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门

看得两叁言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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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门

书籍信息

作者看得两叁言
分类男频 · 玄幻
类型古典仙侠
版权方zongheng.com
古典仙侠 法宝 升级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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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山村

在无尽的荒月大陆西南边陲,连绵起伏的大青山,连成一道道起伏不绝,纵横交错的暗色线条。

  此时已是落日西下,黑夜渐浓,山脚下的村庄里已陆续亮了昏暗的油灯,村头的几棵老槐树,被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

  不时有几声犬吠从村中传出很远,这个时候,便会引起更多的犬吠附和响起,直至慢慢消停无声……

  油灯照着屋内的干裂的土墙,摇曳着几道模糊的人影映在墙上,斜斜中,或长或短。

  “孩他娘,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当兵吃粮,至少饿不死,若是命大混好了,兴许还能有个出息!”

  坐在门边靠着门框的老者面容苍老,常年的劳作使得皮肤粗糙,坐着的背有些驼,手里拿着一个烟袋。

  烟杆下面坠着一个泛黄发黑的烟袋,说完一句后,便拿起吸吮着。

  “啪哒,啪哒……”

  在沉静的屋内却显得声音很响、很脆。

  “可是,老五他……他只有十四岁啊,年龄这么小......”

  坐在简陋、矮小椅子上的老妇人,衣裳破旧,已爬上不少皱纹的脸上,正流着泪水说道。

  老者开口道。

  “这连续两年蝗灾,不要说咱家,村里有一大半的家里都没了粮食,能进城做工的做工,远行的远行,当兵的当兵。

  老三的腿前些年劳作伤了,落下了残疾,出去也不能再做什么,老五这身子骨说他有十六七的年龄,给人看起来后,也由不得别人不信!

  如今当兵吃粮不但饿不着自己,而且还能提前有补贴的银两先发下来,日后等他稳当下来了,若是他还有心,每个月也能寄些回来。”

  说完,老者又闷头“啪哒啪达”抽着烟,屋内老妇低头继续啜泣。

  门外,一个身影靠墙蹲在门边,却面朝远方,愣愣地看着黑夜里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半晌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屋内屋外一片沉静中,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下的山村,显得尤为沉寂。

  一段时间后,屋外那道身影站了起来,转身走进屋内。

  这是一个半大小子,看身架约有十六七岁,却是有些瘦弱,少年面庞黝黑,相貌十分普通,身着有好几处破洞的旧粗布衣服。

  他刚一进屋,看着屋内几人一眼后,低声说道。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了,村里很多人都出去了,现在家里的这点收成也只够勉强吃饱。

  虽然有村长带领一些人偶尔去山里猎兽,但毕竟山中深处也是去不得,也只能在外围偶尔猎到一些野鸡、野兔,都不够分的。

  我也想出去看看,家里有三哥、四姐他们在,也能照顾你们!”

  半大小子真实年龄只有十四岁,只是因常年在山里打猎、山外耕田,长得快些,但是由于近些年饥一顿饱一顿,身体显得很是瘦弱。

  少年名叫李言,平时少言寡语,自小同一帮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跟着村里的老秀才一起读过六七年的私塾。

  后来老秀才去世后,读书时间越来越少,就时常跟着村里的大人在大青山外围捕猎。

  开始只是私自偷跟着跑出去,但是时间长久后,行藏难免暴露,回来少不得挨上爹娘一顿打骂。

  但是山村孩子都是这样,哪个不是在爹娘打骂声中长大,一个个都早已习惯。

  李言随着年龄增长,也开始明着跟随捕猎队伍进山,慢慢熟悉了一些野兽的习性,一点点参与了大人们的捕猎。

  因为常年在群山、水涧中奔跑跳跃,身子长得越发高壮起来。

  可是由于这两年闹蝗灾,主要的粮食收成大大减少,家中每顿只能吃个半饱,已不似以前那般健壮,身体消瘦起来。

  李言兄妹五人,大姐、二姐分别在他十岁、十二岁时,就已经远嫁。

  四姐李小珠也已找好了婆家,只是由于这两年的蝗灾,婆家本身也不是富裕之户,这样一时却也凑不齐彩礼来娶。

  不过,那边已答应会尽快凑齐彩礼,想来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内,四姐便会过门了。

  三哥李伟前些年却因下田耕地时,不小心被耕具伤了脚踝,因家中银两不足,而耽误了寻找郎中日子,落下了个跛足。

  …………

  屋内,半跪着扶着娘亲的李伟歉意抬起头来,看向了李言。

  “老五,三哥这......”

  “三哥,你不用说什么,家里以后需要你多照顾了。”

  李言对着三哥轻轻一笑,打断说道。

  “也许我以后能混个将军什么的,那时把你们都接去享福,那可就风光了。”

  李伟看着他,随后轻叹了一声,然后再次转头看向正被四妹拍着后背,还在低声啜泣的娘亲,也出声安慰道。

  “那以后我们李家,兴许就老五能光宗耀祖了!”

  其实李伟、李言对村外也不是一无所知,像村民去城中卖野兽肉或毛皮时,或去城中购买东西回来后,都会说上一些。

  他们这是边陲城镇,向南就是孟国,边境处的两国不时就要打上一场,当兵上疆场几率还是很大,尤其是这几年中,时不时就有战事爆发。

  因此,他们这里这些年经常征兵,以前征兵可是需要各村写出保书,证明年龄、身份、在家过往经历等等。

  而现在只要由村长送去,就可参军入伍,已然少了许多限制。

  如今的这些战乱,也是由于当今皇朝皇帝以文道德经,来统制天下所致。

  朝内文胜武衰,导致周边国家蠢蠢欲动,不时有兵乱纷起,近几年不止这一个方向有战乱,其他方向的边境处,也是同样有战事爆发。

  所以皇朝朝都派遣的驻军,并不能够满足当地防御需求,只能由当地驻军就地征兵入伍,以补充兵源。

  外地过来的流民或许不知这里内情,但当地民众却是知道一些情况,入伍参战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因此当地村民参军入伍的积极性,一直都不是很高,而当地防军碍于当今皇上以文道德经制天下的法章,又不能强行征兵。

  所以这几年只要入伍参军,就可以先拿到一笔费用给到家人,其实就是安家费,以作激起参军热潮。

  此法一出,却真的引起不少农户送子入伍,当然那些基本都是贫苦农户,富商巨贾却是不会。

  不过这些情况,可不是村里的妇人能够知晓的了,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男人们自是很少会与家中婆媳讲述这些情况。

  他们这个离县城有二百多里的山村,村里一共就十二三家,去入伍当兵的人,多年都不会有一个。

  而这些事情,却可作为他们村头、田间打屁时的谈资,李伟、李言兄弟二人也可以在田间劳作时,或跟随队伍入山行路途中,听到一些这样的消息。

  继而,屋内又沉寂下去,很久之后,李老汉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几下。

  “那我去找村长去,你们歇息吧。”

  说完,便在黑夜月色下向村中走去,很快一道佝偻身影,便消失在这初秋月色之中,夜风已凉!

  月光从几个有破纸洞的木窗格中,无声的散落在坑上,几处祼露着棉花的破棉被盖在二人身上,李伟和李言背对背地躺着。

  “老五,在军营中遇事要冷静,能忍的地方要忍着,不要强出头。”

  “嗯!”

  一阵的沉静后。

  “如果……如果有战事,若是在没人看见情况下,不要冲在前头,一定落下几步!”

  “嗯!”

  又是一阵沉静后。

  “家里……你不用操心,有了你入伍的贴用钱,家里我会照顾好爹娘,每个月的俸银你多给自己买些肉吃,强壮了才不会受欺负。”

  “嗯!.......三哥,地里活你多干些,爹娘年纪大了。”

  “好,只要有我在,爹娘就饿不着。”

  “.......”

  继续沉静和偶尔话语,陆续在黑暗中持续着。

  月光如水,夜若清凉!

  夜半,堂屋门一声轻响,兄弟俩不再说话。

  继而在偏屋响起了爹、娘低低地、细不可闻的谈话声,窸窸窣窣让人听不清……

  不久后,就传来了四姐和娘的低低啜泣声,看来四姐一直陪着娘亲。

  李言还是背对着三哥,愣愣地睁着眼,看着黑夜里的墙。

  那墙上裂纹在朦胧月光照映下,像是家中的亲人一道道声音,一件件往事,自头向心蔓延而去……

2 第二章 远行

在迷迷糊糊中,李言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却是四姐李小珠,旁边三哥已经不在,四姐红肿着眼看着他道。

  “五弟,国新叔来了,爹让你起来过去。”

  李言昨夜未怎么睡,直到鸡叫几遍时分,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坐直身后对着四姐说。

  “四姐,我这就去。”

  李小珠却是未动,还是眼神不舍的看着他,李言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无来由的一紧,脸上却是露出了笑意。

  “四姐,不用这样,下次过年我就回来看你们,只是到时不知你在不在家了。”

  李小珠闻言一愣,随即脸上一红。

  “贫嘴!”

  然后便转身出了门。

  李言看着四姐背影,不由的轻轻的叹了一声,他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信。

  过年回来?现在都已是夏末秋初,不要说半年后自己究竟情况如何,就是明年、后年是什么样的情况?自己都不知道。

  简单洗漱后,李言来到了前屋,此时前屋里坐了五个人,爹、娘、三哥、四姐,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

  壮汉坐在一把稍高较大的椅子上,一张国字脸,满脸胡须,身穿短袖猎户服,身上肌肉虬结。

  在这初秋的清晨,山村里已然是寒意逼人,他却也不显冷,坐在那却也有种气势。

  看到李言进来,壮汉笑道。

  “李言,你这是起的迟了些。”

  李言几步来到壮汉身前,鞠了一躬说。

  “国新叔,早!”

  壮汉名曰李国新,乃是这一村的村长,日常除了耕地种田外,还是打猎的一把好手,经常会带领村里青壮男子,去山里外围打猎。

  这两年的蝗灾,也亏得他,这才让村里生活比其他村的日子,要好过一些,至少没有饿死人。

  李国新看着李言,又看着李言娘和李伟、李小珠一眼后说道。

  “本来我是要在两日后才去城中,村里老山家的二小子和李天家的老大,要去县城做厨房帮工和铁匠学徒,让我送去,然后给个证明。

  昨晚昌伯到我家把李言的事说了,我便决定今天就动身过去。”

  李言父亲的名号叫李昌,村里人都管他叫昌伯,李国新又看了大家一眼,继续说道。

  “其实,昨天我也和昌伯说了,让李言和他们几家一样,去县城里做工也可以,这个是安生的活计。

  但是这种活计我可得说清楚,做工像他这样的半大小子,肯定是没有什么经验,当然就要从学徒做起。

  学徒一是要收取些费用,二是学徒啥活都要干,还得签契约,如果在学徒过程中,出了啥事,主家可不赔偿什么,但昌伯还是决定让李言去当兵吃粮。”

  李国新看着李言娘红肿的眼睛,还是将事情说了一下。

  最后这个决定,其实还主要是钱的事,李言家本身就没什么钱,做学徒缴费虽然只收五百文。

  但对于他们一家五口来说,无疑是拿不出来,他们一个月开支只有五十文左右,这一下就要出去近一年的开支,如何能有这样的实力。

  第二个原因就是做学徒很辛苦,没有人身自由,在学出来之前也是没有尊严,主家打伤、打死学徒也是常有的事情。

  昌伯看了李言一眼后说。

  “就这么定吧!这下可要麻烦国新你了。”

  红肿着双眼的李言娘一听这话,忙不迭对村长说道。

  “今个就要走啊?”

  村长点着头说。

  “是啊,虽然现在征兵是经常的事,但是昨天村里有人从县城回来说,昨日清早洪元帅已经开始征兵了。

  这次的兵可能是守城近卫军,这种近卫军一般就是保护城内官员家眷,以及守护城中粮仓、军械库什么的差事。

  他们一般遇不到什么阵仗,所以慢则两三天的事,应该就会招满,去迟可就错失这等良机了。”

  李言娘一听可急了。

  “啊,还要打仗啊?”

