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春眠之熙月无双
时布知 · 幻想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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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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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楔子1 风起龙脉
汉梧国年代并不久远,因皇室更迭和各方势力的内部争斗,朝堂上下偶有动乱。
此时,正值乾化皇帝十年——一个极不平静的时候。
当今皇上乾化突发疾病,被确诊药石无医。
现虽用各类名贵药材续命,却已无法正常主持朝政。
索性,圣上下了一道圣旨——决定“让贤”。
只不过其前提是一个让人为难的要求。
皇室成员须得找到当朝“龙脉”!
简单来说,谁找到龙脉宝藏所在,谁就是新帝。
何为龙脉?
据说开国皇帝当年还未成事,获“仙人”指点寻得无数奇珍异宝。
结果还未动用这份财富就取得了革命的胜利。
可惜这位皇帝在位不久就因疾而亡,而藏宝图亦在一时间不知所终。
仙人的宝藏,可颠倒乾坤日月。
其中份量,不言则明。
只是时间久远,故事以讹传讹,很快就成了传说,再无人当真!
如今此消息一出,朝堂上下,江湖之中,像是得了某种默许。
既然皇家认可,那传说也就成了事实,旋即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各路人马都在收集龙脉的蛛丝马迹。
所有人的目的都很简单粗暴——皇室成员想荣登大宝;江湖人士想称霸武林;普通群众则是妄想捞点油水一夜暴富。
时间紧迫,寸寸流逝。
人们掀起寻宝狂潮的同时,皇上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
但是这一切,却并未影响到在外陪妻小云游的禾闾照。
这一天,于他而言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自己和妻子在湖岸的凉椅上沐浴阳光,儿子在不远处专设的捕鱼浅水区抓鱼。
一切其乐融融,好不自在!
忽然,他右眼眉头一跳,没由来的心悸使其错手打翻了桌边的茶杯。
“怎么?是不是风有些大了?”越姬感觉到动静,转头睁眼看着他问道。
禾闾照长嘘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安慰。
“没什么,并非风冷,是心中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距上次松知兄来信说又喜添一女早已过去两月有余。现如今江湖风声紧,处处是寻宝的痴人。也不知他近来可好否!”
越姬闻言,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柔声开导道:“你如果不放心,我们便回去罢!那小侄女怕是也要做百岁酒。提前回去,不紧不慢看看路上的景色,还能用心挑选些小礼物。”
“也好!也好!”禾闾照连连点头。
恰在此时,湖中的小男孩大叫起来:“爹,娘,你们快过来,看我抓到好大一条鱼啊!快来、快来……”
禾闾照一笑,放开妻子的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只见他一个筋斗翻至水面,蜻蜓点水几步一走,一把捞起水中的小男孩又飞回岸上。
小男孩窝在他怀中,却是抱着自己怀里的鱼吓得不敢睁眼。
被放在地上时,还是死死的闭着眼睛。
不是他不想睁眼,而是脚下发软,整个人飘飘然的。
这时,有人刮了刮他的鼻子。
待睁眼,才发现是娘亲越姬。
越姬揪着他肥肥的小脸蛋,取笑道:“煦远胆子这么小,以后可怎么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呦。”
禾煦远疼得咧嘴,佯装生气道:“煦远还是小孩子呢!煦远就喜欢娘亲,不喜欢什么姑娘。娘亲,你看,我给你抓的鱼。回去让爹给我们做鱼汤。”
言罢还把手中的一条半大的鲫鱼往前递了递。
越姬接过鱼扔进篓子里面,给儿子擦了擦脸。
稍作收拾,一家人开始往回走。
路上,禾闾照背着儿子笑道:“嘿嘿,我们煦远不怕!到时候让你季伯伯把闺女给咱们留着。”
“是不是家里有一个跟小糖人似的小姐姐的那个伯伯?”禾煦远圈着父亲的脖子,歪着头问。
越姬听了儿子这话,不禁念叨起来:“什么小姐姐!分明你大人家十多个月却还没人家个头高。那个小妹妹可招人喜欢了,提亲的人怎么也是轮不上你了。胆小鬼,略~”
说完还不忘做一个鬼脸。
禾煦远见娘亲如此,整个人微微一愣,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虽然他对那个“糖人小姐姐”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不再接话,把头抵在父亲的肩上不语……
见状,越姬又笑着:“呦呦呦,我们家小鬼还伤心起来了呢!”
边说着边用胳膊肘子撞了撞自己的丈夫。
禾闾照会意,腔中也带着笑意,却是安慰:“别听你娘亲乱说,爹已经跟季伯伯说好了。他们家新新的小姑娘一定得留给咱们!给我们煦远做娘子。”
禾煦远闻言,眼睛湿润却放光的猛抬起头。
“真的吗?新新的小姑娘也是小糖人吗?”
越姬趁热打铁,道:“那是当然,不止是甜的,还是天上软软的白云呢。不过呀~你可得跟你爹好好学功夫,不然你季伯伯可看不上你!”
禾煦远果然上当,握紧拳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娘亲说的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甜的云?
虽没见着却已装进心里!
下意识里也觉得是应该好好跟爹爹学功夫了。
不然以后自己的新新小姑娘被坏人欺负了怎么办!?
一家人说笑间便回到了居住的客栈。
禾煦远拿过装鱼的背篓,递给爹爹让他去给娘亲和自己做鱼汤。
禾闾照提着鱼,摸了摸儿子的头。
笑着说好,便转身走向后院的厨房。
顺便他还得想一想,刚才在路上商量的事情。
虽然是跟儿子开玩笑,可是老季家闺女以后再提亲肯定早被拐走了。
还是娃娃亲让人安心!
可到底要怎么跟老季说呢?
要知道,他向来可宝贝自己闺女。
正当他想着这事,哼着调子走到回廊处,店小二神神秘秘的一把拽住他。
转至角落,小二面色慌张,带着颤音对他说道:“禾大侠,这是从季家庄传来的信件,你快看看吧!在你回来前不久,送信的人吐了一口黑血便倒在了店门口。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禾闾照闻言神色一凝,接过信件却并未拆封,问小二道:“你说的那个人,人在哪里了?”
小二一脸惶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掌柜的怕事情搞大,让我把那人安置在柴房隔壁的小屋等你回来。”
2 楔子2 暗夜袭击
小二话刚说完,禾闾照把他一拉,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别慌张!鱼拿去炖汤送给我夫人,我去去就来!”
说完,把那鱼篓子往小二怀中一推,便匆匆的往柴房方向走去。
小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再望向鱼篓,却是满头黑线犯起了难!
