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重生后,将原配妻子宠上天

谢云衣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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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重生后,将原配妻子宠上天

书籍信息

作者谢云衣
分类男频 · 历史
类型架空历史
版权方www.qimao.com
热血 杀伐果断 架空 历史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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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暴君

沈燃快死了。

  被闯入皇宫之中的叛军首领废掉手脚,抽了几十鞭子后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不过没人同情他。

  面前是黑压压的、正在看热闹的人群。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欣喜的表情,欢呼雀跃的庆祝这个暴君即将走上末路。而少部分心怀忠义之人则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在心里痛骂暴君毫无人性,误国误家。

  不过这一切都跟沈燃没关系了。

  颈后乱发已经被拨开,他马上就要身首异处。

  然而沈燃跪在地上,抬起头来扫视四周时,蓦地轻笑了一声。

  他做了八年暴君,威严如影随形。

  即使被自己最信任的妃子背叛,被践踏入泥,目光所及处,竟还是无人敢与他对视。

  须臾后,剧痛骤然自颈间袭来。

  鲜血喷出的刹那间,头颅也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看热闹的人群一阵骚动。

  紧接着,臭鸡蛋烂菜叶与臭不可闻的粪水蜂拥而至,狠狠砸在沈燃头上身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已经身首异处,沈燃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意识。他只能清醒着接受来自曾经臣民的践踏,任由自己的头颅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直到人们发泄完了自己的愤怒,监斩官才指挥军兵剥下沈燃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将他的无头尸体挂在菜市口示众。

  直到此刻,人们才无比震惊的发现,这个在皇宫中养尊处优的男人身上,竟然有无数大大小小、狰狞可怖的伤疤。

  大家经过之时无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时而有人满是不屑的在他身上啐一口,或者捡起路边散落着的石块去击打尸体。

  沈燃大睁着眼的头颅,就在满地脏污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数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街上终于渐渐静了下来,只余沈燃已肮脏不堪的身体随风飘荡。

  就在这时,伴随着异常沉重的脚步声,沈燃看到一个人从满地的粪水和烂菜叶中拾起他的头颅,毫不嫌弃的抱在了怀里,而后又无比费力的将他的尸体拖上板车。

  借着隐隐约约的月光,沈燃一直在打量对但是。

  这是一个女人。

  一个瘸了腿,而且还衣衫褴褛的女人,脸上也满是污泥,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她却一手拉车,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抱着沈燃的头颅。

  别看对方身材瘦弱,但力气似乎还不小,甚至胜过普通的成年男子。

  她将独自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木板车,将沈燃拉到了一条小河边。

  先是帮他清洗身体,而后又拿出针线,一点一点将头颅与身体缝在一起。

  女人缝的异常艰难。

  数九寒冬,汗水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如果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沈燃几乎有心帮对方一把。

  他瞪着混浊的眼睛,朦朦胧胧的猜测对方的身份。

  事到如今,忠臣被杀的差不多,他早就众叛亲离,连宠爱许久的女人都已投入叛军怀抱,转过头来在他酒杯中下迷药,将他交给叛军,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愿意为他做这些事情。

  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

  女人终于将他收拾齐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温言道:“陛下,按说,你如此昏庸,不辨是非,我原本应该恨你的,但你我毕竟是多年的夫妻,父亲也一直告诉我要忠君爱国,我实在不忍你走的太难看,可我也只能为你做到如此了,待会儿安葬了你,我就要随我父兄而去了,如果还有来世,但愿你我永不再见吧。”

  刹那间,沈燃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他终于听出了这个女人的声音。

  这是他的皇后。

  是他一直厌憎忌惮的皇后!

  沈燃想说点什么,想叫她千万别做傻事。但他如今只是一个死人,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了任何动作。

  恍惚中,一道刺目白光在眼前闪过,沈燃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头疼的厉害。

  沈燃睁着眼,看着自己头顶明黄色的幔帐,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难道地府竟然如此华丽?

  恍惚中,一个满是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陛下!”

  “你终于醒了!”

  “这可担心死臣妾了!”

  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清脆犹如珠玉相击。

  沈燃却当即皱了眉。

  他蓦地坐起来,侧头看向身旁的柳如意,这个女人生的无疑极美,正如书上所描写的那样,拥有“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再加上细心描摹的精致妆容,一眼看去犹如凌波仙子。

  沈燃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却因为幼时的情谊而独宠柳如意一人,甚至因她之故,近乎无底线的放权给她的父亲,由着对方残害忠良,到头来却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他乃一国之君,可杀不可辱。

  但面前这个女人却用下了蒙汗药的酒药倒他,将他送给叛军,让他成了倍受屈辱的阶下之囚。

  直到看到柳如意千娇百媚的坐在那叛军首领怀里,听着对方得意洋洋的笑,他才当真明了自己这些年以来的愚蠢。

  他爱错了人。

  柳如意不是幼时曾跳到河里救他的少女,对方也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对方爱的一直是正搂着自己的叛军首领,也是沈燃同父异母的弟弟,辰王沈烨。是他这个暴君棒打鸳鸯。

  依偎在辰王怀里时,柳如意亲口对沈燃说,自己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说她在他身边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无比恶心。

  可是……

  沈燃目光落在柳如意那张满是担忧与欣喜的脸上,没看出半分这女人对他的厌憎与不喜。

  她果然很会演。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只听得柳如意柔声道:“都怪臣妾任性,导致陛下身陷险境,臣妾日夜祈祷,只盼陛下龙体安康,如今陛下果然无恙,实在是谢天谢地,臣妾自当沐浴斋戒三月,为大周为陛下祈福。”

  这番话似曾相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时应该已经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五年。他带着柳如意外出庆祝生辰,意外遭遇刺客,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胸口却中了一剑。

  可明明他微服外出之事,事先从未告知过任何人。

  那些刺客怎会提前知晓?

  当年他怀疑了一溜八开,唯独没有怀疑过柳如意,甚至因为担心对方受到责难,只是偷偷的处理了伤势,还不许人大肆宣扬,以致于此事最终只得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灯下黑。

  喉结微动,沈燃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一片光滑,没有疤痕,也没有针线缝合过的痕迹。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场大梦。

  只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陛下,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见沈燃一直不说话,柳如意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看着他。

  沈燃虽然是个暴君,但对她却几乎是言听计从的,从来都没有过像这样不理不睬的时候。

  柳如意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臣妾这就叫人去请太医过来再看看——啊——!”

  话没说完,她蓦地惊呼了一声。

  沈燃忽然一把扣住了她手腕,力气之大,简直要把柳如意腕骨捏碎。

2 第2章 重生

柳如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用自以为最美的姿态,泪眼盈盈看向沈燃:“陛下——”

  两字出口,四目相对。

  骤然望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柳如意心里忽悠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沈燃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女人精致完美的锁骨之上,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

  他隐隐感到有些兴奋了。

  只要一个用力,就可以直接拧断这个女人的脖子,让这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重生的太晚,此时柳士庄的势力已经极为壮大,柳如意在后宫中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实在不是杀人的好时机。

  可他登基后肆意妄为,又何曾怕过谁?

