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长安
十二因缘做戏言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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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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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天楚皇后
天楚,承泰二年十月二十七,新帝楚承曜登基已有两年。
新帝登基两年内以雷霆手段,除外敌,平内乱,现如今,天楚国内可谓君臣一心,国运强盛。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皇宫内各处,都是宫女太监忙碌的身影,规章布置无不彰显第一强国的富丽堂皇。
而此刻皇宫阴暗角落里,一女子全身是伤,头发散乱浑身血污的靠坐在墙角。
正值初冬,天寒地冻这女子就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因衣衫单薄微微的打着寒颤,才看出这人还活着。
一束阳光,从房间高处的气窗口照进来,散落在女子脚边,女子缓慢僵硬抬起颤抖的手想触碰,从衣袖伸出来的手背,露出森然的白骨,大多地方都已经有了黄白的脓。
她慢慢冲着阳光抬起脸,就这小小的动作,仿佛要了她全身的力气。露出的脸庞,疤痕交错,看颜色伤口有新有旧煞是恐怖。
眼神里全是木然,不带半丝生机,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尖嗓:
“周贵妃驾到!”
女子原本毫无生机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嗜血的仇恨!!
门外接着传来:“贵妃娘娘金安!”
一个柔媚的女声慵懒道:“起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两个太监麻利的搬了张金丝楠椅,在屋中间放好,又铺上了软垫退至一旁。
一肌肤胜雪模样倾城衣着华贵的女人,漫步走进屋内坐在椅子上。拿起手帕捂住口鼻皱眉道:
“这什么味道啊?真难闻。”
然后放下手帕,对着墙角的女子粲然一笑:“锦颜妹妹,我这些日忙着封后大典,忙的食不知味实在是无暇分身,好些天没来看妹妹了,妹妹莫怪。”
墙角的女子双手撑地,像野兽般狠狠的盯着椅子上的女人,几次张嘴嗓子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说不出什么话,大口的喘着粗气。
见状,华贵女人面上一副关切状:“锦颜妹妹这是怎么了?”
又侧头看向宫人问道:“不是说让你们好生伺候皇后娘娘吗?这怎么伺候的?”
墙角狼狈如斯的女子,竟是明日,本该出现在天楚封后大典上的皇后林锦颜!!!
宫女听完问话上前跪答:“回禀贵妃娘娘,奴婢们一直小心伺候着,只是这罪妇林氏这几日不吃不喝滴水未进,奴婢们也是没法子。”
听着宫女回话,华贵女人眉目低垂的看着自己手指甲上的蔻丹淡淡道:
“蠢货,她不喝,你们就不会喂吗?瞧瞧把我们的皇后娘娘都渴的说不出来话了,再伺候不好,本宫可得罚你们了。”
跪着的宫女心领神会道:“贵妃娘娘,奴婢这就伺候。”
说完起身出了屋子,提了桶冷水进来,同另一个宫女一起,蹲在林锦颜身前,捏着林锦颜的下巴,强行用水瓢灌水。
呛得林锦颜拼死挣扎,可残破之躯本就没什么力气,一通挣扎不仅水没少喝,衣服头发也湿了不少。
待灌完水,两个宫女起身退至门口,失去支撑的林锦颜,趴在地上咳嗽不止。
2 惊闻噩耗
待林锦颜咳嗽完,身体已然累的没了力气,一番折腾却让她有了一丝精神。
她喘匀了呼吸,慢慢抬起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华贵女人。如果目光能化为刀剑,林锦颜铁定凌迟了这女人几百遍。
华贵女人巧笑嫣然的开口道:“锦颜妹妹做什么这般盯着我?莫不是怪姐姐我没照顾好你?”
林锦颜开口声如老妪般沙哑,一字一句道:
“周!玥!雪!”
周玥雪笑的温柔:“我在呢,锦颜妹妹是想我了吗?”
