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

阿琐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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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

书籍信息

作者阿琐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宫廷宫斗
版权方zongheng.com
清宫 雍正 德妃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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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四阿哥府的大格格

这一日,京畿扬了沙尘,漫天黄沙蔽日,紫禁城内各宫各院皆闭门不出,可东华门墙根下,四阿哥胤禛的近侍小和子,已在这儿站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有太监打扮的从门里出来,见是内廷熟人,小和子赶忙迎上前,那公公和气地与他到了一旁,将要紧事交代清楚。

  风越来越大,送了公公离去,小和子转身就往自家马车跑,利落地跳上车架,不等车夫询问,取过鞭子轻轻一扬,车马便飞驰而去。

  眼下百姓们避沙躲灾,街上几乎不见人影,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四阿哥府,小和子已是吃了满嘴的沙,但不敢耽搁半刻,一路小跑,一路掸尘,匆匆忙忙就到了内院外。

  内院重地,外眷男子不得擅入,但他原是在紫禁城里伺候四阿哥的小太监,几番通禀后,便恭恭敬敬地往门里走。

  暖阁外,隔着帘子,小和子打千行礼,朗声道:“回福晋,宫里的王官女子突然分娩,生下一位小公主。”

  但见门帘掀起,中年光景的妇人,正是府里的管事姑姑青莲,正经问道:“多少会儿的事,怎么不见宫里报喜?”

  原来小和子等在东华门外,本不是去打探内宫消息,谁知与永和宫的话一道传出来的,竟还有这等喜事。

  但说喜事,又不免叫人唏嘘,小和子一脸可惜地说:“王官女子难产,不幸殁了,报喜还是报丧,还等上头主子们拿主意,德妃娘娘吩咐福晋,大格格的百日宴不要铺张。”

  青莲也跟着叹息,不等开口,门里就传来温和的声响,淡淡地说:“知道了,退下吧。”

  暖阁中,四福晋乌拉那拉毓溪,正在明窗下的暖炕上,逗着才睡醒的小婴儿,出生堪堪三个多月的大格格十分乖巧,睡醒了也不哭,只管睁着漂亮的眼睛,满目好奇地望着嫡母。

  咿呀声里,母女俩有来有回地逗乐好一阵,待得乳母将孩子接去喂奶,毓溪才坐直身子,伸手取茶喝。

  青莲忙上前奉茶,说道:“谁知会遇上这样的事,实在可怜那位王官女子,还那么年轻。”

  毓溪喝过茶,抬眸望向屋外,只见黄沙扑满了琉璃窗,一片混沌世界。

  “福晋……”

  “青莲,侧福晋今早见到孩子了吗?”毓溪回首问道。

  “没能见着,您知道的,四阿哥最听德妃娘娘的话,娘娘要大格格与您多亲近,四阿哥就吩咐奴婢们,少让侧福晋见孩子。”青莲尴尬地笑道,“自然,奴婢觉着娘娘的原话,一定不是这样的。”

  知道丈夫在乎自己,毓溪心里是欢喜的,可这宅院里,妻妾之间的事,并非他毫不留情的几道命令,就能彻底解决。

  更何况,女人家分娩一场,便是鬼门关走一遭,宫里那位王官女子,就没能从鬼门关走回来,如此这般,十月怀胎生下胤禛的孩子,却不得养在身边,侧福晋终究委屈。

  “一会儿沙停了,把念佟抱过去,让她高兴高兴。”毓溪松了口气似的,说道,“时辰若早,我还想进宫一趟,我不在家,就由她照顾吧。”

  “是。”

  然而,待得风停沙止,已是日落黄昏,这个时辰无召不得再进宫请安,但毓溪依旧命人将孩子送去西苑,青莲劝她不必如此热心肠,传侧福晋过来瞧瞧便是。

  毓溪明白,人情是一码事,规矩是另一回事,她本就不与西苑多亲近,将念佟养在自己膝下,也是帝妃的旨意,没必要把愧疚揽在心里。

  下人便迅速将话传到西苑,听说能见女儿,不等门前沙土打扫干净,侧福晋李氏就急急忙忙赶来,可才在门前站定,当年与她一同进门的四阿哥侍妾,格格宋氏也跟着来了。

  “你来做什么?”李侧福晋满目戒备,没好气地瞪着眼前娇俏妩媚的女人。

2 第2章 有本事她自己生

“侧福晋吉祥。”宋格格浅浅一福,笑道,“姐姐这话问得奇怪,我来给福晋请安呀,难道姐姐不是?”

  明知道宋氏是闻着味儿来,非要在能见女儿的时候膈应自己,却不能当面挑明,毕竟除非四阿哥和福晋开恩让她看闺女,否则任何时候,她都不得以大格格的生母自居。

  这不仅仅是天家的规矩,更是永和宫德妃娘娘的命令,从她头一天被指给四阿哥起,就被明明白白地告诫,要时刻以嫡福晋为尊,不得有半分僭越。

  只见宋格格上前来,竟与自己一排站着,要知道,侧福晋虽非正室嫡妻,那也是皇帝下旨、礼部册封,有名有份入玉蝶的尊贵,宋氏这般不过侍妾身份,旁人称一声格格是体面,不知比侧福晋低下多少等,她如此嚣张,真真是目中无人了。

  “别处也罢,福晋门前你都敢放肆。”这里仆婢众多,李氏再如何能忍,也不能让下人看她笑话,拿出侧福晋的威严来,呵斥道,“还不退下?”

  宋氏却幽幽一笑,娇媚的眼眉竟瞬时浮上愁云,故作悲戚地说:“是啊,姐姐还有能探望孩子的时候,我呢,可怜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且说眼下养在正院的大格格,并非四阿哥胤禛真正的长女,头生的女儿本是宋氏所出,奈何缘浅福薄,没能留住。

  因那孩子落地才一日就走了,圣上便下旨将李侧福晋所出的孩子序齿为府里的大格格,并赐名念佟,从出生起就养在嫡母乌拉那拉氏膝下。

  “要哭你的孩子回屋哭去,别在福晋门外找不痛快。”李氏努力克制自己的言语,不敢轻易将更刻薄的话说出口。

  偏偏宋氏从不将她放在眼里,更没有惧怕一说,冷冷笑道:“什么叫我的孩子,难道不是四阿哥的孩子,不是这家里的孩子?”

  “你……”

  “姐姐,你我为什么能进四阿哥府,彼此心知肚明,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宋氏一时心火上头,口不择言道,“少拿侧福晋的身份来压我,谁还不能生养,有个女儿很了不起吗,我倒要看看,谁有本事先给四阿哥生下儿子。”

  李氏待要发作,猛然见福晋站在不远处,天知道她为什么不在院子里而在外头,更是几时悄无声息地靠近,又将她们的话听了多少去?

  “福晋吉祥。”李氏压着怦怦乱跳的心,赶紧上前行礼,横竖那些混账话不是她说的。

  “福、福晋吉祥……”宋格格也跟着过来,果然才刚飞扬跋扈的人儿,顿时就蔫了。

  毓溪只微微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绕开二人便径直回院里去。

  李侧福晋躬身相送,不等直起身子,已绝望地闭上眼睛,若猜的不错,一会儿就该有人来告诉她,大格格睡了,改日再来相见,今日见女儿必定黄了。

  “贱人!”她咬牙切齿地暗暗咒骂,恨不得将身后的女人撕碎扯烂。

  宋格格见她粉拳紧握,知道是恨透了,虽然心中惧怕嫡福晋,但能让李氏不痛快,她可就痛快了,一时嘴角又扬起笑容,上前几步,阴阳怪气地笑着:“姐姐怎么不进去,不想见大格格了?”