  他是皇帝。

  他不在乎一个人该不该死,只在乎他自己想不想让对方死。

  言念及此,沈燃放开了扣住柳如意的手,而后伸一指触上了女人的锁骨。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挑逗。

  柳如意以为他要做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当即“嘤咛”一声,莹白如玉的脸上泛起红霞。

  沈燃目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手掌向前,刚要去掐对方的脖子——

  却见贴身太监元宝慌慌张张走了进来,慌慌张张的跪在了地上。

  他哆哆嗦嗦叩下头去,哆哆嗦嗦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虽然作为沈燃的贴身太监,但对于这位喜怒无常、只对贵妃一人温柔的陛下,他显然也是怕的。

  然而听到“皇后”两个字,沈燃一个恍惚,下意识收回了即将掐住柳如意脖子的手。

  不行。

  他可以拿这江山来做游戏,也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一旦他再落入上辈子那样的境地里去,他的皇后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女人满是油污的脸在眼前晃荡。

  沈燃无比漠然的瞥了满脸娇羞的柳如意一眼,缓缓用衣袖擦了擦手指。

  算了,再由着她多蹦哒几天吧。

  沈燃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元宝:“皇后有何事?”

  皇后姓薛,单字一个妩,乃是大将军薛远道的独女,身份显赫不在柳如意之下,但上辈子沈燃颇为忌惮薛远道那个手握重兵却固执古板的大将军,而薛妩不见他则已,只要见面,必然是一本正经的劝他勤政爱民,好生治理天下。

  两人相看两生厌。

  如果没事,薛妩绝对不会轻易来见他。而他也早把协理六宫之权全交给了柳如意这个贵妃。

  这种情况在薛远道出征被困,沈燃却听柳士庄的意见不肯发援兵之后达到了极致。薛妩自此深居翊坤宫中,再也不曾踏出过半步。

  见沈燃发问,或许是怕他发怒,元宝顿时把头埋的更低了,小声道:“皇后娘娘是来为赵将军的幼子求情的,她说,她说,若是陛下不见她,就跪在宫门外不起来。”

  沈燃微微一怔,随即想起的确是有这么个人。

  元宝口中的赵将军叫做赵守德,乃是薛远道的心腹爱将,不久前被柳士庄以通敌叛国之罪下了大狱,满门抄斩。

  只留下年纪最小的一对儿女。

  小女儿今年十六岁,被没入教坊司之中,小儿子今年还不足十五岁,要净身之后没入宫中为奴。

  阉人向来为士族所不齿,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更别提对方还是名门之后,柳士庄此举自然是歹毒到了极致,还叫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意思,满朝文武凡心怀忠义者皆心有戚戚焉。

  沈燃却毫不放在心上。

  他向来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喜欢柳如意时,只要对方能满意,那自然怎样都可以。

  可是如今……

  旁边柳如意却没有注意到沈燃的异常,她含情脉脉的柔声道:“陛下,这赵守德乃薛大将军的心腹,皇后娘娘为他儿子求情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此人通敌叛国,其罪当诛,若不严惩的话,传出去也叫人觉得薛大将军心怀不轨,徇私偏袒自己手下人。这样吧,未免陛下为难,不如由臣妾出去劝一劝皇后娘娘。”

  字字诛心。

  指责薛远道在赵守德通敌一事中脱不了嫌疑。看似为他着想,其实却是在离间他和薛妩之间的关系。

  柳如意每一次的故作温柔大度之下都藏着刀子。而且对方越是推他走,越是为了别人着想,他就越不愿意让对方受委屈。

  上辈子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道:“外头风大,你莫要着了凉,既然皇后喜欢跪,就让她跪吧。”

  然后就真的让薛妩在冰天雪地之中跪了一夜。

  沈燃轻呵了一声,低垂的眸子之中腾的闪过了一丝杀气。

  他将柳如意按坐在床上,淡淡道:“外头风大,你莫要着了凉,朕亲自去见皇后。”

  柳如意:“……”

  宫中之人众所周知,沈燃很讨厌见到薛妩。

  柳如意微微一怔,待回过神来想说些什么,却见沈燃已经毫不停留的走出去了。

  明黄色的披风在半空中掀起一道弧度,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3 第3章 风雪

外面果然很冷。

  踏出殿门的刹那间,寒风像刀子一样扑在了脸上。

  负责值守的侍卫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在两侧跪了长长的一溜。

  三宝连滚带爬的跟出来:“这大冷的天,陛下您可当心着凉啊!”

  沈燃恍若未觉。

  他目光落在正中央跪着的女子身上,只觉得恍若隔世。

  不,应该说,是真的隔世再见。

  近乡情怯的意味油然而生,原本急切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沈燃不动声色的低头打量自己如今的这位皇后。

  他其实一直觉得薛妩这个名字取得不太合适。

  对方与容貌娇媚动人的柳如意不一样,她是那种英姿飒爽的长相。

  不够温婉,自然也并不妩媚动人。

  薛妩显得冷冽清寒,连温柔也是带着锋芒的。

  他们之间若要相容,必须有一个人愿意收敛。

  沈燃作为一个乾刚独断的暴君,自然不喜这样锋芒毕露,没有任何柔情的女子,更别提为她收敛。

  可是现在……

  虽然说是来求见沈燃,可真的见到沈燃出现,薛妩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惊讶之色。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讨好与寒暄之词,只是俯下身,额头向着冰凉坚硬的地面磕落:“臣妾求陛下网开一面,饶过赵将军幼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到了面前,挡住了她正欲磕头的动作。

  薛妩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似乎在细细打量她,漆黑而浓密的长睫微颤,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要搅个地覆天翻,又像是要惑人永坠深渊。

  薛妩莫名感到呼吸一滞,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睛。

  就在这时候,一双手拖住她的胳膊,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扶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地上凉,皇后别伤了膝盖。”

  成亲近五载,从未听过如此温和关怀的语气,薛妩攥紧了冰凉的手指,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连跟在沈燃身后的元宝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傻乎乎抬头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还是晚上。

  薛妩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下意识试图挣开沈燃扶着自己的手。两人之间只在大婚之日有过一次亲近,过程无疑非常不美好。所以她一直都有些抵触与沈燃的亲近,当然沈燃同样不愿意亲近她,也不知今日为何突然转了性。

  明显感到薛妩的抗拒之意,再想到对方“但愿来世永不再见”的话,沈燃目光微黯,胸口处油然而生一股沉郁之气。

  他是皇帝,薛妩是他的皇后,

  对方说不见就不见?

