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明
蜗牛非牛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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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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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鞑虏寇边卫京畿
大明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二日,傍晚时分。
宣府往居庸关方向的官道上,奔驰着四十余匹骏马,马上是二十余个彪悍的骑士,竟似一人双骑的样子。
他们个个都穿着长身罩甲,一水的铁臂手,甲胄挺阔,却是内嵌甲叶的暗甲,甲面上布满了粗大的铜钉。
每名骑士的马鞍上都挂着厚背砍刀或铁棒等重兵器,斜挎着双插,内里都是强弓,且这些人身上还都背着火铳,虽用铳袋严密的包裹着,然看其样式竟似极为精良的鲁密铳。
为首那人,独自策马奔驰在前,远远看去年似在二十许,面貌清秀俊朗,一副明军军官打扮,策在马上更加显得英武魁伟。
他身着对襟锁子甲,头戴铁缨盔,披着厚实的羊毛斗篷,开元弓和箭囊斜挂在身体两侧,右侧马鞍的得胜钩上还挂着一柄夹刀棒。
此棒,长约七尺余,棒首有短刃为鸭嘴形,长二寸,一面起脊,一面有血槽,即可劈砸,又能突刺,同时具有棒和矛的双重威力,是此时骑兵常用的长柄武器,但凡军中擅使此种武器者,皆为军伍中的精骑骁将。
远远的就见他单手勒住胯下战马缰绳,在距居庸关约五里处的地方停了下来,马儿似乎有些不情愿,仍旧踢踏踢踏的缓缓向前行进着,身上的斗篷迎风飞起,更显英姿飒爽。
跟随在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悍勇骑士,也都策马在他身畔停下,四十余匹战马都是马蹄轻踏着地面,同时打着响鼻,自马匹鼻中不断喷出浓浓白气,各骑士身上的斗篷迎风飞扬一片。
“总爷,前头就是居庸关,过去就到昌平地界了,要不要歇歇脚,养养马力?”一个面上有着一道明显刀疤的骑士说对那名首领说道。
就在此时,迎面自居庸关方向扬起一溜烟尘,两匹健马疾奔而来,转眼已至近前。
“禀千总大人,陈哨总率前哨已通过居庸关,正向昌平城搜索前进,现关门大开,请千总大人过关。”一名年轻的骑士,奔至那名千总近前,策在马上大声禀报着。
那骑士口中的“千总大人”,仍旧用左手牵着胯下战马的缰绳,右手轻扬起马鞭,向后一指,沉声命令道:
“陈忠,你带二人,向后通传,各哨依次通过居庸关,天黑前务必要赶至昌平城下,命胡哨总率后哨殿后,注意收集掉队骑卒。总爷我在昌平城下等着他。”
“得令。”身旁一员年轻骑士策在马上,大声答应着,便领了两名骑士向后奔驰而去,留下一溜烟尘。
“整队过关,随我去昌平。”为首的那名千总马鞭一扬,便策马朝着居庸关飞奔过去。
烟尘腾起,一众骑士紧跟在后,奔过居庸关,朝着他们的目的地昌平方向一路奔驰。
……
这队精悍的骑士,乃是宣府镇参将张岩的部下,为首者是他的堂侄,名叫张诚,正是刚才众骑士口中的“千总”,现任宣府参将张岩部下骑兵千总之职,统率着张岩麾下的近千骑兵。
崇祯十一年九月间,东虏奴酋黄台极命其弟东虏睿亲王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以豪格、阿巴泰为副将,统左翼兵马;
命东虏贝勒岳托为杨武大将军,杜度为副将,统右翼兵马,全军以奴贼多尔衮为总帅,总兵力约十万人,先后经燕山脚下的墙子岭和青山关毁我边墙而入。
两路东虏大军,于九月二十八日会师与京郊的通州,犯我大明京师要地。
京师危急,朝廷急召挂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衔,宣、大、山西总督卢象升率宣府、大同、山西三镇精锐边军,火速驰援京畿,崇祯皇帝还派人赐给卢象升一把尚方宝剑,叫他星夜来京,总督天下援军勤王救驾。
宣府镇参将张岩,也接到总督卢象升的军令,要他率本部兵马随三镇大军一同入卫京畿。
张岩自是要照顾自家人的,便向督臣卢象升请命,令自己的侄子骑兵千总张诚,率领麾下四哨的千余精骑,做为全军前锋率先开拔,为入援大军前头探路,务要提前赶至昌平城下,以此为功。
并且还以此为理由,请求督臣卢象升从宣大总督的武库中,又拨付了一批精良的盔甲军器,现在张诚这个骑兵千总部,总算是全员披甲,内中还有二十杆精良的鲁密铳,张诚都拨给自己的亲兵队使用了。
可张诚接令后,却只率其中三哨骑兵先期开拔,特意留下右哨与张岩一同赴援,名义上是要增强张岩身边的骑兵力量……
因为张岩身边只有中军哨的二百余骑兵,而一千两百余步卒,则由另一千总统率,要比骑兵晚些到达昌平,所以张诚此举也说得过去,然他留下的一哨骑兵,实则另有任务。
一路奔驰,张诚总算赶在大军之前,来到居庸关口,接近昌平了。
……
但现在的张诚,已然不是原来的那个张诚!
大约在三个月前,就是崇祯十一年七月初。
张诚在宣府镇城酒后狎妓闹事,带领自己麾下的几个军头,暴打了镇城里另一个千户,被其叔宣府参将张岩狠揍了一通军棍,直接打得晕死过去,待抬回营房之时,已是气息奄奄。
张岩虽对张诚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对自己这个侄儿的表现,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
张诚弓马娴熟,少时更读过书,熟识兵法,深知带兵之道,且能与士卒同甘共苦,深得麾下士卒的拥戴,只是平时爱喝酒,时常因醉酒率众闹事,让他很是气恼。
这次就因一时气愤,看掌刑的军卒打的军棍太轻,竟自己亲自动手,狠狠打了张诚三十军棍。
他当时的本意只是想让这个侄子能够吸取教训,改掉喝酒闹事这个坏毛病,所以当时虽见张诚被打晕当场,却也并未在意。
可后来一听军医官言说,张诚已是气息奄奄,怕有生命之忧,心里满满的都是懊悔,深深责备着自己,怕张诚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对不起家中寡嫂了。
然谁也不曾想到,这张诚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粒米未进,竟自己醒转过来了,虽初时有些神志迷糊,身边人常不知其所语,但好在身体并无大碍,惟是气息衰弱,然只要好好静息将养,却是无生命之虑。
这让张岩极为宽心,赶紧将他接到自己家中,继续照料休养,约十余日后,张诚就基本复原如初了,基本的活动已然无碍。
只是还不能像早些时候那般在军营中耍弄刀枪,骑马射箭,仍需休养一段时日才能彻底恢复如初。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侄子病愈后,时常自己一个人傻愣愣的发呆,且常独自一人自言自语,不过好在身体没大事了,张岩也就放宽心,其他问题都成了小事情,也未太过在意。
在张岩看来,现在他对这个侄儿张诚是非常满意的。
这顿军棍打过之后,虽张诚卧床昏迷多日,但他感觉这个侄子变了,比以前尤为显得沉稳、谨慎且知礼。
再观察一段时间后,还发现张诚竟好学起来,见到什么都不耻下问,而且更是整日呆在军营中,与麾下军卒为伍,指挥操练军阵,时不时的还拉着队伍去野外搞什么拉练,让他有些不理解,但却是再未有过酗酒的毛病。
这着实让张岩颇感欣慰,琢磨着这通军棍没有白打!