  李氏含恨瞪着她,刚要开口,却见人从正院门里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侧福晋,大格格醒了,请您随奴婢来。”

  “好好,这就来。”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相见,李氏喜出望外,理一理衣襟就随那婢女往门里走,跟她的丫鬟也一同进门,正院外顿时清静了。

  一阵风过,将宋格格发鬓的流苏吹得直往脸上扑,她转身离开,边走边毛躁地伸手拂去,却将眼中的泪擦了满手背。

  “格格,咱们是不是得罪福晋了?”丫鬟跟上来,忧心忡忡地说着。

  “怕什么,她明知道当初李氏害我,却也不管不问。”宋格格哆嗦着嘴唇,带着几分哭腔道,“我也是给四阿哥生过孩子的,她有本事,她自己生,可她……”

  丫鬟吓得赶紧捂了宋格格的嘴,拉着她就远远离去。

3 第3章 不能忘了佟皇后

这会子,侧福晋已经到了女儿的卧房,洗手后仔细用棉布擦干,才从乳母手中接过襁褓。

  柔软漂亮的女娃娃,带着奶香入怀,三个月前分娩时那撕心裂肺的疼又被记起来,这可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却连见一面都那么难。

  乳母几人识趣地退下了,李氏心满意足地与女儿说话、逗她高兴,直到乳母们再次被孩子的啼哭召唤来,李氏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床榻上,奶娃娃被众星捧月地伺候着,李氏不得上前,唯有探头张望,身后忽然传来青莲姑姑的声音:“侧福晋,奴婢送您回去,福晋要准备宫里的事,今日不得闲见您了。”

  比起嫡福晋,李氏实则更害怕青莲,只因这位姑姑不仅曾经侍奉了已故的佟皇后、亲手照顾四阿哥长大,如今更是永和宫的心腹,她是光明正大在这家里,替帝妃看着孩子们的。

  也因此,进门后尊卑有序的规矩,都是青莲姑姑一字一句教导给她,莫说李氏怕她,宋格格那么胆大的,也不敢在这位面前造次。

  “姑姑,宋格格那些混账话,福晋是不是都听去了?”依依不舍离了女儿,回西苑的路走了半程,李氏到底没忍住,一脸委屈地说,“她屡次三番挑衅我,姑姑,我绝没有冒犯福晋的心。”

  青莲微微含笑,和气地说:“侧福晋多虑了,什么事也没有。”

  嘴上这么说,青莲还是心疼福晋受了委屈,方才随福晋去四阿哥的书房查看是否遭风沙侵害,回来时,老远就听见宋氏阴阳怪气的笑声。

  关于四阿哥的子嗣,这些年外头没少风言风语,虽有德妃娘娘的支持理解,年轻的媳妇内心尚且平静,可堂堂嫡福晋,叫两个妾室这般站在自己门前嘀咕,换作旁人必定咽不下这口气。

  毓溪却早已关照青莲,不必把事情闹大,更不要去胤禛跟前告状,她不在乎李氏,更不在乎宋氏,何苦为了都不配与她说话的人生闷气。

  如此,随着暮色渐沉,除了家仆清扫沙尘落叶的动静,府里和往常一样安宁,转眼天就黑了。

  要说胤禛自从离宫建府,已不大在内廷书房走动,只偶尔去听几堂课,或是敦促弟弟们的学业。可皇帝见不得儿子清闲,更有许多本事和学识要教给他,趁着眼下儿子尚未独当一面,便时不时命他随同大臣们办差,好让他多见世面。

  胤禛便每日早出晚归,比正经当差的朝廷官员还忙碌,今天回到家,又是早过了晚膳时辰。

  他满身沙土,踏着星光进门,得知有几封要紧的信函已送到,就匆匆往书房去,一面吩咐小和子:“告诉福晋,说我回来了,写完两封信就回院子里,福晋若是睡了,就不要惊动她。”

  小和子得令往正院来,却在半路遇见青莲姑姑提着灯笼,只她一人伺候福晋缓缓走来,他赶忙迎上前行礼。

  毓溪笑道:“既然没有外客,去把书房里外的下人都打发了,留你守着就好。”

  小和子脑筋转得快,不再多问什么,行礼后便麻溜儿地跑了。

  青莲笑道:“这小子越发机灵了,出宫几年也不见轻狂,连德妃娘娘都夸赞过一回。”

  毓溪说:“承乾宫出来的人,没有不好的,皇额娘若还在,你们就更好了。”

  青莲谨慎地说:“福晋,这些日子您没少提起皇后娘娘,奴婢不知该不该提醒您。”

  主仆俩继续缓步前行,毓溪说道:“从前不敢提,是怕胤禛伤心,还要顾及额娘的感受,原本一年年过来,承乾宫与永和宫之间的恩怨不该我们小辈多嘴,何况皇额娘已然仙逝。可如今,皇阿玛为孙女赐名念佟,在我看来,就是要提醒所有人,不能忘了佟皇后,不能忘了四阿哥是佟皇后养大的儿子。”

  “是……”

  “这不能忘的,不仅仅是皇额娘养育四阿哥的恩情,要知道,皇阿玛有那么多的皇子,就怕佟国维哪天老眼昏花,认错了人。青莲,你明白吗?”

4 第4章 四阿哥,夜还长着呢

青莲怎能不明白,她怔怔地望着眼前年轻的孩子,四福晋如此,叫人既欣慰又心疼。

  昔日佟皇后这般大时,还成天和皇上闹腾,只顾着与妃嫔们争宠,可他们的四福晋,年纪轻轻已深谙朝廷之道,不愧是皇后亲自挑选,叮嘱乌拉那拉家仔细教养的孩子。

  但也正因此,本该受长辈庇护的年纪,已早早担当一家主母,上要侍奉帝妃太后,下要应付皇室朝廷的送往迎来,甚至一时半刻未有子嗣,还要遭人嗤笑讥讽,岂能不叫人心疼。

  “青莲。”

  “是。”

  快到书房外,毓溪心情甚好地笑道:“今晚我也在书房睡了,一会儿你就歇着去,另找可靠的来值夜便是。”

  四阿哥夫妻亲密和睦,是青莲最欢喜的事,虽不合规矩,横竖因德妃娘娘庇护,这府里没有长史官多嘴多舌,她更乐得成全小两口。

  于是悄悄将福晋送进院门,青莲就吹灭了手里的灯笼。

  书房里,胤禛皱着眉头写信,笔尖洋洋洒洒,不知多少话要交代,毓溪站在门前看了好一阵才进来。

  听得脚步声,胤禛随口问:“福晋睡了吗?”

