食堂洗漱好，瞅了一眼食堂，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了。

　　可惜，食堂只管午饭，和厂里晚上一些领导的应酬，早饭他还得去外面吃。

　　回来锁好了门，便满怀期待的朝厂门口走去。

　　他没有手表，看了一眼太阳只能大概估摸出现在的时间在七点左右。

　　看到门卫室，便想着过去问一嘴。

　　结果人还没进去，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便披着衣服钻了出来：“六点五十了，你还有一个小时吃早饭！早点回来！出厂门口右拐走五十米，有一家国营早餐店，那儿可以吃到燕京一些特色！”

　　“嘿，大爷，您可真神，我要干啥都知道！”李向南大吃一惊，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牡丹烟恭恭敬敬的散了一根烟过去。

　　入庙最可怕扫地僧，厂区勿小瞧门房神。

　　这话可一点没错。

　　“你小子不错，比一般小伙子有眼力劲！”接过烟，门房秦大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要问我为啥知道你要干什么，都在这双眼睛里瞧着呢！赶紧去吧！今儿你事可少不了！”

　　李向南心头一凝，再次谢过大爷，带着小小的疑虑走出了厂房大门。

　　都说燕京城里，一板砖下去就能砸到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儿，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这才第一天，就接连遇到了眼力劲活泛的孙杰和洞察人心的门房老大爷。

　　燕京……真是有趣极了。

迈步走在四九城的大街上，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后世的行色匆匆，也没人赶路的时候抱着手机，遇到相熟的人也会热情的打起招呼。

　　一家副食店门口，此刻已排起了长队，挤在一起的人们交谈着待会该打几块豆腐，又不想一次性将积攒的豆腐票给用完了。

　　斜对面的煤铺外头，穿着围裙的年轻伙计正在起磅给排队的人们称煤。

　　路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兴冲冲的相互追逐着，纺织厂的女工结伴哼着歌，甩着手上的挎包相互打趣着哪家的对象长的俊。

　　记忆中只能从影视剧中看到的场景，活生生的出现在李向南眼前。

　　看着这幅烟火气升腾着，他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脚步。

　　“焦圈两个，白面馒头五个，四两粮票~”

　　沉思着，一声呼唤叫醒了李向南，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门房秦大爷说的国营饭店，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

　　他笑着进门，十来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大半了，于是靠近点菜区瞅了一眼。

　　包子豆浆、馒头豆汁、焦圈面饼，应有尽有。

　　在一块黑板上，写着相应品类的价格。

　　油条六分钱两根，一两粮票。

　　肉包子一毛钱两只，一两粮票。

　　面条一毛五一碗，白皮无卤。

　　浇卤面两毛钱一碗，量大管饱。

　　饺子两毛钱一碗。

　　看到这里，李向南眼睛一亮，立马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就这个了。

　　可看到前面那人买了份水饺，听说是素菜的，立马没了兴致，只好要了一碗浇卤面，又花五分钱买了个馒头，给了三两粮票。

　　“豆汁来一份儿？新鲜的！”里头的服务员拿笔准备记上一笔。

　　新鲜发酵的？那更受不起了！

　　李向南赶紧拒绝，不是这东西不好喝，实在不是他的菜，忙逃离到窗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专心致志的吃起了面条。

　　足足半个小时，解决掉早饭，他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国营饭店。

　　算一算时间，回去的话差不多机修厂行政科也该来人了，便一边打量着街景，一边慢悠悠的走去厂里。

　　到了门卫室附近，秦大爷正好挥别送报纸的邮差，瞅了一眼屋里的挂钟笑道：“时间正好！你小子时间观念还挺强的！”

　　“大爷，来根烟！”李向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辞别秦大爷，李向南这才快步赶往厂区医院。

　　昨晚上这栋四层的建筑，他就打量过，估摸着行政科的所在楼层，如今上来也是水到渠成，很快就在四楼走廊靠里的一间找到了行政科。

　　门开着，见里头坐了个人，李向南便站在门口敲了敲，平静道：“你好同志，我是过来报道的，请问我该怎么办手续？”