这次,张岩奉命率部随宣大总督卢象升入卫京畿,他便给自己侄儿张诚请命,作为全军前锋,率领本部骑兵先行进抵昌平驻地。
2 第二章:前世今生皆为酒
昌平镇初为昌平县,周长十里零二十四步。
正德年间,昌平升格为州,归顺天府管辖。北卫陵寝,东蔽密云要冲,西扼居庸之用。
万历年间,昌平升格为镇,设总兵,副总兵镇守,还设昌平兵备佥事,守陵太监等人。
作为拱卫京陵的藩篱重地,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入寇以来,各镇入卫的勤王官兵便是聚集于此,统归兵部尚书,暂代宣大总督卢象升节制调遣。
…………
十月初三日巳时,昌平城外,荒草起伏,大片的土地荒芜着,树木也只余枯枝,不远处一条小河流旁有一处空旷的草地。
张诚的千总部营地就设在这里,砍伐林木和取水都很方便,大大小小林立着百余个帐篷,众多的马匹围在帐篷周围,或吃草或饮水,不时有三三两两精悍的骑士往来奔驰。
再外围是用木头围起的简易栅墙,营地居中有一个稍大些的帐篷,正是张诚千总部的中军帐,此时帐中聚着一些人。
“总爷,我部克期抵达昌平,无一人脱队,这便是一功啊。”说话之人正是前哨哨总百户陈铮。
张诚坐在帐篷中间的一个木墩子上,面前有木板搭起的一个简易木桌。
看着帐中诸人,此时前、左、后三个哨总,以及三哨的六个把总都聚在帐内,只是哨总都备有一个木墩,可以坐着,六个把总却是分别在各哨总身后站立着。
“陈哨总,你部加紧哨探,务要摸清周遭情势,尤其是奴贼动向,定要确实。”张诚沉声说着。
前哨哨总陈铮站起,抱拳答道:“请总爷放心。”
“鞑虏猖獗,然骑战实为精熟,你哨的夜不收要格外小心,遇虏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速退,切不可贪功冒进。”张诚对陈铮嘱咐着。
陈铮面容谨慎的说道:“是,属下知道了。”
“胡哨总,你哨留守营地,要加强巡视,布好明暗哨,周围五里内,更要严密警戒,谨守营盘。”张诚继续说着。
后哨哨总胡大可,立时起身答道:“得令。”
张诚环视帐中诸人,沉声说道:“今次我部随卢督臣入卫京畿,诸位当戮力同心,克尽王事。然亦要时刻小心,处处谨慎,某真心希望最后能率各位兄弟,平安返回宣府。”
帐中诸人尽皆起身,齐声抱拳说道:“请总爷放心,我等定戮力同心,克尽王事,驱除鞑虏,护卫京畿。”
张诚腾地站起,说道:“好,我愿与诸位共进王事,同生死。传令左哨整队,随我出十里外,恭迎卢督臣。”
说完,便起身出了帐篷,外面早有亲兵为他备好战马,张诚接过马缰,腾地翻身上马,姿势极为轻捷矫健。
众人随着张诚一般腾身上马,便各自打马离开了,各人自去忙各人的军务,只有左哨哨总张广达紧随在张诚身边,此外就是张诚的二十名护卫亲随。
而左哨的两名把总,则分别策马回去召集他们各自的麾下队兵。
张诚策马在营地内四处巡视着,不一会便奔来一骑,马上骑士近前并未下马,而是策在马上,对左哨哨总张广达朗声禀报道:“禀哨总,左哨整队完毕。”
未等张广达出言,张诚便打马奔出,张广达只得策马跟在张诚身旁,他们后面是二十名张诚的护卫亲随。
靠营门处的空地上,左哨两总二百余骑士正列队等候着,张诚打马奔驰而来,只是马鞭一挥,便奔出了营门。
接着左哨第一总把总率本总跟上,左哨第二总骑兵则跟在第一总后面,飞奔出了营门,朝着居庸关方向而去。
十月初三日,巳时中。
昌平城外,往居庸关方向约七八里远,有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包,高约百米,甚是平缓,树木稀疏,然一人高的杂草丛生其间。
山包下的草地上,二百余剽悍的骑士隐现在杂草之间,他们约三十多人在一处,整齐的聚在一起,马匹就散在周围,自由的活动着。
山包上一个魁伟的身影肃立在那里,犹如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的沉思着,在他身边有一匹矫健的战马,陪伴着他,此处杂草略矮,更突显他身影的高大。
而在他周围山腰处,则分散着约二十余精悍的骑士,个个盔明甲亮,英武魁伟,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都用手牵着战马,像是在护卫着他。
山包上站着的正是宣府镇边军骑兵千总张诚,此处是居庸关至昌平的必由之路,他正在这里等候着挂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衔,赐尚方宝剑,总督天下勤王兵马,宣、大、山西总督卢象升。
当然还有他的叔叔宣府镇参将张岩。
……
此时,张诚独自站立在山包上,伟岸的身姿任凭轻风拂过,他望着山下面那二百多骁勇忠诚的将士们,心下思虑着此次入卫京畿,不知道还有几人能活着回到宣府。
但现在让他陷入沉思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而是……
为什么会来到大明?
张诚在心底一遍遍的呐喊着,他不止一次的问着自己!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不知道,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只依稀记得那天应该是2017年7月的一天,当时自己带队查获了一起大案子,受到领导的表扬,被记功一次,他自掏腰包请手下几员干将下了顿馆子,出外胡吃海喝了一顿好的。
虽说酒确实是喝得多了一些,可也不至于把自己给喝到明朝来呀?
他隐约记得当时自己明明已经回到家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张诚只觉得这段记忆,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不论他怎么想,也想不起一点蛛丝马迹,而且前世的那些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模糊,似乎正在逐渐忘记前生那些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不由得心底又乱了起来,越想越是想不明白,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也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狗血的穿越,好赖也让我穿的明白点嘛?”想到这里张诚不由得骂出了声。
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却仍是困扰着他的第一大难题,也可能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
好在他生来性格豁达,想不清楚就不再继续想,要不真钻了牛角尖,说不得就有可能魔怔喽。
他可不想自己刚穿越,就弄成神经病!
人嘛,还是要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只有努力活下去,才能去一点点的探知那些无法解开的谜题。
现在他又在想这次随卢象升入卫京畿的事情,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对明朝的历史,尤其是明末这几十年的历史,他还是记忆颇深的。
但他也只是知道历史的最终走向,以及明末这个时期发生的那些大事,比如崇祯十一年建奴会破边墙而入寇北京,甚至会打到济南,这他是知道的。
而这一次入卫京畿,卢象升会在巨鹿与建奴主力大战,最终战死巨鹿,这他也是知道的,可是建奴这次内犯大明京畿的具体作战路线,以及一些进犯过程中的细节问题,他就茫然不知了。
想想自己对于卢象升战亡巨鹿这件事,其实也是无能为力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想办法保护住自己,再争取给自己多留一点将来壮大的本钱,才是真格的。
“操蛋!”张诚又低声骂了一句。
他依稀记得前世的时候看网络小说,经常有人写自己穿越了,带着这个系统,或者那个法宝的。
还有带太阳能电脑的,可以二十四小时查资料,那科技爆棚,真叫一个厉害,简直可以无脑碾压一切牛鬼蛇神,横行整个地球了!
甚至有带着数万个集装箱当仓库一起穿越的,还都是带冷冻设备的集装箱,里面吃不完的肉,用不尽的各类现代物资、军事装备应有尽有,穿越就是为了来呼吸大明的新鲜空气,比度假都舒服。
更有甚者,竟然可以在穿越之前,亲自动手反复多次进行各项技术试验的,可以把各种能想到的近代、现代科技,在后世先模拟大明的条件进行实验,穿越到明朝后,可以直接使用这些实验好的黑科技,真有点佩服他的脑力,穿越后竟然还能记得住!
可自己呢,好像连根毛都没带过来吧。
“为毛我好好的喝顿酒,就TMD穿越了?”张诚在内心怒吼着,仿佛在宣泄着上天对他的不公。
难道是在做梦?
就算是吧,那这梦也太长了些,都一个多月了还没醒吗?
而且也够惊险刺激的,才做上这穿越的梦,就发现自己处于吃人的明末,更重要的是自己正被无情的历史推动着,追随明末战神卢象升去巨鹿送死……
“狗屁,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张诚这样安慰着自己。
3 第三章: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张诚穿越过来后,占有的这个躯壳还是好的。
这个新的身体不但魁伟健壮,还会弓马骑射,甚至马上砍杀搏战都很精熟,而且本身还是一个骑兵千总,叔叔就是宣府参将张岩。
虽说这个捡来的叔叔很快就要在巨鹿之战时陪着大明忠魂督臣卢象升一起战死疆场。
得益于张岩的照拂,自己这个骑兵千总部,都算是张岩的家丁亲兵,不但平时训练保持的很好,武器装备也都过得去,在这个时代的边军里,算是好的了。
而且在自己霸占这个躯壳之前那个原来的张诚,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原来的张诚幼时就开始读书识字,还考取过童生,后来十七岁那年,因父亲身亡,家道中落,才投奔在宣府镇城任参将的叔叔张岩,参加了军伍。
他家本就是军旅世家,他父亲也是自幼读书,可惜终其一生,也未曾考取到任何功名,本来张岩是要资助自己这个侄子,继续攻读四书五经的,期待他可以考取个功名,光宗耀祖。
但张诚在父亲病故后,不想坐家干吃闲饭,磨着母亲和叔叔张岩,甚至绝食相逼,以死明志,才求得母亲和叔叔同意,投奔叔叔参加了宣府镇边军。
好在出自军旅世家,自幼不但读书识字,也一直勤练马步刀枪,在此方面还极具天赋,年岁轻轻就弓马娴熟。
参加军伍后,他也经历过几次大小规模的战斗,期间多次立下军功,并且带兵有方,对部下极好,很受麾下部曲的拥戴,更有叔叔参将张岩的处处维护和照拂,因此自小旗一路升迁到现在的骑兵千总之职。
然而原本那个张诚,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急,脾气很是暴躁,看不起那些混日子的边军将领和普通丘八,经常闹事得罪人,全靠张岩对他的爱护,才一次次保住了他。
崇祯十一年七月初的一天,张诚同麾下的哨总们在镇城一间酒楼喝酒时,遇到一个军官仗势凌人。
他最是看不惯这种打仗不行,欺压良善却很在行的渣滓,便假装酒醉,借机狎妓闹事,把那渣滓军官痛痛快快的教训了一顿。
谁成想人家也是有后台的,竟直接找到张岩那里去告了黑状,张岩内心对这个侄子期望很高,本心也只是想借这个事件,狠狠教训一下自己这个亲侄子,希望他能吸取教训,改一改自己那身臭脾气。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手下得重了些,竟将原本那个张诚给打死了!