禾闾照来到小隔间时,房门竟然是半掩着的,里面隐约有一人躺在木板床上。
他并未多想,推门便往里面走。正要上前查看那人伤势,背后有冷风扫过。
心下生疑,眼珠子一转。接着若无其事往床边走去……身后人的气息越来越浓。
待走到床边,左手迅速掀开棉被往身后一扔。棉被下除了几个枕头果然空无一物。
转身,只见棉被落下处凸起,盖住某物,是一人形。这人手中还提有一把长剑,不知是不是跌倒,身高竟才到禾闾照腰间。
那剑尖处泛着泠泠的暗光,显然淬了毒。
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禾闾照上前一脚将其踢倒在门边,右手拔出怀中的短匕首。
又是一脚过去,似踢在铁板上,被子底下的人全然没了动静。
禾闾照上前查看,还未掀开被子,身后传来一股异香。心中暗道不妙,又松下一口气!
未及转身,一阵薄薄的浓香烟雾袭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门边的人扯下被子,丢出一口铁锅,嘟囔道:“下次你能不能快一点,可疼死我了。”
撒香人不屑,哼了一声:“你舅舅没把你打死算是万幸,看你想出来的馊主意!”
正在两人谈话间,地上的禾闾照睁开了眼,腾的一下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在旁边叽叽歪歪的两个人均是吓得尖叫,找门想跑……
而另一边的小二,提着鱼篓回到后厨的备用灶房。愣头愣脑的看着篓子里还能蹦跶的鱼,毛手毛脚不知所措。
正忙得火热朝天的厨子问完何事后扔过一本发黑半旧的食谱。
小二拿起来随手一翻发现最后一页就是鲫鱼豆腐汤的做法。咧嘴一笑,心下想着考验自己的时候来了,却全然没有发现那页纸上的墨迹都还没有干完全。
一顿乒乒砰砰,终于把姜蒜等香料放入锅中炒香,又下入收拾好的鱼小煎片刻。加水没过一会儿,白色的鱼汤被煮出。
好言哄走厨子送菜,小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弹弹,往汤中倒了些许白色粉末。
粉末瞬间融在了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里面,再不见颜色。
随后他舀起一勺汤,放在鼻下,细细一闻,神色着迷,险些就要喝下去!
这时候,禾煦远一蹦一跳的闯进厨房,大声问道:“鱼汤做好了吗?我和娘亲都饿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把小二吓得一怔,手中的汤鱼尽数撒落回锅中。
禾煦远这才看清这人,疑惑的放小声问道:“小二叔叔,怎么是你呀?我爹呢?他不是说要亲手给我和娘亲做鱼汤的吗?跑到哪里去了?”
这小二微微一笑,轻咳一声,尽量柔声说道:“你爹啊!突然有人找他有事情要办。鱼汤煮到一半就交给我来做,所以这鱼汤还是你爹做的。去跟你娘说,鱼汤马上就好,叫她可以下来吃饭了。”
禾煦远闻言应了两声溜出去。伸手拍了拍胸口,心跳果然很快!
又嘀咕起来:小二哥平时都对自己可凶了!嘲笑自己是个小娘娘腔,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奇怪奇怪!
未及多想,便蹦蹦跳跳上楼叫娘亲下来吃饭。而那小二见他走后长叹一口气,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将两块嫩豆腐丢进汤里,过一会儿便将鱼汤装好在一个汤碗里向大堂走去。
禾煦远和越姬早已等在桌前。
二人吃饭的时候,小二在柜台处时不时望着。见没出什么问题才真真正正的舒心。旋即又自恋起来——自己的手艺果然见长!
一直到快吃完饭,都没有见到禾闾照的身影。
越姬不禁对儿子吐槽道:“你爹他真是的,说好给我们做汤,做了人又不见了!真是奇怪,明明说好要一起吃饭!等会还要收拾东西呢!”
她声音颇大,大堂许多用饭的人都侧目而视。
“可是娘亲,你不觉得今天的汤味道怪怪的吗?而且我进厨房的时候是小二叔叔在给我们做汤。爹爹他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说完禾煦远还是喝完了碗里的汤。
越姬斜了他一眼,又给他和自己各自盛了一碗汤,道:“是吗?我倒是吃着和往常一个味道!你爹他跟混世魔王一样的,能有什么事情?肯定是又突然见着什么好宝贝了!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禾煦远听了娘亲的话表示十分赞同,却对她夸张的表情不明所以。只得乖乖的喝下眼前的汤,拍拍肚子发出满足的感叹。
继而趴在桌边看着娘亲吃菜。没一会儿又揉着眼睛,已经开始犯困了。
这时候越姬终于吃完,用帕子抹了抹嘴。起身一边笑儿子像头小猪,一边牵着他往楼上走去。
而正在招呼客人的小二,放下吊起的一颗心。转身看着她们的背影,又扯起一抹笑。
“看什么看看看,还不赶紧干活!”掌柜的正走到他身后,一巴掌呼了过来。
小二摸着后脑勺一脸谄媚的应承着,心里却是发狠,高兴得要开出花儿来!
回到楼上客房拴住门窗。越姬发现禾煦远已经爬上床睡了过去,便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块暖玉塞在儿子的胸口处。
然后对着痰盂催吐。
吐完心思不禁沉重起来,喝第一口汤的时候,她就发现汤里面居然放了生姜。
要知道,因为自己从来不吃生姜,所以丈夫煮汤做饭的时候也从来不放这一味香料。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越姬倒不是担心丈夫出什么事情,毕竟江湖排名摆在那里。只是她实在是想不通,是哪路子人要给自己放生姜……
边思考边簌口。
越想越不爽,嘴里还是一股子生姜味!
无解便不想了。
如此,快速收拾完后便翻身上床。将一把短剑放在枕头底下,放松要睡去。
只是外面天色黑尽时她才迷迷糊糊要睡着。恰时,捯饬门的声音传了进来。越姬猛然惊醒,在黑夜中睁大眼睛。
挑开门栓,外面的人摸黑走了进来。走向床边,把手伸出来准备试探越姬的呼吸。
3 楔子3 局势危急
越姬发出一声梦呓,似睡死一般往左一翻,面朝里墙准备伺机而动。
果然,那人顺势把手伸了进来。
正是时候,越姬抓起那人的手,反手一掰。随即“刷——”的一声,抽出枕下锋利的短剑,坐起身来将其抵在那人脖间。
此时此刻本该胜券在握,她的心却有点抖。禾煦远这家伙不知何时从床里面滚了出来。
越姬并不确定门外还有没有这家伙的帮手。
只得小声呵斥道:“说!你是什么人?”
前来偷袭的人被钳制住,却是嘴硬,并不答话。抬起能活动的手两指一挥,只听“叮——”的一声什么东西射中墙面,砸入墙中。
越姬被这一声音所分神,转头望向那飞镖。而黑衣人正好双手一挥,将她打翻在侧。
认准窗户准备飞身而出,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窗子早已被锁得死死的……
越姬见状也决定不再手下留情,甩出短剑打在那人膝盖后窝处。那人吃痛,顺势跪在了窗前。
这时候,门外有人端着烛台出现。人影晃动,越姬恐是同伙,大叹不妙。
而此时禾煦远在床上似乎要被一泡尿憋醒了,嚷嚷着要娘亲爹爹。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决定先堵住门口再说。正当她点住跪在地上的人的穴位,要走向门背后准备再次伺机而动时,门被推开了。
禾闾照端着烛台走了进来,见了妻子,不由分说的上去一把拥住她。越姬一愣,回以力气。
而方才还在嘀咕的禾煦远,不知怎的又梦呓两声睡了过去。
夫妻俩拥抱一瞬后,禾闾照上前一把提起跪在窗前的人,冷声道:“我还从来不知道,这店中的小二是如此有功夫的人呐!”