  李小珠一听也是急的看向李国新。

  昌伯听到自己媳妇的话后,再看到四闺女着急的样子,不满的一拍面前的桌子。

  “国新不是说了吗,这是近卫军……近卫军,守城看家的,不打仗!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李小珠和李言娘亲,怯怯的看了李国新一眼。

  李国新扫了一眼昌伯后,也是连连点头,接着安慰了一番,她们这才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李言却是自从进门道了声好后,就一直不言不语,这时看到娘和四姐这样,心中不免离伤之情上涌,一股酸涩之气堵在喉头,双眼开始微微泛红。

  心想若是以后赚了钱,定当回家守着爹娘和亲人,从此不再远离,他要看到他们每天心满意足的笑脸,享受那其乐融融的温暖。

  其实近卫军虽然平时打仗不用参战,但是如果战事一来,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那可不管你是不是近卫军了。

  至少也是要上城头守城,对方攻城时的刀枪、箭矢,当然也是不长眼,可分不清谁是近卫军,谁是将军,一囫囵射杀再说。

  另外,事到紧处时,近卫军说不得还要出城迎敌一番,那时可就是真正的短兵相接,生死相搏。

  但是近卫军总的来说,却是真的比平时征招的其他行伍,要好上许多了。

  一旁的李伟却是担忧的看着李言。他隐隐知道事情并没有村长说的这般简单。

  李国新看着李言一直不说话,便问向他。

  “你可有什么话要问了?”

  李言想了想,还是开口。

  “国新叔已经说了近卫军,就是洪元帅亲招守粮仓、军械库之职,甚至是给官员看家护院,那这份差事已经是很好,很难求了,我定当好好当好这份差事就是了。”

  李国新听了这话后,轻轻一皱眉,以为李言真的信了刚才所有的话,心中却道。

  “路上可要向这小子说道说道,他莫真信了这万无风险的差事了,到时可就会丢了小命。”

  李国新随后对李言一家人暂道个了别。

  “半刻钟后我们就出发,这次就我和三个后生一起过去,家中就不能有人送行,这二百多里山路,一家去一个送行的,再加上行囊,马车却是跑不快,今日就难到地方了。”

  村里只有两匹好马,拉上车后再加他们四人的重量,要在日落前赶到县城,却已是极限。

  日头刚出不久后,马车已驶出村外,山村在后方慢慢拉远……

  望着还站在村头几户人家,以及人群中哭泣的一众妇人,马车上另两个也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便已呜呜的哭了起来,不停的抹着眼泪。

  李言看着人群中,已哭成一团的四姐和娘亲,还有走路一跛一跛扶着爹的三哥,他也只能是默默无语。

  直至李言坐上马车,三哥和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努力的笑着。

  四姐和娘亲却是站在车边,不停的给他拉着大半新的粗布衣角,生怕衣服不平整似的。

  一边哭一边向李言交待各种事情,要他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她们,包裹里有干粮和咸菜,饿了就吃,渴了就喝......

  李言没有哭,那只是强忍着眼泪,心中阵阵酸楚袭来,强挤出笑脸对他们摆摆手。

  “爹,娘!三哥,四姐你们保重,下次回来给你们带城里的好东西,三哥,好好照顾家!”

  “老五,记着呢,记着呢,走吧,走吧......”

  “四姐,等我安稳下来,给你捎城里的胭脂水粉回来!”

  “老五……姐,等着,呜呜......”

  “老五......”

  随着一声撕心中呼喊,李言娘亲倒在四姐怀里......

  周围其他两家也是哭声此起彼伏,马车上呜咽之声更是大作,李言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让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却是兀自没有出声。

  马车终于慢慢远离,远离李言长大的地方,远离了大青山脚,远离了这里熟悉的一草一木。

  随着马车拐过一个山角,山村从慢慢变的黑小,而终于不再可见,但是风中传来村中的哭声,却似又大了几分,让人心伤……

3 第三章 青山隘

马车上另两个少年一个名叫李玉,一个名为李山,二人只有十一二岁,能去当个学徒,自然是家中比李言家要宽裕些。

  他们村里就十二三户人家,三个少年彼此之间自是相当熟悉,随着路边风景的不断变化,少年的心性便显现出来。

  慢慢低落的心情,便被路边闪过不同景色带来的新鲜感所替代,李玉和李山二人开始交谈起来。

  随着路边不断变幻的景象,他们二人变得逐渐兴奋起来,心情就如同天空中越来越暖的阳光一样,慢慢火热起来。

  他们开始不断憧憬着未来,大声说着话,而李言基本保持着沉默不语,只是偶尔应答或附和他俩的一些话题。

  他心中纷乱如麻,各种念头齐上心头,一会考虑到未知的以后,一会考虑到家里的亲人,最后更是暗自下定决心。

  “这次过去后定得好好做事,多赚些银两,日后回村后建两座大院子,一处给三哥,让三哥娶个媳妇;

  另一处自己和爹娘住,让二老过上好日子,过年过节期间也把三个姐姐接回来,一家团团圆圆,再也不得分离才好……”

  这下却是少年心性的表现了,他只考虑三哥娶媳妇,自己却陪二老单独过了,没考虑到若是那样时,自己也须要独立成家了。

  李言一时间,各种思绪乱纷涌上心头……

  途中,李国新觅个时机低声向李言交待起来,告诉他入伍后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行伍中头目的青睐,这样可能会分配到较好的所属兵营。

  而且近卫军也是有可能要参与守城任务,所以不可掉以轻心,当然他只是说有可能,又言道基本上不会有,这是在考虑提醒的同时,怕说重了吓坏了李言。

  李言被李国新这一打岔,也从浑浑沌沌中清醒了许多,低声点头称是,这让李国新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交代完李言这些注意事项后,李国新声音就大了些,继续道。

  “李言,若你是入了近卫军,前些年许应该不会有探家的机会,除非是立了战功,可刚入伍想要立功,估计很少会有机会。

  到时你若是有事物或书信需要捎回家中,你可把这些物件放到李玉或李山二人所在处。

  村里经常有人过来,每次让他们来时都去走上一趟,有书信什么的让村民取上带回去,交给你爹娘就是了。

  另外,虽然村里也有其他人在城里做工或做学徒,但是今日过去后,应该没时间带你去认路了,但李玉、李山所去的地方,你却是可以先过去一同看看。

  他二人的事情,到地方交付些费用给主家,再签订契约后,一切就成了,时间很快,你的事情应该要时间长些,才能定下了。”

  李言闻言说道。

  “国新叔,村里来人,让他们也从我那走下不就成了,兵营应该也是好找。”

  “你这孩子,想得怎得如此简单!不过……这也怪不得你,毕竟见识少了些。

  那些驻防兵营地方,岂是平常人等能去得的地方,愣愣过去被盘问一番都是轻的,若是被当作敌国细作抓进大牢,那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哦,这我倒是真不知晓了。”

  李言闻言后,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

  “不过,等你入伍时间有几年了,或当了大官后,我们就可光明正大地找你去了,只是那时,你可得认识你国新叔啊!”

  李国新打趣着说。

  不待李言回答,李玉抢着说。

  “国新叔,等我学好厨艺了,到时你每次来,我都免费给你做最好吃的,那肯定是最香、最解馋的!”

  李山也抢着说。

  “国新叔,到时我给你家……嗯,还有全村每一家,都打最好的镰刀、锄头,还有刀、枪用来打猎。”

  “哈哈哈……好,好!以后我们李家村就靠你们这一辈人了。

  有了你们,我们老了每天就可以烫壶小酒,吃着野味,看着大青山日出日落,逍遥快活了。”

  李国新大声地笑道。

  话题开启后,马车上顿时热闹起来了,李言也不时说上几句,憧憬地参与其中。

  县城在李家村的南边,从大青山脚下拐出,马车一路向南而行。

  李家村位于大青山一座主峰附近,而其子山脉却连绵向南和向北绵延开来,不知尽头。

  到了午时,他们找了路边一处阴凉处停下马车,李国新拿出食物,招呼他们几个休息吃些食物。

  李言他们也纷纷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些干粮,铺在地上一起吃了起来,虽是家里带出的粗粮咸菜和少许腌制的野兽肉,几人边吃边聊间,却也开心。

  终于在下午申时左右,他们来到了县城之外,远远望去,一大片开阔地中,一座城镇坐落其中,城墙东西两边却是依山而建。

  马车越走越近,近了看,那城门与城墙足有三十多丈高,向城墙上望去,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在上面走动,想来是巡城军卒了。

  一杆金黄大旗高高竖在城头,上书一个“皇”字,迎风卷动,城门上三个大字“青山隘”甚是醒目。

  车上李言三人,此时也停止了说话,一个个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那高耸的城门,他们可没有像村里的大人那样来过这里。

  自小在村里长大,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村周边转转而已,何曾见过这般雄伟壮阔的城墙,第一次看见这样景象,心中自是惊叹不止。

  此时城门口出入的人倒是不多,可能是已时至下午的缘故。

  李国新轻勒马缰绳,将马车放慢速度,回头对李言他们三个叮嘱。

  “此城东西皆连接山脉而建,只有南北两个城门,这北城门检查倒是宽松许多,但是南门外接孟国,检查则是严苛无比。

  并且南门白天一般只开三个时辰左右,虽然出了南门并非就是敌国,还需再往南行约有数十里的缓冲地带,才能到孟国边境。

  但是这些对于骑兵来说,几乎就是片刻即至的事情,好在这青山隘东、西两侧,都连接高山,使得敌方进攻方向,只有南边一条路可行。

  这样一来,就让县城更加易守难攻了,城东西两侧山体陡峭,山脊狭窄,容不得几人几马同时上去。

  即使有人上得去,但从山上往下进攻都是个问题,估计不待下来,就已被发现,早被守城弩射杀了。”

  李言他们依言向高耸的城墙望去。

  只是城墙太高,而他们又已在城北墙下,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依稀看见上面东西两侧,有一排黑黑之物仰首向天,分别指向两侧山峰处,似张开獠牙的凶兽。

  李言暗自忖心道。

  “国新叔所言这北城门检查宽松,应该是这边过来的人,基本都是本国之人的缘故吧。

  那城墙上一排排黑黑之物,应该便是弩箭了,看这山脊这般竖立、陡峭,真是容不得几人同时行走其上。

  这种山脊我却是无法上去,估计村里也就像国新叔他们,有两三人可以上得去,但想来也是艰难得很。

  在那山上行走也是极难,若是一脚踏空,估计便只有滚落下来,成了肉泥的份了。

  即使有人上得此山,若自山顶而下攻向两边城墙,只要稍有大动作,想必脚踩碎石的滑落声,下面护城墙上的兵卒必当听得十分清楚。

  到时只须一排弩箭射上,上面之人便射成了一只只刺猬,此处真是天险之地……”

  李玉、李山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得李国新这些话语,李玉问道。

  “国新叔,城墙如此牢靠,又有兵卒把守,想那孟国敌人定也是无法攻入的吧?”

  李国新神色一凝却道。

  “这个却是难说,听说这几年孟国贼兵有几次来犯,其中有一次,敌兵都已攻入城南的城墙上。

  好在有洪大帅亲自上城带兵血战,方才杀退敌兵,后来听城里人说那些鲜血顺着城墙流向城内,流了个遍地都是。

  而且街道之上都是血水肉浆,城墙上和南城外更是尸首堆积如山,虽说大部分都是敌军尸首,却也有一小半我们皇朝将士……”

  李玉、李山听到此处,不由吓得面色苍白,心道那以后在此当学徒,不是整日里要提心吊胆了,更是担心的望向李言,心中想着言哥一旦进入军中,不是也要上去打仗了吗?那岂不是更加危险。

  李国新说到此处,也觉得不对了,顿时打住了话题,打个哈哈道。

  “这些也只是听来得一些流言,应该是作不得真,不然现在这县城里,也不会如此繁荣了。”

  其实他做为村长最是心知肚明,由于各边境之地战事多起,皇朝早就颁布了法令,各边境之地,不允许当地民众轻易迁徙。

  以显民众之爱国之心,寸土为家,外界再有强敌,也能安居乐业。

  其他边境之地李国新不知道情况,他可是接到过官府谍文,要求不得有村民迁徙,否则定当治以重罪。

  好在青山隘这里,还真是挡住了不少次敌兵入侵,保得青山隘后面他们这些村镇目前的太平,才显得民安升平。

4 第四章 入城

李言听了这些后,便在马车前行中,低头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后,这才看向了一脸担心的李玉、李山。

  “也没什么,若前面真像国新叔说的那样,这几次都挡住了敌兵,后面即使有战事,暂时应该也是无大仗。

  经历过前几场攻城,他们都没有拿下县城,死伤如此之多,敌兵对洪元帅肯定已是忌惮。

  定也知道除非这里换了主将,方才也许有机会攻入,或是有什么天灾之类的祸事,才可乘机攻破。

  但像这种事情,想来洪元帅及手下谋士都已想到,那些可都是久经沙场阵仗的大人,所以应该不会轻易再有大军压境了。”

  听到这些,李国新不由惊讶地望向李言。

  这些事的确像李言所说,近一年左右,孟国都未再向青山隘出过大军了,只是偶尔还是有小股骑兵骚扰袭击罢了。

  “你是如何有这般的想法?”