让这个不明不白穿越过来的假张诚,捡个现成的便宜,白白占据了这副好躯壳和骑兵千总的军职,前前后后恢复了近三个多月,才把身体彻底养好,可见张岩当初下手有多狠。
而这三个多月也是张诚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初时,他对眼前的一切都不理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好在两世为人的他,没有显得过分惊恐和慌乱,而是沉稳的暗自探索着这个未知的世界里的一切,默默的独自思索着。
后来,渐渐地从这个躯壳中,恢复了一丝原来主人残留的部分记忆,也从前来探望他的部下那里获知了一些关于这个新世界的信息,以及这个躯壳原来主人的一些信息。
而且这段时间,叔叔张岩一直把他这个假侄子,接在自己家中照料,没敢将事情告诉自己的寡嫂。
张诚也利用这个机会,从照顾自己的婶子那里套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出来。
他假装自己烧得糊涂了,忘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便总是找婶子聊天,借机探听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事情,婶子也是出于担心,不疑有他,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讲给张诚听了。
张诚穿越前正好四十岁,社会上历练经年,已没有什么放不下、想不开的了,虽说对于前世父母、妻儿的思念时刻萦绕在心头,但是现实已经这样了,光想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接受现实,默默忍受着思念的痛苦,然后就是想办法坚强的活下去!
而且随着身体日渐康复,他感觉到这副身板异常健壮,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对于弓马、战阵也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只是动作上稍有些生硬,不是很协调,大家都劝他大病初愈,不宜做这些事情,他也不是很在意。
慢慢的他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养好身体后,就一直住在军营里,天天和这些部下在一起操练,为的就是和他们混熟,争取在巨鹿之战中,发生些改变。
他知道入卫京畿,自己不去是不行的,就算明知道是死,也必须要去,因为此时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同样要砍头,甚至株连家族,所以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从巨鹿活着回来,最好就是再多带些部曲一起回来,这样才有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资本。
现在的他力量太弱小,没有强大的根基,就无法在明末这个吃人的世界存活下去,更别提想要改变这个地狱般世界的想法了。
现在只能顺应事态的发展,争取让结局变得稍好一些,期待着以后的自己,可以有能力做些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
……
午时刚过没多久。
远远的就看见前方烟尘飞起,五骑快马奔驰而来,渐渐靠近山包。
不一会,左哨哨总张广达策马上来,到张诚身前下马,禀报道:“总爷,哨骑回报,卢督臣大军前锋,据此已不足十里。”
“好,传令整队,随我前去,迎接卢督臣与众位将军。”张诚说着便翻身上马。
山腰处的护卫们,也都跟着翻身上马,动作矫健而整齐,他们策马随护在张诚身后,奔下山包。
张诚纵马下了山包,来到官道旁,策在马上等待左哨的骑士们整队。
很快,所有的骑士都翻身上马,按两总依着各队已然整队完毕,策马肃立官道上,而哨总张广达则随在张诚身旁。
“传令各队,让开大路。”张诚吩咐着。
随着军令传达,两总骑兵汇于一处,二百多精悍的骑兵,策马肃立在张诚身后。
张诚吩咐哨总张广达道:“广达,待大军过来,你率队在前,为大军引路。”
说完他便策马率领着那二十骑护卫,迎着前方宣、大、山西入援京畿的大军奔驰而去。
4 第四章:祭告长陵拜成祖
十月初三日,午时末,张诚随在叔叔张岩身畔,正策马前往长陵的途中。
长陵,位于昌平城外天寿山主峰的南麓,为明成祖朱棣与皇后徐氏的合葬墓,它是十三陵中的祖陵。
在明十三陵之中,长陵的建筑规模是最大的,占地极广,其平面布局呈前方后圆形状,前面方形部分,由前后相连的三进院落组成,后面圆形部分为宝城,形似城堡,内为高大的封土。
宝城的南面中央有门,可以沿磴道上达明楼。
明楼呈方形,四面辟券门,中贯十字形穹窿式天花,顶为黄筒瓦重檐歇山式,檐下榜额书“长陵”二字,楼正中有碑一座,额篆书“大明”二字,碑身刻着“成祖文皇帝之陵”七个字。
挂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衔,赐尚方宝剑,总督天下勤王兵马,宣、大、山西总督卢象升,连午饭都还没有用。
他就骑着最心爱的坐骑五明骥走在中间,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军官随在周围,携带着路上就准备好的祭品从大红门进入,一路前往长陵,去向武功赫赫的成祖文皇帝朱棣致祭。
张诚正好前来迎接卢督臣,有幸赶上了,就被叔叔参将张岩叫在身边,陪着卢督臣和各位将军一起前往长陵,参与祭拜成祖永乐皇帝。
此时,张诚跪在叔叔张岩身后,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宣大总督卢象升,他看上去年纪很轻,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面皮白皙,略带有风尘之色,下颏有点尖,显得很是清瘦。
果然如史书上所说的白皙清瘦,下巴上配着疏疏朗朗的胡子,完全就像一个书生,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娴于骑射,能够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人。
但是他的一双剑眉和高耸的颧骨,宽阔的前额,却带有一股沉着而刚毅的神气。
史书记载,卢象升不仅力大无比,有超人的武艺,常使近百斤的大刀作为武器,更擅射箭,步射骑射均可。
更难得的是他以文人之身,却擅长治军练兵,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每每都亲身冲锋在前,对战流寇全无败绩,可算得上是明末军事统帅之中的异类。
而且卢象升不但善于治军,更善于屯田,他任宣大总督的两年时间里,不但整肃军务,把宣大兵都练成大明一等强军。
他还鼓励垦荒,两年就积攒下粮米二十万石,真正的是文武全才,国之栋梁,可惜他最终却是一个悲剧英雄。
耳中听见督臣卢象升跪在地上,梗咽着祝告道:“但愿仰仗二祖列宗之灵,歼灭鞑虏,固我边防,以尽微臣之职。臣即肝脑涂地,亦所甘心!”
张诚跪着听完督臣卢象升的祝告,内心中不由波荡起来,一股力量在他体内呐喊,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他尊敬,值得他效死保护。
他深知只有卢象升才是可以挽救大明的英雄,然不久后的巨鹿之战,却是这位英雄的陨落之所在,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但亦无能为力,一种空虚无力之感充满了他的内心,竟不自觉的留下了眼泪。
宣大总督卢象升祝告完毕,便向成祖永乐皇帝进献祭品,一切祭拜程序完成之后,众人跟随在督臣卢象升身后,一起离开长陵。
……
督臣卢象升的督标营驻扎在昌平城内,他的总督行辕也设在城内,在部下亲将和督府幕僚的簇拥下,卢象升骑着心爱的五明骥进了昌平城。
而随督臣卢象升入援的宣、大、山西三镇兵马的营地,都分设在昌平城外的各处,其中宣府镇援军大营,依着总督行辕的部署,则设在昌平城东面这一带。
离昌平东门约数里外,有一个名叫昌金村的小地方,再东面不远有湖泊与小河流过,北面数里外更是有许多的山地,也不缺少木材,确是行军扎营的好地方。
此时,宣府镇援军各部已然在营盘外,立起了密密麻麻的木栅栏,正在修整高大的辕门与望楼,张诚随在张岩身后,策马进入营盘。
一进入营盘,就看见营盘内军卒们正在搭设帐篷,营建马厩,挖掘厕所,整个营盘都在紧张的忙碌着。
宣府镇此次奉命入卫京畿,统共出动精锐马步兵卒一万余人。
其中宣府镇总兵杨国柱亲率正兵营三千五百余人入援,内约有两千多为骑兵,已随其亲将中军官游击郭英贤先行到达昌平。
余者步卒被限令三日内赶到此地,他的中军大帐居于整个宣府镇营地的中间位置。
张诚的叔叔,宣府镇参将张岩本是宣府镇镇标右翼营的主将,此次亦是领了两千五百多兵马入援。
内里骑兵一千二百余人已经赶到昌平,其中四哨由其侄子骑兵千总张诚统带,中军一哨由张岩自己统率,作为其护卫亲军,余者步卒还有一千二百余人,同样被限令三日内赶至昌平,他的营地被安置在总兵杨国柱中军大营的左侧。
剩下的还有宣府镇游击将军李见明和温辉,他们分领宣府镇城城南防营与城西防营的两营兵马,此次各带两千马步兵卒入援。
他们都是一样的马三步七,同样骑兵兼程先行赶至昌平,而步卒也要三日内才能到达,他们的营地分别安置在总兵杨国柱中军大营的右侧与后侧。
以上就是此次宣府镇,奉命入卫京畿的全部兵马,总兵力约一万余的援军,现在赶到的都是各营的骑兵,大致约有四千左右,都是宣府的精锐所在,余者还有近六千的步卒,都要三天后才能到达这里。
回到参将张岩的营地时,张岩的中军大帐已经立好,两名亲兵正站立在帐门外守卫着。
他跳下战马,对侄儿张诚说道:“诚儿,就在叔父帐中用午饭吧。”
“是,侄儿回营吩咐一声就过来。”张诚说完,就打马离开了。
约一刻钟后,张诚策马回到张岩大帐前,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张岩的亲兵,便走进大帐。
张岩帐内的布置颇为简单,只在中间上首位置摆着一个木质的大案,现在上面摆着些饭食,也极简单,只有些咸肉、烙馍、米汤之类的。
宣府镇和大同镇的边军受总督卢象升的影响,大部分将领平时也都极为简朴,尤其现在行军在外,营盘新立之时,一切从简,更是不能挑剔的。
张诚一屁股坐在大案前的一个木墩上,随手抄起一块烙馍就咬了一口,正好张岩从帐内走出,已是褪去盔甲,换了军中常服。
5 第五章:督臣传召众军将
张岩的参将大帐分为内外两间,外间为平时与部下议事之用,也用做就餐之所,内间就是他的安歇休息之处。
看见张诚已经回来了,张岩笑着说道:“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吗?”