林锦颜咳嗽了两声,让嗓子清亮一点,慢慢的用手撑起了上身。
小小的动作已经让她痛的咬牙,她又喘了两口粗气稳住身形,盯着周玥雪怒问道:
“我们林家一向待你不薄,我祖母更是你嫡亲的姑婆!你怎可如此狠心害她满门?!”
周玥雪笑的眉眼弯弯:“锦颜妹妹,那可是我亲姑婆,我怎么会让她绝后呢?你堂哥林锦昀和你亲二叔林思然,可还升了官职呢,那也是我姑婆的血脉啊。可惜了,她老人家太倔瞧不上这些福气,昨晚竟跟着你祖父同去了。”
林锦颜闻言愣在当场,原本无血色的脸又白了一分: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叫与祖父同去?我祖父他怎么了?”
周玥雪装出一脸懊恼的捂了捂嘴:
“哎呀,你还不知道呢?都没人告知你吗?你祖父啊不愿作证顾家军叛国谋反,留下血书服了毒酒,你祖母知道后也跟着去了,我这姑婆也真是,亲儿子亲孙子升官加爵,她又何苦求死呢。”
林锦颜听完顿觉心神激荡,仿佛吸进去的每口气都变成了刀刃,绞动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失神的往后靠在墙上,嘴半张着,喉头哽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直到周玥雪笑出声,林锦颜才回过神来,转头双眼充血盯着周玥雪厉声道:
“周玥雪!顾家军为了天楚,多少儿郎战死沙场!为力保他楚承曜登基为帝,我表哥平定战乱身负重伤废了一条腿!我舅舅与外祖父更是对天楚忠心耿耿!他们怎会叛国谋反!”
“咳咳咳……你们就算不念顾家为了天楚鞠躬尽瘁,不忿于顾家在军中声望,不放心顾家兵权,顾家也已然被你们削兵夺权流放漠北!对你们已无半分威胁!何苦再逼我祖父冤杀顾家!我祖父现如今并无权势!你们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周玥雪轻笑道:
“顾家拥兵自重,以前即可护佑陛下登基,日后若有异心,自然也可扶持他人,陛下自然不会放心留着隐患。
之所以登基才动顾家,是因为还有漠北战事未平。现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归一漠北已然臣服,陛下自然会消除这隐患。”
说着话,周玥雪站起身,往林锦颜方向走了几步,因气味实在难闻,周玥雪停住了身形,皱眉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身旁的太监,很有眼力见的打开了窗户,周玥雪往窗户走了几步,又用手帕在面前扇了扇,才舒展眉毛,放下帕子冲着窗口呼出一口气。
3 家破人亡
周玥雪站在窗前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林锦颜笑道:
“锦颜妹妹冰雪聪明,当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现在用不上顾家军了,自然得铲除掉。之前留着你兄妹两,是怕顾家军真的反了。”
“不得不说顾老将军是真心疼爱你兄妹,主动上交了兵符,对陛下说只要善待你兄妹二人,顾家从此不入军营。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陛下的污点,只要你在别人就会记得陛下靠女人上位,你说陛下他怎么可能留你啊?”
林锦颜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外公舅舅是为了她啊!身家性命全部交付,也想换她和哥哥平安啊!
可即便如此,皇帝还是没放过她,没放过林家,更没放过扶他上位的顾家!
都是因为她顾家才横遭此难!祖父祖母才会死!表哥才会终生残废!父亲和哥哥才会被困宫中生死未卜!都是因为她林锦颜错信奸人啊!
思及此,林锦颜五脏如遭火烧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周玥雪假惺惺的关心道:“哎呀,锦颜妹妹,你没事吧?”
林锦颜胸前嘴边全是血宛如厉鬼道:“周玥雪!你和楚承曜不得好死!”
“妹妹骂我便罢了,怎可咒骂当朝天子?我倒是无妨,不过顾家人怕真是不得好死呢。三十万顾家军,陛下不可能全杀了,只能坏了顾家的威望,你说有什么比叛国更能坏武将威望呢?别人说顾家叛国可信度自是不高的,可若是文人清流之首的林太傅呢?”