  毓溪嗔道:“连我的动静都听不出来,四阿哥,您的警惕心可不如皇阿玛。听环春姑姑说,在永和宫隔着门走两步,皇阿玛都知道是她还是额娘来了。”

  胤禛闻言抬起头,见是妻子,不自觉就露出笑容,但方才正写要紧的事,架不住眉头没来得及散开,就见毓溪上前来,在他眉心揉一揉说:“你才多大,就爱皱眉,怪不得外人说你一天到晚冷着脸,年纪轻轻不讨人喜欢。”

  胤禛好脾气地说:“不闹,我一会儿就好了。”

  “哪个与你闹了?”毓溪微微噘了嘴,挽起袖子取过徽州贡墨细细研,眸中秋波婉转,温柔似水地说道,“我慢慢磨,你慢慢写,四阿哥,夜还长着呢。”

  夫妻俩相视一笑,胤禛便再次定下心,继续写他的公函。

  那一晚书房里多少旖旎缠绵,只有徽州来的贡墨知道了,而两日后,宫中为新出生的小公主行洗三礼,因其生母故世,一切从简,并未邀请皇室宗亲和已成亲离宫的皇子福晋们,毓溪也就不做准备。

  胤禛刚好进宫办差,听说额娘去了阿哥所,便顺路来看一眼,不论如何那也是他的妹妹。

  小公主的洗三礼,由德妃娘娘主持,低调但不寒酸,阿哥所的宫女太监知道这是被永和宫照拂的孩子,往后也不敢怠慢,虽然落地就没了亲娘,但这孩子将来的日子,总算有了仰仗。

  胤禛随着母亲,为妹妹送些祝福,礼成后,又一同与住在这里的苏麻喇嬷嬷喝了杯茶,直到该传午膳的时辰,母子俩才离了阿哥所。

  “你回家吃去吧,荣妃娘娘要我去她宫里用膳,胤祥和胤禵在书房有人伺候,妹妹们都在宁寿宫玩耍呢。”德妃一面说着,含笑打量儿子,为他整一整腰间的佩玉绦子,说道,“这几日瞧着精神不坏,别太累了,毓溪会担心的。”

  胤禛玩笑着说:“额娘不知道,毓溪如今一心扑在念佟身上,都顾不得您儿子了。”

  德妃嫌弃地嗔怪:“你们男人家,哪里知晓养育孩子的辛苦,毓溪若有顾不上你的,多多体谅才是。”

  胤禛爽快地答应,要搀扶母亲再走几步,但德妃尚在盛年,不爱这毫无意义的体面,轻轻推开儿子的手说:“可我想,毓溪若真顾不上你,必然更顾不得其他事,可有些事她不计较,你不能也不管不顾,敷衍了事。”

  胤禛不大明白,听着话里有话,便直接问:“额娘,儿子是不是疏忽了什么,请额娘指教。”

  德妃望着儿子略思量,轻轻一叹:“看来是我多事,毓溪果然没缠着你告状,就当额娘心疼她吧。胤禛,好好管束李氏宋氏她们,她们为你开枝散叶的功劳我记着,但若欺负毓溪……”

  胤禛立刻严肃起来,躬身道:“额娘,让您操心家里的事,是儿子的不是。”

  德妃却不禁笑起来,看了眼身旁的近侍环春,无奈地说:“看看你家的四阿哥,才刚和我说笑,转眼就冷下脸,若有不知情路过的,见他这般严肃冰冷模样,又该编排我们母子了。”

5 第5章 您与福晋青梅竹马

“额娘,我……”还不满双十的年轻人,眼中掩饰不住的迷茫,在胤禛看来,如何才能处理好家务事,比他在书房朝堂学本事还要难。

  德妃温和地笑道:“是额娘不好,不该多嘴,往后额娘也会好好约束自己。”

  胤禛连连摇头,着急道:“额娘若不管我们,儿子和媳妇就当真没主意了。”

  一旁的环春忙道:“四阿哥这般说,娘娘才要生气的。”

  胤禛不安地看向母亲,德妃果然带了几分严肃,但语气依旧温和,好生道:“家中琐碎,的确不值得你事事在意,但你要与毓溪有商有量,你的主动关心,不能是表面功夫摆个样子,而是要从心里在乎你的妻子。”

  话音落,一阵秋风扫过,十月里已有了刺骨冰凉的势头。

  胤禛下意识地侧身为母亲遮挡,心中也忽然意识到,念佟出生以来,近百日时光里,因子嗣有了着落,再不必被人嗤笑无能,他渐渐把心思都放在皇阿玛交代的朝务上,家里的事,已经好久不在意了。

  “过几日,皇阿玛要去畅春园散散心,一应朝务也会挪去那里。”德妃怜惜儿子替自己挡风受寒,拉着他站到避风处,说道,“你那小皇妹的生母殁了,虽一切从简,但死者为大,因此念佟的百日和你的生辰都不得铺张,没了这两桩大事,毓溪得闲时,便带她来园子里逛逛,这回没有其他娘娘跟着,很清静。”

  胤禛这才高兴了一些:“额娘,我也心疼毓溪总闷在家里。”

  德妃命身后的宫女上来,将一方精致的手炉放在儿子怀中,说道:“你穿得单薄了些,带着去吧,到家就说是额娘给毓溪的。”

  胤禛捧着手炉,退后半步欠身谢恩,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意,一方手炉不值什么,但他把手炉交给毓溪,夫妻俩自然而然就有话说了。

  如此,母子俩在阿哥所外散了,环春跟着送四阿哥出宫,路上说了些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趣事,快到宫门下,胤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才十月光景,额娘怎么都用上手炉了,可是身体欠安?”

  环春笑道:“娘娘才不做这招摇的事,自然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对娘娘嘘寒问暖的心思,四阿哥您再明白不过了。”

  胤禛不得不感慨:“皇阿玛日理万机,尚且如此用心,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环春轻声道:“奴婢进宫日子长,四阿哥别着急,其实万岁爷在您这边儿大时,也都一样……”

  但她很快就住了嘴,规规矩矩退后站立,胤禛不免奇怪,回身看过来,见是一班小太监护送索额图从远处走来。

  索额图乃朝廷重臣,亦是已故赫舍里皇后的亲叔叔,太子见了都要称一声叔姥爷,作为太子的兄弟,自然也要多几分尊敬。

  胤禛大大方方迎面相见,索额图也不敢不把皇子当回事,同样客气地道了声“四阿哥吉祥”,但随后就借口另有公务急着去办,匆忙离宫了。

  要说太子与索额图往来亲密,宫里并不稀奇,但此刻,环春在四阿哥身后小声说道:“太子与太子妃很不和睦,毓庆宫里时常起争执,几位侧福晋也不叫人省心。”

  胤禛很是奇怪:“毓庆宫里不太平?”

  环春提醒道:“太子愿与您亲厚,往后兄弟见了面,家里的事,四阿哥还请谨慎提起。您与福晋青梅竹马,谁都羡慕,府里的平常日子,在别人家并不容易。”

  胤禛心里一沉,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手炉,说道:“明白了,环春,你回去吧,之后随驾去了畅春园,要好生照顾额娘,园子地界开阔,比宫里还冷些。”

6 第6章 新封的密贵人

环春领命,目送四阿哥离去,待退回永和宫,见娘娘正在屋檐下喂鸟,要等她一同去景阳宫,便先将宫门前的光景告诉了主子。

  德妃听罢,说道:“你做的对,嫔妃不得干涉东宫之事,自有詹事府料理太子的一切,但他们兄弟总要相见,胤禛若不仔细,一些寻常话在太子跟前成了炫耀,对他们兄弟都没好处。“

  环春接过娘娘手里的食碟,心疼地说:“四阿哥才多大,娘娘,您也忘了四阿哥自己还是个孩子吧?”