张诚听见声音,抬起头,嘴里嚼着一块咸肉干,略有些含糊的笑着道:“连日行军,饿得慌了,这咸肉真不赖。”
张岩过来坐下,却没急着吃饭,只是打量着张诚,目光甚为和蔼,过了一会,才语气平和的说道:“慢点吃,叔父管你吃饱。”
张诚用力咽下嘴里的烙馍,又喝了一口米汤,才对张岩说道:“叔父,您看咱宣大军此番入卫,会否顺利?某听说今上有意与鞑虏议款,兵部杨阁老已在运筹此事……”
张诚越说声音越小,并拿眼睛一直小心的注视着张岩脸上的变化。
张岩此时刚拿起一个烙馍,闻听张诚提到今上和阁臣,立时出言喝止:“住嘴,今上是你能随便提的吗?”
说完便大口吃起烙馍来,其实在来昌平的路上,张岩就已经对此事有所耳闻,宣大诸将私下里都很担心,如今的朝局怕会对督臣卢象升不利。
大家都知道督臣卢象升是坚决主战的,来的时候就一心准备要痛痛快快的和鞑虏大战一场,然这一路上却不断有小道消息传来。
言说如今朝廷要与鞑虏议款,阁老杨嗣昌已在运筹此事,似乎当今皇上也对议款一事很是支持,大家心下都好些担忧,替卢督臣担忧,也替宣大军的未来担忧。
“咳…咳……”张岩心中想着事情,几口烙馍吃得有些急了,赶忙喝两口米汤,抬头看到张诚愣在那里,满是慈爱的缓声对他说道:“这种话,不好乱说,以后在军中切不可提及。”
张诚看到叔叔眼中的爱护之意,心下一阵感动,面容诚恳的说道:“是。叔父放心,诚儿以后不提就是。”
张岩又沉声对他说道:“此番入卫,我等只需按卢督臣与杨军门的军令行事就是了。”说到这里,眼中饱含爱意的看看张诚,又继续道:
“至于朝堂之上的事情,自有那些文官老爷们去解决,不要再去操那份闲心啦。”
“是的,叔父。”张诚听了这些话,内心感动:“诚儿,记下了。”
张岩吃完一个烙馍,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张诚,内心多少有些安慰,他膝前无儿,只有一女,早把张诚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
如今正是借机观察考验他,也想借着此番入卫京畿,帮张诚攒些军功,他哪里晓得自己会追随卢督臣在巨鹿身死殉国,接着又满怀关爱的问道:“诚儿,你身子骨才好没多久,长途奔驰,还无碍吧?”
张诚仍是烙馍就着咸肉、米汤大口吃着,听到张岩关心自己的身体,心里感动,他父亲早亡,也把这个叔叔当成自己半个爹一般对待。
此刻,他便轻声回道:“叔父放心,诚儿好着呢。”说完竟放下半个烙馍和汤碗,站起身对着张岩打了几下拳脚,才又笑着说着:“你看,全然无碍啦。”
“好,无碍就好。”张岩看到侄儿身体健硕,并未因上次自己打的那通军棍落下什么顽疾,心下着实高兴,竟不自觉的开怀笑了起来。
张诚看在眼里,心底又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张岩对张诚的关心爱护之情,露于言表,让张诚心下很是感动,一丝丝的温暖让心里略有些激动,不由得萌生要在巨鹿之战时救下叔叔一条性命的想法。
“对了,你部右哨已随我到了昌平,你自领回去吧!”张岩提出让张诚领回随护他来的骑兵千总部右哨。
“这右哨就留在叔父身边吧,鞑虏强悍,非流寇可比,右哨留在叔父身畔,也可卫护叔父万全。”张诚笑着应道,看张岩面上并无不善之色。
他才又继续道:“叔父身边只有中军哨二百多骑兵,力量太薄弱了些!”张诚诚恳的说着自己的担忧。
“哈哈,你倒是有心。不过,你当我这些年都是被保护过来的么?再说,刘占奎那一营步卒,三日后就可到达昌平,你叔父的安全当可无虑。”张岩爽朗的说道。
“侄儿还是不放心,右哨仍是随护在叔父身边吧。”张诚说完又抓起一块咸肉放进口中,大嚼起来。
张岩看着张诚,眼中饱含威严的沉声说道:“哼,叔父我杀场争战经年,还没老弱到要人来保护。”
“哈哈……”说完竟激发起内心的豪气,不由大笑起来,张诚坐在旁边,也陪着一起大笑着。
看到张诚有些发愣,又温言说道:“右哨你自领回,你我叔侄同在一营,有事顷刻即到,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诚见叔父如此说,也不再继续坚持,因为他很清楚,张岩的危险只在巨鹿,巨鹿之战前他没有任何生命之危,便就势应道:“诚儿,领命!”
这张岩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因此他已把侄儿张诚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爱护着,这时见张诚沉稳干练,又担心着自己的安全,不由心下甚慰,心情极为舒畅。
叔侄二人刚用过午饭,便有亲兵进来禀报。
言说宣府总兵杨国柱派亲兵前来通报:“申时,入援京畿的宣镇各部千总以上军官,都到杨军门大帐集合,随杨军门前去昌平总督行辕。”
待亲兵退出去后,张诚对叔叔张岩说道:“叔父,督臣传召诸将,何意?”
“这个难说。”张岩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此刻,昌平附近还未现鞑虏踪迹,当不会有紧急军情。”
张岩停了一下,双目注视着侄儿张诚,突然问道:“诚儿,此番鞑虏寇边,你有何看法?”
张诚听到此话,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好,略微思索一下,才说道:“这鞑虏自崇祯二年始,连连破边入寇,且一次甚于一次,若不与虏一战,使其有所惧,怕无其他法子。”
张岩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卢督臣到是想与虏一战,我等但听军令便是。”
张诚看着叔父,继续道:“鞑虏已威服蒙古各部,听闻现今又慑服朝鲜。其已无后顾之忧,可专事我大明。然我朝内有流寇风起,外有鞑虏犯境,却财政枯竭,朝争不断。”
张岩有些吃惊的望着侄儿张诚,眼中透着一丝惊奇,不由问道:“依诚儿之见,当如何?”
张诚闭目沉思,良久才睁目说道:“依京师之皇气,聚天下勤王兵,与虏一战,使之有所畏惧,后而和之,与虏议款,使东线无忧。
先稳住了外敌,才可专事剿贼与抚民,用不了三五年,待国朝安定下来,民力有所恢复,区区鞑虏,何所畏惧?
到彼时我剿贼得胜之军,已成百炼强军,足以荡寇灭虏!”
听完张诚所言,张岩陷入沉思,缓步走到帅椅上坐下。
他感觉张诚说的不无道理,大明的现实就摆在这里,财源枯竭,却又要两线作战,结果两线都不讨好。
基本是哪里危急救哪里,按下葫芦浮起了瓢,自身被多方势力不断消耗,终至国事糜烂,缺乏总体的战略方针,于国事无益。
若是依张诚之言,举今时勤王之兵,依托坚城,与虏激战,待得驱退鞑虏后,再与之议款,省下的辽饷用来专事剿匪与抚民,何愁流寇不靖,内乱不止?
辽饷?
对,就是辽饷!
张岩一直隐隐觉得张诚所想,似乎哪里不妥,这时猛然觉醒。
问题就在辽饷,每年三、四百万两的辽饷,是多少京中大员、将军们的财源,谁又动得了呢?谁动谁就是辽东军阀世家的敌人,是朝中从此处获利的官员老爷们的死敌。
念及此处,张岩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6 第六章:不可让督臣知晓
军帐内,宣府镇参将张岩眼神凝重的注视着侄儿张诚,沉声道:“你方才之所言,虽不无道理。然与虏议款之事,干系甚大,非我辈可评议之事。诚儿,今后切勿多言此事。”
张诚连忙接道:“叔父请放心,刚才这番话只敢与叔父言说,诚儿自不会与旁人说起。”
张岩点了点头,便专心吃起饭来。
他感觉这个侄儿最近的变化极大,不但人更显沉稳,且思虑亦更显清晰明亮,只是还有些不够世故,不过自己把他带在身边,再教导几年,将来此子成就或可高于自己,张家的未来有可能就得靠这个侄子!