看着林锦颜越发惨白的脸色,周玥雪只觉痛快继续说道:
“若叛国铁证都是由林家拿出来的呢?林顾两家姻亲,林太傅又是天下学子之师,林家拿出来的铁证自然是天下信服的。
顾家常年和漠北作战杀敌无数,如今流放到漠北边境只怕是凶多吉少。
听说前些天那个瘸腿的顾少将军,流放途中经不住天寒地冻,旧伤复发就剩一口气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林锦颜急切问道:
“我表哥如何了?我舅母呢?我舅母可是苍圣山的人,你们怎敢动她?我爹和祖父不可能陷害顾家!你们居然用伪证害我林顾两家清白!狠毒如斯!无耻之尤!”
周玥雪笑道:“你还真是天真,难道林家就只有你祖父和你父亲二人?你二叔和堂哥也是林家人,他们二位可比你们识时务多了。”
“至于你舅母,苍圣山的人倒是不能轻易招惹,可你舅母自愿跟随去流放陛下也不好横加阻拦。就是可怜你那嫂嫂,年纪轻轻就跟着受难。”
林锦颜呆呆的靠在墙上,泪如雨下,完了没人能救顾家了……外祖父、舅舅、舅母、嫂嫂、还有表哥、父亲…对了还有父亲!
林锦颜又燃起一丝希冀:
“我爹呢?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什么时候放了我爹和我哥哥?”
周玥雪笑意嫣然:
“你哥林锦安可是云熙公主的心上人,自然在公主那,你爹嘛……
早上我让人告知他你祖父祖母的死讯,这会儿应该在为二老伤心吧。”
4 全是算计
林锦颜厉声喝道:“周玥雪!你好歹叫了我爹那么多年的叔父,你在林家这些年他一直当你如自家孩儿疼爱!你怎么忍心如此待他!”
周玥雪上前掐住林锦颜脖子,恶狠狠低声道:
“待我如自家孩儿?我在林家住的那些年处处伏低做小!捧着你,让着你!待你爹和你祖父恭恭敬敬,只求他们看到我的好!给我爹升个官职,给我谋个好亲事!结果呢?”
“你祖父说我爹才疏学浅,只施舍了一个五品的闲职!他们给你议亲是太子!给我的呢!居然想把我嫁给你堂哥林锦昀那个蠢货!”
看着林锦颜吸气都费力气,周玥雪话音带上了冷嘲:
“你空有这么好的家世,却清高又天真!论样貌、才情、心智、我哪点比你差?不过是没托生到顾青岚的肚子里。我怎能不恨!”
“所以我毁了你和太子的亲事!我要毁了轻贱于我的林家和顾家!抢走你一切!你真以为承曜当初是真心悦于你,登基后才变了心?
不是的林锦颜,他心上之人一直是我,当初他就是冲着林顾两家来的,他对你从未有过一丝真心。”
看着林锦颜残破不堪,带着血污的脸上充满着愤恨,周玥雪又往前了一点附在林锦颜耳边:
“你可知你为何成亲三载,却无所出?那是承曜给你下了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的。
你那表哥的腿也是因你废的,你舅母医术好,怕她看出来你身上的药,为了让你舅母分心,所以就着三皇子谋反的那场战乱特意安排人趁机废了你表哥的腿。
承曜一直跟我说你世家贵女的模样寡淡无趣,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林锦颜侧头,满脸不可置信的怒视周玥雪:
“我对他楚承曜一片赤诚!我祖母疼惜你才想让你嫁入林家护你一世周全!林家顾家对你们何等恩情!你们居然算计他们至此!你和楚承曜两个毫无人性畜生!!”
周玥雪笑的阴冷:
“因为你挡道,我和承曜的第一个孩儿不能降世!逼的我亲手除了自己的孩子!这后位本该就是我的!!你在这位子上坐了两年,现在也该还给我了!”