那小二依旧不说话,只是垂头而对。
禾闾照见状,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来,另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耳后。
摸索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扯到了一根线头,把他的脸皮给直接撕了下来。
“是你?!”越姬看到那人假脸皮下的面孔之后惊道。自己和丈夫还有另一好友去赵疏家中做过客,认得这张脸。
“你是赵疏的手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越姬不解的问。“又何故要伤害我们母子俩!?”
那人并不说话,长叹一口气。
禾闾照见状,也无法,只得痛声道:“当年我们去赵家,夫人见你无冬衣,便亲手用长绒棉缝制了一件赠予你。”
又一顿,动之以情:“后又救你一命。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如今随着赵疏坏事做尽不止,还恩将仇报要来杀害我们!?”
跪在地上的人听了这一番话,似乎有所动容。抬手指向墙上的飞镖,终于开了口。
“滴水之恩涌泉报。我并无意伤害你们!今天来只是送信,却又要阻止你们回季家庄!”
禾闾照望了他一眼,摘下墙上的飞镖展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寥寥数语写着——有难,有事托,望速回!
没错,是好友季松知的字迹!
那人又道:“四王爷如今在朝中最是得势,赵先生他控制着最大的情报网。两者同流合污,现已攻向季家庄!季家庄已被围困一月有余,飞鸟不入虫蛇不出!”
禾闾照闻言迟疑片刻,面露难色,看向越姬的眼中满是担忧。
对视一眼,双方互一点头。禾闾照上前拍了拍那人肩膀,竟是放他走了。
禾闾照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越姬也不问。丈夫身上的香味已经说明——小姑子禾礼莺来过。
她面上平静,心下却担忧起来:大姑姐向来在御界不出来,现在倒是反常。恐怕江湖大乱,朝中局势也要重新洗牌了……
两人当夜就收拾好东西出发。在摇晃的马车上,禾闾照抱着用薄被裹着的禾煦远。
本来他想自己先行回去,但是又怕妻子和儿子再受到歹人伤害,由不得自己不乘马车!
还好昨晚在小隔间妹妹被自己给说服了,已经和外甥先前往季家庄。
至于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土——不过是找龙脉的人一路打打杀杀到御界边境,禾礼莺不得已才出来抵挡。
出了御界行至半途,她就发现行踪诡异的几个人。知道哥哥和季松知的关系。但是事关重大,想着哥哥贸然前去季家庄必然会受到伤害。
于是一路尾随观察,今日和儿子玩心大发才闹了这么一出,以此阻止大哥。
而跪在窗前的“小二”,被放走后的翌日清晨,竟被人发现毒发身亡死在客栈的马厩里,看来幕后操控者早已发现端倪。
马车一路急赶颠簸,可速度比起骑马还是差了一截。
随着目的地的临近,禾闾照越来越不安,但也相信季松知的实力。
总觉得老友能撑到自己回去的那一天!
可他久处江湖,并不知道皇朝四王爷——可从来都比赵疏更加阴险毒辣!
就在他动身的那天夜里,季家已是危难十分。
山庄上下黑压压的一片,是热腾的季节却寂静无声。虫鸟不敢乱鸣,树叶不敢乱零,一丝风也透不过外面的人墙。
这天夜里,季松知坐在书房的案前给自己续了一杯浓茶。
对身边的女子说道:“夫人,奸人当道,今时今日我更是不能把龙脉的秘密交出去。只是苦了你一辈子跟着我,最后却连寿终正寝都办不到!”
女子的眼睛早已肿成核桃。
她起身上前,双手扶在丈夫的肩头,安慰道:“你这话怎讲?今生能与你相依相靠是我最大的福分。现如今我们守约,确不能把这秘密宣扬出去。但是我们的小女儿,她……她还没有满百天啊!就要遭此厄运。我……我……”
话未说完,终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季松知叹一口气,蘸着茶水在桌上画起了简图,对妻子耳语道:“你不必担心,大女儿我已经托人偷偷放在菜篓子里运了出去。这个小的太爱哭闹折腾,看情况什么时候也偷偷运走吧。”
天知道季松知现在的心有多痛,他一辈子就打算生这两个女儿。视其如命,可如今这件“小棉袄”还没有捂热,就要被送出去了。
门外竹影摇曳,时有人影晃动而过!
妻子艰难的点头。既然选了这个男人,她爱他,生生死死也都托付与他。
于此,房中又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4 楔子4 长啼新希
他们都在等——等一线生机!
可是他们却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托人送出去的大女儿并不安全……
夜更深了,季家庄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如坐针毡。只有季松知未满百天连大名都没取的小女儿还在摇篮当中,睡梦香甜,无忧无虑!
皇上的病越来越拖不得了,竟在第二日早朝时晕厥过去,情况不明。皇朝上下,龙脉的秘密仍旧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
晌午,赵疏来了。一袭滚金边长袍,略带书卷气,面目阴柔。
他坐在堂前,优雅的端着一杯茶送入口中。季松知坐在主座也并不招呼,晃动着手中的折扇,一脸淡然无谓。
“季庄主还是不打算说出宝藏的秘密?”赵疏放下茶碗,客气的问道。
半晌,见对方并不答话,又接着自言自语道:“其实你不必瞒我,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我赵先生的情报还从未出过错!”
季松知闻言,嗤笑一声,佯装疑惑道:“先生?何来先生?你当年只不过是市集里的一个小偷小摸,从野狗嘴里抢食的乞人。到现在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你也配被称作先生?”
听了这话,赵疏脸色稍稍一变,很快又恢复平静。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确实落魄。这一段他想抹灭的过往,偏生又被人提了起来!
从决定背叛开始,心底里的一抹难耐便在暗中发芽。
当年自己奄奄一息是被季松知所救,后来又被手把手栽培!可他还是恨,恨到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心中发狠,便愈发歹毒,直到现在反水成为武林当中独一无二的大魔头!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恩将仇报的败类,而是自称先生。
毕竟先生这个词,比起赵猪儿、赵狗儿、赵乞儿,实在是动听许多。
“季庄主说这话我可就不高兴了!”赵疏强忍着心中的怒气。
他待在季松知身边数年,知道这个人的骨气,从来都是软硬不吃。只要认为不对的事情,谁也逼迫不了他。
但是四王爷的刀悬在自己的脖子上,眼前的名利在发亮。事已至此,所谓的仁义和富贵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呢?
果然,季松知一脸不屑。
“呵!你还不高兴?你把自己手下这群不伦不类的狗放在我家门口,我都还没有说什么不高兴。你又何来如此不悦之说?”