而张诚此刻在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形势就是这么个形势,很多很多的人心里都知道的极清楚,可就是没有人敢去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难道这大明真的就没救了么,难道这汉家江山注定要易主,汉家人终归是要为奴吗?
“不!!”张诚在心里呐喊着,一团团怒火燃烧着,可他暂时却也无力而为之!
吃罢了午饭,张诚起身对张岩说道:“叔父,诚儿已经吃好,先回营里去看看部曲。申时前再赶回叔父这里。”
“你先回营看看部曲也好,记得申时前到我这里,随我同往杨军门帐前报到。”张岩吩咐着。
“诚儿,谨遵将令。”张诚单膝跪下,抱拳接令。
张岩看着张诚,心爱的笑了笑。
张诚起身出了大帐,早有张岩亲兵把他的战马牵来,翻身上马,奔自己的千总部营地而去。
按理张岩现在只有部下的一千二百余骑兵到达昌平,应该不需要很大的营地。
但骑兵扎营不同于步兵,因为战马也需要休息,扎营时不但要立下营帐,挖掘厕所,还要建有马厩,且需留些空置的草地,作为遛马之用,所以张岩的营盘占地极广。
更何况还要给后面即将到达的那一千二百余步兵,预先留出宿营的营地。
张诚的千总部营地,在张岩大帐的东面,这边林立着大小近百个帐篷,基本上是一甲十名骑兵,居住在一个营帐内,然后三甲为一队,他们的营帐立在一起,一共是四顶帐篷。
而战马则按队集中管理,约近四十匹战马设一个木制的栅栏,上面罩着防雨油布,既防雨又防晒,集中后的战马就由各甲轮流出两名骑兵负责照料。
而各队兼任马掌匠的骑兵,也在这个时候负责检查战马的马掌,如果需要就进行处理。
居于千总部营地中间略大一些的行军帐篷,就是张诚的千总营帐。
回到自己的千总部营地,众将士都已经用过午饭。
此时他们有的正在照料着自己的战马,对于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一生命,兵器盔甲才是第二生命,所以大家都对各自的战马格外重视。
平时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先是要照顾好自己的战马,之后才是整理武器盔甲。
除了帮着照顾战马的,还有聚在一起聊天的,他们都是一甲一甲的聚着,大家平时总在一起,感情深厚,没事时就一起天南海北的聊着,偶尔也会互相较力,或是切磋战场搏杀的技艺和个人的经验。
但大部分骑兵却是在整理各自的武器盔甲,尤其是弓箭,战前都是要好好检查的,弓箭这东西极重保养,不然弓力会差许多,有的保养不好,甚至都无法使用。
此次随督臣卢象升入卫京畿,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来打鞑虏的,所以每个人都很清楚,后面一定会有连场大战,武器盔甲是骑兵的第二生命。
战场厮杀的时候,骑兵一靠战马,二靠武器盔甲,所以没事的时候,都习惯把自己的武器和盔甲好好整理保养。
尤其是弓箭与三眼铳这类远程的武器,必须要时常保养,真正到战场厮杀前,还要仔细检查,必须保证武器没有问题。
战场上,每多杀死一个敌人,自己就多一分安全!
张诚来到自己的营帐前,跳下马来,立即过来一个护卫亲兵把战马牵走,牵到营地新搭建的临时马厩里休息。
在他千总大帐的后面,设有一处临时的马厩,张诚和他二十名护卫亲兵的战马,都在这处马厩里饲养着。
张诚的亲兵队里,也有两名兼职的马掌匠,战马的养护基本就是他们二人负责,而每一次驻扎休息的时候,亲兵队都会轮流派出两名队兵,帮助他们照料战马。
而他大帐的左右两侧,是护卫亲兵们的营帐,每个营帐里各住着十名护卫亲兵,这些亲兵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他们不但个个弓马娴熟,骑射砍杀样样精通,还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强体健,精力充沛。
最主要的是这些精挑细选的护卫亲兵们,都对张岩、张诚叔侄很是忠诚,绝无叛逆之二心。
张诚迈步走进自己的军帐,亲兵护卫队长陈忠,赶紧跟随着进来,伺候张诚坐下后,轻声问道:“总爷,可有吩咐?”
张诚刚刚坐下,看着陈忠说道:“你派人去请三位哨总过来一趟,还有右哨吴哨总,在将爷那边扎营,也去请过来。”
“是,总爷。”陈忠干脆的答应着,转身就出帐外安排去了。
这陈忠也是宣府镇军户家庭出身,今年刚满二十岁,比张诚只小了两岁。
他父亲是参将张岩帐下亲兵,陈忠自幼就开始打熬身子,尤善骑射,骑马搏战也很厉害,自十七岁从军,一直是军伍中的佼佼者。
十八岁那年,他就开始跟随张诚,现为张诚亲兵护卫队的管队官,对张诚忠心耿耿。
张诚军帐中更为简单,前帐只有数个新砍伐的木墩用来当做椅子,还有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充作案几,此外别无他物,后账即是他的休息所在,内中有他的铺盖等个人物品。
闲来无事,张诚进到后账,取了一本书卷出来,却是戚少保所著的《练兵实纪》,坐在案几后的木墩上,就翻开津津有味的读看起来。
这本书是张诚在叔叔张岩府上养伤时候,从张岩的书架上拿来的,张岩虽识字不多,然却颇喜读书,家中着实收藏了一些史书典籍和兵书战策。
张诚也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虽自己的记忆里对这个世界有些了解,而且前任那个张诚也残留了一丝原有的记忆,但总归还有些模糊。
所以,他把这本《练兵实纪》奉为至宝,一直带着在身边,闲暇了就取出看看,每每总有收获。
不一会,前哨哨总陈铮第一个进来了,看张诚正坐在案几后面的木墩上看书,他便找个木墩,也搬到案几旁坐下。
方才轻声说道:“总爷,兄弟们把这周围四十里地面趟了个遍,连买带借的才弄到十石粮食,两石豆料。”
张诚放下手中的《练兵实纪》书卷,抬头对陈铮说道:“鞑虏犯境,百姓逃散,这粮自然难买。借粮是怎么回事?”
陈铮二十来岁的样子,个头虽不甚高,确很是精悍干练,为人一向谨慎,张诚一到昌平,便令他带队到周边地界查探地形,顺便看看能否弄些粮谷。
此时笑嘻嘻的说道:“总爷放心,这次部下遇到几处大寨子,都位于易守难攻之地,言说大军来打鞑子,本应支援,奈何寨中存粮也不多,
所以不要银子,白送给军士们一些粮米,各寨送与的粮米都不多,儿郎们也讲明,这算是我等借的,战后会回来奉还。”
张诚点点头,说道:“此事,你要严守,不得外泄,以免影响军心。切记,更不可外传,至于借粮,下不为例,此事万不可让督臣知晓。”
陈铮收起笑脸,郑重的说道:“总爷放心,某已叫儿郎们不要提及此事,定会烂在肚子里的。可是,局面真会那样吗?”
7 第七章:宣府诸将汇军帐
昌平城东,宣镇勤王军营地,骑兵千总张诚军帐。
张诚同前哨哨总陈铮正说着话,帐外脚步声响起,却是左哨哨总张广达与后稍稍总胡大可一起进来了。
他二人进到军帐中,也是各寻得一个木墩子,搬到张诚面前案几旁坐下。
张广达一脸的络腮胡子,因此军中同僚们给他取了绰号“张胡子”,然却无几人敢于当面这般呼唤他,盖因这厮长得高大粗壮,一脸凶相,不怒自威。
而那胡大可同样长得高大威猛,却是一脸和善,又是年近而立,处事多圆滑,因此军中人缘极佳。
“总爷,都劳顿一天了,也不休息下嘛?”张广达瓮声瓮气的说着话,却对张诚颇为关切。
“我也想休息,然军务颇多,休息谈何容易。”张诚边揉揉太阳穴边说道。
这时,亲兵队长陈忠陪着右哨哨总吴志忠进帐来了,吴自忠也是自己搬个木墩子,坐在了案几旁,陈忠则很自然的站在张诚身后,身姿笔直,手按腰刀。
吴志忠坐下后,看见陈忠手按腰刀站在张诚身后,就笑着对陈忠的说道:“我说小忠子,你也找个木墩子坐下嘞,甭像个树桩子似的戳着咧!”
陈忠只是咧嘴笑笑,并未接言,只是站在原地,也未找木墩子,反而把身姿挺得更笔直。
张诚此时笑着说道:“这孩子爱站着,老吴你就别老让人家坐下嘛!”
帐中诸人都是笑了起来,这吴志忠三十多岁年级,在帐内众人里是最年长的,且军伍经验丰富,极受尊重。
“老吴,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张诚问道。
吴志忠舔了舔嘴唇,说道:“都办得妥妥啦,按着总爷的吩咐,米麦四百石,豆料约一百石,还有许多肉干和盐巴。
连同咱千总部六百多马骡,都在后面刘千总那里,随着他们的步卒一起来昌平。”
张诚面色凝重的问道:“那刘千总,没怀疑什么吧?”