林锦颜怒骂道:“恬不知耻的淫妇!”
周玥雪站起身,用手帕慢条斯理擦着,刚才掐林锦颜脖子沾染上的血渍,得意道:
“呵呵,现在你口中的淫妇,明日就要成为这天楚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你只能苟延残喘,哦,忘了跟你说,这封后大典之所以推迟了两年,也是在等顾家覆灭,陛下心里的皇后人选也一直是我。”
林锦颜字字泣血怒声道:“你二人狠毒如斯!!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待周玥雪说话,门外传来尖嗓:
“陛下驾到!”
周玥雪立马换上柔媚的表情,走向门口。
林锦颜随着众人跪下迎驾的声音,僵硬颤抖的慢慢向门口转过头。
看着她曾交付真心,如今却让她家破人亡的男人,这天楚的皇帝,楚承曜。
此刻楚承曜刚走进屋内,视线并无一刻放在林锦颜身上,径直走到正行礼的周玥雪身前。
5 恩将仇报
楚承曜扶着周玥雪的手:
“以前就说了你见朕无需行礼,如今更是不用。”
周玥雪笑的娇媚:
“知道陛下疼爱臣妾,只是这于理不合,臣妾不想因为我惹人非议陛下。”
楚承曜扶上周玥雪的肩膀,语气温和道:
“知道你最为体贴懂事。”
周玥雪一副羞涩的模样:
“哎呀陛下,锦颜妹妹还看着呢。”
楚承曜侧头看向怒视他的林锦颜,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彷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助他登位的结发之妻,而是毫不相关的蝼蚁。
林锦颜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她直起残破的身子,看着昔日枕边人质问道:
“楚承曜,我林家顾家对你一片赤诚!你却如此谋害与我们!你就算不念顾林两家助你的情分!你已登上皇位,被你视如威胁的顾家,也已经被你流放漠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放了我爹和我哥。他们对你并无威胁,你何苦再将他们扣押宫中!”
楚承曜冷然道:
“他们于我有何情分?当初太子如日中天之时,我让你求顾林两家相助于我。
你说顾家武将只管保家卫国,不涉朝堂。你们林家只是忠君的纯臣,不涉党争。
待我自己想法子,千辛万苦斗倒了太子,与老三争锋顾家才出手相帮,却让天下人误认为我是因娶了你,得了顾林两家扶持才得以荣登大位。”
林锦颜摇着头皱眉怒斥道:
“我外公祖父本就是忠君爱国之人,当时太子坐镇东宫顺应天意,顾林两家若帮你推反太子等同谋逆!
后太子被废,皇子们各凭本事,若不是顾林两家助你,你如何能当上这九五之尊!”
楚承曜脸色阴沉愤声道:
“我能坐上这位子,本就是我自己百般谋划!与你顾林两家有何相干!当初看不起我无母家扶持,后又做墙头草抢个从龙之功!
顾家不是自诩保家卫国的忠臣吗?我偏要让他成为遗臭万年的逆党!林家不是文官清流自有风骨吗?我偏要他成为陷害忠良的祸首!”
林锦颜双手撑地音噁叱咤道:
“楚承曜!!你这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楚承曜往林锦颜方向走了两步,立于窗前俯视着林锦颜说道:
“顾家已经得了他该有的报应,接下来便是林家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彷佛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语调甚至没有起伏。
林锦颜听到后,却如同炸雷在耳边惊响,她呆呆的看着楚承曜,仿佛一瞬间散掉了所有戾气。
阳光洒在楚承曜明黄的龙袍上,那光晃的林锦颜眼睛生疼,疼的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俯下身子,慢慢的往楚承曜脚边爬,她的腿已被打断,只能双手拖着身子爬。手指用力挣破了手上的伤口,血液伴随着白色脓液,顺着手蜿蜒而下,爬过的身后出现几条拖行的血迹。
楚承曜看着林锦颜缓慢的爬行,并不出声催促只是淡然的看着。
6 赶尽杀绝
良久,林锦颜终于爬到楚承曜脚边。
她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哭求道:
“楚承……陛下,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刮了凌迟了我都好,我求你放过我爹和我哥。你怎么对我都行,只求你放了他们。我求你我求你……”
得不到回应的林锦颜开始一遍遍磕头:
“求求你,陛下求求你,放过他们,我求求你……”
一直磕到额上见血,才听到楚承曜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林锦颜,清高如你也会有磕头求人的时候,但凡我当初求你时,你能这样去求顾家和林家,也不会是如此局面,你昨日这样求我或许还有用,今日嘛……”
林锦颜急切问道:“今日如何?”