  说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

  不可能的。

  言念及此,沈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缓缓道:“皇后如此抗拒朕,还想为赵将军幼子求情吗?”

  此言一出,薛妩的动作当即一滞。

  沈燃自己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帝王之尊,不容违背。

  更别提他是一个暴君。

  出于惯性口出威胁之言,待惊觉时话已出口。

  覆水难收。

  帝后之间的拉扯,惊得周围护卫心惊胆战。他们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诚惶诚恐的跪伏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四下里一片死寂。

  沈燃喉头微动,深吸了一口气。

  蓦地,一件斗篷落在了薛妩身上。

  沈燃出来的仓促,身上衣物本来就略显单薄,此时将斗篷给了薛妩,更是只剩下一件单衣。

  三宝吓得“哎呦”一声,捂着胸口道:“陛下!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啊!”

  他自己不敢走开,赶忙吩咐护卫回去再取一件斗篷过来。

  薛妩同样一惊:“陛下万万不可!”

  说着,她就要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重新披回沈燃身上。

  沈燃按住了她的手。

  “晚间风凉。”

  “皇后就算有话,难道一定要站在外面说吗?”

4 第4章 同寝

柳如意的寝殿是整个后宫中离沈燃的未央宫最近的地方,所以他很快带着薛妩一起回到未央宫。

  负责伺候的宫人立即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而后恭恭敬敬的退下。

  殿中只剩下了沈燃和薛妩两人。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前世今生,他们单独相处的次数非常有限,屈指可数。

  沈燃将其中一碗姜汤推到薛妩面前:“天冷,喝些吧。”

  或许终究还是不习惯沈燃这突如其来的体贴,薛妩沉默片刻,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陛下。”

  然后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地喝汤。

  待到一碗汤喝得见了底,身上热热的出了汗,果觉松快了不少。

  薛妩长长出了一口气。

  沈燃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管羊脂玉萧,笑道:“乏了就去躺会儿。”

  “臣妾不累。”

  薛妩却摇摇头道:“陛下,关于赵将军幼子的事儿——”

  两人难得独处,她却还是惦记着正事。若是在往日,沈燃定然不悦,但此刻,他有十二万分的耐心。

  沈燃道:“明日朕着人去处理。暂且留他在身边做个侍卫,待有机会再另行安置,如何?”

  虽然沈燃此番态度大异寻常,但薛妩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沈燃竟然也能答应的如此痛快。她当即面露感激之色,起身拜倒:“臣妾多谢陛下。”

  这句“多谢”说得显然比今日任何一句“多谢”都要真诚。

  沈燃俯身扶起薛妩:“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若是真要谢朕……”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女子水润的唇上,蓦地倾身上前。

  薛妩倒是没躲,却因为沈燃的动作骤然面露紧张之色。两手紧握成拳,握的骨节都隐隐有些泛白了。

  沈燃拧了拧眉。

  他天生一副好颜色,即使暴君之名在身也能把后宫嫔妃迷的神魂颠倒,偏偏薛妩竟然一副即将上刑场的模样,与其他人的热情如火大相径庭。

  外头寒风凛冽,殿中却是温暖如春的,可沈燃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当即向后退了几步,稍稍与薛妩拉开了距离。

  薛妩咬了咬唇,也显得有些无措。

  沈燃扶了扶额。

  以他的性子,若非明白薛妩的心事,只凭对方做出此等姿态,早就已经拂袖而去,此后也不会再有召见之期。

  可现在他愧疚多于愤怒。

  大婚之时他态度粗暴,也难怪薛妩会害怕他。

  沈燃轻轻笑了笑,牵着薛妩的手在床边坐下:“若要谢我,那阿妩就陪我说说话吧。”

  他非但没有生气,竟然还连称呼都改了。薛妩实在是惊讶到无以复加。

  她没回答沈燃。

  不过这个时候,她仿佛终于暂时卸下了作为一个皇后的面具,显露出些女子本该有的天真娇憨来了。

  其实她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

  沈燃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道:“阿妩可有什么心愿吗?不如说与我听听?”

  薛妩托腮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方道:“臣妾——”

  才说出两个字,沈燃忽然深一指抵在了她唇边:“私下里不要自称臣妾。”

  他隐隐记得薛妩刚嫁给他时,其实是极为不习惯这样的自称的。

  镇国将军的女儿,并不喜欢拘束。

  上辈子禁锢她于红墙,这辈子也不可能放过她,沈燃终究还是自私的,既已招惹了他,就只能留在他身边。

  但是他可以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悦动的烛火照在沈燃脸上,映出他微微含笑的清俊眉目。

  沈燃眼睛生的其实很好看。

  他天生一双含情目,哪怕不笑时也似笑,只要不是故作凶狠暴戾,眉目间便似是盛开了三千灼灼桃花。

  薛妩脸禁不住微微一红,下意识也改了自称:“我没有什么心愿。”

  “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心愿?”

  沈燃盯着薛妩的眼睛。

  刻意压制着心底的情绪,此时他笑意缱绻:“阿妩,你说出来。只要你肯说,我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薛妩心里“咯噔”一下子。

  虽然她一直向往自由,并不愿意被困于宫墙之中,但年少之时,初初大婚之时,她自然也曾幻想过夫妻之间琴瑟和谐,两心如一,毕竟这世间的女子哪个不希望如此呢?

  可惜沈燃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伤透了她的心。对方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但他全部温柔都倾注在柳如意的身上,视旁人如蝼蚁如草芥。

  这个男人非常矛盾。他似乎格外冷酷,又格外深情与长情。

  深情与长情是对着柳如意一个人的,经年不改,冷酷是对着其他所有人的。

  任何人只要跟柳如意对上,别管有理没理,闹到沈燃那,最后都是一个没理。

  如果找不到沈燃,往柳贵妃宫里寻准是没错的。

  这些年来,薛妩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忽然变了。在她已经对他死心,只想要安安生生做好这个皇后的时候,流露出从所未有的体贴与温柔。

  可这会不会是沈燃心血来潮时的游戏?

  又或者,是她的大梦一场?

  她真的可以再信他一次吗?

  薛妩望着那双几乎将人溺毙其中的眼中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说出了真心话——

  “唯愿世间海晏河清。”

  还有一句话,薛妩没有说。

  她希望沈燃可以做个明君。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前世今生,薛妩实在是一点没变。

  沈燃愣了下,随即失笑。

  刚才有一个瞬间,他怎么会期待薛妩说出“一生一代一双人”又或者“恩爱两不疑”这种话来呢?

  这样他就可以顺势答句“好”,接下来的一切也水到渠成。

  不过不要紧。

  能轻易说出口的也不一定是真,甜言蜜语他上辈子听得还少吗?