赵疏有些躁了,刚想辩驳什么,一侍卫小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完,他压着愤怒不自觉笑了,并且笑得愈发灿烂得意。
“季庄主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丑话我就说在前头,龙脉的事情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从别的地方也可以知道。但是反朝廷这一诛九族的罪过,只怕你是担不起。”
季松知从来不打算服软。高声讥讽道:“了不得!了不得!当年我念你可怜,把你从泥潭之中拉了起来。没想到败类终究是败类,修得一副好皮囊,内里却还是烂不可闻!”
听见败类一词,赵疏的脸彻底绷不住了,语气也跟着生硬起来。
“好一个不识好歹,今天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不肯说也罢,在下面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若是还有什么冤屈,就找阎王爷去吧!”
说完狠狠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还未跨过门槛,却听身后的季松知大喝一声:“狗贼休得逃跑!留你在人世间不过是祸害,今日我是逃不过,你便也随我一同去了吧!到时我们在阴曹地府阎王老爷面前也好说道说道!”
冷风一瞬,赵疏心中一惊,正要回头之间,余光已瞥见一柄冷剑刺向自己的脸。身子轻轻一侧,左脸还是一道血光喷射而出。
此时此刻,大堂之中并没有多余的人,所有的手下都已撤退至庄园墙外准备下一步行动!
赵疏现在如此狼狈,却一言不发!他来的时候很自信——他不是自信自己可以说服季松知,而是自信自己就算完成不了任务,倒也可以堂而皇之的杀人灭口,走出季家庄。
被划伤的那一瞬间,他慌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有功夫,带了毒。
眼角抽搐,脸上伤口一痛,才后知后觉的出手还击。两人旋即打斗起来,难分难解。但他手上并无武器,不久便落了下风。
缠斗片刻之后,马蹄疾至。
外面传来吼叫问话的声音。
是四王爷的人!
季家庄附近早已经被秘密埋了炸药。今天问不问得出龙脉线索,季家庄都必灭无疑!
“赵先生,快出来!要点火了!”四王爷的人还在外面叫嚷。
等了半晌,墙内无人回应,偌大的院子无风且炙烤。
赵疏的心腹不得已持刀又进了院子!进去后再没命出去……
又进来人,又全军覆没……
一阵折腾等待,日头开始往西走。
赵疏没想到季松知教给自己的功夫留了一手!自己此刻毫无胜算。
更没有想到季家许多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侍卫进来后就再无声息。
他不敢松懈,所幸自己不出去,外面迟迟没有下点火的命令。
可惜这里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终于,铁蹄再至。四王爷的人等不了了!一声令下,火光四射,爆破声不断。
从此,江湖之上,季家覆灭不再!鲜有几人想趁乱逃跑,均被围困的士兵屠杀。其余季家子弟,事情走到这一步倒也不再心慌。辈分大些的整整齐齐静坐于厅,小的也被喂药睡着。
在爆炸发生数个时辰之后,月色正浓,禾闾照终于赶到了!
可等着他的,徒有眼前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断壁残桓。
他茫然的立于其间,跌跌撞撞的跑进废墟中胡乱翻找,一无所获。
霎时乌云蔽月,雷声隆隆,大雨簌簌而下。在这片废墟之中,却再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就这样,一个堂堂八尺男儿,愣怔半天,跪倒在地痛哭起来。
越姬和禾煦远在废墟中对视一眼,均默然无语。又接着一同翻找起来,妄图找到一丝残存。可惜大火吞噬了大半个山庄,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天边鱼肚白出,雨停了,晨曦微露。正当他们精疲力竭靠背瘫坐在地上准备放弃的时。一声婴儿的长啼从远远的后面传了过来,宛如新生。
5 第一章 独自上路
时间一晃,已是十四年后。
当年的一切随风湮灭,鲜少有人提起。
季家被灭门数月之后,皇上带着一身病痛,满心愧疚驾崩。据说他临终之时,眼睛暴起,像是病死,又像是被吓死。
旋即谣言四起,说是乾化皇帝发起的寻宝事件引来无数杀戮,因此遭了报应。
后来,根据太监所宣遗诏,先皇其弟四王爷继位。朝中有人提出质疑,很快便被平复。四王爷所用手段,大家心知肚明。
新皇登基后,一大批心腹被提拔,朝廷内部大换血。所幸,在他的带领下,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季家庄这样一个家财丰厚、人数庞多的家族竟没人再记得,似乎它从未出现过、存在过。甚至那笔财富去向如何也无人探究。
又或许,有人在暗中悲痛过,惋惜过。
但令所有人欣慰的是,江湖刚刚崛起的大魔头赵疏在炸季家时,自己不慎做了陪葬!实乃大快人心!
季松知的好友禾闾照,因未救得好友性命,其妹亦在这件事中失踪。伤心难耐,从此退隐江湖,不知所踪。
此时在水镇的一个宅子里面。一少女正扒拉在男子的肩膀上。
撒娇道:“哥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爹娘他们都闲云野鹤去了,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大宅子里,好生无聊。”
无论女孩子怎么摇晃,男子还是正襟危坐,画着自己眼前的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笔,淡然拒绝道:“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好好待在家里。跟我一同去做什么?更何况现在灾情严重,各地民众正是不安分的时候。或有暴乱,太不安全了!”
女子一听这话,有些气恼的站起来,转到男子面前掐着他的脖子。
“哼,我看你就是怕我给你惹麻烦!那好吧,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无聊死好了!”
只见男子长眉入鬓,浓睫微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星星在跳动,散出光来。
眉眼俊秀,是禾煦远!
禾煦远其实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心下已经有些动摇。但是他不能把妹妹的生命安全置之度外。
他伸手把少女的手拿下来,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禾熙遥,你给我乖一点!上一次的教训还没有长够是吗?”
少女嘴巴一扁,委屈道:“哥哥你就带我去吧!上次真的不是我想抢那个小朋友的糖人,是他非要塞给我的!”
禾熙遥想起当时——
某日下午无聊不想走正门,从墙头翻出准备外出游玩。结果往下跳时一不小心把墙边孩童的糖人给打落了,那孩子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嚷着要娘亲。
恰好禾煦远从旁边路过准备回家,就见着自家妹妹被一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孩子扯着,手中还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扁扁的糖人。
禾煦远扶额。“那行,你欺负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就先不论了。那上上次呢?你被隔壁王大姐家的狗狂追,也是人家的狗先动的手?”