  李国新不由惊疑问道。

  “国新叔,这个和我们入山围猎有时差不多,像我们被群狼围攻,哪一次不是你奋勇只身挡在前面,带领大伙挡住它们几次进攻。

  多杀一些狼崽子后,那些群狼就开始变得害怕起来,后面就会自行退去,当然就是怕了国新叔你了。

  除非我们大伙的防御,从里面出现了问题,否则也不会出现意外!”

  李国新听了后,不由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车辕,哈哈一笑。

  “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这就和杀野兽差不多!哈哈哈……”

  “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我们洪元帅和季军师,乃是当世猛将与大才之人。

  孟国那些贼胚,四五次大军压境进攻都未能得手,却还被季军师拿了对方副帅首级,早已吓破了贼胆。

  现在我们也是经常出兵攻打他们,还真打得这帮敌贼叫苦不迭。”

  这时,前方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城门处,十几个身着盔甲的士兵,正分列城门两侧,前方路中间却站着一人。

  那人身挎腰刀,同样身着一身盔甲,只是头盔顶处却多了一抹红樱,显得与他人不同了。

  这人身材适中,黑脸无须,鼻梁高挺却有些鹰钩,正目光如电般望着他们。

  他站在两排兵中间前方突出的位置,正好挡住城门入口,想来应是领队头目了。

  刚才说话的正是此人,此时他正看着李言,目光中也有些讶色。

  毕竟李言从身架上看来,只有十六七岁,身着粗布衣衫,却非什么大富大贵的公子,若是那些公子哥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那种出身之人,在家中长辈的口中,就会经常说道这些事件,听过后出来学舌一番,到也不值得稀奇。

  而他们今天轮守的北门,来人一般都是所辖之地的村民,或皇朝内跑商之人。

  那些朝内的公子哥,在近几年可不会来此地游玩,毕竟有些事情,还是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看李言这身打扮,他可不会认为这是朝内哪家公子,来这玩微服私访之戏,这样一个乡村小子有这样见解,便让他感到有些兴趣了。

  李言见对方看向自己,也立即长身跳下马车,躬身行礼。

  “刚才小子胡乱之言,还请大人见谅。”

  这些礼教之事,当初村中老秀才可没少教过他们。

  村中大家都是熟人,又是乡村农户,相互间粗鄙之言还是很多,但是老秀才对他们这些后生,可是管教甚严。

  这应该是老秀才这一生,都觉得骄傲的“得意之做”,时常让李言他们牢记不可做化外之民,蛮夷之众。

  定要好生练习那些礼数,尤其是遇官要主动行礼,正所谓礼多人不怪。

  这名头目刚才也只是对李言的话语,感到些许好奇罢了,听了李言的话后,也就不再多说。

  随后,他就转向李国新问道。

  “你们这是进城做甚?”

  李国新这时早已拉住马车,来到这名头目模样之人面前,毕恭毕敬的答道。

  “回禀军爷,我是大青山李家村的村长,这是小人的路引。”

  说话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双手递了过去,并继续说道。

  “我这是带着村中几个后生,来城里做学徒和参军入伍,由于路程太远,方至此时才到了这里。”

  那位头目模样的人接过路引看了看,点头道。

  “确是无误。”

  当他听到参军入伍几字后,笑道。

  “可是来参加近卫军的吗?”

  李国新连忙答道。

  “正是,正是!”

  那人目光从李言三人身上掠过。

  “这几人中哪几个是参军入伍?”

  李国新指向李言说。

  “军爷,只有他一人参军入伍,其他二人皆做学徒。”

  那人一听,也顺着李国新的手指看向李言,一看是他,然后便对李言说道。

  “哦,原来是你!你这小娃先前说的话,倒有几份见解,参军倒也算是合适,我们洪元帅现在对有谋才之人甚是看重,毕竟有力气的兵卒还是多些。”

  李言听到这些,再次躬身行礼道。

  “多谢军爷点拨!”

  那位头目模样之人随之一摆手。

  “那你们赶紧去吧,这次近卫军只招一百五十人,这已是第二日了,这个兵营招得还是挺快,估计今日就会招满了。

  毕竟近卫军算是后方兵营了,见血少,军饷也只比我们这些前线军士,少拿一点罢了。”

  随后他话语一顿,又看向了李言。

  “我叫刘成勇,是战丙营三队队长,以后我们说不得会有交道要打。”

  李言听罢,心中甚是奇怪,难道兵营里的人,都是如此的好说话吗?但是他可不敢问出。

  李国新见状,连忙替李言回答。

  “刘队长,若这小子能有幸进入兵营,便凡有事差遣,但请大人吩咐便是。”

  刘成勇听了,哈哈一笑。

  “甚好,甚好!”

  随即,就把手中路引还给了李国新,侧身让开路,一摆手让他们进城了。

  李国新接过路引入后放入怀中,道了声谢,招呼李言三人赶紧上车,驾车开始缓缓向城门洞走去。

  但是在他的心里,还在惊疑刚才这位刘队长的话,他知道这些军卒都是在血水里,不知滚了多少趟的狠人。

  日常除了见到官老爷,可没见他们对自己的这样人这般客气过,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哦”一声放行,那便是谢天谢地了。

  差的时候找个理由打一顿,也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倒霉的情况下,就可能要关上几天,不拿出些银两打点,那是休想轻易出来了。

  但是此时他也是心中有事,念头转了几转后,便也不再多想,急匆匆赶车进城而去。

  看着他们一行入得城内,旁边一小卒向刘成勇奇怪问道。

  “刘头,你怎么对一个乡下小子如此客气了?”

  刘成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现在这军队里要说打仗,那是洪元帅说了算,但是自从上次季军师在敌方围困中,救出了洪元帅。

  更是犹如神人般,在万军丛中取了孟国副元帅的首级,现在洪元帅的很多事情,可都由得季军师说了算。

  而季军师最近两年开始,在每次征兵入伍时,他都会前往校场,对报名的兵卒都亲自测试一番,尤其是对读过书的人……”

  说到这,他也是一脸的奇怪的样子。

  毕竟每次征兵入伍,虽然报名人数有限,但自从征兵有了提前给出的补贴费用后,每次也是有几十到几百人前来。

  但是即使这样,季军师也会亲自一一测试应征的每一人身体,像是在精挑细选良将一样。

  虽然后来事由大家都知道,但每次想来这样一个一个人,由他自己去测试,却也是相当的累人费神。

  而季军师却就是雷打不动,每每都是如此,所以大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时旁边那个军卒接口说道。

  “是的,是的,听说季大人要选出一名合适之人,作为他的衣钵传人。

  说到这些,那可就让人羡慕了,季大人一身武功可是出神入化,估计至少是江湖中绝顶高手级别的存在。

  不然上一次,也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并把洪元帅及一队人马带了回来,要是谁学得这等武功,那这天下所有地方,也是尽可去的了。”

  另一名兵卒看了左右此刻无闲人后,也是压低声音说道。

  “可惜我们兵营内部,也陆续由季大人测过了,目前还是没有一个能入了他的法眼。

  不过听说,去年年初季大人在中军大营一小队里,选到了一名合适的徒弟,只是知道此人的倒是不多。

  像他这种小兵在几十万大军里,日常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平时除了身边几个人熟悉,就是只有直属小队长认识了。

  后来那人就被季军师带回府内修炼去了,却听说他因没有读过书,可能是对经脉走向不能理解,在练习内功时出了差池,便走火入魔死了。”

  此刻,又有兵卒以更小的声音接口。

  “还真的是如此,有人说看见他浑身肿胀发黑,死状甚是恐怖,但由此也可见季大人这门武功之霸道绝伦……”

  旁边其他军卒有的表示也是听过此事,左右此刻这里无人进出城,几人倒是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刘成勇不满的扫了这帮军卒一眼,若非这些人是他的死忠部下,他都要揍人了,但他也知道兵营中的这些人,其实最喜欢私下吹牛乱说。

  “闭嘴,上面不许在外面说季军师的事情,你们想给老子惹事吗?”

  那些军卒听后,赶紧一个个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应道。

  “是是是!”

  随之,便不再说此事,这时又一个军卒奇怪地问道。

  “刘头,刚才你怎么对那小子那般的上心,难道他会有一定机会进入季大人门下不成?”

  刘成勇黑脸上,露点出一点笑意。

  “这可说不一定,我只是觉得这小子有些见地,可见脑子不笨。

  从他后面谈吐中,应该是读过书,这可正是季军师所需要的条件,不像你们,就连领饷都把自己名字写成‘乌龟’一样。”

  这些军卒一听,不由一个个咧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他们能写出自己名字,已经是不错了。

  “我就是顺口提醒几句罢了,至于机会吗?也许还真的说不一定呢!

  好了,你们继续安心当值吧,不要再乱语胡言,小心被人告了黑状,掉了脑袋都不自知。”

  刘成勇还是叮嘱了一句,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胡说可以,但若是被其他人听去,可就不好了。

  这些军卒听了后,赶紧重新站好队当值,只是一个个心中都在想着刘成勇之前的举动。

  原来这家伙是广撒网,看日后能不能捞到一条大鱼了……

5 第五章 分别

此时,李言他们的马车,正穿行在长长的城门洞中。

  城门洞十分的冗长,其内却并不潮湿,高大宽阔的设计,使得城门洞内通风干燥,光线充足。

  李言他们足足走了有数十息后,马车方才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内。

  正对着城门洞的是三条道路,都用大青石铺砌。

  由于常年车来人往行走其上,路面显得一片油亮发光。

  连那青石表面上,些许不平的凹坑或两块青石之间的缝隙,都被踩磨的圆润光滑。

  中间一条大道,明显比另两条更加宽阔,应是主道无疑了。

  那两条岔路在城门洞口前,就蜿蜒向两边延伸而去,也不知去向何处了。

  当间这条道路两旁楼房林立,大都是两三层的小楼,门口都挑着各式帆布、招牌。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招呼声此起彼伏,虽是下午时分,却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街上行人过往略显拥挤,李国新他们马车自是放慢,缓缓行驶。

  李言他们三人坐在车上,顿时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使了,三颗头颅不停转来转去,觉得周围一切甚是新鲜。

  那些大都是从未见过的景象,也未听过的声音。

  “言哥,你看那个门里就是铁制栏杆和高高的柜台,外面那人只能垫着脚、伸着脸斜对着那小洞说话,应该就是当铺了吧?”