  而对于愿意放在心上的人,他也从来都不缺耐心。

  沈燃微微勾唇。

  他别过头去闷声笑了笑,终究还是没有吝啬那声“好”。

  停顿须臾,他郑重道:“阿妩,你放心,我定当如你所愿。”

5 第5章 元琢

次日。

  出于令人发指的作息规律,天都没亮,沈燃就睁开了眼睛。

  薛妩还没醒。

  脸颊处两抹绯红,格外动人。

  沈燃盯着她看了片刻,悄无声息的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

  因为某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他睡下时却从来都不脱里衣,也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近身服侍。

  穿戴完毕,沈燃缓缓走到了外殿。

  一直守在此处的元宝立即迎了上来,一张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陛下!”

  沈燃皱眉道:“小声些,阿妩还睡着。”

  一句话,再次掀起元宝心里做了一整晚建设才稍稍平息了些的惊涛骇浪。

  彻夜留宿未央宫,皇帝还要怕打扰到对方。

  这在以前,可是只有柳如意才能有的待遇。

  元宝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说完,他又道:“那陛下,您现在这是要……”

  沈燃作为一个随心所欲的暴君,只有每月月初和月末会去上几天朝露个脸,其余诸事皆交由柳如意的父亲柳士庄处理,他自己只管跟柳如意风花雪月。

  沈燃没有任何笑意的笑了一声。他懒懒道:“悄悄的,带上几个人,跟朕一起到厂子去。”

  厂子在整个大周皇宫之中最为偏僻的角落,比冷宫还荒凉,那有一排破旧的刑房,属司礼监所管,负责阉割那些即将入宫做太监的男人。

  赵守德的幼子此时正是被关押在此处,等待接受宫刑。

  元宝闻言大惊失色。他苦着脸,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那厂子是什么地方,又脏又臭的,您怎么可以贵足踏贱地,您真要见那小子,奴才叫人把他提来不就行了。”

  沈燃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元宝哆嗦了一下,立时不敢再说。

  沈燃又道:“吩咐下去,若皇后醒来,问起朕去了何处,就说朕去处理政务,去去即回。”

  上位者做的久了,他声音漫不经心中透着冷冽,一对桃花眼笑时也清寒。

  元宝深深的垂下头去,讷讷应道:“是。”

  …………

  元宝领着十来个侍卫护卫着沈燃来到厂子外头。

  这里就是用来净身的刑房,屋子年久失修,从外头看去四面漏风,破败不堪。

  因为净身之后的几日是不能穿衣服的,所以时间向来都是选在春末夏初之时为最好。

  此时正值隆冬,刑房之中静悄悄的,都没有人,唯有一间刑房中隐隐传来挣扎之声。在寂静寒冷的黑夜之中显得有些诡异。

  可净身这活也是有不少规矩的,还要写张“生死不怨”的字据,谁会选在这个时候?

  元宝颤巍巍挡在沈燃前头,哆哆嗦嗦的道:“陛下,陛下我们还是先——”

  “砰——!”

  “回去”二字尚未出口,沈燃已经示意护卫一脚踹开了门。

  不染纤尘的云纹锦靴踏过满地枯叶杂草走了进去。

  元宝一怔,赶紧跟了上去:“陛下等等奴才,等等奴才啊!”

  可沈燃哪里理会。

  他一脚踏进刑房,立即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十四五岁的少年眼睛通红。他被结结实实绑缚在刑床之上,除了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遮蔽。

  一个人手中拿着刀,正欲动刑。

  还有三个人死死按住少年的头和肩膀,防止他挣扎。

  听见门口的响动,这些人齐齐望了过来。

  他们身份低贱,从来没有见过皇帝真容。沈燃穿得又是常服,所以他们虽然看出沈燃身份非比寻常,却并不知他就是皇帝。

  毕竟又有哪个皇帝会跑到这种肮脏污秽的地方来?

  屋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元宝跑进来,掐着嗓子厉声道——

  “大胆奴才!”

  “你们有几个脑袋,敢直视陛下天颜!”

  “还不赶紧跪下!”

  声音划破长空,直冲云霄。

  满屋子人都被这一嗓子吓傻了。

  须臾后,“噗通”、“噗通”声此起彼伏,除了被绑在刑床上的少年,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着跪在了地上,高呼“陛下饶命”。

  沈燃唇畔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目光落在负责操刀的太监那个身上,慢悠悠道道:“这是在干什么?”

  负责操刀的太监叫做王涵。

  他见沈燃问到自己,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回禀,回禀陛下,老奴是奉命,奉命给赵元琢净身啊!”

  赵元琢就是赵守德的幼子。

  “哦?奉命?”沈燃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道,“有意思。”

  “你是奉了谁的命?”

  “朕可不记得,朕的圣旨里有命你这个时辰来行刑。”

  王涵抖得顿时更厉害了。

  他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是贵妃娘娘吩咐说,早些也无妨——”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一样血淋淋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王涵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嘴,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啊啊”声。

  他说不出话了。

  宫中人心照不宣,皇帝虽暴戾,但凡事只要提及贵妃,他总会网开一面。

  直到此刻,王涵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燃手中提着染血的长剑,懒懒道:“污蔑贵妃,当诛。”

  年轻的帝王站在肮脏破败的房屋中,身姿挺拔犹如翠柏苍松,提剑时却又成了嗜血修罗。

  他吩咐道:“割下他的头,连舌头一起送到贵妃宫中去,就说此人污蔑于她,朕已为她出气了。”

  给一位千娇百媚的贵妃娘娘送血淋淋的头颅和舌头?

  这是要给柳如意出气,还是嫌她过的太痛快,诚心给她添堵?

  当然没有人敢问。

  面前这位是个众所周知的暴君,而暴君与明君最大的区别在于,暴君是可以随心所欲提剑杀人的。他想要你死的时候,不会管你是不是有罪,也不会管你是谁的人。

  从前柳如意是个例外,可现在连这个例外也要消失了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丝毫不敢耽搁。当下便有两个人出列,一人割下王涵的头颅,另外一人捡起落在地上的舌头,恭恭敬敬拿去给柳如意了。

  其余人跪趴在地上,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燃只当没看见。

  他目光轻描淡写般扫过被束缚在刑床上的少年:“给件衣服,带来见我。”

  “至于其他人……”

  空气凝滞了片刻。

  沈燃侧过头,笑道——

  “都杀了吧。”

6 第6章 教导(1)

因为沈燃昨晚的骤然离去,柳如意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不对劲。

  柳士庄为了对付赵家,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费了不少心思,才坐实了赵守德通敌叛国的罪名。

  柳如意怕沈燃受了薛妩的蛊惑,当真放过赵元琢,所以第二天天没亮,就急急忙忙派人到厂子去提前动刑。

  那玩意儿切下来了,总不能再安回去吧。

  此时她一边坐在桌前喝着新炖好的莲子百合羹,一边等着派出去的人回来复命,就见到从小伺候自己的贴身丫鬟入画匆匆走了进来,面带喜色道:“贵妃娘娘,陛下派人来给您送赏赐了!”