　　“……”

　　这栋四层的建筑其实真正当做医院的只有下面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医院的后备科室，比如医院的行政科、后勤科、医务部、办公室、科教科、病案室、财务科等等，科室虽然多，但人员倒没有多少，走廊里安静的很。

　　李向南万分确定自己的话，对方能听到。

　　但这故意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懂了！

　　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他也不生气，又重复了一句，“你好，我是过来报道的……”

　　“我说你烦不烦！看不到我正在忙嘛，一个劲的问问问，哪儿来的野小子，这么不懂规矩！？”

　　对方终于抬头，可却劈头盖脸的一阵牢骚，还装模作样的摔了摔手里的文件。

　　李向南看的清楚，这小子手里拿着的是和秦大爷一样的报纸。

　　这就是忙？

　　“一边等着去！”崔兴建白了一眼李向南，自顾自的泡了杯茶，拿起了桌上的报纸，将双脚翘到了桌面上，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李向南也不计较，他准备看看，这个行政科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人。

　　他摸了把椅子，什么也不干，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崔兴建。

　　五分钟过去，崔兴建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报纸也看不下去了，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咳咳！”他假模假式的旋开杯子，吹起热茶，琢磨着让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吃点苦头。

　　就在这时，皮鞋声从走廊里传来，崔兴建心头一喜，冷哼了一声，连忙起身跑到对面的桌子上拿起茶杯，跑到开水瓶旁倒起了开水。

　　很快一个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人走进了办公室，见李向南也像没看到似的。

　　“马科长，您早！您的茶，刚给您泡的高沫！香着呢！”崔兴建赶紧笑哈哈的凑了过去。

　　“嗯！”马英点了点头，啜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斜了一眼旁边：“怎么回事？”

　　“嗨，说是来报道的，不怎么懂规矩，早上一来就吼了我两嗓子，差点没把我吓着！这可怎么成，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没规矩！”崔兴建低声干笑了几句。

　　“那是得整顿！”马英吹了吹茶，慢条斯理道：“最近一段时间知青们回城的多，名额给塞满了都！哎，咱厂成什么地方了？乌烟瘴气的，一个个不懂规矩，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歪风邪气！”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还不小，显然是说给李向南听的。

　　崔兴建的眼力劲他清楚，既然对李向南这样，应该是看出对方是走后门进的这里。

　　这样的人该晾就得晾，不然回头进了厂子里不懂得规矩，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他也拿起报纸，一边看一边喝起茶来。

　　“哼，咱行政科什么地方？可不是给这些口气不小本事不大的小屁孩服务的！没有规矩，就给我学！”

　　崔兴建见主任这样，底气也足了起来，看着李向南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向南耳廓一动，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于是也不作声，只是笑着拍了拍肚皮，一边消食儿一边等待。

　　果然，没几秒钟，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向南，你怎么还在这？报个到不是快的很吗？怎么回事？我在底下等了你半天了都！”

　　听到这声音，马英抬起头和崔兴建瞬间脸色大变，赶忙站了起来。

　　“邢厂长，您怎么来啦？”

他们齐齐看向李向南，发现对方的嘴角泛起了微不可查的笑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人竟有厂长这层关系！

　　怎么不早说啊！

　　这下算是踢到了铁板！

　　马英心中顿感不妙，看向崔兴建的眼神都变了味！

　　要不是这小子判断失误，他也不会得罪人啊！

　　能让邢副厂长亲自来过问报到的事情，这小伙子的背景肯定不一般啊！

　　马英是机修厂医院的老人，眼神飞速打量了李向南几秒，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崔兴建此刻心里慌得不行，额头上都是冷汗。