  德妃眼底含笑,是对儿女的温柔,又不得不摇头:“天家里哪有小孩子,想做孩子的,就要做一辈子的孩子,可你家四阿哥不乐意,十三十四也都随了他。”

  话音刚落,有宫女领着乾清宫的小太监进门行礼,德妃命他上前说话,那小太监机灵又谨慎地说:“万岁爷问娘娘,出门的行装可打点好了,明日天晴,赶着好天气去园子才是。”

  皇帝这般性急,德妃又无奈又好笑,吩咐道:“待我与荣妃娘娘用了午膳,再回皇上。”

  如此,当胤禛回到家中,紧跟着传来的消息,说圣上明日就移驾畅春园,皇子和大臣们若有朝务,一律往畅春园禀告。

  胤禛捧着手炉来找毓溪,恰逢念佟啼哭不止,在门外听着就十分聒噪。

  想象屋里必定是乱作一团的光景,谁知绕过屏风,只见毓溪抱着孩子,耐心温柔地逗她高兴,不紧不慢地在窗下踱步,怀里的孩子哭累了,渐渐就被嫡母吸引,想起来了才又哼哼两声。

  眼前的安稳美好,几乎让胤禛忘记了念佟并非毓溪所出,但意识到了,就更心疼。

  他们夫妻才多大年纪,更不提成亲时彼此都还是孩子,额娘尚且提醒他不可急躁,要顾虑毓溪的身体,可外头的人,却用那闲言碎语,一声声逼着他们“长大”。

  偏偏,上至先帝和当今,下至他们这些皇阿哥,每一个都是这么过来的,大臣宗亲们的眼里,哪有什么孩子和少年,只有那绵绵不可绝的皇家香火。

  “念佟,看谁回来了,哎呀……”此时毓溪转身,见到了丈夫在屏风下站着,便逗怀里的娃娃,指给她看阿玛在哪里。

  胤禛上前将手炉摆在茶几上,便小心翼翼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绵软的襁褓让他很紧张,孩子出生百日,统共没抱过几回,实在是手里没轻重,他不敢抱。

  毓溪歪着脑袋看他,满眼笑意地问:“阿玛怎么今日好兴致,来抱我们大姐儿。”

  胤禛却说:“这丫头看着小小的,抱着可不轻,难为你每日辛苦。”

  毓溪不在乎,查看孩子在她爹怀里是否安逸后,就将目光落在那方手炉上,端起查看了一番,问道:“哪儿来的,才十月光景,怎么用上手炉了?”

  胤禛僵硬地抱着孩子,跟来说:“皇阿玛给额娘的,额娘要我送来给你。”

  毓溪故意轻哼:“我就知道,你怎么会那么细心,想到给我送手炉。”

  胤禛担心地问:“你也手冷?”

  毓溪见丈夫着急,笑得更欢喜,指了指小娃娃:“伺候她可不兴手冷,孩子会打激灵,总要搓一搓或是捂暖了,再碰她的小胳膊小腿。”

  妻子如此用心照顾非她所生的孩子,胤禛心里很感激,但他还是觉得可惜,念佟若是毓溪所出,该多圆满。

  “逗你呢,你还当真了?”毓溪伸手来揉一揉丈夫的眉头,才捂过手炉,柔软又温暖,还有甜蜜的娇嗔,“你对我的好,我还能不知道?”

  夫妻俩相视而笑,胤禛不愿提心里的可惜,便顺势说起在宫门下遇见索额图,还有环春告诉他的,毓庆宫里那些麻烦。

  谁知毓溪丝毫不奇怪,正经道:“有些话早想和你说说,小公主的生母王官女子有个同族堂姐,就是近些年得宠的密贵人。可她之前得宠生皇子,皇阿玛也不说升她的位份,反倒是这回在宁寿宫遭太监冲撞后,皇阿玛立时就封了贵人。”

  且说那位密贵人,是从江南来的汉军旗女子,生得貌美如花,十分得皇帝喜爱,外头传说势头都要盖过昔日永和宫。

  但接连产下两位皇子后,皇帝也不说晋封嘉奖,一直停在常在的位份,直到前阵子中秋节,太后在宁寿宫摆宴,前去赴宴的王氏遭太监冲撞受伤,似乎为了给太后面子,才匆匆给了贵人的尊贵,赐封号为“密”。

  胤禛想了想,说:“这也不稀奇,皇阿玛想封哪个,还要旁人答应不成?”

  毓溪问道:“自从那位封了密贵人,再也没出过启祥宫半步,而毓庆宫跟着就不太平,太子成天和太子妃起冲突,你都不知道吗?”

  胤禛还真是愣住了,就连今天环春那些话,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毓溪笑道:“也不怪你,本就是我们女眷爱闲话,皇阿哥们每日与大臣打交道,岂能将这些琐碎家事挂在嘴边。”

  胤禛问:“太子妃那么稳重,会和太子争吵?”

  毓溪轻轻一叹:“我的四阿哥,这会子不是好奇太子妃与太子吵架,而是怎么刚好皇阿玛封了密贵人,他们两口子就不和了?”

  胤禛自然不傻,这话听得心头直跳,着急唤来乳母抱走孩子,拉了毓溪在暖炕上坐下,压着声音道:“你胡闹,难不成太子与密贵人有瓜葛,是谁告诉你的,好大的胆子,都敢编排到皇阿玛头上。”

  毓溪淡定地反问:“这话我可没说,是你说的。你看看,连一问三不知的你听说后,都立刻联想到那上头去,爱多事的旁人,岂不更来劲?”

7 第7章 太子不容易

原以为自己够聪明,能引得胤禛话赶话到了那份上,但这会儿说完,被他好严肃地看着,毓溪心里反而紧张了。

  “这话你可在永和宫说过?”

  “我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胤禛一脸的严肃,问道:“这是打算进宫了,再向额娘提起?”

  毓溪不服,争辩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先着急了,可环春不也提醒你了吗,环春说得,我说不得?”

  胤禛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扣,笑骂:“快谢我救了你,真要是往额娘面前提,挨骂受训还是轻的,等被罚站在宫墙下面壁思过,你才知道轻重。”

  毓溪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仗着自己没进宫没对婆婆提起,还能撑着几分骄傲,别过脑袋没甚底气地说:“只会唬我,指不定额娘还夸我谨慎。”

  胤禛道:“夸你?不收拾你才怪,你可别仗着额娘疼你,以为在她面前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顾忌,我们兄弟姊妹都是额娘教养的,我们学的什么规矩,对你自然也一样。”

  毓溪小声咕哝:“你的皇妹们,可是很淘气。”

  胤禛轻轻捧着她的脸蛋掰回面前,嗔道:“都敢和公主比肩了?”