楚承曜退后一步蹲下身,伸手把林锦颜眼前的乱发别于耳后。眼神里,甚至带着以前林锦颜熟悉的温柔,好似在和心上人低语般温和道:
“今早你哥听闻林家噩耗,以刀挟持云熙公主,准备来救你,被禁卫军射杀。来你这之前,听说你父亲吐了血恐命不久矣。”
林锦颜眼睛瞪的大大的,呼吸都停住了,片刻后猛喘了几口气,抓住楚承曜衣袖急声道:
“不可能!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想看我难过对不对?他们没事的对不对?”
楚承曜嘴角带着笑:“以前骗你是情势所需,现如今我无需骗你。”
说完话楚承曜站起身吩咐道:“来人,去把林思远带来。”
随着楚承曜起身,林锦颜又摔回了地上,她死死的盯住门口。
她心里虔诚的祈求,楚承曜这次也是在骗她,爹爹和哥是安然无恙的。
楚承曜坐到了给周玥雪准备的椅子上,周玥雪拿手帕擦拭着他袖口,被林锦颜沾染的污渍,嘴里止不住的心疼之语,哄的楚承曜眉目舒展。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林锦颜撑起身子紧盯门口,就见林思远头发散乱,胸前血污不省人事的,被两个侍卫架住胳膊拖了进来。
林锦颜大声叫道:“爹,爹……”
楚承曜给侍卫一个眼色,侍卫便把林思远丢到了林锦颜面前。
林锦颜往前爬了爬,摇着林思远的肩膀哭喊道:
“爹!爹!我是颜儿啊,爹您睁眼看看我,我是颜儿……爹……”
面上已显灰败之色的林思远,听到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道:
“颜儿…”
林锦颜抓住林思远慢抬起来的手答道:
“爹,是我。”
待林思远看清了林锦颜的脸,止不住的心疼起来:
“颜儿…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爹没…护好你…”
林锦颜紧紧抓住林思远想摸她伤口的手,摇头哭道:
“不是爹的错,都怪我,是女儿错信奸人,害了爹爹,害了林家,害了顾家,都是女儿的错。”
林思远断断续续道:“不是……你的错…没…人怪你…好好的…活着…”
在林锦颜痛哭的忏悔中,林思远一口气没提上来,张着嘴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林锦颜看着林思远的眼睛,无助的从轻声细语到痛哭嘶喊:
“爹…爹…爹!!!”
哭喊良久后,林锦颜伸手,缓缓给林思远合上了眼。
7 诅咒求死
林锦颜拿起一角,尚且没有沾上血污的袖口,轻柔的擦去了林思远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污,整理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轻声道:
“爹,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
做完这些林锦颜费劲的坐直了身体,直视楚承曜和周玥雪,目光冷冽森寒。
周玥雪笑道:“锦颜妹妹因何这般看我?”
林锦颜咬牙切齿道:
“楚承曜!周玥雪!你们两个无情无义灭绝人性的狗贼!与我顾林两家的切骨之仇!恨海难填!
背信弃义,陷害忠良!人神共弃!合该千刀万剐天诛地灭!
我林锦颜活着一天,就诅咒你们大业成空!绝子绝孙!被人踩在脚下!受尽万人唾骂!
就算身死,也定化为厉鬼,生生世世与你二人不死不休!!!”