禾熙遥一听这话,更加委屈了。“哥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真的是他们家的狗先动的手。我……”
话未说完,禾煦远无奈的摇摇头,又转过身去接着作画。
而身后的禾熙遥沉默着没再说话。
禾煦远知道她又在心里打自己的小算盘,了然一笑。
她古怪点子多,肯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只要别出事,什么都好说。
匆匆三天过去,官文下来了。
这天一大清早,禾煦远收拾好东西准备趁着晨雾出发。临行之前想了想觉得还是放心不下,便又走到禾熙遥门前想嘱咐一番。
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人回应。这丫头肯定还在生气,不然就是在睡懒觉。他想,自顾自的在门前絮叨起来。
而此时在房间床上裹着被子的丫头银筝,默默的听着自家少爷的话。
少爷说一句自己的心便抖一下。生怕他推门而入发现小姐早已逃跑的事实。
还好还好,禾煦远唠叨了一会儿就走了。银筝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身上的穴道被点住,现在还不能动弹!
哎!小姐真是爱胡闹,希望她别出什么乱子才好。否则自己可就要完蛋了!她想,诚心祈祷起来。
另一边,女扮男装的禾熙遥早就望着星月翻墙先行一步。
虽然哥哥不让自己跟着他,但是他要去哪里,每次都会和自己交代清楚。
哼哼~这一次,他不过是奉皇上命令去调查瘟疫的灾款去向。
还从未真真正正见过大灾大难的禾熙遥,好奇心瞬间膨胀起来。
根据她多年在山上和师父学艺得来的本事!她就不信自己的医术如此“高明”,怎么可能连几个流民都拯救不了?
哥哥在朝堂之中献言献策,自己作为他的妹妹,也要出一份力才行呀!
但是这个在田间野地和深闺之中混乱长大的少女思想过于天真。并没有想到看似面目单纯的“灾款去向”的背后,隐匿着巨大阴谋。
也从未想过自己终会被卷入其中,最终无法自拔,为其付出惨重代价。
禾熙遥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图快一直都在走小路。
行走两天,一路上相安无事。本来一颗微微紧张激动的心也变得平静无聊起来。
又过数日,终于到达了灾情发生的边缘地。田边地头堆积的无数尸体把禾熙遥看懵了。
这些尸体,有的新鲜着只是生出尸斑。可是更多的尸体已经腐烂,爬出蛆虫,在阳光之下暴露着,散发出阵阵恶臭。
禾熙遥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般情境。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拿出药材救治路边的流民。
但是那些难民已经饿得太久,他们并不领情,甚至早已忘记做人的基本。
好一点的接过药材一言不发,坏一点的抢了包袱就要跑。
所以在第N次被抢之后,禾熙遥捂紧了怀中仅剩的钱财、干粮和一瓶珍稀的药物,灰头土脸的默默前行。
一己之力当然不能救这么多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边的情况了解清楚,再找到哥哥之后细细汇报。
6 第二章 好心相救
毕竟朝廷应该负起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行至再一天夜里,禾熙遥呆坐在河边的小树林中。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她已经快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望着天上的月亮都像是在看一块透着香气的大饼。
咽了咽口水,心下安慰自己没关系,可能明后天就可以找到哥哥了。
饿就先饿着呗,说不定还能瘦下一点。于是和衣卧于草堆中准备入睡。
正当鸡鸭鱼肉的美梦袭来之时,杂乱的脚步声把她惊醒了。
虽无深厚的内力,但是脚步声这么杂乱,自己耳朵还是没问题的。
禾熙遥心下一惊,赶紧起身把身旁的炭火用泥土掩埋住。随即往身上摸了摸,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声也似响起在耳边。头一次晚上在野外碰到这种事情,又没有哥哥在身边,其实心里还是很怂的。
想想又觉得有点激动!?
正当禾熙遥准备拔出短刀予以自卫时,只听一男子大喝一声:“等等,送你们个好东西。”
没过一会儿果见百米之外,升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而在浓浓的烟雾之中,一个人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跑出来。
禾熙遥屏住一口气,想要看清来人。
虽然自己隐匿于黑暗之中,但明显那人的武功高于自己,竟径直朝自己跑来。
近了近了!心慌不已。
再回神,男子已经扯上自己的袖子,大口喘息,急切道:“兄台,江湖救急,帮个忙吧!”
说完这句话后似乎失掉了最后一口气,直直的朝着禾熙遥倒下。
男子栽倒后似打翻了什么香料,一股香气袭来。
禾熙遥的短刀不知何时早已落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扶着男子顺带念叨道:“一个男人喷得这么香,难怪要被追杀!”
被扶正趴在她肩上的男子方才分明已经晕死过去,听见这话忽然又“活”了过来,嘟囔了一句:“兄台如此说我,却不知自己身上也是带着一股香气呢!”
“你……”禾熙遥没有料到他竟然还没有完全晕过去。抬起手掌,在他后脖处一刀砍下。
男子在晕过去之前,说了句让她心惊肉跳的话——你再不带着我跑路的话,那边的烟雾可就消散尽了!
“……”禾熙遥心下一顿无语。
抬眼望去,那边的烟雾倒是真的快要被风吹散殆尽。捡起短刀,便吃力的扶着男子,往河里面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夸赞自己。还好还好,陆路被抢,不如水路开溜来得爽快。拿来“闲游”的小舟,如今却成了个救命的好东西。
待到上了那叶扁舟,手忙脚乱地解绳索却越忙越乱。
后面的一群人也跟着飞奔过来。个个身穿夜行衣手提着长剑,剑尖上发着的冷光寒冽却是暗色,是淬了要人命的毒。
无解,禾熙遥果断放弃那根绳索。一刀砍下,划拉了半天才将其割断。
双手握桨一撑,小舟便随着河水的流动往下游飘去。
岸上的人疯了似的紧跟着跳下水来。认认真真的游了一会儿,发现压根追不上后才面面相觑,得以作罢。
此时一个身材娇小,同样身着夜行衣的人一直站在岸上观察。
众杀手上岸之后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
数道寒光闪过,各种怪声发出……杀手纷纷面容扭曲趴倒在地。
此人扯下面罩,冷笑道:“哼,一群没用的东西!”
月光之下,是白得透亮且如画的容颜。嘴角勾起,一双桃花眼却是盛满了骄纵,连同右边脸颊上的梨涡都变得冷漠起来。
划出一大段距离,浑身冷汗的禾熙遥才冷静下来。
借着月光仔细的端详起躺在木板上的男子,这才发现他姿势奇怪。
刚才上小舟过于慌忙,自己将他随手甩在了舟板上。以致于他面部朝下,叫人看不清容颜。
禾熙遥满头黑线上前,小声的道着歉,打算给他翻个身。
蹲下把男子胳膊拉起,衣料绵软绵软的触觉之外,一股子温热黏腻从指尖传来。
心下感觉不对劲,抬手一看,便见手上全是发黑的血。
不好,中毒了!一惊,停下了翻动男子的双手。
还是先解毒比较重要,脸朝下什么的再说吧!
想着,用短刀将男子的袖子割开。
果然,上臂肌肉处的伤口已经发黑,却还并未结痂,冉冉的黑血往外流动。
这时小舟正随着水流漂到了一湖面中心。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水,什么也没留下。
禾熙遥苦恼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身上能用的只有一瓶师傅秘制的百草膏药。
说是能够治百病,解百毒。
其实效果怎么样,师父他老人家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从来没有试过。
趴在舟板上的人,一点声息动静都没有。
禾熙遥怂巴巴的伸手触了触他的鼻息,又把脉。果然脉搏越来越微弱了,几近消失不见。
她意识到再不想办法救这个人,他很可能就要死去。
如今唯有一法——割肉疗毒!