  “那我也是公主的嫂嫂。”小妇人还撑着几分骄傲,但很快就委屈巴巴地窝进丈夫怀里:“知道了,往后我再也不提东宫的事。“

  胤禛安抚怀里的人儿,实则他自己能有多大,又能经历多少事,只一点很明白,东宫的事,问不得说不得。

  太子的好事,自有皇阿玛褒扬;坏事,那便是毓庆宫关起门来的秘密,轮不到任何人指摘。

  “太子不容易。”胤禛说,“二哥他上无生母依靠,下无同胞兄妹扶持,我们虽是兄弟,到底不是一个胎里的。如今太子出阁,与我们更是有了君臣之分,毓溪,你是明白的。“

  年轻的四福晋,虽在丈夫面前娇惯些,但也是宫里宫外有贤名的皇子媳妇,是让青莲为佟皇后骄傲感慨的小主子,这会儿已正正经经地答应:“我听你的话,往后便是女眷之间有人提起,我能避开就避开,绝不落人话柄。”

  胤禛松了口气:“这就好,那什么密贵人,便是她将来当了皇后,你我也不要再提了。”

  毓溪连连点头,又被丈夫揽入怀里,温存了片刻后,她仰起脑袋问:“四阿哥,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胤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温和地说:“当然好奇,但不行。”

  毓溪被这一吻惹得心里痒痒,其实在家做姑娘,眼里见到阿玛额娘乃至兄嫂,都是规规矩矩的,也从没见哪家年轻夫妻如此亲昵,自然别人不会在人前表现,可也因此,她从没敢想和胤禛成亲后,能被他这样捧在手心里。

  想到这些,顿时将方才那些事都忘了,故作乖巧地问:“四阿哥,妾身有件事,实在很好奇。”

  胤禛哭笑不得:“问吧,我先听听。”

  毓溪凑上来,在他耳畔低语,一面说一面就红了脸颊,胤禛顺势搂过她的腰肢,只轻轻一掐,怕痒的人就蜷缩起来,老老实实地求饶。

  屋子里隐约有笑声传出来,在门外原打算伺候午膳的青莲,便将下人都支开了。

  直到四福晋亲自来传膳,众人才忙碌开,但饭菜刚摆好,大格格的哭声就响起,毓溪留下青莲伺候,要胤禛先用着,她过去看一眼。

  望着妻子匆匆而去,胤禛问一旁的青莲:“平日里念佟一哭,福晋也这么随叫随到?”

  青莲端上一碗汤,应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正因为大格格不是福晋所出,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孩子但凡有个闪失,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福晋淹了,福晋岂能不用心。”

  自己在外受约束,胤禛还未必生气,可妻子被欺负,他就没好气了:“他们算什么东西,皇阿玛都没这么要求他的儿媳妇。”

  青莲笑道:“四阿哥,试问皇上和娘娘,又有多少事是随心的呢?”

  “这……”胤禛语塞,可不是吗,莫说额娘向来低调稳重,昔日皇额娘在世,她那般张扬骄傲的人,也不见得有几件事是真正顺心如意的。

  “四阿哥,您用膳吧,您茶饭用得好,福晋和娘娘都高兴。”青莲劝道,“福晋是真心疼爱大格格,您就随福晋的心愿多好。”

  家里的事,青莲什么都知道,胤禛信得过,于是端起碗筷大口吃饭,午后他另有皇帝交代的事要去忙。

  不久后,毓溪回到膳桌前,刚坐下,门前的下人就来禀告,说四阿哥很少白天在家,侧福晋和宋格格要来请安。

  胤禛毫不犹豫地拒绝:“叫她们都用饭去,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毓溪充耳不闻,自顾自喝了几口汤,只听胤禛道:“忘了告诉你,皇阿玛明日带着额娘去畅春园小住,这回其他娘娘不随驾,园子里清清静静,额娘便要你得闲去逛逛,不要总闷在家里了。”

  “我能带上念佟吗?”

  “会不会太小了?”

  “也是……”毓溪想了想,谨慎地问,“就皇阿玛和额娘在,我去合适吗?”

  胤禛笑道:“额娘自然有道理,畅春园里天高地阔、景色秀美,是散心的好去处,你天天闷在家里围着我和念佟,额娘也心疼。”

  毓溪心里欢喜,更知婆婆对自己的偏爱,便玩笑着答应:“我去就是了,可若是你骗我去额娘跟前挨罚的,我可和你没完。”

  胤禛轻咳一声,毓溪才意识到青莲她们都在,一面涨红了脸,一面又端着尊重,到底惹来丈夫的大笑,气得她偷偷在桌底下拧胤禛的大腿。

  那日之后,帝妃移驾至畅春园小住,毓溪本该早早去请安,奈何天气渐寒,念佟似乎因此很不安稳,没日没夜的哭闹,直到十月底,在她阿玛生辰那天,才又恢复了吃得好睡得好。

  毓溪为此疲惫不堪,险些也病倒了,德妃心疼儿媳妇,传话来要她好生休养,不急着去园子。

  转眼到了十一月,京城早已下过第一场雪,进入了寒风凛冽的冬天,阿哥府正院里,每道门上都挂着厚厚的棉帘,下人们进进出出,难免有动静。

  这天午前,阳光浓烈,毓溪抱着念佟在明窗下晒太阳,忽然门外砰砰一声响,吓得小娃娃一哆嗦,哼哼唧唧要哭。

  正想着哪个下人如此笨手笨脚掀棉帘,但见一袭描金祥云红氅衣,领边风毛托着一张俏生生脸蛋,满身气息比日头还明媚的小姑娘,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的帕子轻轻一甩,道了声:“四嫂嫂吉祥。”

  青莲这会儿才追进来,喘着气说:“公主,您跑得也太快了,雪天路滑,摔着如何了得。”

  来的正是当今五公主温宪,是胤禛同母同胞的亲妹妹,虽打出生起就养在太后膝下,可与兄弟姐妹丝毫不生分。

  毓溪自幼出入宫闱,没少和公主做玩伴,如今成了姑嫂,就更亲昵了。

  温宪嫌暖阁里热得慌,扯着衣领就要脱,青莲哄她静静坐一会儿就好,妹妹就朝嫂嫂撒娇,毓溪便吩咐:“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就让公主自在一会儿,在哥哥家里还做什么规矩。”

  温宪这下更高兴,褪下厚重的衣衫,更是脱了鞋袜,洗过手就来逗她的小侄女。

  才刚被姑姑闯进门吓得哼哼唧唧的念佟,突然见到新鲜漂亮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姑侄俩很快就热络起来。

  毓溪笑道:“姑姑要多来看看小侄女才好。”

  温宪抬头打量了一番嫂嫂,说道:“四嫂嫂可安好?今日奉命来探望嫂嫂,我才得以出宫,外人只当皇祖母疼我,我想要星星月亮都使得,却不知道我想出门来哥哥嫂嫂家,都难如登天。”

  毓溪明白,太后再如何娇惯孙女,也不能僭越宫规,也就是温宪活泼开朗些,外人就以为她处处享受着与皇子,乃至超越皇子的待遇。

  温宪又笑着说:“今日能出门,是托嫂嫂的福,不过这话叫四哥听去,他该骂人了。”

  毓溪将一碟果脯递过来,温宪摆手不要吃,像模像样地抱起小侄女,将胖乎乎的奶娃娃亲了又亲,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毓溪笑道:“四哥也惦记你,但如今他忙得,我也不太见得着。”

  温宪一面逗着孩子,一面说:“我坐坐就要走,皇祖母今日气大了,我得回去哄着些。”

  毓溪不禁坐直腰背,问道:“皇祖母怎么了?”