  柳如意愣了愣:“这个时候送的什么赏赐?”

  沈燃向来宠爱她,送赏赐自然是常有的事儿,但是这天还没有亮,就跑过来送赏赐,可还是头一遭。

  入画却不以为意:“想来是陛下昨日匆匆离去,担心娘娘生气,所以连夜找些新鲜玩意儿来哄娘娘吧,毕竟陛下对娘娘您的宠爱,咱们大家可全都是有目共睹的。”

  人自然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听入画这么一说,柳如意那张绝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燃对她的偏爱她一直看在眼里。

  这个人人畏惧的暴君,对她却一直是特殊的。

  她觉得或许沈燃是因为遇刺之事对她起了一丝疑心,可一定不忍心怀疑她太久。这不,之前还故意对薛妩好想来气她,可才刚刚过了几个时辰,就按捺不住派人过来送赏赐了。

  果然那个薛妩就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一味假清高,完全不解风情的女人,亏她之前还担心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里,柳如意一甩手中的帕子,故意嗔道:“你这丫头!惯会油嘴滑舌的,既然如此,还不赶紧叫人来服侍本宫更衣!待本宫领了赏赐,亲自去向陛下谢恩!”

  入画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拍了拍手。宫女们立即鱼贯而入,伺候柳如意梳妆。

  梳妆完毕,入画扶着柳如意走到外殿。就见到二十来个护卫站在殿中,为首的一人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还盖了一块布,鼓鼓囊囊的,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

  柳如意细细打量为首的人。

  竟然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以往负责来送赏赐的人都是元宝。

  她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为首之人立即躬身行礼:“微臣御前三品带刀侍卫,付良楷。”

  付良楷?

  没听过。

  估计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人。

  柳如意点了点头,态度也不热络:“元宝公公呢,这回怎么不是他来?”

  付良楷道:“元宝公公另有要事要办,本来微臣人微言轻,是断断够不上来给贵妃娘娘送赏赐的,但此次陛下只是临时起意,所以仓促间委派微臣,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别看这个付良楷长得五大三粗,竟然还挺会说话,不像是那等没有见过世面的粗俗之人,柳如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不知陛下让你送的是什么?”

  闻言,付良楷面露为难之色。

  他再次躬身:“贵妃娘娘恕罪,陛下再三吩咐,一定要娘娘您亲自看,不可以提前告知。”

  入画凑到柳如意跟前,笑道:“陛下这一定是想给娘娘个惊喜。”

  柳如意笑着横了她一眼,摆摆手道:“罢了,拿过来吧。”

  入画从付良楷手中接过托盘,拿到了柳如意面前,柳如意一把掀开了蒙在上头的布。

  此时天没亮,殿中还点着烛火。

  或明或暗的光影中,王涵大睁着眼的头颅赫然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条血肉模糊的舌头。

  刹那间,柳如意“哎呀”一声,双眼上翻,“噗通”倒在了地上。

  …………

  沈燃在御书房内召见了赵元琢。

  少年头发湿漉漉的,仿佛刚刚被人用水冲洗过,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侍卫服,见到沈燃之时也不下跪,反而对着他怒目而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倔强。

  元宝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立即一脚踹在赵元琢膝盖上,厉声道:“还不拜见陛下!”

  “砰——!”

  这一脚踹的不轻,可这少年身子晃了晃,竟然还是没跪。

  “你——!”

  侍卫大怒,待要再踹,沈燃却笑着摆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朕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他。”

  众人齐齐一怔。

  元宝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这不妥吧,这小兔崽子的脾气这么倔,当心他冒犯您——”

  沈燃微微侧过头,温言道:“你是皇帝?朕是皇帝?”

  元宝险些吓死。

  与其他暴君不一样,大多数时候沈燃即使发脾气也并不疾言厉色。

  这意味着,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因为几乎无法从他的情绪中体会到什么变化。也许前一刻他还在跟你言笑晏晏,君臣和谐,后一刻你就人头落地做了他剑下亡魂。

  元宝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哆哆嗦嗦领着护卫们退下了。

  房门关上,屋内顿时只剩下了沈燃和赵元琢。

  这少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好半天吐出两个字:“昏君。”

  家族被灭的仇。

  被人像畜生一样绑在刑床的仇。

  恨意呼之欲出。

  沈燃却差点儿笑了。

  赵守德他自然见过。

  身高一米八五,满脸络腮胡子,标准的将军形象。

  而面前这个少年,唇红齿白。

  即使连日以来受尽艰辛磋磨,也还是腰背挺直,有种凌霜傲雪的冰玉之姿。

  他一定是个从小就就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子。

  难怪柳士庄想了那样一个法子来折辱他。

  对于这样一个骄傲的世家少年来说,宫刑,自然是生不如死。

  不过即使如此,上辈子赵元琢也是整个皇宫中为数不多从始至终都没有投靠沈烨的人,也没有在他成为阶下囚后上来踩一脚。

  “识字吗?”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沈燃淡淡道:“去看看吧。”

  赵元琢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个暴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皇帝的奏折岂是其他人可以随意翻看的?难道是想再安个罪名给他?

  他爹娘他姐姐都要他活下去,可是他这样活着,变成一个人人瞧不起的太监,被昔日好友唾弃远离,又有什么意义?

  被绑在刑床上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从所未有的恐惧,那一刀不止会伤害他的身体,还会割掉他的尊严和傲骨。如果注定无法逃掉那一刀,不如去死。

  若真的死在今日,等到了地下,再去给阿爹阿娘赔罪也不迟。

  赵元琢冷冷一笑,竟然真的依言去翻沈燃桌案上的奏折。

  沈燃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眉眼之间隐隐带了些厌倦,也不阻止。

  赵元琢平时喜欢舞刀弄枪,诗书上不太通,但毕竟是名门子弟,看个奏折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翻了一部分之后,他拧了拧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奏折数量虽多,可几乎全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废话,要么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奉承和追捧,极尽可能的夸赞沈燃雄才大略,英明神武,问候沈燃“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要么就是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比如谁谁家丢了头牛,最近天气很好,微臣管辖之地有种水果不错,特来进献给陛下等等。

  及至看完最后一篇奏折,也都是这些玩意儿,完全没什么有用的。

  赵元琢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燃道:“好看吗?”

  赵元琢冷冷道:“一堆废话,阿谀奉承之词。”

  沈燃道:“文武百官的奏折都是通过丞相呈递到朕面前。朕每日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赵元琢涩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信任奸臣。”

  害了他家满门。

  还对他和他姐姐极尽羞辱之能事。

  若非赵守德满心忠义,叮嘱他不可记恨陛下,而他姐姐还在教坊司之中苦苦煎熬着,他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一定和这个昏君拼了!