承不承受得住,只得看天意。
禾熙遥深呼一口气。在湖水之中将自己手中的黑血洗干净之后,便开始大胆尝试。
这种高难度的治疗方式真的很考验人的耐心!
只见她俯身下来,抓住男子的胳膊,狠狠的吸了一口里面的毒血。正准备突入湖中的时候,又脑残的觉得这么多毒血会毒死湖中的鱼。
那岂不是鱼都没得吃了!?只得哽回来吐在甲板上,险些自己把毒给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毒血终于被吸干净。
伤口已经变成黑紫色,禾熙遥小心翼翼的用短刀将已经被腐蚀的坏肉刮干净。
烂肉切割起来异常轻松,她虽不懂毒药,却也知道其中厉害之处。
天色将明,借着最后一抹月光和第一抹晨曦!这一过程终于艰难的结束。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着天意让这男子醒过来。
所有事情做完之后,清晨风一吹,露水一闪。禾熙遥才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冷汗已经爬满整个背,干了又生。
又感觉到无比饥饿。她坐在旁边,盯着男子看。没有鱼竿,又无事可做,不如就把他给翻过来吧。
因这动作有些大,男子怀中的一块令牌,“哐当”一声便砸在了甲板上。
7 第三章 同道中人
禾熙遥不明所以,拾起令牌。
发现其质地坚硬金光闪闪,上面还雕着浮龙。
心中不禁好笑:哦哟,这个家伙看起来还挺富有的嘛!又这么跟女人似的,香香的!莫非是人妖?难怪被人追杀!
等甲板上男子的脸完全正面朝上之后,禾熙遥的笑僵住了。
这个男人,除了香香的让人感觉有些娘气之外,其实长得还挺英俊。
浓眉微皱,长睫轻颤,鼻梁高耸,薄薄的嘴唇因为失血也失去了颜色,看着苍白无力。
但是这并不影响禾熙遥的花痴啊!
她望着这张脸愣了许久,心下不禁比较起来:原来还以为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俊美的人,却未想到今天又被我捡着一个。嘿嘿嘿!
傻笑之际,昏倒的人轻哼一声。
“水……”禾熙遥顿住,这可上哪去给他找水?
随即又一拍脑袋,这湖里不都是水吗?
可是要怎么喂呢?
总不能拖着男人的腿把他的头放进水里吧。那恐怕他没有毒发或是受伤而死,就要因为自己力气不够掉到湖里面淹死了!
无奈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起身双扒在船舷,双手捧起一汪水。喂到男子嘴边时,水一半以上都已经漏在了船板上。
一边喂一边流,只有少许进了他的嘴里。
忽的灵机一动心一横,捧起一捧水自己用嘴包了一大口。
再“噗……”的一下跟喷花似的喷了男子一脸!
男子满脸的水珠,似解了渴一般再毫无响动。
没有水流的推力,小舟已经飘到湖中央,速度越来越慢。
远处的村子已经有村民出来活动了。
禾熙遥一手放在额上跟猴儿一样眺望着,然后蔫了。此时此刻可以确定的是,带着一大帮子人站在岸边看着这叶小舟的领头人,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哥哥禾煦远!
叹一声不好,下意识的就要跑路,可是这个人又不能弃之不管。
脑筋一转,于是借着湖面的晨雾站起身来,在舟上又蹦又跳,大声的叫道:“诶——那边的人!这里有人受伤了,救命啊!救命啊!”
紧接着赶忙半蹲下稳住晃得厉害的小舟,转到另一边想跳下湖逃跑。
甲板上的男子恰时转醒,眼都没睁开,只扯住了她的裤脚艰难的问道:“兄台,唤何名?”
“熙……熙……”还未说完,甲板上的男子手失了力道松开,禾熙遥顺势扑通一声栽进了水中。
男子只听一声巨响,兀自念叨着:“熙儿?怎么跟个女人的名字似的!”
过会眼睛睁开一条缝,不见人影才反应过来那兄台似乎落入了水中。
但是他的胳膊实在是太疼了,整个人只能侧身而起,缓慢挪动过去,扒拉着船舷探头往外看。
却见一大圈波浪层层叠叠的平静下来,水中并没有人。
“???”男子表不解。
“哗——”一下,一双手扒上船舷,一颗小脑袋露了出来。
甩了甩头上的水,说道:“哎呀,你这个人未免也太不仗义了!我本来是要走的,你却偏偏绊了我一下!”
“……”趁男子还未讲话,禾熙遥也不多言,转身摆了摆手道:“我有事情就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
“你……哎!对了,我叫允凌。”温孤允凌反应过来,对着已经游远的禾熙遥叫道。
禾熙遥早已潜入水中游远,再未回头。
湖上的晨雾随着阳光的照射逐渐消散,男子因为方才的拉扯再次晕了过去。
而远处禾煦远所在的船离小舟越来越近……
游了很久,终于到湖另一边的小岛上。
禾熙遥觉得自己很膨胀——喝了一肚子的湖水。
她扶着湖边的一块岩石呕吐不止,吐完最后一口水终于把脑子给吐回来了!
哭笑不得,自己本来就是要找到哥哥解决问题的,这下反倒是心虚逃跑了!?
张望一圈后,看着脚下湖滩裸露的黑泥巴,不禁欲哭无泪的想着:完蛋了完蛋了!这下非得饿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
眼下只有两条路了!要么游回去,要么野外生存等着渔民来船搭自己回去。
想到这,靠着岩石崩溃的仰天长啸道:“我的天啊!我要吃肉!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天上连一只鸟都没有!
无奈,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坐在这里等死可不是她的风格。
走一走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新发现。
放眼望去,小岛上的植物还挺茂盛,在阳光下面闪耀着特别的光芒。
在禾熙遥饥饿且热烈的目光下,每一片叶子似乎都散发着能吃的香气。
真是饿极了,只看着叶子肚子都在叫唤。
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湖滩的黑泥巴往前走,指望着能找到什么吃的。
走到近处,眼见的全是香樟……且树木排列整齐,似人为栽种的。
渐往深处走,才见有别的不知名的树木,这树树干很直,往顶上走枝叶变得茂密,直冲云霄!
看着散发出生姜味的满眼翠绿和不知道高自己多少倍的主干。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在树上找吃的没什么希望了……只得低头寻找。
可惜,除了少许枯落的叶子只有一堆乱七八糟自己不认识的杂草。奇特的是,那些草只形成一个个小圈围在树周边,其他地方地面裸露干裂,实是诡异得很!