  温宪说:“五哥府里的侍妾有喜,皇祖母还没来得及高兴,宜妃娘娘就跑来讨册封,要抬那侍妾为侧福晋。”

  “这样……”

  “五哥不答应,宜妃娘娘就说儿子没出息看媳妇脸色,母子俩大吵一架。”温宪小小年纪,忍不住啧啧,“其实皇祖母也乐意五哥的长子或长女能有个身份高贵些的生母,但宜妃娘娘也太着急了,完全不顾及五哥的感受。您猜怎么着,皇祖母说她两句,她居然又哭又笑,怪皇祖母偏心咱们额娘,皇祖母气得命人把她轰出去了。”

  毓溪听得莫名其妙:“五阿哥府里的事,怎么牵扯上额娘了?”

8 第8章 嫂嫂笑什么?

这话,是没多想就问出口,实则姑嫂俩彼此一笑,都有了答案。

  无需温宪再解释什么,成为皇子福晋这些年,宫里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毓溪心里早有了七八成。

  “反正额娘听不见,畅春园里多快活,不值得生气。”温宪满眼憧憬,羡慕地说,“小宸儿就好了,额娘去哪里都带上她,小丫头见识比我多。”

  五公主口中的小宸儿,便是德妃的小女儿七公主温宸,堪堪九岁年纪,不论远近,比宫里好些娘娘随驾的次数还多,亲姐姐都羡慕她。

  “不过还是伺候皇祖母要紧,五哥成家离宫后,宁寿宫冷清了不少。”温宪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小侄女,很是有姑姑的模样,一面说道,“四嫂嫂,过几年我也要嫁了,那时候皇祖母就更孤独了。”

  不等毓溪开口,温宪小声问她:“嫂嫂,我能不嫁吗?”

  毓溪不得不摇头:“傻妹妹,这我说了不算。”

  温宪却扬起几分笑意,又仿佛是克制收敛着,将眼底的欢喜投向啥也不懂的小侄女,逗着她说:“姑姑舍不得念佟,姑姑才不去远的地方。”

  毓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更明白姑娘家眼底欢喜的是什么,她低下头掩饰笑容,可还是叫温宪察觉了,问了一声“嫂嫂笑什么”,得不到回答,便着急地放下孩子,蹭过来腻在嫂嫂身边。

  “好妹妹,我身上酸痛,别拉扯我。”

  “那你笑什么?”

  “难道还哭不成?”

  “嫂嫂,你、连你也不疼我了吗?”

  隔着帘子,青莲听得姑嫂俩说笑的动静,十分安心,便出门来询问是什么人护送公主,盘算着要亲自送公主回宫,果然半个时辰后,福晋便唤她到跟前,命她护送公主进了宫门再回来。

  温宪喜欢宫外的世界,哪怕只是在哥哥家中坐坐,也值得她高兴,但皇祖母今日生气,她一样舍不得,惦记着太后是否安好,难得爽快地回宫去。

  毓溪送到门前,见门外只一乘轿子三四个侍卫,不禁担心起来。

  倒是温宪不在乎,满身傲气地说:“天子脚下,怕的什么,我不要扰民才是皇阿玛高兴的,四嫂嫂,我回去了。”

  如此,算上青莲,毓溪又另派了四个家丁相随,直到他们回来,说亲眼看着公主进了神武门,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此刻,刚好李氏和宋氏来请安,宋格格也罢,侧福晋到底是有身份的,毓溪便与她们道:“公主来去匆匆,另有事务要忙,就没有叫你们来相见,下回公主来家中,再一起喝杯茶。”

  二人不敢有微辞,福身称是后,李氏便提起胆子打量福晋,她知道这阵子大格格不安稳,福晋也是照顾孩子累得险些病了,因此觉得只要福晋气色好,她的女儿自然也好了。

  这会子见福晋气色红润,她才松了口气。

  退出正院,李氏三步一回头,依旧惦记自己的孩子,宋格格不知几时从边上飘过来,冷幽幽道一声:“四阿哥这些日子,把姐姐和我都丢开了,该不会是福晋吹的枕边风?”

  李氏端起尊贵,冷声道:“你有本事,将这话拿去主子跟前说,我还佩服你。”

  宋格格却火上浇油:“四阿哥终日在福晋身边,福晋哪有心思照看奶娃娃,福晋不上心了,那些下人自然就偷懒。叫我看,大格格不安稳是一回事,福晋到底为什么累倒了,只有天知道。”

  这话字字都是罪过,李氏但凡去告一状,宋格格怕是不能有活路,但她并不愿宋氏从此消失了,留着这个祸害,能替她档不少灾。

  她转身往西苑走,不想再多费唇舌,可宋格格又追上来,再次将婢女们喝退,单单与她道:“你我都能生养,可见她是真不行,连个子嗣都没有,还要在这家里作威作福,凭什么?四阿哥总会再来我们的屋子,下回姐姐若得个小皇孙,难道也要叫她抱去。”

  “你说什么呢,才多大年纪,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安生过,成日里算计什么?”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氏故意叹了一声,暗暗挑唆:“可你也就嘴上厉害,能做什么?”

  宋格格道:“若能挑唆她与四阿哥不和睦,咱们也算出了口恶气。”

  李氏面上不做声,心里却发笑,那两口子成日在一起,他们如今连四阿哥的面都见不上,宋格格这一天天痴心妄想,是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偏偏,机会还真就来了,两天后,胤禛奉命将毓溪送去畅春园,毓溪另邀了五福晋同往,对家里说要日落时分才回来。

  对于侧福晋和宋格格打什么算盘,毓溪不知晓也不在乎,在畅春园外等来了五福晋后,妯娌二人便一路说笑着往园子里逛。

  五福晋他他拉氏,还是头一回来园子,新鲜劲之余,也明白四嫂嫂不会无故邀请。

  圣驾在此,若无上头的意思,她更不能带自己来,想必那日在宁寿宫的笑话,早已经传到皇上跟前。

  他他拉氏的出身,比起上头几位嫂嫂,实在是平庸得很,自知太后挑中她,是看重她的品性,五阿哥和五公主一样,都是太后养大的,她也是唯一由太后亲自挑选的孙媳妇。

  换言之,她和五阿哥的事,从来轮不到宜妃做主。

  “我心里不敢不敬额娘,这是做儿媳妇的本分。”妯娌之间,渐渐把话说开,五福晋苦笑道,“胤祺总说四嫂嫂好,我对您也不藏着掖着,家里的事不便多说,但胤祺不答应将侍妾抬到侧福晋,的确是顾虑我,顾虑那是我的陪嫁,但额娘以为是我的主意。”

  毓溪温和地说:“四阿哥常说弟弟敦厚儒雅,是从不与兄弟红脸的,他能为了你不惜与宜妃娘娘争辩,可见对你的心意。”

  五福晋红着脸笑道:“四嫂嫂,别取笑我们。”

  毓溪说:“那日公主来探望我,提起太后,说是气得不轻,原本是你们的家务事,眼下反倒成了太后与后宫的矛盾,何苦来的。”

  五福晋也着急起来:“胤祺与我说过,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亲娘,但宫里的事,嫂嫂您也明白,他若多与宜妃娘娘亲近,太后抚养他岂不成了罪过。于是他处处小心谨慎,到最后还是两头不落好,如今加上我,就更难了。“

  可是,同样在宁寿宫长大,自家妹妹完全没这烦恼,温宪的淘气宫里宫外皆知,额娘发狠了责罚她,太后也不会与额娘翻脸,怎么到了五阿哥与宜妃这儿,就不得太平。

  “我才进门多久,就惹出这样的麻烦。”五福晋年纪也小,便是在闺中学过持家的本事,也不敢奢想天家半分光景,突然成了皇帝的儿媳妇,又夹在太后和亲婆婆之间,实在为难她。

  毓溪说:“我们晚辈,与皇祖母相处,远不如额娘们长久,一会儿见了德妃娘娘,不如听她说几句?”