  少年心事全写在脸上,沈燃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如果不是答应了薛妩。

  如果不是对方上辈子没有落井下石……

  沈燃有些厌倦的抬了抬眸,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长剑。

  “恨朕是吧。”

  “开了刃的,给你个机会。”

  赵元琢:“……!?”

7 第7章 教导(2)

暴君行事当真是永远都出人预料。

  赵元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仰起脖子看向沈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腾的闪过一丝杀气。

  嘴里几乎被咬出了血气,赵元琢瞪着沈燃,一字一顿的道:“你以为我不敢?”

  气氛顿时单方面变得拔弩张起来。

  沈燃单手支颐,缓缓笑了笑:“那你敢吗?”

  赵元琢:“……?”

  少年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带着轻蔑的目光。

  “我当然敢!”

  赵元琢手背青筋毕露,毫不犹豫抽出了墙上悬着的长剑。

  “噌——!”

  长剑出鞘,冷光荡漾。

  剑身一道暗红色血线,隐隐透出的血戾之气,叫人心惊。

  为保证帝王安危,自古臣子面君皆不可携带兵器,可沈燃竟然敢在御书房放置此等凶煞之器。

  是太过惜命企图用兵刃防身?

  还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赵元琢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他握紧长剑的剑柄,抬起手,将剑尖对准了沈燃的胸膛。

  寒光闪闪,冷冽逼人。

  沈燃站起身,从桌案后绕出来,站在了赵元琢面前。

  距离太近,剑尖已经抵上了衣衫。

  饶是如此,沈燃也没有停下脚步。

  赵元琢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厉声道:“站住!你别以为我真的——”

  “噗嗤——!”

  话没说完,剑刃已然刺入半寸。

  空气刹那凝滞。

  鲜血顺着剑刃落下,刺激到了赵元琢。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意。

  只要再刺入些许……

  只要再刺入些许……

  赵元琢冷冷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哑声道:“你真的想死?”

  他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

  就像正常人总是难以理解疯子的想法。

  “说了给你机会,就会给你机会。”

  沈燃笑了笑,脸上却有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态:“不过你也要想清楚,这一剑刺下去,赵守德通敌叛国的罪名再也难以洗清。”

  “不管柳士庄是不是个忠臣,为了成全自己忠君的名声,为了证明赵家的罪过,只怕他也不会放过你在教坊司的姐姐,说不定还会将你父兄拉出来鞭尸。”

  字字诛心。

  他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带着笑意。

  却又好似一把锋利至极的钩子,毫不留情剜的人鲜血淋漓。

  此言一出,仿佛晴天一个霹雳,赵元琢身子颤了颤,执剑的手微微有些抖了。

  他爹一生忠君爱国,他怎么可以让对方在死后还因为自己承担上“弑君”的罪名。

  还有他姐姐。

  自幼疼爱他,甘愿为他在教坊司受苦的姐姐。

  他一时冲动刺出这一剑,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下场?

  忽然,耳边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赵元琢有些僵硬的顺着声音来源处望过去,才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

  心神俱乱之下,剑刃竟然又向前刺入了些许。

  刹那间,赵元琢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

  少年发出了一声似是而非的哽咽。

  他道——

  “你杀了我吧。”

  话音落下,沈燃蓦地笑了一声。

  仗着年龄差距产生的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个少年,戏谑道:“你是个女人吗?”

  赵元琢愣了愣。

  沈燃道:“被强抢的良家妇女,不是常哭哭啼啼说这种话?”

  赵元琢脸涨的通红,只觉得胸口处气血翻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燃脚下一勾一带,那柄落在地上的长剑竟仿佛忽然活过来一样落在了他手中。

  大周是马上得天下,沈燃的身手一直不错,否则当时叛军都打进来了,柳如意也不需要费尽心思迷晕他再将他献给沈烨。

  剑尖抵住了少年的喉咙,在他脖颈处染上一抹殷红。

  沈燃淡淡道:“第一,你的命,在朕眼里不值钱,但朕答应了皇后,不会杀你,所以如果你真想死,也只可以是自尽。”

  听到“皇后”两个字,赵元琢目光闪了闪。但他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

  沈燃接着道:“第二,没本事没胆子,没想好后果的时候,就别把仇恨和屈辱写在脸上,滑天下之大稽。除了在意你的人,谁会照顾你的心情。”

  “第三,仔细想想……”

  “你最应该报复的人是谁。”

  “是谁搜集证据,指证赵守德通敌叛国,又是谁,想让你连一个男人都做不成。”

  赵元琢瞳孔微缩。

  沈燃干脆利落的收回长剑:“想清楚了再来见朕,想不清楚……”

  他顿了顿,漠然道:“随便你想怎么死,别脏了朕的地方就行。”

  说完,沈燃转身就走。

  虽然他只比赵元琢大五岁,但对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

  他不喜欢哄孩子。

  然而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沈燃脚步一顿,循声回头。

  始终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少年额头触到了地面。

  “求陛下放过我姐姐,让她离开教坊司。

  “我愿意任由你处置,无怨无悔。”

8 第8章 早膳(1)

沈燃安安静静的盯着跪伏在地的赵元琢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笑出了声:“任由处置?无怨无悔?”

  将这八个字重复了一遍,沈燃轻声道:“你刚才对朕大不敬,如果朕依旧要对你施以宫刑,加以惩戒呢?”

  赵元琢身子颤了颤。

  眸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却没有起身,还是道:“任由陛下处置。”

  刚说完,就听沈燃淡淡道:“接着。”

  耳边传来重物破空声,赵元琢不明所以的抬手,接住了沈燃掷来的长剑。

  即使是跪着,动作也干净利落。

  他虽然没有真的上过战场,却自幼习武,深得乃父真传,所以即使已经饿了多日,之前还受过鞭刑,还是需要好几个人才勉强能按的住他。只要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必然不会逊于赵守德,甚至远胜于赵守德。

  这样的一个少年,柳士庄却要他做太监。

  “赏你了。”

  沈燃没有什么笑意的勾了勾唇角:“从今往后,你就是朕身边的二等侍卫。”

  赵元琢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沈燃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至于其他事……”

  “看你见到皇后之时的表现。”

  …………

  薛妩醒来时,面前早已不见了沈燃的踪影,空荡荡的床铺,唯余一抹淡淡龙诞香,昭示着昨晚并非大梦一场,她是当真宿在了未央宫,薛妩怔了怔,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薛妩起身,旁边等候的侍女立即上前,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薛妩定睛一看,认出对方是负责御前奉茶的女官——文犀。

  文犀今年三十二岁,是沈燃身边资历最老的女官,据说从沈燃几岁时就开始照顾他,也是唯一一个能跟沈燃说上几句话的女官,她在未央宫之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未央宫所有太监都由大总管元宝负责管理,婢女自然就由这位文犀姑姑负责管理。

  沈燃从来没有让她服侍过任何宫妃,包括柳如意。

  薛妩连忙起身去扶她:“文犀姑姑不必多礼。”

  文犀连连道“不敢当”。

  她扶着薛妩在床上坐下,笑着道:“奴婢身份卑微,娘娘万万不可如此,快请坐。”

  薛妩只得重新坐回了床上:“文犀姑姑,陛下呢?”