帐中诸人都转头看向吴志忠,只听他说道:“没有,那个憨货,俺留着一总骑兵看护着呢。只告诉刘千总,我们军资随他们步营一起来昌平。
另外,还有咱黑脸贺镇抚,随军押运哩,谅那刘千总也不敢怎么着。”
说完吴志忠就咧着嘴笑了起来,帐中诸人都跟着会心的笑了。
吴志忠所言黑脸贺镇抚,是张诚千总部的镇抚官,百户贺飚。
此人为人为官最讲原则,那是既古板又固执,在军伍中不论对着谁,永远都是一副黑面膛,好像谁都欠他一百两银子似的,近乎不近人情。
唯有对张岩、张诚叔侄稍显尊重些,盖因当年张岩曾保下贺飚一命。
“嗯,有贺镇抚在,该不会有什么没问题。”张诚说完也笑了起来。
“总爷,你借这两千多两银子的高利贷,回去可怎么还啊?”胡大可有些担心。
“哈哈,想那么多干嘛?如果咱老子能活着回去,就拿头还,我看哪个敢要!”张诚满不在乎的说着。
原来,在张诚穿越后,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准备入卫京畿的事情。
他知道这个事,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去,所以身体康复后,一直留在军营里,一方面是熟悉部下们的情况,一方面也是找找军伍的感觉,熟悉一下自己现在这副身板的力量,包括骑射与马上劈砍等战阵技艺,这些可是将来那场大战时,护身保命的本钱啊。
而且,在队伍临开拔前,更是多次找到镇城的几家当铺,甚至城里放高利贷的,都因无抵押之物,而被拒之门外。
所以在开拔前夜,张诚率领他的亲兵,找到镇城里一个放贷的混混头子,直接把人强架到军营里,强安一个通贼的罪名,就要给处决喽,经过大家互相配合一番演戏,最后硬讹了两千两银子出来。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率军开拔,给那苦主空留了一张借据,写着:借银二千两,待大军凯旋,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然后,他悄悄留下右哨,名义上是卫护叔叔参将张岩,实则哨总吴志忠另有任务。
那就是用讹来的那两千两银子,私下购置米面和豆料等物资,然后随着步营一起押运来京。
估计,此时那被讹了两千两银子的混混头,正烧香拜佛保佑张诚能平安归来呢,碰上这么一群不要命的丘八,他又能怎么办呢!
……
众人又聊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便告退而出,以便让张诚能休息一下。
张诚又看了会《练兵实纪》,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陈忠便进帐提醒张诚,顺便帮着张诚穿戴好盔甲。
陈忠帮着张诚整理好身上的盔甲,便对张诚说道:“总爷,马匹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就去将爷那里?”
张诚在腰间挂好佩刀,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们不用随着。”
说完便起身出帐,接过亲兵手里的马缰,矫健的翻身跨上战马,扬鞭而去。
等张诚赶到张岩中军帐的时候,叔叔张岩已在等候他,见他到来,便起身说道:“诚儿,我们走吧,莫叫杨军门等急喽。”
宣府参将张岩已年近四十,长得相貌堂堂,此时身着水磨柳叶钢甲,上衬厚密的红棉,顶上抹金凤翅盔,身后罩着鲜红的披风大氅,颇有威严之气。
张岩说完就起身出了军帐,张诚伺候叔叔上马,自己也翻身跨上战马,随在张岩身后,奔宣府总兵杨国柱的中军大帐而去。
张诚随着张岩赶至宣府总兵杨国柱中军大帐之时,内中只有总兵杨国柱的中军亲将,游击衔的中军官郭英贤领着正兵营的千总们在帐内。
这郭英贤也是四十多岁,身材不算高,但却极为粗壮,披着一身厚实的朱红油铁长身甲,外罩鲜红色的大氅。
他看上去整个人四四方方的,脸上可以看出有多处刀伤疤痕,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百战余生,积功升上来的老军伍。
而中军大帐上首正中坐着的,就是署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镇朔将军,宣府镇守总兵官杨国柱了,正二品的官身。
他年近半百,却是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满面风霜之色,一副饱经军伍锤炼的大将风度,身上披了一副厚实铁甲,同样外罩鲜红的披风大氅,坐在大椅上,不怒自威,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上摆着几个大茶碗。
看见张岩进来,他双目向着张诚扫视一眼,顾盼中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笑着说道:“张老弟,先坐下喝点水,等二位游击一到,我等便一同前往总督行辕。”
张岩看郭英贤坐在总兵杨国柱右侧下首第一个位置,面前也是一个小案几,上面摆着一碗茶水,而正兵营的各位千总都挺身站立在他身后。
他便走到杨国柱左侧下首第一个案几前坐下,张诚赶紧跟上,身板笔直的站立在叔父张岩身后。
张岩站定后,向着对面站立在游击郭英贤身后的各位千总略微点了点头,以示招呼之意。
在记忆中张诚感觉和他们都很相熟,毕竟千总官已是军中翘楚,何况他的亲叔父还是参将。
只是他们宣镇这些将官的了解却是很模糊,看来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重新接触和深入了解他们了。
“哎”
巨鹿之时,这些人怕是都跑回宣镇了。
张诚心中默想着,凭借记忆他知道宣、大、山西三镇在最后关头,选择听从高起潜的军令,脱离了卢督臣的大队,把宣大总督喂了鞑虏,可那又怎么全怪他们呢?
张岩一坐下,立时便有杨国柱亲兵上来,从大帐中间的火炉上拎起一个大水壶,给他倒上满满一碗热茶。
看张岩坐下,郭英贤粗重的声音就说道:“这李见明和温辉,是要等到了申时才来吗?”
张岩喝了一口茶水,温言说道:“老郭就是急性子,军门也不差这一刻吧,我们就等等二位游击。”
坐在上首的总兵杨国柱闻言,面上略有不悦之色,眉头轻轻皱起,对李见明和温辉便有了些意见。
恰在这时,帐门撩起宣镇游击李见明与温辉联袂而至,二人身后同样跟随着各自的麾下千总。
张诚站在叔父身后,仔细打量这二人。
那李见明身姿高挺,看上去年近四十的样子,而温辉则微微发胖,面相憨厚,看年岁应在四十以上,他二人都身着圆领大襟摆锡甲,行走间颇具军威。
那李见明一进杨国柱的中军大帐就笑着说道:“哎哟,好叫军门和参将大人久候,李某告罪。”
温辉也紧跟着连忙表示着歉意,二人同时步入帐内,走到右边下首,坐在了郭英贤身侧空着的案几前。
此次入卫京畿的宣府镇诸位将官,便齐聚于这总兵大帐之内,连同各部骑兵千总就都在这里了。
8 第八章:辕门酪酒立军法
杨国柱没还等亲兵上前给游击李见明和温辉倒茶水,就自座位上站起身,提声说道:“诸位,随我一同前去总督行辕,不可误了督臣传召。”
帐中的宣府诸将赶忙起身,一时间军帐内,甲叶碰撞之声响成一片,众将官次第出了中军大帐。
总兵杨国柱策马走在最前,身旁是参将张岩,他与杨国柱仅仅差了一个马头,身后是游击郭英贤、李见明、温辉三人策马跟随。
张诚与其它各部的千总们则策马缓步跟在后面,最后是杨国柱的亲军护卫跟随保护。
诸将次第进入昌平城内,直趋卢象升的总督行辕。
昌平城内,总督行辕门前约二十步处,一个个顶盔披甲的将官相继跳下战马,各人都是一般行色匆匆,相互间也只是随便打个招呼。
宣府诸将随着杨国柱,相继跳下战马,旁边杨国柱的亲兵过来,把诸将的战马牵走到一旁等候。
这时,张诚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杨总兵。”
转头看去,就见一员大将正自一匹健马上跳下,他年岁似与杨国柱不相上下,都是年近五十,看上去并不高大,却极为壮健,一张粗黑的脸膛,满是风霜之意。
身上披着一副厚厚的铁甲,头顶缨盔,身后同样罩着一副披风大氅,隐隐的血迹斑斑,顾盼中双目凛厉,极有威严。
看见这员大将跳下马来,杨国柱也是停身打着招呼道:“老虎,你也才过来吗?”