  李玉看见一个当铺问道。

  “小玉,小玉,你看那三层的酒楼,好气派啊!嗯……可真香啊,这味道我从未闻过,就是烤野猪的时候,那野猪身上的油香都没这香。

  你要是以后在这里做学徒,能做出这般味道,那可就是大能耐了。”

  李山指着身旁刚经过的一座酒楼说道。

  李国新此时回头笑着说。

  “你们以后就会长时间待在这里,有你们看的时候,不过要好好学能耐才行,不然被赶回村里去,那可就丢人喽,你们要去的地方还在前面。”

  李言此时也是觉得满眼新鲜,许许多多的事物都是从未见过,有些是听爹和村里人说过,有些却是听都未听过,不由得感叹外面之广,自己见识的之短浅。

  马车在人群中又向前行了一段时间后,便在一家两层酒楼前,远远地停了下来。

  这家酒楼虽然只有两层,却门面不少,依次横向开来足有七八间临街门面,这些门面皆是相邻,里面都是打通,使得大堂显得特别宽阔、敞亮。

  此时,还未到上客时间,但却已有一些客人开始进进出出了。

  想来这里也是随来随吃的那种,并没有固定食客时间。

  酒楼招牌横跨了中间几个门面,灰底绿字显得很气派、醒目,上书“天然酒居”四个大字。

  李国新把马车驾到“天然酒居”最右边的一间临街门面处,找了棵大树下停住,将缰绳栓到大树上,之后便让李言、李山在车旁等着。

  自己则带着李玉向酒楼中间的门内,走了过去。

  李言和李山在车旁站立,看着街上那些热闹的景象,一时间二人竟也不说话了。

  随着李玉的离开,他们也知道几人分别的时刻真的来临了,以后便要独自的生活在这陌生的地方。

  之前那些兴奋、那些憧憬,此刻已荡然无存,只有心中的一丝惶恐,一丝独在异地无助般的惶恐。

  二人各有心思,都默默无语的盯着酒楼中间大门,望着进进出出的人流,眼中充满了迷茫。

  过了一段时间后,只见李国新又带着李玉向马车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身材胖胖,穿着一身肥大长衫之人。

  几人很快来到车前,李国新向李玉说道。

  “把你的行囊拿出来吧!”

  继而,又转向那胖胖的中年人笑着说道。

  “李管事,这契约我就带回去给娃爹娘了,这娃……这……孩子就交在这了,还望李管事看在同宗的面上,以后多多照拂一二,李某在此谢过了。”

  说完,李国新对着那李管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李管事胖胖的脸上,也露出一些笑容。

  “国新就不要客气了,你我长辈本是同宗,自当照顾,这娃在这你就放心吧,只要他能吃得苦,日后少不得会有一番出息。”

  李国新向李玉一挥手。

  “跟着你叔去吧,以后要多勤快,手脚要麻利,遇事要多问、多做。”

  李玉已从马车上拿下自己行囊,先是对着李国新鞠了一躬,随后哽咽着看向李言、李山。

  “言......哥,山..哥,有空来...来看我!”

  说罢极欲落泪。

  李言和李山也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分别答道。

  “好,有空就过来看你。。

  “小玉,你好好做事,山哥到时来吃你做的菜,要管够管饱!”

  “嗯!”

  李玉重重点头。

  那李管事看到此处一笑。

  “走吧。”

  说罢对李国新拱了拱手,就转身向酒肆走去,李玉跟在他后面拿着行囊,几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跟去,终究还是消失在门房之内。

  李国新眼见二人消失在门后,便也招呼李言、李山再次上了马车,他从树上解下缰绳,重新坐上车辕后,眼见二人心情沉重,不由用手点指。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这般儿女弱懦,你们这是出来学本事的,待学得了本事,把爹娘接来那才是男人。”

  说罢再也不看二人,驾车向前行去。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再又拐了几个弯后,又在一家名为“铁器阁”的地方停下。

  一如刚才一样,李国新也让李山下车跟他去了,只留下李言一人守在车旁。

  也是一段时间后,李国新和李山又走了回来,只是这次后面却跟了两人。

  先前一人身高过丈,赤裸上身,身上肌肉比李国新还要强健,在阳光下泛着油色黑光。

  一抬手一动身之间,肌肉一小块一小块的随之跳动,尤若一只只老鼠在身上跳跃,此人粗眉环眼,年约四十多岁。

  旁边还有一个和李山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只是这小子也是身体粗壮,大手大脚,比李山粗了有一圈。

  后李言得知,那壮硕男子便是此家主人,名吕魁,打得一手好器械。

  无论是军械煅造还是农具打造,在这城里无有出其右者,他也经常给军里驻防军修护军械,因此到也与此地驻军十分相熟。

  身边那个是他的大徒弟梁石,李山自此以后便成了二弟子了。

  后面的事情,一如李玉先前一般,李国新交待了一些话后,李山也是红着眼向李国新和李言道了声别,跟着那二人走了。

  少年一天中经历了几场离别,此时心情更是低落之极。

  李国新抬头看看天,对李言道。

  “我们也得抓紧去校武场了,此时应该还在申时,再晚可能就得明日了。”

  李言也赶紧收拾心情,点头称是。

  他现在被李玉、李山二人之前的样子,弄的也是心思百转,有些想念爹娘和哥哥、姐姐了。

  但却也是晓得,这时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万万是不能回去了,至于前程如何,他迷茫而又未知。

  李国新带着李言,驾车向一处地方快些赶去,大约行了半刻钟后,他们就来到一处由高高院墙围圈的大门之外。

  李言看这处院墙向两边弧形延伸而去,自己目力所及之处,还是无法看得到整体范围,想来这院墙之里应当是极大的院子。

  李国新把马车停到较远处,栓在一处栓马桩上,那里也已聚集了不少马匹和马车,李国新略一收拾,立即带着李言向大门口走去。

  此时,大门处有十几名兵卒手持军械把守,门口同时也排了十几名青年,以及十几名看来是护送之人。

  那些人看见他二人过来,倒没有什么太大惊讶,只是同时向这边看了一眼后,又转头看向大门处那些军卒,似在等待进入院中。

  待得他二人来到大门处时,一名军卒迎面走了过来。

  “可是来参加近卫军征招?”

  李国新一指李言,然后躬身答道。

  “是的,军爷,他参加征考!”

  那个军卒用手点向李言道。

  “正好,那你过来,随这批人一同进去吧。”

  李言赶紧上前跟随那名军卒走去,很快就到了那十几名青年的最后位置站好。

  那名军卒看他们站好后,又转向李国新他们,用手指向一侧说道。

  “你们到那里等候吧,估计酉时左右就会有结果出来了,成与不成就会分晓。”

  李国新这时才注意到,在大门另一侧较远处,已有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或席地而坐,或站在那里,一个个正向这边伸头眺望,想来这些应该是来得较早护送之人了。

  这样一看,此次应该是有不少前来参加征招入伍的人,毕竟这次的近卫军职责,还是令不少村户动心。

  李国新看向李言,李言也向他这边望来,李国新指了指那片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在那边等他了。

  李言略一点头表示明白,李国新便同先前那十几人,一同向等候区走去了。

6 第六章 洪元帅

待得李国新他们走后,那名军卒转身向大门内走了进去,不一会又再次走了出来,对李言他们这十几人喝道。

  “就按现在这样队形排好,跟着我,进去后不得随意走动,不得随意说话,不得交头接耳,否则直接淘汰。

  若是你们的举动惹怒了将军,估计在淘汰回家之前,军棒也是少不得要吃上一顿,听明白没有?”

  说话间又扫了李言他们一眼,这一眼让李言这些人顿时觉得寒意森森,无人敢与之目光相触,一个个迅速低下了头。

  虽然这只是一名军卒,但想来手上也是没少杀过人,身上不自觉带出的杀气,哪里是他们这群毛头小子可以抗衡的。

  李言只感觉那眼神掠过自己身上时,自己汗毛顷刻间就竖立了起来,不由心道。

  “好厉害的眼神!”

  他却只知道对方眼神可怕,却不知道这乃是真正经历过战场厮杀,百战不死的老兵杀气所致。

  那军卒交代了这一句过后,看他们这群半大小子一个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他也不再说话,转身就向着门内走去,李言一行人赶紧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连带走路也加着小心,生怕落脚重了发出声响。

  李言一行进入大门后,立即看清院内环境,说此处是个院落有些不对,其实应是个可以纵马急驰的大广场。

  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乃是广场的入口,李言他们此时正站在诺大广场的边缘。

  正对他们广场中间偏后位置,有一处高台,有桌案、椅子摆放其上,高台边缘处每隔上几步,就有一杆大旗插于台面。

  一排排大旗迎风抖动,猎猎作响!

  旗面抖动间,或隐约可见上面绣着甲、乙、丙等字样,同时旗面上方绣有图案,像是恶虎、蛟龙等图腾。

  “这应该就是先生嘴里常说的军中校军场了吧!”

  李言想到了村中老秀才说过的话。

  此时,校场上除了盔明甲亮的军卒外,已站了百十人,他们被分成三排,其中靠近校场右侧边缘一排,却只有五六人,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李言他们进入后,很快随着那名军卒就走到此队伍的最后。

  “你等就在此处依次排列好,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军卒声音压得极低,却是越发的严厉。

  李言他们如何敢违背,一个个老老实实,尽可能让自己站的整齐笔直,生怕一个做不好,就被直接撵了出去。

  有着李言这些人加入后,此队便也有了十七八人之多,显得略微有了些生气。

  中间那一排约有四十余人,左边上一排人数最多,此时约有七八十人样子。

  每一排前方,都有几名军卒在管理着自己那一队,李言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低沉急促的斥喝声,每当有这种声音响起时,便有人会被快速走来的军卒,直接踢上一脚。

  被踢之人却也是大气不敢喘,只能缩头缩身的忍着疼痛,脸色更是有些苍白。

  广场四周整整齐齐站了几排持械军卒,他们盔明甲亮,气宇轩昂,皆是目不斜视。

  将李言这帮人围在场地之内,给人一种虎视眈眈的感觉。

  李言甚至觉得一个不好,便会被这些人手持长枪捅成了马蜂窝,不由心中越发紧张慌乱,他只能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

  心中不断想着在大青山围猎野兽前,屏气凝神的法子,慢慢间却也好了一些。

  那座高台上,桌案后有一张宽大的椅子,此刻正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

  大汉即便是斜坐背靠,也感觉比一般成人都要高一头多的模样,他脸色微黄、一颗光头在当空洒下阳光反衬下,隐隐泛着黄光。

  大汉脸型宽阔,面上粗短胡须,一条长长的疤痕自右边太阳穴向下,一直延伸到右嘴角边。

  那条疤痕里的铜油色肌肉,向外翻绞着,似一条斑斓蜈蚣爬在脸上。

  他腰宽背厚,虽然只是坐在椅子里,也让他有种压迫全场气势。

  这时他目光,却看着高台前方左侧台角下方,那里有一个牛皮帐篷,这个帐篷位置,正是李言他们所站的队伍排列正对之处。

  李言此时也正小心间,偷眼扫视着校场内的人和物,心中也在下意识的记忆着所见所闻,其实他为何要记忆这些?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而他所排的队伍又处于校场较偏的边缘位置,所以校场中那座高台上景物,看的并不是很清晰。

  只能远远的看见校场高台上,有宽大的桌案,案后一幅巨大椅子中,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

  这时,带他们进来的那名军卒低声呼喝。

  “你们要小心了,台上乃是洪元帅,你们不得四处胡乱张望,依次等待前面之人从前方帐篷里出来后,后面的人再依次进入帐篷之内。”

  这军卒然后话语一顿,脸上却露出一丝难言的神情,继而又一指中间那一排,约有四五十人的队伍接着说道。

  “待得你们从帐篷中出来后,再依次站到中间那排的后方,继续排队等待考核,届时会有数种考核内容,最后考核通过的人,就可站到那边去了。”

  最后,他又用手一指了一下校场最左边,那支约有七八十人的队伍。

  中间那排队伍正前方,被一道高高木栅栏围了起来,栅栏里正在考核什么内容?

  他们这些人根本看不到,只能听得里面偶尔有人开口吐气,还似有脚步奔跑、以及军卒喝名之声。

  但若是有人能站在高台上,却可以俯视全场了。

  “若是被通知有一关考核失败,则被淘汰,自己到时从校场后边角门直接出去好了,具体情况到时会有人详细与你说明。”

  说罢,这名军卒再和这一排前方几名军卒,微微点了一下头后,径直转身又向门口走去了。

  李言站在队伍后面,听着刚才军卒的话后,眼睛也再次扫向了前方的帐篷,但那帐篷门上有着厚厚的门帘低垂,根本看不到里面景物。

  “我们这边需先入帐篷,出来再到中间排队进行考核,这帐篷应该是登名造册的地方了!”