用尽力气咒骂完,林锦颜又咳出一大口血。楚承曜因林锦颜的恶毒诅咒脸色阴沉,恶狠狠看向林锦颜。
林锦颜看着楚承曜阴沉的面容,却如同疯魔般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疤痕几乎全都裂开,血肉模糊的脸上,眼泪混着血迹,看起来真像是索命的厉鬼。
周玥雪看的心里发怵,对楚承曜说道:
“陛下,锦颜妹妹怕是疯了,我们回去吧。”
楚承曜也实在不想听林锦颜这些咒骂,黑着脸站起来就往外走,周玥雪紧随其后。
林锦颜又咳嗽了几声,没了力气,摔回了地上,看着往外走的楚承曜周玥雪,继续咒骂道:
“楚承曜!周玥雪!你们两个绝子绝孙,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到门口的楚承曜,只觉得太阳穴被气的突突直跳,他顿了顿快步走出屋外吩咐道:
“来人!给朕把这烧了!”
很快就有侍卫太监搬来了柴火,围着屋子摆了一圈浇上了油,楚承曜听着屋里不断地咒骂,果断下令:
“点!”
大火熊熊燃起,里面的咒骂声还在继续: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火势渐大,燃烧声渐渐盖住了咒骂声,但仔细听依然能听见字字泣血。
“楚承曜!你必遭天谴!周玥雪!楚承曜!顾家林家人会夜夜入梦!让你二人从此不得安枕!楚承曜……”
渐渐除了噼里啪啦的火烧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楚承曜阴沉的站在远处,看着房屋被焚烧殆尽。
中秋夜。
虽然白日里还有一丝炎热,夜间却有了凉意。
天楚国都泰安城内,今日过节没有宵禁,到处是赏月观景的人。
一处景色精致的府里却无人赏月,府内主事之人齐聚一堂,面色焦急的坐在厅堂。
内室床上躺着一八九岁的孩童,头上盖着湿帕子脸蛋烧的通红。
一位看着年约三十余岁的美貌妇人,皱眉坐在床边给孩童把着脉。待妇人把孩童的手放回被子里,旁边头发微白衣着华贵的老太太问道:“如何了?”
美貌妇人答道:
“老太太莫急,被水呛了心肺,得好好缓两天,药正熬着,这高热略微棘手,明早退下来也应无碍了。”
老太太:“无碍便好,劳烦你了。”
8 溺水孩童
美貌妇人温和道:
“老太太您客气了,夜深了您先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照看着,您就只管放心便是。”
老太太点头答应:“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
又看了看床上的孩童出了内室,来到外间,原本坐着的众人都站起身询问,得到无碍的答复才各自散去。
照顾了孩童一夜的美貌妇人,天快亮了见孩童退了烧,才靠在床尾睡去。
睡了大半个时辰,天刚亮开,妇人醒来便看见孩童正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看,妇人笑开来:
“醒了怎么也不讲话?”
见孩童还是大眼睛的盯着她瞅,她走上前坐到床头,摸了摸孩童的额头。又伸手到衣领里摸了摸脖子,才看着孩童问道:
“热是完全退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孩童依旧不答话盯着她看,妇人轻轻捏了捏孩童的鼻子笑道:
“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不认识我啦?”
她起身想给孩童倒杯水喝,刚站起来,孩童就伸手紧紧的拽住了她的衣袖。
妇人又坐下看着孩童哄道:“我不走,给你倒杯水来喝。”
孩童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撒手,妇人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思及此妇人面色有了焦急,双手轻捧着孩童的脸颊问道:
“是不是被吓到了?记得我是谁吗?”
妇人的手触碰到孩童的脸颊,孩童满脸惊恐用手摸了摸妇人的手背,快速的缩了回去,又开始盯着妇人的脸。
这举动更把妇人吓得不轻,轻摇着孩童的肩膀问道:
“颜儿,你怎么了?莫要吓我,颜儿认识我是谁吗?”