再进,林间忽现羊肠小道。
沿途走去,一股浓烈的乌七八糟的气味袭来。
既有食物的香味,又夹杂着某种动物腐烂的臭味。
禾熙遥选择性的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寻味而去。没走一会,果然见不远处支着一口吊锅。锅底火正旺,锅中的水发出“突突突”的响声,透明的气泡冒出来又裂掉。
居然还没人,禾熙遥张望一周后发现这个状况,真是心痛不已——煮饭人不在,锅都要糊了!真是浪费。
转念一想,能在这岛上生火煮饭,想必也同是天涯沦落人。
唉,既然是“同类”,那就当我做件好事咯!想罢,禾熙遥搓了搓手,上前拿起锅中的木汤勺就开始搅拌。
一锅子不知道什么肉,飘着诱人的香味,还有许多小蘑菇在锅里沉沉浮浮。
看着这乳白色的汤汁,某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等着这锅的主人回来,感谢自己没让锅糊然后分一杯羹!
禾熙遥这样想着,一双桃花眼都弯成了小月亮。
越搅越开心,手上一个用力汤溅出来一些,这下可烫了个好。
8 第四章 一起喝汤
“啊!好烫好烫!”禾熙遥吃痛,鬼叫着把手在湿衣服上擦了擦。
继而觉得有点亏,把被汤溅到的地方含进嘴里。
嗯!汤的味道果然不错,就是少了点咸味。
还想再来一口!
随心而动,换了只手拿着搅拌汤的汤勺,舀起一点点汤,吹吹就要往嘴里送。
“你在做什么?”清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些许敌意。
“啊?喝汤啊!”禾熙遥自然的应道。
“喝我的汤?”
“是啊!有点淡!”禾熙遥说这话时还在咂嘴。
一瞬间又觉得不对劲,哪里来的人?
她僵在原地一会儿,脑筋一转,事关肚子是大事!
随即满脸堆笑的转过身来。
只见说话的男子拎着一布袋“杂草”就站在两米之外,垮着一张娃娃脸。
禾熙遥小跑几步到他跟前,谄媚的笑道:“没有没有,我是看没人在,怕它糊了,所以特意帮你尝尝味道。”
“所以呢!?”男子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味道一级,可以说是非常棒了!此汤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尝……”一大段溢美之词脱口而出。
很快她就说不下去了……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且目光越来越冷。
只得垂下头,抱歉的说道:“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喝了你的汤。但是我真的没有喝多少,只是尝尝味道罢了!”
“哦!”男子应了一声,越过禾熙遥往锅边走去,把手中布包里的各种杂草扔进汤锅里。
然后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一把汤勺、一只小碗和两根黑树枝。
禾熙遥搞不懂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得站在原地呆愣的看着。
一边咽口水,一边小声嘀咕着安慰自己——“忍住忍住,说不定他一锅汤喝不完呢!”
然而娃娃脸的男子舀起第三碗汤的时候,仍旧没有叫禾熙遥过去一起吃的意思。
禾熙遥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馋兮兮的望着他。
男子见状,把身体转了一个方向,不看她。
“……”禾熙遥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厚着脸皮恳求道:“你看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其实我的饭量很小的。不然你就把你的食物分给我一些怎么样?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作为回报。”
然而男子还是毫无反应。
禾熙遥彻底没力气去说服他了,心一横,冲上前去提起锅就跑。
“???”男子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由得回头看。
见此情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勾起嘴角,笑出声来。
他安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兄弟作妖。
身上脏兮兮的,个子也不够高。
分明怕烫,两手轮换提着锅,又一副怕把汤荡出来的模样,不敢把手伸太远。
越看越好笑,哈哈哈……
很快,他冷静下来,脸一垮,转过身来右手一扬,手中的两只筷子便飞了出去。
禾熙遥本来见他没反应,心里还贼兮兮的在高兴。
结果跑到小道口,一双树枝筷子擦着自己的耳边的碎发插到了眼前的树干中,并且晃动两下稳稳地钉在了上面。
“回来。”男子冷声道。
禾熙遥两只眼睛白眼朝上一翻。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到手的食物可不能就这样白白的送回去。
旋即身子往旁边一让作势又要逃跑。
半眯起眼睛就要往前冲,脚在地上跑了两步,却愈发不对劲。
睁眼低头才看见双腿早已不知何时腾在半空之中。
做贼心虚的回头,却见一个不太尖的下巴。
目光再往上,是放大的冷冷俊颜。
这男子不知何时掐着自己的后领,把自己给提了起来。
男子见禾熙遥一脸无辜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浑身不自在起来,说:“你这小贼真是不得了,喝了我的汤就算了。竟然还当着我的面抢我的锅?”
“我饿!”禾熙遥可怜巴巴的说道。
手上锅的提手还是很烫,可又不想锅掉在地上,把一锅好汤给泼没有了。
男子见她眼眶发红,可怜兮兮的,不由得皱眉头。
禾熙遥没看见他的表情,只是把脖子拧回来,默默的低下头,任由他这样提着自己。
“啪嗒——啪嗒——”豆大的透明水珠落进锅里,在这沉默的环境里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男子心中一颤,他哭了?也太禁不住欺负了!心下一软,放手。
说道:“也罢,剩下的汤我也喝不下。再给我盛一碗,你小子就喝了吧。还有,你别哭!我又没欺负你。”
禾熙遥感动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不对劲,什么叫被欺负哭了?
哼!不服气。
愤愤的抬起手擦了擦唇边的口水。
好险,口水滴在锅里没有被发现。嘿嘿嘿……
终于能吃到食物了,激动!
正开心,男子又接着说道:“既然你吃了我的东西,就要把锅碗筷子给我洗干净!”
禾熙遥爽快点了点头,看在大半锅汤的份上,不做也得做啊!
放下锅,开始拔树上的筷子……
男子坐在方才的地方,看着禾熙遥的动作,嘴角又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把自己钉进树里面的筷子给扒拉断了。
禾熙遥一脸抱歉的回头笑笑,对上男子的黑脸。
提着锅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心虚的假装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随手折了两根小树枝递上。
男子黑脸接过树枝,默默心疼了一下对面树上断掉的筷子。
禾熙遥捧着碗,喝着汤,口齿不清的对男子说道:“真的非常感谢,我都快饿死了。对了,我叫禾熙遥,你叫什么名字?”
“溶月。”
“溶月?是天上的月亮都要融进你心里的意思吗?很好听啊!不过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总冷着一张脸?月亮虽然凉,但是还有嫦娥在上面笑呢。”
“吃完洗碗!”说完不再应话,而是自顾自把碗一放,掏出一把匕首开始擦拭。
见状,禾熙遥也不再多说,只是闷头吃东西。
不禁在心里感慨,原来连男人的厨艺都可以这么好!跟他比起来,自己在做饭方面真是个废柴。
终于,填饱肚子舒服了许多。伸一个懒腰,禾熙遥收好东西往湖边走去。
9 第五章 被劫持
但是她没有注意,这些小道四通八达的。
现在走的并不是来时的路,并且恰恰与之相反。
没走多久,一股子似曾相识的臭味突然袭来。
在这汤的香味里熏了许久,再猛的一闻到这味道反差更大,实在是让人恶心得想吐。
就算是猛兽死了,味道也不至于这么大吧。禾熙遥心中生疑,捂住口鼻往前走去,还未见湖,却见远处有一条沟壑。
远远望着,里面红彤彤的一片,无数飞虫黑压压的聚集在上面嗡嗡个不停。
好奇心害死猫!