  五福晋很感激:“其实我明白,德妃娘娘请我来,就是想解决这件事,皇祖母不得安生,皇阿玛岂会袖手旁观。”

  毓溪问:“那侧福晋的事?”

  五福晋轻轻垂下眼帘,似隐藏几分不敢,但口中说:“嫂嫂,我不在乎。”

9 第9章 额娘,我不甘心

畅春园地界开阔,好半天才遇上前来迎接的环春,妯娌二人被引至瑞景轩,可爱的七公主早已欢喜地等在门前。

  “总算把嫂嫂盼来,四嫂嫂、五嫂嫂,今日你们住下可好?”小宸儿一左一右挽了嫂嫂们,亲昵地撒着娇,一同往母亲屋子里来。

  公主在娘亲面前自在不拘束,毓溪和五福晋当儿媳妇的可不敢,何况五福晋还另隔了一层肚皮,二人皆端着规矩礼数,恭恭敬敬地向德妃行礼。

  小宸儿央求母亲,能否留下嫂嫂们住一晚,德妃一面命孩子们起身赐座,一面安抚闺女:“都是一家之主,阿哥府里好些事等着她们处置,哪里像你们姐妹,终日无忧无虑。”

  七公主性情温雅,虽也有小孩子气,但额娘说不行的事,她不会死缠烂打,高高兴兴去张罗茶水,年纪虽小,待客之道也十分周全讲究。

  不多会儿,公主在环春的示意下,知道母亲有话与嫂嫂们说,乖巧地去院子里逗她的小狗。

  女儿离开后,德妃便开门见山地提点了五福晋,该如何缓解太后与宜妃的矛盾。

  毓溪坐在一旁,最先在话里引出这事儿后,就不再多言语,只安静地看着额娘开解弟妹。

  他他拉氏是个分得清好赖话的,胤祺终究是宜妃的儿子,将来太后不在了,母子婆媳之间往日的矛盾,都会被当旧账翻出来,她得为了长远考虑。

  如此坐了半个多时辰,把事情都说明白后,五福晋便谢恩告退,毓溪送她到瑞景轩外,一转身,小宸儿就更亲昵地扑上来。

  “四嫂嫂,你身子可好了,照顾念佟很辛苦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无比憧憬地望着嫂嫂,“我也想去看念佟,园子里好冷清。”

  毓溪笑道:“不如今日,跟嫂嫂回家去?”

  小宸儿却摇了摇头:“皇阿玛好忙,我也不在,额娘就更没人陪她玩。”

  毓溪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不愧是永和宫的儿女,与她哥哥一模一样,最是体贴身边人的。

  只见德妃穿戴齐整地出门来,吩咐女儿道:“快去换了衣裳,四嫂嫂难得进园子,我们带嫂嫂去逛一逛。”

  小宸儿欢喜地答应,拉着奶娘就去更衣,这头环春已捧来四福晋的风衣,为她细心裹上,婆媳俩先出了门,自然还有话说。

  “我本不该搀和宜妃屋子里的事,五阿哥还是她的长子。“德妃问儿媳妇,”你心里也犯嘀咕了吧?“

  毓溪坦言:“媳妇猜到了额娘的用意,来的路上试探过弟妹后,才敢当着您的面提起,额娘这头我若猜错了,不怕什么,但五福晋的心思,总要先弄明白。”

  “做得很好。”德妃不吝啬夸赞儿媳妇,笑道,“胤禛必定要奇怪,我为何插手别人家的事,但五阿哥一家子对于额娘而言是外人,在你们皇阿玛跟前,那是最亲的亲人,是他的妃嫔、他的儿子,皇太后更是他的嫡母。”

  “是……”

  “额娘既不是为了太后,也不是为了宜妃,一切是为了你们皇阿玛。”

  毓溪索性都问明白:“是皇阿玛授意您出面的吗?”

  德妃含笑摇头:“朝廷那么多的事,皇上哪里忙得过来,但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他不能不管,额娘就主动为他分忧了。”

  毓溪稍稍停下了脚步,远处也有小宸儿的呼唤,像是要等一等妹妹,但德妃看着儿媳妇,知道她有话要说。

  “额娘,我很喜爱念佟,常常忘了她不是我生的。”毓溪不自觉地捏紧了双拳,“虽然我不甘心,我不服气,可事实如此,李氏宋氏她们能,我不能。”

  “毓溪啊……”

  “她们若再得小阿哥,我也会视如己出。”毓溪眼眶湿润,再次道,“额娘,我不甘心,可我在乎胤禛,我也会照顾好他的孩子,如同您在乎皇阿玛一样。”

  德妃挽起儿媳妇的手,怜爱的捂在掌心里。

  旁人总说,四阿哥福晋是佟皇后在世时亲自选的,就是为了在德妃眼睛里插棒槌,哪怕如今佟皇后驾鹤西去了,乌拉那拉氏也必定以中宫儿媳妇自居,时时刻刻替佟皇后膈应活着的德妃。

  然而两宫不和的传言,不知是谁散播出去,又或是人之常情,大家想当然地认为被抢了孩子的女人,必定与夺了孩子的水火不容。

  可是毓溪明白,胤禛是有福之人,世上有两位母亲将他视若生命般珍贵,彼此为了孩子,什么恩怨矛盾都可化解。

  当年德妃放手的彻彻底底,佟皇后在世时,也从未对她挑唆过亲婆媳之间的关系,她才会安心对婆婆说一句“我不甘心”。

  这一切,外人都不知晓,德妃不稀罕别人的赞赏与肯定,她只疼惜眼前聪明懂事,却因自幼体弱,很可能一辈子都怀不上的儿媳妇。

  “毓溪啊,你是皇后娘娘赐给胤禛的福气。”德妃温柔地说,“胤禛有了你,额娘什么都放心。”

  “我知道……”毓溪禁不住哽咽。

  “除此之外。”德妃语重心长地说,“身为女子,不是婆婆也不是娘娘,同为女子,愿与生俱来的高贵和聪明,能让你活得明白些、洒脱些,千万别辜负了自己。”

  毓溪怔怔地望着婆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额娘,四嫂嫂!”不远处,小宸儿牵着她的狗子飞奔而来。

  “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如何呢。”德妃轻声的一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媳妇说。

  这句话,毓溪在回程路上想了好半天,直到回家净手更衣,再次抱起软乎乎的念佟,堪堪百日的母女情分,半天不见就如此惦记,再想到将来念佟若成了公主,逃不过远嫁的命运,满心不舍下,突然就明白了婆婆白天说的话。

  自然,念佟如何才能成为公主,就要看她阿玛的前程,而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在人前提起,哪怕是对着胤禛也要谨慎。

  暖阁里,毓溪哄着孩子,屋外头,青莲正冷脸听她的亲信禀告家里的事,再三问清楚后,才掀了帘子进来。

  “怎么了,瞧你不高兴。”毓溪问道,“哪个丫头惹你生气了?”