  文犀答道:“陛下临时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去去即归。不过陛下离开时吩咐奴婢,若是娘娘醒了,就请娘娘先用早膳。”

  说完,她立即吩咐宫人奉上膳食。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早膳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别说是一个人吃了,就是十来个人一起吃,也根本吃不完。

  而且薛妩十分惊讶的发现,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菜都是她平日里比较喜欢吃的。

  文犀笑着给薛妩盛了一碗清汤燕窝:“娘娘先尝尝这道燕窝吧,小火慢炖了三四个时辰呢,晨起空腹时吃最好了,还有美容养颜之效。”

  薛妩却接过碗放在桌上,摇了摇头道:“还是等陛下回来之后再一起用膳吧。”

  听说普通人家的女子都是等丈夫一起用膳的,更何况沈燃帝王之尊,他但凡要到哪个妃子宫里用膳,那么沈燃不到,妃子是绝对不会提前动筷子的,更别提她作为皇后,当为后宫之表率,哪里有自己先吃的道理。

  文犀道:“奴婢自然明白娘娘的心思,可这些都是陛下派人问过娘娘宫里的侍女,特意吩咐人准备的,若是放凉了,恐怕也辜负了陛下一片真意,还请皇后娘娘多少先尝一尝味道吧。陛下说了,他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所谓真心假意,也不在这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上头,在外人眼里,您是他的皇后,可在陛下眼里,您是他的妻子,夫妻之间相处,自在最好,太过拘泥于礼数,反而显得生分。”

  薛妩:“……”

  沉默了好一会儿,薛妩才道:“这些话真是陛下要对我说得吗?”

  凭心而论,她不大相信沈燃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对柳如意说还有可能。

  文犀道:“奴婢怎敢欺瞒皇后娘娘?”

  停顿片刻,她又道:“娘娘,奴婢说句本不该说的话,陛下虽然偶尔脾气不好,但那是对外人,对不熟的人,对不喜欢的人,可是对于真正放在心上的人,陛下是会拿命来护的。”

  “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薛妩低声喃喃了一遍这句话。

  沈燃的确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可那个人怎么会是她呢?

  幼时被家里保护的太好,这位皇后娘娘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人,文犀一眼就看出薛妩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但帝后之间多年不偕,沈燃骤然转性,换了谁都要心生疑虑,也无法操之过急。

  于是文犀话锋一转,又道:“皇后娘娘,除此之外,陛下还说,若是您今日早膳用的好,会重赏做饭的御厨,反之……”

  薛妩抿了抿唇,变得有些紧张,显然害怕文犀会说出“杖杀”之类的话来。

  文犀道:“罚俸一个月。”

  此言一出,薛妩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比较轻的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没指望沈燃一下就变成圣人。

  但为了不让那些御厨无端受累,沉默片刻后,薛妩终于低下头,尝了一口燕窝,果觉入口醇厚,滋味甚佳,于是就缓缓把一碗都喝了,稍后又用了几块素日里比较喜欢的点心。

  沈燃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不是离开时穿得那一件了,但还是穿着常服。

  薛妩仿佛察觉到什么。

  她抬起头来,正好和沈燃目光撞到了一起。

  薛妩赶紧起身行礼:“陛下——”

  沈燃跨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笑道:“阿妩,你总是这样,都说了不必多礼。”

  说着,他目光落在桌案上:“早膳如何?”

  想起文犀方才的话,薛妩当即道:“很好。”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臣妾吃了不少。”

  文犀见沈燃回来,立即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沈燃笑了一声,拉着薛妩到桌边坐下:“那阿妩就跟朕说一说,哪样最好吃,朕也想尝尝。”

  这个问题倒是难不倒薛妩,而且经过昨晚的相处,两人之间也没有以前那样生疏了。

  她指着一个盛着各色小点心的笼屉:“我觉得这个春卷就——”

  说着,她下意识向着笼屉看了一眼,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了。

  秉承着食不过三的原则,点心种类虽多,但每样就只有三块,刚刚薛妩因为喜欢吃这个点心,一连吃了两块,最后一块也已经咬了一小口,正好赶上沈燃回来,就随手搁在那里了。

9 第9章 早膳(2)

总不能让沈燃吃自己咬过的吧。

  薛妩脸上一阵发热,手指的向旁边偏移了些许,指着一个动物形状的豆沙包道:“这个豆沙包最好吃。”

  哪知沈燃却不肯这样轻轻放过,他懒洋洋勾了勾唇:“刚才不是还说春卷更好吃?”

  薛妩:“……”

  明知故问。

  薛妩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却见沈燃已经夹起笼屉里的那个春卷,十分自然的低头咬了一口。

  春卷雪白,他唇色殷红。

  在晨起的微光里无端生出三分缱绻暧昧来。

  薛妩呼吸一滞,声音先自低了三分:“这,这个是我咬过的。”

  紧张之下,她连“臣妾”都忘了用。

  沈燃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放下筷子,侧转头道:“所以呢?”

  薛妩愣了一下。

  沈燃道:“阿妩,我说过,我与你是夫妻,无需计较太多。”

  薛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沈燃在这时候俯下身,封住了她微张的唇,又在她反应过来前退了开去。

  蜻蜓点水。

  带着一股似雪微凉,幽微飘渺的梅花香。

  刹那间,薛妩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成了一座冰雪塑成的雕像。

  她觉得耳边“砰”“砰”作响。

  等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那是自己好似擂鼓般的心跳声。

  沈燃静静看着她:“讨厌吗?”

  讨厌吗?讨厌他吗?

  沈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从神情到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唯有黑曜石般的眼眸亮的惊人,隐隐泄露了一丝情绪。

  他觉得薛妩或许是讨厌他的,毕竟上辈子薛妩不就说过来世永不再见吗?

  而且两人之间唯一的一次亲近也并不令人感到愉快。

  但如果对方真的亲口说出“讨厌”两个字,沈燃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将这场两情相悦的游戏玩下去。

  披着羊皮的狼也不可能真的变成羊,他本质上其实还是个疯子。

  既然招惹了他,就别想再离开了。

  狼露出了一直隐藏的爪牙,在这一刻释放出了危险的信号。

  可惜罂粟一般的外表迷惑了猎物。

  薛妩觉得自己仿佛被这双眼睛吸了进去。

  她微微闭了下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以免一开口直接破音。

  她满脸通红,一字一顿道——

  “不讨厌。”

  一锤定音。

  尘埃落定。

  笑意在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层层晕染开来,掩去了血戾兵戈。

  沈燃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整个春卷,笑道:“这唇朕都吻过,春卷即使你咬了,又有什么要紧?”