  关于考核内容,李国新先前在路上也和他说过,应该是举石锁,奔跑,简单武技一类的考核。

  这些对于李言来说,他相信以自己常年在山里奔跑打猎的体质,以及跟村里那些猎户学的一些拳脚,应该是没有问题。

  李言一时间,就站在原地开始思索起来,想着一会可能要考核的内容,自己要如何分配力气,做为一名猎户,他知道使用力气要有所取舍。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时,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喂,那个站在最后的小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是要人请你吃酒吗?”

  李言闻言立即惊醒过来。

  他这才发现,原来站在他前方的其他人已经不见,因有人不断进出帐篷缘故,那些人已依次向前移动了好长一段距离。

  而他却因陷入了思索,却忘了跟进队伍,加之又是最后一个位置,后面却是没有人催他前行了。

  此时他正孤身一身站在原地,已经脱离了整个队伍,甚是醒目。

  前方便有军卒看了过来,急声喝斥。

  队前那些参加应征的青年人,听到这声喝斥后,再回过头来看着兀自有些呆楞的李言,有几人眼中,闪过了不屑和幸灾乐祸神情。

  这次招的近卫军只有一百五十人,对于他们来说,凡是来参与应征的人,可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能看到别人被训斥时,自是觉得此人在无形中已输了一筹,他们同时也有了一些优越的心理。

  李言赶紧对那名军卒歉意一笑,赶紧向前方队伍快步走去。

  那军卒看他一眼后,眼见李言一幅忠厚老实模样,想了想后,只是轻哼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说。

  眼见李言并没被军卒踢打,不少人还是生出了失落之色。

  李言很快就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前方帐篷在他的眼中,已然是越发近了。

  “这里应该就登名造册处无疑了,只是这里太落得小气,这偌大的校场,一字排开十几张桌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那样登名造册岂不是更快?”

  他想到这些,忽又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事,他先前那军卒说起了洪元帅。

  “洪元帅……洪元……高台上那光头大汉就是洪元帅?”

  那可是这一方战神一样的存在,屡败孟国敌贼,李言可不只是先前光听国新叔说起过洪元帅,而是在村中时,早就听过这名头不知多少次了。

  此人的屡屡战绩,对李言来说犹若传说,在少年心中树立了神明般的存在。

  李言偷偷抬头向高台上看去,这时他已又离高台走近了许多,已能基本看清高台上之人。

  “洪元帅原来是这般模样,长像如此霸气无双,难怪能震慑那些敌贼。”

  这人一旦认定某人、某事,就有先入为主的感觉,要么形成极好感观,要么形成极恶之念。

  像洪元帅这般模样,在常人看来,那应该是相貌不善,凶神恶煞般的恶人。

  但此时在李言心中,非但觉得不是恶人恶相,却是霸气非凡了。

  李言偷偷看了高台一会后,便发现一件事,那洪元帅似乎十分关心这边的样子,每当帐篷门帘被挑起时,他的目光就会立即转向这里。

  每进入一人或出来一人,他的眉头不经意间,偶尔就会微微一挑,似有想法。

  相对而言,中间一排人进入高栅栏内考核时,洪元帅却不怎么关注似得。

7 第七章 季军师

李言边随队伍向前移动,边思量着事情。

  “看台上洪元帅向这边关注的神情,这帐篷之内,也许不光是登名造册那么简单,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考核不成?

  只是这帐篷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的样子,施展拳脚却是有些小了,莫非军中也要考量文采么?”

  李言可是没听国新叔说过,在这里还要参加文试,但即便是参加文试,也应该是许多人同时进行,眼前的小帐篷就难以解释了。

  就这样,他低着头边走边思量间,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原来他前方最后一人已走入帐篷,此时前方已是空阔一片了。

  只是当李言抬起头来时,前方那人已进入落下了门帘,他却没有看清里面的情形。

  于是,李言就收敛了心思不再多想,待在原地静静地等候。

  待得过了约莫三十息之后,便有人挑帘走了出来,正是刚才那名入内的青年。

  此时这人一手正在撸下另一只手腕上的衣袖,脸上却充满了迷茫,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而后在门旁军卒催促下,他也只得快步走向了校场中间那排队伍的末尾,这时军卒中的一人用手指向李言。

  “你,进去吧!”

  李言听罢,在心中忐忑中,也依言向帐篷门处走去。

  挑开门帘进入帐篷,李言只觉得眼前一暗,他稍微闭了闭双眼,适应了下光线后,再次睁开双眼时,这才看清帐篷内的景物。

  里面只有一张矮桌,桌后一人盘膝坐在一块不大的地毯上,此人年约四十左右,头戴文士冠。

  一身宽松黑袍,黑袍下摆铺散于地,笼罩其下半身,即使坐着也只比李言矮上少许的样子,想来身材也是极高。

  文士脸瘦而狭长,面色青灰,一缕长须飘洒胸前,一双手拢在袖中环抱胸腹之前,被矮桌半遮着。

  此时一双细眼开阖间,偶有一缕精芒射出,也正在打量着李言。

  看见李言望向自己,黑袍文士从袖中伸出一只修长白皙手指,一指桌前一块不大的地毯。

  “坐!”

  然后就不再多言,静待李言过来。

  此时的李言别人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他依言几步就走到了桌前。

  他才发现桌面上,放置了一个展开的淡黄色布囊,布囊竖缝着一排排小袋子组成,袋口朝上,每个小袋里面插着数量不等的细针,露出袋口的针尾银光闪耀。

  李言看着桌上一排排发着寒光的银针,心中不免打起鼓来,心想。

  “这里没有笔墨纸砚,怎么去登记造册?却何故摆了这件物什,到底是何用处?”

  一时间,顿时心中七上八下起来,不知道要如何去做才好。

  那黑袍人看到李言来到桌前后,就盯着银针犹豫不决,并未坐下,于是再次开口。

  “放心,只是给你做下经脉测试,如果经脉甚好,说不得便有一番造化等着你了。”

  李言听罢此话后,心中虽然不明对方说的什么,但也不能再有犹豫了,于是便也像桌后黑袍人一样,盘腿坐了下去。

  他来也是来到这里了,无论如何都要经过这关,否则根本无法进入下一关校场考核,想得再多也是无用。

  黑袍人看到李言坐下后,这才微微一笑。

  “把你左手腕衣袖卷起,露出手腕放在桌上即可,几息便好。”

  李言不再多想,伸出右手捥住左手腕部的粗布衣袖,向上卷起一截,然后手心向上,就放在桌面布囊一侧。

  黑袍人见李言依言把左手放好后,他也伸出右手,用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那展开的一个布袋中,闪电般拈起一枚银针。

  在李言看清之前,李言只觉手腕一麻,待细看时,那枚银针已是大半没入了自己手腕处经脉之中。

  而此时黑袍人的双手,却已经重新收回大袖中,又是双手环抱于袖,低垂在自己的腹前,然后扫眼看着李言面部。

  李言觉得手腕部一麻后,便再没有什么其他异样感觉了。

  但是就在他疑惑之际,仅仅两个呼吸后,他顿觉腹部一股凉气直升脑部,脑袋顿感一凉,浑身有种舒爽之觉。

  黑袍人本来细瞇着双眼,看李言一脸无恙,心中已微觉可惜。

  这种情况在这些年中,他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只是每次下针之后,他的心中总还是存着那一份期待。

  几年中,只有去年年初那一次让他欣喜若狂,只可惜最终结果,却令他十分愤怒。

  眼见对方除了一脸的疑惑,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黑袍人心中微叹。

  就在黑袍人打算从李言脉门之上取出银针之时,却看见李言脸上慢慢涌出了一层黑气,黑袍文士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大喜。

  只是脸上却依旧保持平静,随即双手出手如风,如穿花蝴蝶般的飞舞,又是四枚银针没入李言脉门之中。

  这次仅仅是一息之后,李言就觉得又有四股热、燥、重、温之气,也自腹部中升起,直冲顶门。

  这下他再也没舒适,便如顷刻之间,被投入了沸腾油锅中煎熬。

  李言脑中如遭重击,不禁闷哼出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表情也在各色之气笼罩下变得开始扭曲。

  那黑袍人待五枚银针下去后,一双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言面部,生怕像是错过什么似的。

  当李言脸上又升起第二道青气时,他便有些紧张了,继而又是第三道赤色之气上涌而来,他更是在袍袖中握紧了拳头。

  但随着后面又有黄、白两气升起,他便有些失落地松开了紧握之拳,脸上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已皱眉思索起来。

  而李言此时身体内,正在痛苦煎熬中,腹内几股气体不断四处冲撞,令他痛楚万分,已从刚才盘坐之姿,变成倒地侧躬身体。

  整个人已躬成一只虾米一样,好在他这时并没碰到腕部五枚银针,否则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李言此时若能看清自己的面部,便会赫然发现脸上正有五种颜色之气,不断交替变幻。

  其中黑气最盛,向下依次是青、赤、黄、白,到了白色已是那种淡淡颜色了。

  而且这些颜色变化,每次都是以黑、青、赤、黄、白这个顺序,不断交替依次闪过。

  痛楚越发难挡起来,李言又是几声低重的呻吟,似已无法再忍耐,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昏迷了。

  这几声粗重的呻吟,却把黑袍人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着地下的李言,他脸上也是神色不断变化。

  最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样,他长身而起,不见有什么动作,已是飘忽间来到桌前,站在了李言身边,无声无息,如鬼魅无常一样。

  只见他右手大袖一挥,五道寒芒自李言左手处一闪而逝。

  只听“哆哆”几声轻响,桌面上已整齐一排钉入几枚银针,劲力激荡之下,银针尾部兀自颤动不已。

  这桌子虽算不得是什么太好木料所制,但军中所用之物,向来都十分看重耐用程度,此桌却也是红枣木打成,坚固异常。

  他这般手段,非江湖中一流或顶级高手,定是不可能做到的了。

  黑袍人看看桌面上的银针,又看看李言正在迅速恢复的脸色,心中不免叹到。

  “唉!还是修为不够,不敢进入那些地方取来‘测灵石’或‘测灵柱’,只能用这种最低劣、最原始的手段来测试。

  其后果就是给测试之人,带来巨大的痛苦,好在事后对其身心,却是没有什么太大伤害.....”

  但是,也许这次之后,自己就可以.……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中不免火热起来,但看见倒在地上的李言后,又在心中自言自语想着。

  “上次那个可是玄灵根,资质比我还要好,但最可惜的是竟斗大字不识几个,连最基础的法诀都理解得似懂非懂。

  最终白糟蹋了上天给他的这等逆天资质,结果也只能落得那般下场……”

  一想起那人后,黑袍人再看看李言,心中不免出现了一些失落。

  “算了,这人虽然只是杂灵根,但总比一直无法寻到的强,时间已然不多,不能再等了。”

  这二人虽然是相继在两年内出现,但这只是一种巧合罢了,这些年加上自己暗中施术的人数,测过的大约有近十万人了。

  这应该已是最大机缘了,而自己的时间估计也只有一至两年,即使以后能再撞了逆天大运,能找到合适的人,但也无法继续等待了。

  “杂灵根若是用得好了,还是可以搏上一搏。”

  想到这里之后,黑袍人长呼了一口气,看向地上已慢慢恢复正常的李言。

  李言如同经历了一番酷刑拷打,只是这些拷打却打在灵魂深处,痛得难以自制,他却偏偏无法大声呼喊出口。

  仿佛被一股力量,死死将声音压在体内,他只能在喉头处,发出低重的呻吟声。

  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时间,李言就在感觉自己将要死去时,突然觉得手腕处一麻,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便如海潮般退去。

  只在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刚才的一切,更像是一场幻觉。

  李言手撑着桌边,从地上费力地站了起来,痛楚虽然丁点不剩,但他身体却是酸软无力。

  当他再看到桌子上那一排,正闪着森森银光的银针时,李言立即有些恐惧的抬头,看向了前方的黑袍人。

  仿佛此人就是阴间索命的厉鬼,他可不相信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那可是真真切切的痛入内脏骨髓的剧痛。

  否则,眼前钉入桌面上的那一排银针,又作何解释。

  黑袍人看到李言这般畏惧之色,却是温和一笑。

  “你不用害怕!我姓季,叫季文禾,别人都叫我季军师或称我为季大人,不知你可听说过?”

  李言一听,心中一惊。

  “他就是和洪大帅齐名,一同掌管这青山隘的季军师?他也是名头在外,这般大人物刚才那些手段,施在我身上却是为何?”