  “福晋,您出门半天,家里怪热闹的。”青莲的确不高兴,严肃地说,“听说四阿哥送咱们到园子后,回城里办差,午膳是到家里用的。”

  毓溪轻轻拍哄念佟,将她背过去看不到青莲的脸色,淡定从容地问:“她们到跟前伺候了?”

  青莲点头:“侧福晋先过来的,宋格格跟着就到了,但是……”

  毓溪满不在乎:“有话就说吧。”

  青莲说:“不知哪位得罪了四阿哥,闹得不欢而散,听说四阿哥还当众训斥了宋格格。”

10 第10章 最珍惜的

照规矩,侧室与侍妾惹了胤禛不高兴,毓溪该出面训斥她们,以正主母威严。

  可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把李宋二人当回事,这些小事更不值得大动肝火,回头传出去,还要平白无故说她悍妒。

  “她们能给四阿哥生孩子,有肌肤之.亲的人,还有什么话说不开的?”毓溪淡漠地对青莲道,“我不生气,你也别放在心上。”

  青莲很是不满:“侧福晋尚好,偏那位宋格格不知轻重……“

  毓溪抱着孩子,仿佛在听青莲念叨,实则心里另有想法。

  李宋二人同时进门,刚开始那会儿,胤禛再如何别扭,显然对性情活泼的宋格格另眼看待,也使得她更早有了孩子,且月份差着不少,若都怀了儿子,侧福晋再怎么使劲,也赶不上生大阿哥。

  于是那一年里发生的事,毓溪无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宋格格的孩子落地后没能活下来,她的内心才动摇、后怕。

  明知李氏迫害宋氏,却袖手旁观,毓溪被心魔所缚,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为求开解,她去婆婆跟前请罪,然而婆婆没有怪罪她。

  德妃告诫她,若为了子嗣、妻妾之争,只要有能耐,不论她对府里的女人做什么,当婆婆的都不会插手干预。

  但她要看清楚内心,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是否经得起“作恶”后的内心折磨,是否能承受有一日,因此与胤禛的情分被消磨殆尽。

  那天,毓溪大哭一场,冷静后便下定决心,只要侧室妾室之间不互相残害胤禛的子嗣,她们怎么闹怎么斗,她都不再理会,由着她们去生生死死。

  李氏也好,宋氏也罢,这才刚开始,将来胤禛封贝勒、封王爷,皇上必定还会将朝臣的女儿指给儿子,为了开枝散叶,更是为了朝廷。

  谁也不知道,这家里往后十年二十年是什么光景,可婆婆提点了她,至少眼下,胤禛的心,还有他们夫妻的情意,是毓溪最珍惜的。

  这会子,青莲念叨完了,毓溪也想明白,吩咐道:“往后我若有顾不上的,你也要替我警醒着,少让侧福晋来看孩子,别让她单独接近念佟。”

  “您是说……”

  “我想通了,只因皇额娘与额娘都一心一意为胤禛,她们的恩怨接可以化解在对儿子的爱意里,就以为念佟养在我这儿,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毓溪说着,亲了亲怀里的娃娃,继续道,“今日听五福晋说的,明白五阿哥的难处和心思,我忽然明白,皇额娘与额娘才是与众不同的。”

  青莲连连点头:“为了四阿哥,皇后娘娘对永和宫的好意,被德妃娘娘放在眼珠子里珍惜。可并非人人如此,您为了大格格对侧福晋的好,兴许在她看来,反是往她心口上扎的刀。”

  毓溪说:“她们俩那天在院门外对我的嘲讽,早就传到胤禛耳朵里了,你家四阿哥只字不提,但从那之后,他就把西苑那头都丢开了,既然他不说,我们也不必提,今日李氏、宋氏遭厌弃责备,我就当不知道吧,不必表现什么。”

  “是……”

  “毕竟,我们府里还是要有大阿哥,那天他气消了,一切如常就好。”

  这话叫青莲听得心疼,不敢再多说什么,很快便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毓溪和怀里的娃娃,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不知不觉一滴泪水落在了襁褓上,她慌忙抬手擦去,不愿被任何人看见。

  好一阵,毓溪的心情才平复下来,轻声对念佟说:“额娘将来若能有弟弟,也不会不管我们大姐姐,念佟永远是额娘最心爱的大闺女。”

  小娃娃本该听不懂这话,可听着听着就笑起来,小身子还一扭一扭,欢喜高兴的模样,仿佛她很快就会有弟弟,仿佛知道自己是大姐姐。

  毓溪不敢奢望,但依旧有所期待,又亲了亲念佟,爱不释手地夸她:“真是好孩子。”

  转眼,天就黑了,大臣们这会儿才陆陆续续退出畅春园,直到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圣驾才往瑞景轩来。

  皇帝一行,只有梁总管带着四个内侍,没惊动任何人,靠近瑞景轩时,这头值夜的才看清楚,但很快就被先赶上来的小太监制止,没让往院子里通报。

  不知皇阿玛来了的七公主,正在院里训她的小狗子,奶呼呼的声音毫无气势,皇帝进门便说:“你这么说它,这狗东西还当你逗它玩儿,要学你五姐姐才是。”

  小宸儿见父亲来,欢喜地飞奔进阿玛怀里,乖巧地问:“皇阿玛饿不饿,小厨房里还没熄火呢,额娘就备着您来用膳。”

  却听德妃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责备女儿道:“好没有规矩,还不向皇阿玛行礼?”

  小宸儿忙后退几步,可不等屈膝,就被阿玛一把抱起,径直来到德妃面前,满不在乎地说:“堂堂大清公主,学得什么礼仪,朕不要她行礼,天下还有敢让她低头的?”

  “皇上,孩子会当真的。”

  “这不就是真话?”

  德妃嫌弃这父女俩一大一小都嬉皮笑脸的模样,故作生气,转身进门去,就听皇帝跟在身后对女儿说:“你看看,额娘见了阿玛也不行礼不是,还说你。”

  德妃待要反驳,女儿却软乎乎地说:“那也是皇阿玛不叫额娘行礼的,我知道。”

  皇帝大笑,帝妃二人对上目光,玄烨笑得暧昧,德妃没好气地摇摇头,上前来抱下女儿,吩咐她:“皇阿玛饿了,去传膳。”

  小公主笑得眉眼弯弯,仪态周正地向阿玛额娘福一福,便去为父亲张罗御膳。

  此时有宫女端着水盆来,德妃熟稔地伺候皇帝净手,又为他退下常服,再取了滚烫的帕子,抖开稍稍放凉一些,刚好热乎乎地敷在皇帝面上。

  靠在贵妃椅上的人,浑身都松弛下来,这么歇了片刻,待德妃取走帕子,整日的疲惫已扫去一大半。

  “老五家的今日进园子了?”看着德妃有条不紊地伺候着自己,皇帝语气慵懒地说,“何苦管那闲事,她也不是刚进宫那会儿了,都是要当祖母的人,你们还总让着她帮着她,才叫她不长进。”

  德妃又端了茶水来,说道:“是给太后娘娘台阶下,翊坤宫的事我可不插手,宜妃自有宜妃的日子,自有皇上好好与她说道。”

  皇帝喝了茶,不情愿地道一声:“那就多谢你了。”

  德妃却轻轻叹:“皇上,毓溪也来了,这几个月满心扑在念佟的身上,这孩子又清减了不少,看着心疼。”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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