跟在后面的张诚,猛然想起来,此员大将应是署都督佥事,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他本是塞外降卒,但其人勇敢且有谋略,从军后多有战功,积功累官至山西总兵官。
此刻,虎大威身后同样跟着三个粗壮威武的将官,看身上甲胄打扮,应是他山西镇的参将一员,游击两员。
再后面跟着一些千总级别的军官,也是个个顶盔披甲,具显威武雄壮之姿。
虎大威与杨国柱本就是旧识,很有些交情,下马快步迎上来就说道:“杨老哥,我等快些进去吧,莫叫督臣等。”
说完就伸手过来拉着杨国柱快步向前走着,宣府、山西两镇一众将官纷纷紧随其后,快步向宣大总督卢象升的总督行辕走去。
…………
昌平城,宣大总督行辕的辕门前,已汇聚了数十员顶盔掼甲的军将,一色鲜艳的披风大氅和斗篷。
张诚仍是站在叔父张岩身后,目光往前看去,山西总兵虎大威挺身站在杨国柱的右侧,而在杨国柱的左侧也站着一员大将,在他身后同样站立着十余位军将。
张诚仔细看着,在杨国柱左侧的那员大将,看上去竟颇为年轻,估计还未到而立之年,然他身上盔甲却是极为华丽,盔顶上还插着漂亮的翎羽,在杨国柱和虎大威身边极为抢眼。
连同他身后站立的几个官将,都是同样一身鲜艳的盔甲,个个鲜红的披风大氅。
依张诚所知,此时其他的各路援师还都没有赶到,昌平城内城外只有宣大总督卢象升带来的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入援部队中的骑兵。
所以,张诚猜想此人必定是大同总兵官王朴无疑。
据他所知这王朴家族本就是山西境内富商巨贾,家资极为丰厚,再看他这身打扮,这总兵官的位置估计也是借助了些许金银之利方才得到。
而且在记忆中,这王朴就是个纨绔了弟,战阵杀敌不行,杀良冒功倒有一手,崇祯九年他领军入援京畿,号称砍了一千多颗清兵首级,其中大部是良民脑袋。
几年后的松山之战他更是第一个先逃,引致马科、李辅明、吴三桂等部溃逃,最后落个被崇祯下旨处斩的结局。
杨国柱和虎大威站在大同总兵王朴身畔,身上那身沉旧的盔甲,立时就被王朴给比下去了。
然张诚却是知道,杨国柱和虎大威身上的盔甲,可要比王朴身上那身实用的多,内在的含金量更是王朴身上那花哨的盔甲,无法比拟的。
这时,挂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衔,赐尚方宝剑,总督天下勤王兵马,宣、大、山西总督卢象升,在他的督标营亲将与幕僚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而来。
行至辕门前,宣大总督卢象升矫健的跳下五明骥,一众亲将和幕僚也都跟着翻身下马。
在辕门处,早已摆好一尊巨大的铁案,案上放置着五个酒碗和一柄长剑,那长剑外还包裹着一层黄绫,似是当今皇上所赐之尚方宝剑。
此外,铁案上还摆放着一些旌旗金鼓,在铁案旁又站立着卢督臣的亲兵十名,并持着雄鸡五只。
督臣卢象升行至辕门前的铁案处,一众督标营的亲将和幕僚们紧随在其身后,面朝着辕门前的宣、大、山西三镇诸将官,卢象升稳稳的站定,双目深邃的目光的凝望着面前宣大诸将。
一位卢象升的幕僚此时越众而出,负责主持祭礼,当他宣布宰牲开祭的时候。
宣大总督卢象升的督标营亲将心腹游击陈安走上前来,手按腰刀,大声喝道:“拔刀宰牲。”
立时,站立在铁案旁的十名亲兵中的五名亲兵持着鸡身,将鸡头前伸,五名亲兵则拔出腰刀,用力挥刀斩断鸡头。
鲜血自雄鸡的脖项处喷涌而出,五名亲兵手持着无头的雄鸡走上前来,将鲜红的鸡血淋到放置在铁案上的五个酒碗内,酒与鸡血混合在了一起。
宣大总督卢象升走上前,先拿起第一个酒碗,碗中满是血酒,他将酒碗高举过头顶后,默默祷告后,将一碗血酒洒向天空用力,用以祭天。
再拿起第二个酒碗,同样是默默祭告后,将酒碗内的血酒洒在了地上,用以祭地。
又拿起第三个酒碗,平端在胸前,面向东方,默默跪拜三次后,洒血酒于地,用以祭社稷。
再拿起第四个酒碗,一番默默祝告后,将碗内的血酒淋到了摆放在铁案上的旌旗金鼓之上,用以祭军神。
卢象升拿起最后的一个酒碗,稳稳端在胸前,双眼目光深邃且满是期望的注视着面前的宣、大、山西诸将官,大声说道:
“困难如此,援军不多,只好仰仗诸将**用力,先摧折东虏气焰。倘有不奋勇杀敌者,军法不赦!”
卢象升说完,将碗内的血酒重重的泼洒在铁案上的那一柄长剑之上。
辕门前的宣、大、山西三镇诸将官皆是神情肃穆,心中也为之一震,立时齐声大喝着道:“奋勇杀敌,保卫京师……奋勇杀敌,保卫京师……”
宣大总督卢象升原本一直以为皇上派他总督天下勤王兵马,他就可以率汇聚在京师的天下勤王精兵于一处,在京师一带同鞑虏决一死战,以战迫使鞑虏不敢再次轻易入犯我大明京畿要地。
不料,他一到昌平驻地,就收到消息说阁臣杨嗣昌与太监高起潜都主张同东虏通款议和,甚至不惜订立城下之盟约。
现在满京城的官员老爷们都在议论此事,已然传得沸沸扬扬,这使卢象升十分气愤。
卢象升此刻看着面前的诸将官,眼中饱含满满深意,竟对着在场众将官深深做了一鞠。
对天酪酒结束后,卢象升把宣、大、山西三镇的总兵都留了下来,回到总督行辕的大厅里,继续商议军务,部署准备同东虏即将开始的作战之事。
三镇总兵留下商议军务,余者各将官便自行回营。
9 第九章:君臣夜话东暖阁(上)
昌平城内,有一谯楼,楼高三层,督臣卢象升的总督行辕就设在昌平的这处谯楼之内。
这谯楼是昌平城的最高建筑,战时可以登高远望,指挥作战极为得便,因当今皇上命卢象升总督天下勤王兵马。
将来各地前来京师勤王的兵卒都将汇聚于此,他正可在此凭高远望,观察各军阵容并指挥调度。
所以督臣卢象升就把他的总督行辕设立在这里。
总督行辕大厅就设在谯楼的一层,一张巨大的案几,摆放在大厅上首正中的位置,督臣卢象升正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上神色凝重。
左侧下首位置,依次坐着宣府镇总兵官杨国柱、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大同镇总兵官王朴三位总兵。
右侧的人则略多一些,都是督臣卢象升幕府中的亲信之人。
督臣卢象升的督标营亲将游击陈安,则站在卢象升身侧,手里捧着当今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
“三位总兵,务要约束部属,切不可散了军心,乱了军纪。”卢象升坐在座位上说道。
三位总兵大声答应着,卢象升又说道:“步卒三日后,就要赶至,务要备好营盘。同时,不可疏忽了哨探,以防东虏游骑扰我步卒。”
杨国柱挺身站起,回道:“请督臣放心,末将等定会加强哨探,必不给鞑虏可乘之机。”
虎大威和王朴也是站起,大声说道:“请督臣放心。”
卢象升坐在那里,点了点头,才又说道:“各镇除却哨探军卒,可稍作休整,以缓我军士的疲劳,养足精神,再寻敌血战。”
杨国柱等再次站起领命,并感谢督臣体恤士卒。
这时,一位卢象升的亲信幕僚知道,皇上这两天定会召见他,就起身问询道:“督臣,若杨阁老和皇上问到督臣对与东虏是和、是战有何意见,督臣将作何回复?”
卢象升听了此话,面色为之一暗,只见他从座位上站起,紧握着佩刀的刀柄,说道:“我卢某深受皇恩,恨不得为国捐此残躯,以报皇恩浩荡。今日东虏犯境,只能言战,岂可言和!”
又商议一些使军队将士稍作休息,准备寻敌作战的事情,以及为即将陆续到来的其他各路勤王兵马规划驻营之地等事物,众将与幕僚们便纷纷散去。
……
戌时,北京城内已经开始实行静街,就是我们现代所谓的戒严,各个主要的街巷路口都派驻有兵丁把守着,盘查偶尔过往的行人,没有令牌是无法通行的。
街巷边家家户户的大门前,都挂着一盏红色或白色的纸灯笼,灯光略有些昏暗,在各家各户的房檐下随夜风摇晃着,本就昏暗的灯光,更是忽明忽暗的不时闪烁着。
仿佛衬托着大明京师重地今时遭受的磨难一般。
在摇曳的昏暗灯光之下,仍依稀可以看见各街巷路口墙壁上,张贴着的戒严布告,更增加了北京城里那种种迎敌备战之下的紧张气氛。
在宽广的街道上和那些狭长的胡同里,时不时的有更夫提着一盏小红灯笼,乏力的敲打着梆子或是敲打着锣。
他们瑟缩发抖的身影偶一出现,就又很快的消失在冥冥黑暗之中,梆子声或锣声也在风中逐渐远去,仿佛丧钟一般暗示着大明一日不如一日。
自打崇祯二年时起,鞑虏已不止一次突破我边墙入犯大明京畿重地,这都已经是第三次直逼北京城下,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他们来去自如不说,每次都比前次深入的远,劫掠大批金银财帛和人口,耀武扬威的离开,曾经武功极盛的大明,繁华无匹的北京城还能经得起几番这般的折腾。
鞑虏奉命大将军多尔衮由蓟镇青山口毁墙入寇,扬武大将军岳托则自密云墙子岭毁墙入寇,两路十万鞑子大军已然浩浩荡荡在北京东郊四十多里外的通州会师。
两路鞑子兵破边墙入寇不久,大明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鲁宗文即相继战死,镇守太监郑希诏更是擅自离职逃跑,清军遂长驱直入。
此刻正在通州段大运河的两岸肆虐着,狼烟处处,生灵涂炭。
由于鞑虏多尔衮、岳托所率两路兵马已在北京不远的通州会师,严重威胁到了京师的安全,所以现在北京城东面的东直门和朝阳门方向战事最为吃紧。
这两处城头上的灯笼也比别处更为稠密些,城外同样设立多处篝火,火光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
十余万的北京城外失地的流民都逃进城内,官府也无处收容他们,很多人就卷缩着在各个街巷的角落里背风之处。
他们许多的人挤在一起,无分男女老弱,却都是为了能互相取暖,靠着大家的体温一起捱过一个个冰冷的夜晚,即使如此,每日夜还是会有许多的人在饥寒中被冻饿而死。
…………
大明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三日晚上,北京城大明皇宫的文华殿内,当今崇祯皇帝先是召见了总监天下勤王兵马的内监高起潜公公,现在又传召兵部尚书、当朝内阁辅臣杨嗣昌觐见。
文华殿,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的宫殿建筑,位于外朝午门以东,与武英殿东西遥对。明朝初年曾一度作为“当朝太子的视事之所”。
根据“五行说”东方属木,色为绿,表示生长之意,故太子使用的宫殿屋顶覆盖着绿色的琉璃瓦片。
后因明朝一众太子大都年幼,不能直接参与到政事之中,自嘉靖十五年(1536年)后便改为皇帝便殿使用至今,建筑随之改作黄琉璃瓦顶,著名的经筵典礼也是在这里举行。
此刻,在文华后殿的东暖阁内,决定大明朝今后命运的君臣二人正一个坐着问话,一个则站着回话,所谈内容皆是可以列为国朝机密的大事。
崇祯皇帝躺坐在铺着黄垫子的雕龙靠椅上,面容略显憔悴,正对着阁臣杨嗣昌温言问道:“卢象升今夜一定能来?”