  季军师见李言不说话,又是一笑接着说道。

  “刚才虽然让你痛苦了一番,应该有些值得,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一番造化。

  我是本行走江湖之人,因前些年受了无法医治的伤,才来到这军中一边寻些事情做,一边寻有缘之人。

  我无儿无女,一心想找个衣钵传人,把这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否则如果因我身死而断绝本派传承,季某即便到了九泉,也难面对本派祖师。

  先前加诸在你身上的法门,乃是我派选弟子之法,因我派之武学需体质强健、经脉宽阔、内腑充盈之人,方能入门。

  否则即使学了也是无用,甚至会气息逆流冲脉而亡,故而需要仔细测试!

  今日天佑季某,你的体质很是适合习我一身所学。那么,你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传承我一脉武学吗?”

  话说到后来,季军师声音已变得严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言。

  李言被对方一番话给震到了,但季军师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言。

  李言呆愣片刻后,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是什么武功门派?光这入门之法就如此歹毒,令人痛不欲生,想来那些功法也是不好学,并且他说的这些话,我又如何能信得?”

  想到这里,李言正想如何拒绝,但忽然想起了今日入城时,在城门处遇见的那名为刘成勇的小队长时,当时对方说过的一段话。

  “孟国那些贼厮四五次大军压境进攻不得,却还被季军师拿了对方副帅首级……”

  如此说来,这季军师那可是万人敌,依照对方刚才话语,他入了军中还是受了伤之后的事,如果未受伤之前,那是何等盖世英雄。

  再看看桌上那一排银针,清醒过来李言的心中恐惧,已化作了一片骇然。

  刚才他痛楚消失后,全身酥软乏力,站起时手可是借力撑了这桌面。

  虽然自己体重不甚魁梧,但若是一般木料打制,全身大半重量压上去,也会有些声响。

  可刚才这张小桌在自己重压下,却连一息声响都没有,可见其坚固程度。

  银针这东西,村中的土郎中手上就有,李言也曾触及过,只需用手指一拨针头,便会轻易弯曲。

  而眼前这些银针,又是如何插入这坚固木桌之中?他可不是蠢笨之人。

  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强大的力量,尤其是少年,经常会幻想自己拯救苍生,拯救所爱之人于危难之中。

  李言也不例外,他虽然心思较为细密,但只是对于同年龄人来说罢了,总的来说还是少年心性,仅仅几个念头之间,却已变幻了诸般念头。

  念头百转中,李言心中便有了冲动,早已忘却了刚才那般生不如死的痛楚,只觉得跟着眼前之人,便可习得那梦想中通天彻地之能了。

  随即,他抬头重新看向季军师,想起老秀才曾经的教导,于是一脸正色说道。

  “即得大人垂青,小子敢有不从之理。”

  季军师听了这话,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这早已在他意料之中,如果不答应,反而才会让他吃惊了。

  季军师开口对他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李言,隶属大青山人氏。”

  “那你读书识字吗?”

  季军师又接着问道。

  “小子还是读过几年私塾,虽无考秀中举之才,却也算熟读一些书经。”

  李言又答道,这可不是李言吹嘘。

  在村里读私塾时,在所有孩童中老秀才对他最是看中,希望他能去考取功名,但依李言的家境,却也是无力支撑长久。

  这事让老秀才万分可惜,即使这样,老秀才所藏的近百本书籍,也是让李言看了个遍,不懂之处也是孜孜求学。

  “那你有学过什么武功,或内功心法吗?”

  季军师听到他也是熟读书经,心中希望顿时升了几分。

  “小子只在村内学过几手粗浅的搏击之术,并未学过高深的武功,更未接触过什么内功心法了”。

  李言也老实的回答。

  季军师听到此处,呵呵一笑。

  “呵呵呵……那便好了,不然还真担心你学杂了。

  至于我派入门以及门规,待得我们回去后再告与你知,不过你的家世身份,我也会派人查询,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你也是今日最后一名应征之人,既然这样,那便随我一同去吧!”

  季军师说罢,大袖一拂,桌上那些银针和布囊已是不见。

  李言见了对方这般神妙手段,内心更是惊奇,连忙躬身应答。

  “是,大人!”

  但话毕之后,李言脸上又露出些许迟疑样子,并没有移动脚步。

8 第八章 洪元帅与季军师(一)

季军师向前走了几步后,就停下了脚步,虽未回头,却好似看见李言未跟上一样。

  当他再慢慢回过头时,看向李言的眼神中,已变得十分的平静。

  “你这样子,是还在担心后面的近卫军考核吧?

  那就大可不必了,你现在已是我的弟子,为师身在军营,你便是军师身边之人,比那什么近卫军可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说到此处时,季军师神情中已是骄傲无比,然后话锋一顿,又接着说道。

  “你既已决定拜入我门派,不用再大人大人地称呼,自此以后叫老师便可!”

  李言听了这话,脸上神情变了变,心道。

  “原来跟在老师身边,比那近卫军还要好上数倍,这是我何时修来的福气?”

  继而又想起一事,于是脸露怯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季军师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

  “还有何事?”

  “老……老师,这每月的俸银……呃...家中还有爹娘需要……”

  李言一时间有些吞吞吐吐。

  “噢!我当何事,你倒还是个孝子,以后你的每月俸银,就按营中小队长俸禄发放,这可比近卫军军卒多了四成之多。”

  季军师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李言。

  “多谢老师!”

  李言闻言大喜,此时已觉得自己就是一步登天了,这一切都让他还如在梦中。

  在以后每月中,就可以送回更多的银子给爹娘用了,此时连带他叫出的“老师”二字,也顺溜了很多!

  …………

  帐篷之外的高台上,洪元帅还是斜侧着身,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右手肘支在椅子把柄上,手成半握拳状支于太阳穴处。

  此时他有些昏昏欲睡半眯着眼,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

  偶尔间,才会转头望向校军场栅栏内的考核,稍过一会后,又会转过头来恢复这副样子,继续看着帐篷的方向。

  洪元帅名为洪林英,此人乃是皇朝西南大元帅,统领兵马二十几万镇守西南边陲。

  他本是一流浪儿,十一二岁时机缘巧合下,拜入江湖名派法陀寺中,成为了一名俗家弟子。

  这法陀寺乃是当今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门派,洪林英按理说只是一名俗家弟子,不可能学到寺内的高深武学。

  但他为人狠辣,性格刚毅,哪怕是对自己也是极其狠毒,为了学习武功,已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在寺内五年,已把一身所学练到了江湖二流高手境界,这对于一名俗家弟子来说,可已是极为难得。

  要知道他所学的武功技法,不过是寺内俗家弟子最寻常的入门功法和基础拳法,并非什么寺内秘传绝学。

  江湖武功层次从高到低可分为:化境高手、绝顶高手、一流高手、二流高手、三流高手。

  再往下只能纳入末流了,也就是不入流的习武之人。

  想当初,当今皇朝太祖也是凭着一手外门“太祖长拳”,就与一帮兄弟打下了几百年的江山。

  据传他每每与敌交手时,只一套“太祖长拳”使出,往往就打得对手非死即伤。

  非是这门拳法如何了得,乃是这皇朝太祖已将这门拳法练得炉火纯青,迅捷无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明知对方招数又如何?

  若对方身法招数已练至化境,行走攻击之间快若奔雷,迅若闪电,敌人躲闪都来不及。

  洪林英虽未把一身所学,练到这般地步,但也达到了登堂入室。

  后来寺内一执法长老得知此事,觉得此子未尝不可成大器,但同时也知道他这样性格,不可能成为佛门中之人。

  怜才的同时,知道他若还这般练下去,结果必是非死即残。

  于是该长老用内门药浴之法,为其治疗蛮练留下的隐疾,同时也替他疏络打通筋脉。

  之后,又传他内门心法“佛照金身”,以及拳脚棍棒功夫,这些虽不是寺内密传绝顶功法与武技,但也绝非俗家弟子可轻易习得。

  洪林英后又在法陀寺习武四年,此时已是内外兼修,加上他天资聪慧,修炼刻苦,又有执法长老的点拨,竟让他步入了江湖一流高手之境。

  至此,洪林英已打算下山入世,大展宏图。

  临下山之际,执法长告诫于他。

  “林英,此番下山你当谨记,你所学武技亦是不弱,万不可滥杀无辜,更不可奸淫掳掠。

  若你日后用于此道,寺内必当派出监律僧,取你项上人头,即使你能官居一品,或一方大豪,也是必死,切记,切记!!”

  洪林英也是满口答应。

  他下山后,竟也是守律戒忌,但他空有这一身武功,若想要有所作为,没有个生死搏杀却也是换不来。

  于是他便投身行伍,从军卒做起,历经大小战役不下百场,由于他对敌凶猛,不惧生死,在军中屡屡升职,更是一路扶摇直上。

  当他身居将军之职后,就欲打算退出军伍,自此在家潜心研武,可随着边陲战乱的爆发,他又被任命为西南大元帅,镇守西南边境。

  青山隘为边境之城,城内约能屯守兵马四五万左右,他本来应该在离城向北约三十里的中军大营,但他性喜搏杀,每每都要亲临最前沿,率军抗敌。

  众将熟知他之本性,根本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能留下副元帅把守大营,以伺机调度、接应,洪林英就一直亲自镇守青山隘了。

  季文禾---季军师乃是六年前来到此处,那时洪林英也是刚驻守青山隘不久。

  那一日,季文禾入城后来到城内大帅府门前,直言要面见洪元帅,守门军卒怎么可能轻易放行,并且还想从其身上讹诈些银两。

  几番话语下来,季文禾已明了几名守门军卒之意,便不再多言。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大袖一拂,那几名军卒就已动弹不得。

  随之,他便径自直入内府而去。

  沿路遇见不少巡逻小队,纷纷合围擒拿,但几乎只是一个照面,一个个军卒便都原地僵直,无法再动弹分毫了。

  洪林英正在内府大堂休息,以他的内功早已听见院内呼喝之声,正待起身观看,忽觉大门处人影一闪,已有一黑袍文士来到大堂之内。

  其身形鬼魅,行走间无声无息,晓得是洪林英生生死死见过不知多少,也被这突然到来的一幕,着实吓了一跳。

  以他的武功,竟然也没能看清黑袍人是如何进来,而更让他惊骇的是,此人轻身功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晃动间,竟然带不起半点衣袂之声,这可是他平生所未见过,最为高明的武功。

  人在施展轻功时,由于快速移动和空中摩擦,肯定会带来衣袂之声,那根本就是无法隐瞒,所以夜行人才会一身紧衣,就是为了减少发出声音。

  而此人一身宽大黑袍,行动间却如鬼魅无声,其武功之高,绝不是他可以匹敌。

  直到黑袍人站定后,洪林英这才看清来人乃是一黑袍文士。

  年约三十多岁,身高约有七尺许,脸型狭长,面色青白,但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缕长须飘洒胸前。

  黑袍人自称为“季文禾”,乃江湖一隐身门派中人,前几个月因入山采药时,不慎被一不知名毒虫所伤。

  在这西南边陲,连绵大山无尽无止,不知有多少万里,其中之毒虫猛兽更是不计其数,即便是祖居于此的老猎户,叫不上名的毒虫猛兽也占七成之多。

  所以,洪林英对此说法并不奇怪,他以前就进入过大青山稍深的地方,也是相当清楚里面情况。

  季文禾言道经过数月的疗伤,也拜访了不少好友、名医,却也没有解除他所中之毒,此毒已慢慢浸入其五脏六腑。

  所以,他就入军想出任府中幕僚,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他在军中挑选一人,收做弟子。

  季文禾的门派乃是世代单传,他尚未有收徒,现在身中剧毒已是时日无多,故而一心想着自己门派,要如何能够传承下去了。

  洪林英也是大感意外,本来以为以此人武功之高,是前来索要什么好处,或是敌方之人前来刺杀自己,而对方最后提出的要求,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对方这般高强身手,莫说寻找一名弟子了,就是十名、百名都是轻易之事,为何偏偏要来到军中?