　　马英这里他算是得罪了，邢厂长那边自然也讨不到好了，至于李向南……那是直接把人得罪死了。

　　这情况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来头不小，他算是栽了啊！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摸不准李向南的性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邢厂长不是傻子，刚进来就瞧见李向南在门边坐着冷板凳，而马英这位行政科长和崔兴建这个办事员在相对的办公桌边，茶气腾腾的，报纸摊开着，一眼就瞧出来了两人正晾着李向南。

　　他看了看手表，眼神锐利的瞪了一眼马英和崔兴建，转头问道：“小李，你才找到行政科的吗？”

　　当着李向南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毕竟李向南的岳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不能让李向南对厂医院产生不好的印象，说了句话算是给两边人一个台阶下。

　　至于马英和崔兴建，回头再好好收拾。

　　李向南瞧见邢厂长这幅样子，也不想对方难做，闻言也借坡下驴，笑着道：“我刚到，邢厂长，还耽误您专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报个到，我自己可以的！”

　　听到这话，马英和崔兴建终于松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来报到的啊！嗨，小事情，小事情！”马英这位行政科长赶紧上前，接过了李向南的介绍信。

　　“马科长，我来我来，我给这位同志办手续，您放心吧！”

　　崔兴建哪还敢耽搁，将材料都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来到办公桌前。

　　邢春来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小李同志的工作是调过来的，跟那些回城的知青安插进来的人可不一样！要是欺负人家……”

　　“是是是，我们一定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牢记厂长教诲！”

　　马英擦着汗，仍然心有余悸。

　　幸亏刚才骂的不是很过分，这个年轻人也有分寸，否则一旦吵起来被邢厂长撞到，他非得喝一壶。

　　这时，李向南也微微一笑，给邢厂长马英和崔兴建分别打了烟，“邢厂长，科长他们刚才的确是在忙，一点都没耽误我，对我也如春风般温暖，要说欺负的话，那是没有的事儿！”

　　闻言，马英和崔兴建立刻投来感激的视线。

　　“那就好！”邢厂长叼着烟点了点头。

　　这时，汽车的刹车声传来，邢春来走到窗户前一看，笑了笑道：“向南，你先在这里办手续，我下去跟你二哥说道说道，估计是来找你的！”

　　他怎么又来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待会儿下去！”

　　马英和崔兴建来到窗户边，朝下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吉普车里钻了出来，站在厂医院门前，进了树荫抽烟呢。

　　等邢春来离开，马英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亲自过去给李向南打了一根，态度跟刚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着给对方点火道：“小李，刚才你没跟邢厂长说我们的不是，真的感谢啊，不然厂长怪罪下来，我们两可吃不了兜着走！”

　　崔兴建见科长都如此殷勤，他这个马前卒哪还敢端着？

　　于是赶紧将接收的手续递给李向南签字，陪笑道：“小李，刚才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啊，这段时间知青过来报道了几个，确实让咱们科室里外不是人，我跟你解释一下！”

　　“嗨，这有什么！”

　　闻言，李向南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你们对我不客气，我又对你们不客气，这冤冤相报何时了？犯不着！再说了，后面我有事怕是还要麻烦两位！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

　　别的不说，只怕分房子的时候，还要从这二位手里过。

　　没必要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跟人对上，回头人家给自己搞什么小动作，耽误了分房或者生出什么恶心的事情，他说不定还要来回受麻烦。

　　“哎哟，小李，你的觉悟真不是一般高！”

　　这话说的马英瞬间心花怒放，“将心比心！要是那些知青有你这么懂事，我就烧高香了！你放心，后面你有啥困难，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

　　“小李同志，哎，啥也不说了，我给你倒杯高沫去！这可是今春的好茶！”崔新建赶紧倒茶去了。

　　李向南笑而不语。

　　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这时，马英拿过签了字的接收单，又从旁边拿起了各个科室的名单，小心道：“小李，你想选哪个科室？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向南没想到帮两人在邢春来面前说了几句好话，能收获这么多，也是有些感慨。

　　他也不客气，一脸真诚道：“选哪个科室……马科长，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