  声音莫名有点儿轻佻,可因为过于绮丽的眉眼,也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沈燃他亲娘是盛京城第一美人,身份低微,也没有什么内涵,纯靠美貌上位。大周有名的才子都曾盛赞对方荆杈布裙,难掩国色。

  大周先皇的基因十分强大,不管儿子女儿,或鼻子或眉眼,多多少少跟他都有几分相像之处。

  唯独沈燃长得像他亲娘。

  样貌妖冶艳丽,犹如芙蓉泣露。

  做皇子时曾有不少文人明里暗里讥刺他“龙章凤姿”。

  所以他登基后斩了不少,后来世人对他的评价就渐渐变成了凶残暴戾,谁也不敢再对他的外表说三道四了。

  但不可否认,这张脸杀伤力巨大。

  薛妩只看了几眼,就深深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儿做,薛妩伸手拿了一个动物形状的豆沙包,慢慢吃着。

  沈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给她盛了一碗汤。

  期间薛妩好几次想跟沈燃提起赵元琢之事,生怕去的迟了木已成舟再难挽回,可两人成亲后第一次同桌吃饭,却又担心沈燃觉得她心里只想着别人,怕对方生气。

  沈燃自然明白薛妩在想什么。

  文官心里弯弯绕绕,武将却大多是直肠子,很多情绪写在脸上。

  沈燃笑道:“阿妩,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薛妩微微一怔,刚想问“是什么惊喜”,就听沈燃扬声道——

  “进来吧。”

  殿外紧接着有人低低应了一声。

  薛妩下意识循声望过去,就见一个身穿天水碧色侍卫服的少年自殿外踏了进来。

  少年头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眼睛却亮的惊人。

  霁月清风,磊落少年。

  不同于沈燃的惊艳绮丽,即使此时依旧有种难以掩饰的虚弱感,也压不住他身上的蓬勃少年气。

  他目光在薛妩身上停驻片刻,旋即跪倒叩首:“臣赵元琢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声音清脆,犹如珠玉相击。

  赵守德乃是薛远道的心腹,两家自然也走的近,赵元琢在薛妩心里就如同亲弟弟一样。如今骤然见到,怎能不惊喜。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想叫赵元琢快起来,又想起沈燃还在旁边,不好先于对方发号施令,只得侧头望向沈燃道:“陛下,这是……”

  沈燃垂眸,看了赵元琢一眼。

  赵元琢道:“皇后娘娘,陛下皇恩浩荡,封了臣做御前二等侍卫。”

  停顿片刻,他又道:“而且陛下还许诺,只要能找出证据,就会给臣父亲平反。”

  薛妩大为讶异:“陛下愿意相信赵将军是冤枉的了?”

  之前她父亲薛远道多次上书,说此事疑点太多,沈燃都不闻不问,没想到对方如今不但改了对她的态度,就连行事作风也与从前不同。

  君命如山。

  凡他所下旨意,无论对错,都不可能更改。

10 第10章 侍卫

默然片刻,沈燃道:“阿妩,从前是我糊涂,以致一叶障目,如今事已至此,君王最忌朝令夕改,若无证据,也不好无故收回前言。”

  “但你放心,只要他是真的冤枉。”

  “终有一日,我定会还他个公道。”

  沈燃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从前真是连想也不敢想的,薛妩眼眶微微酸涩:“臣妾多谢陛下。”

  说着,起身就要拜倒。

  沈燃伸手扶住:“说了不必多礼。”

  薛妩再次道了一声谢。

  她重新落座,又望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赵元琢,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睛却仿佛会说话一样。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燃轻咳了一声:“行了,起吧。”

  他对赵元琢的表现还算满意。

  没因为看见靠山就诉苦耍性子,也没把对他的不满写在脸上。

  赵元琢道:“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

  话音落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赵元琢是赵家最小的儿子,从小受尽宠爱,也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惜一夕骤变,身世浮沉雨打萍。

  薛妩眼神微黯,刚想同他说两句话两句,却见元宝有些慌张的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启禀皇后娘娘,刚才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入画来报,说贵妃娘娘忽感不适,晕过去了!”

  “请您过去看一看!”

  说完,还给沈燃使了个眼色。

  薛妩一怔,本来要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了,她下意识去看沈燃。

  “是吗?”

  看元宝这意思,就知道柳如意是被之前送去的头颅和舌头吓着了,沈燃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他黑发如瀑披散,含笑看向薛妩:“阿妩觉得呢?”

  薛妩道:“贵妃身体不适,陛下的确应该去看一看,稍后臣妾自行回翊坤宫即可。”

  沈燃扬了扬眉:“阿妩就一点儿也不吃醋?”

  薛妩道:“臣妾是皇后,自当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这回答无疑极其符合一个皇后的身份。

  沈燃眼眸如一汪深邃的寒潭,看不出心情。

  他赞叹道:“皇后果然大度。”

  话音落下,沈燃转头望向元宝,似笑非笑道:“告诉来传信的宫女,既然贵妃不适,就赶紧去找太医医治,朕又不是太医,不会给人看病。”

  元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沈燃继续与薛妩用膳,仿佛无事发生。

  谁知前后过了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元宝又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左相大人求见。”

  左相就是柳如意的父亲柳士庄。

  柳如意前脚不舒服,柳士庄竟然后脚就进宫来了,可见对方如今手眼通天的程度。

  听到“左相”二字,薛妩和赵元琢皆微微变色,薛妩起身道:“既然陛下有政务,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沈燃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汤,这才缓缓放下汤匙,语调慵懒:“晨起天气寒冷,你不是一直惦着赵元琢,如今朕也带他来见你了,你便尽管坐着与他说说话,稍后再让他护送你回翊坤宫去也无妨。”

  薛妩微微一愣,拒绝道:“元琢如今已经是陛下身边的侍卫,臣妾不便与他单独相处。”

  沈燃唇边噙了一丝笑:“阿妩,你身边向来没什么得力的侍卫,说来这也是我之过,我知赵元琢身手不错,最难得的是,你与他之间交情深厚,是他跟在身边,你定然也不会不习惯,就算作朕对你的些许弥补吧。”

  薛妩呼吸不由自主的一滞。

  沈燃看向赵元琢:“从今往后,皇后的安全,朕就全权托付于你了,但凡皇后有何不妥之处,朕都唯你是问。”

  赵元琢跪倒叩首,沉声道:“臣定拼死保护皇后娘娘。”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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