  但季文禾却言他的武功心法特殊,可能万中都无一,故而才想到了军中儿郎。

  洪林英一想之后也就答应了下来,一来是他对此人看不透,动起强来,只怕自己可是落不得好。

  二来幕僚府中本就有很多,重要事情还是自己说了算,只要季文禾不参与重要军机,想来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至于军中挑选一人传承门派,这倒是小事了,军中几十万人,只要他有那闲心,就由得他随意去挑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洪林英越来越吃惊了。

  其一,距此不久之后,接连有数次孟国敌方来袭。

  第一次的时候,在斥候探得军情回报后,洪林英在军中与军师、诸将领,在商量好对敌之策后,就回到元帅府内。

  不想季文禾半夜却来到他的住处,告诉他敌方的进攻意图与部署。

  他所说的消息,虽然有很多洪林英他们这边已经刺探到了,但有几处描述,却是洪林英所不知道,或者所说是斥候未刺探到。

  虽说已任命季文禾为幕僚之职,但洪林英怎能轻易相信此人,哪怕是季文禾所说大部分事情,也和自己所得消息差不多。

  可一想到以对方的身手,如果一旦去了城外,远远地吊在斥候身后,当然就能获取到不少的消息。

  于是洪林英打了个哈哈,当面感谢了一番后,说稍后便与军中诸人商议此事,那季文禾听罢只是一笑,也不相劝,便转身离去。

  待得凌晨时分,敌方大军突然袭击而至,洪林英从容率部出城迎敌,这也是在他们意料之内的敌袭。

  双方在城外,便掀起了一场大战,直杀的尸横遍野。

  到了天亮之时,双方将卒均疲惫不堪,不约而同中,开始向自己后方缓缓撤去,洪林英自也是撤兵入城。

  除了这主攻方向,东西两侧山上他也有派兵把守,对方想利用山上树林侧翼进攻的意图,他们早已明察,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谁知当他们撤兵至城门口时,忽然大地震动,闷雷般的重响,自远方滚滚传来。

  对方那些疲惫不堪,走路都有些木讷的撤退中士兵,突然就向两侧一分,当中闪出一条宽阔大路,滚滚尘烟自他们身后迅急而来。

  一队重骑忽突而至,只是十几个呼吸间,就已杀至正在撤退的皇朝军卒面前。

  这让撤退中的皇朝军卒,根本来不及组织重盾迎敌,一时间杀声四起,血肉横飞。

  洪林英见事不妙,当即立断,立即拍马入城下令立即关闭城门,可怜至少还有一万多军卒还在城外,无法撤入城内。

  只能绝望中拼命地在城外厮杀,但在没有重铠的保护下,如何能敌得了那来去冲杀的重铠重马。

  只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城外皇朝将士就已全军覆没,被屠戮一空。

  但也就这半个时辰的时间,洪林英已组织起了城内仅存的两万大军,在城头做了重重部署,并遣快马拿着令箭出了北门,去中军大营调兵来援。

  只是在大军来援之前,敌方已不要命的开始攻城,有数次竟然都攻杀到了城头之上。

  洪林英奋不顾凶险同,亲自上城督战杀敌,一波波军卒倒下,又一波波上去,终是堪堪拖到了己方援军到来。

  待得己方援军源源不断自北门增援而至时,敌方见事不可为,这才只得鸣金收兵。

9 第九章 洪元帅与季军师(二)

那次孟国进攻,对青山隘守军来说凶险之极,若不是洪林英狠辣果决,用一万多军卒拖住了对方攻城时间,只怕还来不及进城部署,便已被攻下了。

  此战也让城内百姓,吓得亡魂皆冒,但见敌方那一副副狰狞的面容,如雨后春笋般从城头上不断冒上来,近在咫尺的压迫,让他们终身难忘。

  此战之后,血水铺满了城头,顺着城墙石缝,向城外城内股股流下,如涓涓溪流……

  城内靠近城墙半里之地,都如血池一般,平时明亮整洁的大街,那时走在上面,鞋子与血水粘在一起,就会发出“叭唧叭唧”之声。

  洪林英事后每每想到此战,即使是以他的定力,也觉得万分凶险,后背发寒。

  敌军退去后,他想起季文禾昨夜所说,其中就提到对方军中可能隐藏重兵伺机待出的话,不由得心中有些后悔。

  稍后几个月中,又是同样两次季文禾仍然是半夜来访,告之他敌方的动向与部署。

  这两次洪林英开始重视起来,并依照季文禾给的信息,针对性地做出布置,结果他们大获全胜,损失极小。

  另外一件事,便是季文禾也开也始了在军中找寻传承之人,但他的择选条件很是古怪。

  既不是看其习武根骨,也不用内力探测对方身体,而是用银针对所测之人进行诊脉,如同一名江湖郎中。

  对此,季文禾也曾对洪林英言明,由于他们这一派内功心法甚是奇特。

  如果用此法测试不能合格者,强行修炼他门派的独门心法,结果只会导致修炼之人内气倒冲,逆经冲血而亡。

  但随着时间推移,让洪林英奇怪的是,军中那么多的体格健壮之人,季文禾在进入军队一年中,也都未找寻到合适的弟子,这让他惊讶不已。

  随着季文禾在军事上的数次重大胜利,洪林英一年后,索性让原来的军师退位当了副军师,让季文禾当了军师。

  至于他每次如何得知敌方消息,他却不甚在意了,以这季军师的身手,想必手段自是极多,何况他给出数次敌方消息,都是极其的准确。

  如果他是奸细的话,那这代价可太大了,不可能用这几次累加起来,足有数万人的性命,来换取后面那可能得逞的计谋。

  这一举动,却让军中很多将领开始并不服气,但是接下来几次或大或小的交战,所有计划全有季文禾策划,几乎将来犯之敌杀得溃不成军。

  这让季文禾一下在军中声望日益鼎盛,地位越来越稳固。

  而让他声望达到顶峰的是一战,乃是两年半之前一次战役,那次战役之前,季文禾去了城北三十里之外的中军大营,继续寻找他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徒弟”。

  当地驻军有几十万之众,季文禾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一天到晚啥事也不干,以他的功力最多也就能测试个百十人,何况军中繁忙,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他这三年多的时间,除了把青山隘中几万军士测得差不多之外,开始会不时去到中军大营那边寻徒。

  对于季军师择徒一事,军中许多人一开始觉得很稀奇,但后来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

  那一次,就在季文禾去了中军大营的当天下午,孟国突然发动了进攻,洪林英带兵迎敌,与敌方厮杀血战在了一起。

  敌方援军这次采用了添油战术,一股股慢慢增多,铁了心不惜用人命来填,这一下把洪林英纠缠得走脱不得,慢慢陷入重围。

  这时远在三十里之外的季文禾,也已得快马飞报,从中军大营率众赶来,待得他们来到之时,洪林英与他所率之部,已是岌岌可危。

  季文禾便让大军从外围以八卦连环阵之势,循环向内冲杀,步步为营,而他自己则第一次在人前,展露了他那可怖的武功。

  一人一剑,如天外飞仙,穿梭于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除了偶尔拨开敌军袭来兵器之外,凡出一剑,必有一人毙命。

  最后竟孤身一人杀到对方中军之处,凌空飞身而来,如苍鹰搏兔,在对方护卫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已踏步飞空,如流星飞矢一剑中,摘了对方副元帅的首级。

  然后拨开身旁纷纷而至的刀枪剑戟,柔身而上,只几个踏步间,便站在了敌方数丈高的帅旗顶端,一手持剑,一手高举敌帅之头颅。

  “酋首已死,尔等还不快降!”

  口中大喝,如滚滚闷雷,震荡四周。

  敌方一见之下,军心顿时涣散,自是无心再战,大败而去,洪林英这才率部突围而出。

  此役之后,季军师之名一时无两,甚至超过了洪元帅之名,让人们也知道了这位除了能“纸上谈兵”的军师,同样也是一位盖世高手。

  也正是此战以后,皇朝军队不再以守为主,而是经常出兵袭击对方边境,或也大军压境,此后双方互有攻守,差不多算是势均力敌。

  虽有了季文禾的存在,但疆场之上,一人之力终究决定不了结果。

  何况孟国已知青山隘内,有一高手可万军之中取人首级,也亦从国内调集了数名一流和绝顶高手压阵。

  洪林英也是通过那一次,可以肯定季文禾武功已达化境之地,甚至还有可能在此境界之上,那是一个他不知道的境界。

  以前他虽猜测季文禾的境界,但是也未想到对方如此厉害,作为一名武痴,通过那一战之后,他不免的开始心中火热起来。

  可是任凭他如何调查,也查不出这个门派究竟来自何方。

  而通过偶尔和季文禾的切磋,他更是觉得对方武功妙到毫巅,确切说是对方内功的精妙。

  任何一招普通的招式,在季文禾灌注内力使来,总让洪林英觉得犹如大江之水,绵绵不绝……

  又如大山压顶,摧枯拉朽,他根本无力抗衡。

  这让他对季文禾的内功心法,已是欲罢不能,贪念一生,更是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了。

  而季文禾选徒之事,却总是迟迟没有着落,而季文禾的气色如他之前所说一样,这几年越来越差,连容颜都苍老了许多。

  洪林英便旁敲侧击地,想让自己来继承这门绝学,于是在一次酒宴之后,他对季文禾说道。

  “军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所择之徒却也未遇见,何种良人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季文禾微微一笑答道。

  “我们门派之所以是世代单传,并不是不广收门徒,就是心法要求实在有颇多限制,可以用万中无一来形容。

  究竟是何样之人,其实也很好说,只要能在我独门心法运用银针测脉下,身体有独异表象之人,方能有希望修习。”

  “你这何止是万中无一,我这军中这些年下来,无论是旧部还是新兵,你恐怕也测了半数了,我看是十几万中无一倒也是了。”

  洪林英摇头叹息,接着他又说道。

  “你这银针下去,身体要有何种异常表象出现呢?”

  季文禾稍一思索。

  “这可不一定,也许是气色异常,也许是体内气息异常,到时我必须通过银针为导引,用内力探查才会知道,若是与我内功相融即可。”

  季文禾每次测试时,也不让外人观看,除了测试之人,外人从不予入内。

  洪林英虽然也打听过,但那些人都未成功,自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了。

  洪林英听罢之后,便装着有些微醉,借着“酒劲”言道。

  “那军师可来看看本帅体质如何?”

  他也未说合适了如何,也未说不合适如何,这番话下来给人的感觉就是酒后戏言,只当是好奇罢了。

  季文禾闻言微微一笑,也是点头应承。

  “反正闲来无事,这倒是可以一试,说不得元帅真与我派有缘了。”

  随即从身旁边拿过一个布囊,展开后中就捏出一枚银针来。

  话说这件布囊,季文禾可是说每次必带在身边,因为他一旦有闲空,便会去寻些军卒测试。

  当一枚银针下去后,洪林英感觉腕部一麻,继而也没有感觉到半点所谓的异常,更未觉得有内力探入了。

  季文禾也是失望地摇摇头,单指一粘一带间,就收起银针。

  “看来元帅也是与本派无缘了!”

  这就是说洪林英也是无法习得他这门功法了,但他的这种说法,如何能说服得了洪林英。

  他自幼习武,一路走来,只有一一战胜的困难,没有他见过却无法习得的功法,主要看他愿不愿意修炼就是。

  但他对季文禾又偏偏使不得强,自忖绝不是季文禾的对手。

  即使此人这几年看起来一年不如一年,但估计对付他这样的人,也就是几招的事情,甚至是举手投足间就能杀了自己。

  虽然洪林英在当今江湖中,也已是绝顶高手,那得分和什么人比,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

  直至去年年初,季文禾终于在中军大营里,找到了一名弟子。

  洪林英对季文禾的这名恰如在“茫茫人海”中,才觅得一滴水似的弟子,也是找了个由头私下里接触过。

  甚至用内力探寻过那人的体内经脉,可并未感觉到对方经脉有何特别之处,这更让他觉得季文禾就是故意隐瞒一些事情,只是原因他却无从得知。

  但也就是在季文禾寻得弟子仅仅一个月之后,那名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却在某一天夜里突然暴毙而亡。

  事后,季文禾也是一副表情痛苦和惋惜的样子,只说其不识字,对门派武学理解出了偏差,而致气血倒逆冲体而亡。

  洪林英也是看到了那人死后惨状,全身发黑肿胀而亡,可在他看来却不似练功出茬,反倒像是中剧毒而死。

  这让他有了两种猜测:

  一是季文禾以人体为媒,想用一种法门把自己身上剧毒,逼入对方体内,以解自身之毒。

  而他所选择之人,必须要和他门派的功法或这种剧毒之间,有什么关联才行,方能依法施为。

  否则,以季军师的武功,直接拉个人当然就可以的做到,而且根本不会让人知晓。

  但后来看季文禾的样子,其面色却似没有什么好转,这说明自己猜测的方法并没有任何效果,这就让洪林英怀疑这种判断的正确性了。

  二是季文禾这门心法,应该是相当霸道,可能真是这刚入门的弟子练功不当,逆气上冲中导致气血逆流,破了内脏,全身才出现了异状。

  但像季文禾这种人,既然知道了弟子不识字,应该会采用折中的方法来解决,或以水磨石的功夫来督导其练功才对。

  以他对季军师的了解,此人心思相当缜密,不应当出现这种失误才是,难道真的是他时日无多了?