杨嗣昌垂手站立着,面容平静得如一汪死水,没有一丝表情,听到崇祯的问话,语气平和恭谨的回道:“卢象升督率宣、大、山西勤王援军日中时已抵至昌平,今夜定可赶至京城。”
崇祯皇帝轻轻的点了点头,已显得略有些疲惫,经年的操劳让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此时像是在静静的思索着什么。
杨嗣昌见皇上不在问询,也只得垂手在旁恭敬的肃立着,却是不敢主动向皇上说些什么。
“京营各部如何分派的?”崇祯突然间就问了这么一句。
杨嗣昌也不敢直接回话,在心中略一思索近日分派部署情形,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轻声回道:“京中各营原是分为三部,一部专司守城,一部驻防于东直门和朝阳门外防虏。原来在德胜门外还驻扎一部,是用于备援昌平的。
现如今各处的勤王兵马已然陆续到来,昌平当可无虑,这一部兵马,现如今也已调往朝阳门外驻防。”
10 第十章:君臣夜话东暖阁(下)
“城内守备情形又如何?”崇祯继续问道。
“京营兵马专司守城是够用的。红夷大炮现也已都运至城上,且都已然祭过了。”杨嗣昌这次有了准备,就直接回了皇上的问话。
“自朕登基御极以来……”崇祯说道这里,略停了一下,面上隐现悲凉之色,缓了一缓。
方才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着:“东虏已是四次寇边而入,我堂堂京畿之地,却任由东虏如此横行肆虐,特别是九年秋时,竟至使昌平失守,惊扰祖陵,实为奇耻之大辱。
今方时隔两年,却令东虏又至,蹂躏京畿,这当如何是好?”
杨嗣昌闻听皇上此言,立时浑身战栗,只觉得好似阴风抚身,竟至额头暗生冷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赶紧跪下边叩头边说道:
“微臣身为本兵,内不能荡平流寇,外亦不能征缴东虏,臣实在是罪该万死。然依目前的局势,唯有先集中各路勤王兵力,全力保京师无忧为最,后再计议驱虏出境之良策。”
崇祯闻言闭目不语,将头斜靠在椅上,良久才又睁开眼睛,缓缓的说道:“如今内乱未平,外患又起,朝廷历年用兵,财政耗费甚巨,国朝元气损伤很大。
先生,要转告卢象升,若无必胜之把握,还是以持满而不发,方为上策。”
杨嗣昌刚刚起身不久,连忙再次躬身轻声说道:“臣,定当转告卢象升。”
崇祯强打着精神,接着又继续问道:“洪承畴同孙传庭全力追缴闯贼,近来甚是顺利,可否将之一鼓荡平?”
杨嗣昌没有直接回答,在心里默默思索一番,方才躬身答道:“据洪承畴与孙传庭奏言,闯逆所纠结之各股流寇,有的已被击溃,有的已歼灭,有的受抚,所余残寇已然无几。
目前洪、孙所率大军正猛追闯逆不放,四面围追堵截,务期一鼓荡平。
闯逆现若是欲往河南,入湖广,奔四川,均已不能,不得不从商洛山向北窜逃,洪承畴已然在潼关外布置重兵,正张网以待贼,想来不日即可有捷报到京。”
崇祯皇帝那苍白的面庞上,闪现出一丝久违的微弱笑容,精神也为之一振,随即稍稍提高声音说道:“先生请坐。”
杨嗣昌激动得连忙跪下,叩首谢恩,两名在旁伺候的小太监闻声抬来一把较矮的檀木椅子,放在崇祯皇帝的斜对面位置。
杨嗣昌却并不敢一屁股坐实在椅子上,只是将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在椅子上,这姿势若是现场看到,是颇为滑稽的,也很不舒服。
“赐茶。”他刚刚坐下,崇祯皇帝又轻声吩咐道。
杨嗣昌赶忙重新站起,躬身谢恩。
崇祯的精神略为振作了些,刚才的困倦之意也淡了,他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杯热茶,浅浅喝了一口,用庄严又有信心的语气说道:
“献贼已然就抚,闯贼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能将其一鼓荡平,其他流寇自是容易歼灭,不足为虑。”
“陛下所见极是。闯逆为死贼高迎祥的旧部,在诸贼之中向来是最是强悍。只要荡平闯逆,其余诸贼当可不战而降。”
崇祯的眉头再次舒展开,一想到陕西战事竟如此顺利,不由得心情大好,闻言对杨嗣昌说道:“若陕西方面能一鼓荡平闯贼,即着洪承畴、孙传庭率大军星夜来京勤王,不得有误。
先生,可代朕拟一道谕旨,命洪承畴、孙传庭等务必将闯贼一鼓荡平,切勿使一人漏网,以致后患。倘有疏忽或是作战不力,国法俱在,朕决不宽容!”
杨嗣昌赶忙起来躬身说道:“臣,领旨!”
君臣二人又继续谈了一会,无非就是闯逆定要克期剿灭,务必使之全歼,不可遗漏;献贼虽已就抚,仍是要严加防范,不可使之再反,耗费国朝财力。
且鞑虏已然近在通州,要加紧催告各地勤王兵马,速速克期进京,同时严密注意鞑虏动向,做到提前防范,尽力避免与鞑虏野战浪战之类的内容。
最后,崇祯皇帝微笑着对杨嗣昌说道:“卢象升今夜若是能赶至京城,卿可告知他,明早朕在平台单独召对。”
“遵旨!”
杨嗣昌领旨后,见天色已不早,皇上也有些疲惫倦意,便赶紧起身叩了一个头,谢恩告退,从文华殿出来了。
……
二更天时,昌平城外的宣府镇营地,星火萦绕。
连续的奔波,又修整了一天的营寨,现在所有的军卒都已休息了。
当然,除了负责巡逻、警戒的值守军卒,还有营地外布置的明哨和暗哨。
不过,宣镇骑兵千总张诚却没有休息,他正领着亲卫陈忠巡营呢,不止他没有休息,他麾下的三个哨总也没有休息,按照张诚的要求每天晚上各哨总都要巡营,没有问题后才可以回营帐安寝。
而他自己则要巡视整个千总部营地,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些生龙活虎的骑士们,在巨鹿之战后,不知还有几人可以回返宣府?
张诚虽然心里知道这个结局,却是对谁也不能说,甚至连自己的叔叔都不能说,很多时候他的心里都会泛起一股莫名的悲哀,一种无力的哀叹。
他感觉自己就如断雁孤鸿一般,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属于自己的群体,更没有一个可以一吐心里话的人,他就像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异类,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就算把自己燃尽,恐怕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他心里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止实力上的强大,更要心里上的强大,他要的是真真正正的强大,不然恐怕他自己都熬不过这孤独寂寞的日子。
当然,那一切都要等到巨鹿之战后,才能有时间来考虑的。
张诚在心里想着,能追随督臣卢象升这个在他心里形象无比高大的英雄是一种荣耀,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无法逃避这一次的入卫京畿。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这个张诚,全心全意的参与到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中去。
努力争取能让这一历史事件有些许改变,最好结局就是可以关键时刻救下卢象升,那对于大明来说,必将是一大幸事。
巡营归来,坐在帐内,张诚虽手中捧着书卷,心思却游走于无尽虚空之中,不断的胡思乱想着。
一个月来,他一直是这样,经常超然物外,不知身在何处,常常细思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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