孩童依旧只盯妇人看,妇人着急的拉出孩童的手搭脉,眉头紧促来回把了三次脉,嘴里还嘀咕道:
“明明已经无碍了啊。”
确定身体无恙,想着孩童应是受了惊吓,一时犯了糊涂。看着孩童嘴唇有些许干皮,妇人高声喊道:
“玉彤,玉兰倒杯热水进来。”
屏风后人影晃动,两个十来岁的丫鬟,一人端着茶水,一个端了热水毛巾走了进来。
脸圆呼呼的丫头,端着热水凑上前来,看着孩童眉开眼笑道:
“小姐,你醒了呀?可有哪不舒服吗?饿不饿啊?”
孩童大大的眼睛盯了盯妇人,又看了看丫鬟,满脸的惊诧却不吭声。
妇人扶坐起孩童,指使丫鬟给孩童身后放上两个软垫,让靠坐的舒服些,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水喂孩童喝下,又在水盆里拧了毛巾,给孩童擦了脸和手。
这期间孩童依旧不错眼的瞧着,妇人吩咐丫鬟下去煎药,再煮点粥来。
待丫鬟应声出去,妇人轻声问道:
“颜儿可是吓坏了?现已经没事了,别怕。”
正说话时,外间响起中年男子的声音:
“嫂嫂,颜儿可是醒了?”
这一声如同雷电劈在了孩童身上,惊的她动也不敢动。
妇人答话道:“已经醒了,热也退了,就是受了惊吓,这会儿还泛着迷糊。”
男子声音再次响起:“醒了便好,多谢嫂嫂了。颜儿,爹去趟书院,晚点便回家看你。”
9 是梦是真
待外间没了声响,孩童还僵硬着身子。
直到妇人轻晃她的肩膀叫她,孩童才乍然惊醒急抓住妇人的手问道:
“舅母,刚刚说话的是我爹?!”
妇人轻笑出声:“不是你爹会是谁?真吓糊涂了?”
孩童大大的眼看着眼前的妇人,喃喃道:
“我爹?怎么会是我爹呢?是梦吗?”
说着话,就在自己胳膊上狠掐了一下,疼的眉头一皱愣在当场。
妇人被孩童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马拉起孩童掐红的胳膊查看:
“你做什么掐自个儿?”
孩童不可置信道:
“怎么会疼呢?我明明已经被火烧死了啊,明明已经死了啊…”
妇人温柔的摸了摸孩童的脑袋:
“看你是真被吓着了,你是掉进了池水里,感觉被火烧是因为你发了高热。”
孩童皱着眉满腹疑问,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掉进水里?不是废了我的手脚,放火烧死我了吗?”
妇人温声哄道:“定是你高热时,做了噩梦,你可是太傅的孙女,定北将军府的外孙,谁敢这般对你?”
孩童伸手递到妇人面前急声道:
“可是您看我的手被削了皮肉,您看…”
孩童看向自己伸出的手又愣住了,妇人拉着孩童的手:
“你这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颜儿不怕,只是梦而已,你看白白嫩嫩的手哪有伤啊?”
孩童抽回双手举到自己眼前,翻来覆去的看着,小小的手白白嫩嫩一看就保养的极好,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煞是可爱。
孩童疑惑道:“这是我的手?我的手因何这么小?”
妇人笑道:“你个不到九岁的娃娃要多大的手?”
“颜儿,我昨日被外公带去了将军府,今早才知道你落了水,听玉彤说你醒了,你可有不舒服嘛?”
孩童正疑惑时,从外间跑进来一八九岁稚子,脚还没跨进厅堂的门,就开始跑着喊话,声音由远到近直至内间。最后一句问出口时,人已经到了孩童的床前。
这稚子长得明眸皓齿,模样跟床上的孩童有七成像,头发半束后面散落的头发及肩,衣服交领处有烫金的暗纹。
因一路小跑,额上微微见汗,现站在床边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妇人见状起身在水盆里拧了毛巾,给稚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才道:
“好好走过来便是了,跑这般急做什么?”