  季文禾那名弟子死亡后,依然每次还去军中找些部众试脉。

  而洪林英虽依旧无理由近距离探查,但他还是想在第一时间内,看看季文禾所选的弟子是何等样人。

  那样,他才能有机会看出一些端倪了。

  而这一次招选近卫军,季军师又开始了测试,洪林英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近了。

  他靠在椅子内望着帐篷,微眯的眼睛中光芒不停闪烁,心中不停思索。

  “此事真当是棘手,这几年软硬皆施,却始终无法得手,若按他所言,他也就还有一两年之命,这到底是真是假呢?

  如果一旦是真,到时他拼着功法失传,也是不拿出来,这又当如何是好?”

10 第十章 一试

正当洪林英思索间,忽见高台下方帐篷门帘一掀,就从中走出一人。

  洪林英凝目细看,却不是刚才入内的小子,却是季文禾从中先走了出来,直到他出来在门口站定后,后面这才又跟着一人迈步而出。

  “嗯?这是?”

  洪林英表情一怔,继而就坐直了身体,眼睛也忽地睁开,旋即又缓缓放松了身体,表情恢复了平静。

  此时台下,季军师也侧身抬头望向了高台之上,随后遥遥一礼,微一躬身,双手拢在大袖中一拱手,朗声道。

  “元帅大人!”

  洪林英缓缓站起身来,也同样朗声回道。

  “噢,我过来看看近卫军招得如何了?若是今日能招满,稍后就得安排将领们,需要负责新兵训练之事了。

  军师,你这是要回府了吗?今日可有收获?”

  季军师听罢此话,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之色,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随手一指身后的李言。

  “大人有心了,呵呵呵……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着实的不易。”

  说罢,还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是寻到要寻之人了?倒是要恭喜季军师了,你这也算是浪里淘沙啊,但不知此人与上次所收之人比较如何?”

  洪元帅一副由衷高兴的样子说道。

  听到此话,季军师那青白色的面色上,不由得黑了几分,但旋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可不想上次弟子的事情,马上就被李言知道,若是知晓得多了,那么李言就会心存疑虑,是否还愿意修炼可就难说了。

  修炼之事又不能强迫他人,如果李言不愿意,谁也无法左右。

  洪林英此时说出这种话,可并非像他表面那样的恭喜,而是包藏祸心了。

  季军师却是点了点头,双手向身后一负,露出满意之色。

  “此子熟读书经,资质也是极合我意,这也是冥冥之中注定之事,相较上次那自是好了不知多少倍,文禾多谢大人关心了。”

  旋即不待洪元帅答复,回首对李言说道。

  “李言,还不上前拜见元帅大人!”

  李言自出得帐篷后,心中惊喜之意还未褪去,不能自拔,今日的这番奇遇,让他还处在浑浑噩噩之中。

  脑中不断想着刚才发生之事,以及幻想着日后憧憬。

  今天他不但入了军伍,而且还入了大名鼎鼎季军师的门下,每月俸银更是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这样下来,那自己岂不是几年就可以回家孝顺爹娘了,但继而又想到,到时老师不让自己走,那又该当如何?

  是否就要在城内买所宅子,接了父母和三哥过来,一家人团团圆圆,这定也是人间美事。

  还有就是过得几天后,自己就去找李玉、李山,定然会羡煞他们……

  “嗯,一会出去就和国新叔说了此事,让他回家先告诉爹娘,不知爹娘会如何欢喜,三哥、四姐也定是高兴的紧……”

  一时间,他就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起来,脸上一时喜,一时忧,万般思绪扯乱不清。

  正当他这般胡天海地乱想时,忽听得耳旁一声呼喝,他顿时醒悟过来,抬头看见老师正回头望着自己,一时间倒有些发愣了。

  其实刚才洪元帅与季军师之间的对话,他听是听到一些,只是心中胡乱想着自己的事,却未去细想二人所谈的内容了。

  现在见老师看着自己,便赶忙细想起来这是为何,刚才老师好像说“元帅什么的……”

  还有那个洪元帅,也像说了些什么“上次所收之人,比较什么的……”

  “李言,还不快上前拜见元帅大人!”

  又是一声呼喝,声音中已隐隐带着不满。

  季军师看自己让李言上前来拜见,他却站在原地发着呆,好像在想着心事,心中也在暗自思忖。

  “难道他对刚才洪林英这厮说的话,起了什么心思不成?真是可恼洪林英这厮这般用意,回去后还得给他解开这些心结!”

  一想到此处,季军师脸上已有丝丝怒意,然后又对李言喝了一声。

  不过他这表情,在李言和旁边一众军卒,以及台上洪元帅看来,这怒意自是对李言不听师尊之言而生了。

  李言见老师有些不悦的样子,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快走几步,走到季军师前面少许地方,对着台上洪林英就是跪地一拜。

  “小人见过洪元帅,刚才失礼之处,还请元帅责罚。”

  李言在这半天之内,就已参见了本地最大的两个官员,这哪是寻常百姓可以做到,在季军师不满神色中,忙不迭大礼参拜。

  台上洪元帅稍一凝神看着向跪拜的李言,心中暗想。

  “这小子,看起来怎么有点呆头呆脑。”

  他可不知道,李言这哪是呆头呆脑,只是被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

  这样的遭遇,不要说他这一山村少年了,即便是成年人遇到后,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从巨大喜悦中走出。

  眼见如此,洪林英大手一摆。

  “起来吧,你叫李言么?”

  他刚才听见季军师呼唤这黑皮小子的名字。

  李言低头站了起来,恭敬答道。

  “小人名叫李言,乃大青山李家村之人。”

  “噢?那你家倒是离此也不算太远了,我们季军师可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近在阑珊处了,他一直可是苦寻不到啊,呵呵呵……”

  洪元帅面含微笑,他也仔细看向已起身站立的李言。

  李言面容黝黑,相貌普通,身材精瘦,看起来很是平凡,而且步履之间也算不得多么扎实,身上连一丝内功也没有……

  季军师选拔弟子的条件,真是令他看之不透。

  突然,洪林英脚尖一点青石铺就的台面,身子竟已凌空跃出。

  李言此时正低头想着刚才洪元帅的话,突觉一股劲风当头压下,让他的呼吸都之一窒。

  李言连忙抬头观看,只觉眼前一花,左手手腕已是一紧,便被来人抓了个结实。

  同时,一股热流自手腕经脉处突地涌入体内,然后顺着手臂经脉迅速上升,向体内游走而来。

  李言顿时大惊,本能地想抽回手臂,哪想手臂却如浇铸在一只铁夹中一样,不但纹丝不动,连他的身体也是一个踉跄。

  李言面色连变,待他想再用尽全力抽回手臂时,却感觉手臂一松,他又是向后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人已放开了他的手臂,体内刚才那股热流,也在身体内迅速游走一圈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之事,兔起鹘落,只在短短数息间便完成了,让李言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言急忙仔细定晴看去,刚才拿住他手腕之人正是洪元帅,也不知他用何种身法从远处高台,片刻间就到了这里,端得是快若奔雷。

  李言看向洪元帅,又转头看向老师,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是何缘故。

  可自始至终,季军师就一直站在李言身后不远处,脸上古井无波,好似未看见一样。

  而此时洪元帅已是收回了手掌,大笑声中拱手向季军师道。

  “军师请勿见怪,洪某只是好奇,军师选徒亦有数载,能入军师法眼者,不过区区两人耳。

  洪某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何种筋骨奇佳般的人物,才能如此幸运,不免一时冲动,军师一定勿要放在心上。”

  季军师此刻的脸上,突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大人可能看出劣徒有何不同之处?”

  洪元帅脸色一正,略一沉吟。

  “军师门派之高深,令洪某更感高深莫测!说来惭愧,洪某观此子经脉,也未必比军中儿郎有多宽阔,甚至比之其中一些人还有不如。

  至于筋骨吗?嗯……当属中上,却也不是极佳那种,这些却正是洪某看不懂之处了。”

  季军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说道。

  “元帅大人看得极准,只是我派之心法除了要求经脉较好之外,主要是其体内需有几处经脉,必须与别人不同。

  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本门的武功所学,这其中原因已涉及到师门心法,恕季某不能多言了。”

  “那军师接下来,又当如何安排?”

  季军师对洪元帅又是微微一躬身。

  “劣徒会随我回府修行,元帅也知道我这身体越来越差,需要尽快找个衣钵传承,也是容不得再拖下去了。

  所以他后往大多数时间,都会在我那里修行,但偶尔也会帮我做些军中事情,至于他的俸银吗?

  嗯……每月便从我的俸禄里支取出来,多少与小队长等同就是了。”

  洪元帅听罢后,则是哈哈一笑。

  “哈哈哈……这倒不必了,既然令徒也会帮你打理这军中之事,那是要军中行走,没个身份也是不妥。

  那就作个御侮副尉之职吧,俸银便从军中支付了,到时我让人把腰牌送到军师住处便是。

  同时那些应征入伍的补贴费用,这几日便会有军部的人送至村里,登记造册后,也会交于他的家人。”

  洪元帅可不会因这点俸银而小气,索性把补贴也一并发了。

  季军师听到后,也不再客气。

  “那就按元帅之意了,李言还不上前拜谢元帅。”

  李言自手腕被擒又被放开之后,一直在旁边的看着他二人对话,慢慢听出了一些含义。

  从这二位大人口中,他听出自己能拜入季军师门下,好像极其不易,自己的这位老师应该已在军中挑选了好几年了。

  军中这么多人,他好像只挑出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个人做弟子,而洪元帅对此十分好奇,才了有刚才一试举动。

  再听得洪元帅所赐官职,他更是一脸茫然,他并不知道御侮副尉是什么官职,是做什么用的。

  但那洪元帅所说的入伍补贴费用,在这几日便能送到村里爹娘手上,他可是听的明明白白,在季军师话间刚落时,已是高兴地再次上前拜谢了。

  如果他知道仅仅只是半日时光,他便从一介草民升到了从八品下,他祖坟今日真是冒了一大股清烟,且是清烟化作浓烟滚滚的那种。

  要知道普通军卒要经历多少次的出生入死,才能从普通士卒升到从九品下、从九品上,正九品下,正九品上……继而才能达到从八品下的官位。

  而他只是在二位大人物几句话中,就已一步登天,不过李言更关心的是实实在在的银子。

  见李言已拜谢完毕,季军师对洪元帅微一躬身。

  “如果大人没有别的吩咐,那属下这就告退了。”

  “军师请自便吧,想来军师早已心不在此!哈哈哈……还是要再次恭喜军师。

  洪某还要看看近卫军招收情况,以及安排新军训练事情,就不远送军师了。”

  洪元帅大笑着道。

  于是,季军师在旁边军士的恭敬目光中,转身向校军场大门走去,李言也在那些军士羡慕嫉妒目光中,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他能感受到时那些人目光似刀,他身上已有冷汗不断渗出。

  看着季军师和李言越走越远的背影,洪元帅站在帐篷外,一手摸下巴,不断摩挲着短须……

  他怔怔了一会后,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语。

  “这小子的体质真有特别之处吗?又特别在哪里呢?”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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