稚子笑道:“舅母,我担心嘛,昨日都没人告诉我,外公还骗我说要考我功夫,把我带去了将军府,早上起来听说后给我急坏了,忙让表哥送我回来了。”
说完又扭脸看着床上的孩童问道:
“颜儿,你如何了?还难受吗?”
问完话见孩童只瞪大眼睛盯着他瞧并不答话,稚子急了:
“颜儿,你说话啊?可有哪里疼吗?锦颜?说话呀,你不认识哥哥了吗?”
又转头看向妇人问道:“舅母,锦颜这是怎么了?”
妇人哄道:“身体已然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稚子:“那她怎么不讲话?林锦颜!你成哑巴了吗?”
10 极乐之境
看着眼前本已被射杀,却又变成活生生八九岁稚子的林锦安,林锦颜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她不是家破人亡,葬身火海的天楚皇后吗?为何成了孩童模样?
她明明已被烧死,可醒来后,睁眼便看到了舅母白伊然,只是容貌年轻了不少。
还看到了为她而死,尚是孩童的玉彤……
林锦颜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是梦吗?可她已然身死又怎会做梦呢?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闭眼,生怕稍有动作,眼前的场景就不复存在。
可舅母放在她脸上的那般温热,她忍不住伸手去碰触,触感那般真实,惊的她思绪翻涌。
正当她怀疑是不是舅母救了她的时候,听到了林思远的声音。林锦颜以为幻听了,可父亲的声音如此真实。她百思不得其解,爹明明就死在她面前啊!
爹和哥还有玉彤都已经死了,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这是极乐之境,她们一家人在这里团聚了?
可就算都登了极乐,她和哥哥怎么会变成孩童?
正思虑万千时突然面前一张稚子脸被放大,林锦颜回过神来,就看到林锦安凑到身前大声喊道:
“颜儿!你真变哑巴啦!”
身上似乎还残留被烧死的灼热疼痛,林锦颜喉头涩然开口:
“哥…”
林锦安听完,用小胖手拍拍胸脯:
“你吓死我了,问你半天也不说话,你…诶…你别哭啊,哥哥担心你呢,不是说你是哑巴,哎呀颜儿你别哭啊,可是哪疼了?”
林锦颜叫了哥,就眼圈红红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林锦安手忙脚乱的劝着,越劝林锦颜哭的越厉害。边哭边说:
“哥,对不起……哥…都怪我…”
“这是怎么了?刚到外间还没坐下就听到颜儿哭,可是哪里伤着了?”
一位身量比林锦安高出不少的少年说着话走了进来,立在白伊然身旁:
“娘,颜儿这是怎么了?是疼的厉害吗?怎么哭的如此伤心?”
白伊然心疼道:
“身体无碍,好好养几天就好了,只是受了惊吓高热时又做了噩梦,不但吓到了还有点犯糊涂,醒来说了不少胡话。”
林锦颜呆呆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少年,认出是为她伤了腿的二表哥顾奕辰。林锦颜停了哭泣喃喃叫了句:
“表哥…”
没等顾奕辰答应,林锦颜再次痛哭起来:
“表哥对不起,你的腿都是因为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害了全家人,哥,对不起。舅母对不起…”
任凭三人如何哄,林锦颜只一个劲的痛哭忏悔。
她把心中各种悔恨、愧疚、伤心全部抒发出来,直哭的浑身抽搐嗓子干哑。
直到白伊然哄着给喂了汤药,林锦颜才缓缓睡去。睡梦中也不安枕,眉头紧促嘴里不停的道歉。
经此折腾,午间又发起热来。
半梦半醒间,又看到玉兰拿着,周玥雪仿照她的字迹的书信,给爹和哥哥,骗他们进了宫。
她不停的喊:爹别信她,爹有危险快走。可没人听到她的话,她急的大哭,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帮她擦去了泪。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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