她放下手中的锅向前走去想看个究竟。
刚一踩到沟壑边,泥土瞬间松塌——一个没站稳,竟然直直的朝着沟里滚了下去。
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在往下陷。一脸蒙的想要站起来,腐烂的味道已经将她包围。
抬起双手想抹去脸上的黏腻,却见一手的红黑污垢,黑红发臭的液体在往下不停的滴。
等到看清自己身陷何处,刚起身一个趔趄又朝前扑去。
一颗人的头颅因为地面塌陷转了过来,就这样——一颗生满蛆虫的眼球,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啊……有鬼啊?”尖叫声过后,禾熙遥顾不得用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便四肢僵硬的赶紧往回爬。
费了好大的劲,逃回刚才放锅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歪着头轻轻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一个没忍住呕了出来……
心疼自己刚喝下的汤,随即发现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为避免走丢,决定还是先回去找溶月得好。
想着,把手在自己身上胡乱的抹了抹便要从一条看着似曾相识的路往回走。
这个地方臭不可闻,树木冲天且枝叶繁茂,实在是阴沉得让人心里发慌。
脚步匆匆想要快些离开。
真是苦恼,锅没洗还把身上还搞得脏兮兮的。
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和黑脸溶月交代呢!
心里发虚小跑一阵,有绿叶簌簌落下,一股青烟薄雾袭来。
头顶的太阳虽然正当头,但是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只在地上投下了无数圆圆小小的光斑。
禾熙遥发现不对劲,快跑起来。
但是这个树林里面的树似乎被人刻意摆成了什么图案,竟怎么也跑不出去!
累个半死时终于看到之前煮汤的火堆在冒烟,飞快朝前跑去。
在望见溶月时,禾熙遥大声叫道:“我们快走吧,这个林子不对劲,前面还有鬼,哦,不对……”
话未说完,脖子后面便传来一瞬剧痛。
眼前一黑,直直的要倒。
最后一眼的情形是溶月执起匕首向自己刺过来,就在看到刀尖要刺到眉心时又灵活的越过了自己……
这人看起来武功还挺不错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禾熙遥想着,心中的丝丝恐慌竟消失不见,手一松,锅掉在地上,心安理得的晕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盆凉水泼来,禾熙遥被淋了个激灵。
迷迷糊糊的转醒——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自己四肢被绑定在木桩子上,墙壁上挂着铁壶,里面跳动着橙红的火焰,却一个窗子都没有看到。旁边一大堆染着暗黑色斑点的刑具,明明白白的显示着这里是地下牢房。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偏头往身边望了望,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溶月并没有打过那个人,他也被五花大绑的捆在自己身边的木桩子上。
“说!你们是什么人派来的?”刚才泼水的人退到一旁,木桩对面坐在椅子上的彪形大汉一脸严肃的问道。
禾熙遥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却发现干涩难耐。
随即发出自己都觉得难听的嘶哑声音:“我们就是过路的!”
“过路?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是连只船都没有,在水上漂着要过这座湖心岛的?”大汉嗤笑道,脸上的肥肉堆了起来。
“我……”禾熙遥喉中干涩发不出声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溶月。
然而溶月一脸冷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见这两人都不答话,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身来,踱步凑到两人身前。
禾熙遥咽了口口水,因为这油腻腻的脸离自己实在是太近,肚子里面剩下的汤也快要吐出来了……
只见这男人从怀中掏了半天,拿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
在禾熙遥的胸前戳了戳,奸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官家派来的奸细。这块令牌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动作使禾熙遥脸色痛苦起来。
虽然自己才十几岁,可是也有在认真发育的好嘛……痛死了!
看到这块金黄的令牌,禾熙遥沉思——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有钱了?
而旁边一直冷着脸的溶月瞥见令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随即又黯淡下来。
“你说这个呀?这是我半路捡的!”禾熙遥一脸诚恳的说道。
然而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大叔依旧不屑道:“你捡的,我咋就捡不到呢?”
“真的是我捡的。叔叔,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带你去捡捡!”还是先稳住这个大胖子比较好,然后再想办法逃跑。
胖头子还要说什么,一直没吱声的溶月插话道:“令牌是我的,我就是温孤家的人。”
一听这话,头目的目光果然被他吸引过去,走到他的面前,才发现自己居然要仰视这个被绑在木架子上的人。
略为不爽,不屑的说道:“你?不是我何全看不起你。就你这白白嫩嫩的样子,在温孤家能算得上什么东西?还不如说是捡来的可信!”
听完这话,溶月的娃娃脸冷下来。
禾熙遥在旁边感到一股森然的凉气。
只听他接着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把从我身上搜出的那把短匕首拿来看看。上面就刻有温孤家的三叉戟标志。”
胖头子何全怀疑的看他一眼,然后挥手让旁边的小厮去拿匕首。
匕首被拔出了,寒光一闪,细看上面果然刻着一柄三叉戟。
一愣,反应过来。“虽然如此,不过很抱歉!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们和温孤氏没什么关系我就放过你们。如今看来,今天你们是非死不可了。”
手一挥,方才泼水的小厮开始四处泼油。
这名叫何全的头子则是摸着那块令牌和匕首,美滋滋的朝外走去——自己又完成了一项大任务!
10 第六章 溶月心动
还没走到地牢的门口,身后噼里啪啦的响声引得他回头。顺着刚才泼的油,大火一瞬间便熊熊燃起。
看着眼前的大火,何全放肆的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还不由得握着方才收缴来的东西鼓起掌。
“哈哈哈……好!好!最好是烧成灰,烧到鬼也认不出。这个密室,早该没用了!哈——嗝……额……”笑声忽然中断,他发出痛苦的嘶吼!
背后传来难耐的痛,直击心窝。何全惊诧的低头,却见腰间一柄长剑贯穿了自己。
再看自己的随从,竟无人要上前来救自己,全都板着个脸跟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何老板,你想不到吧……”眼前的人,正是方才为他忙前忙后的小厮。
“你……额……你……”何全还要说什么。这小厮把剑猛然拔出,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何全扔下匕首和令牌伸手去捂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
“别你你我我了,何老板自己做过的事心里应该清楚才是。如今留你一具全尸,你该是感恩戴德了!”小厮言罢,一脚飞起,把何全踹入烈火之中。
何全身形不小,倒地一瞬间压灭了一片火焰。不过只是短短一瞬,肥胖的身体很快又被热浪吞噬。
紧跟着,小厮把还在滴血的剑也一同扔入大火之中。俯身捡起地上的短匕首和令牌细细擦拭,站在原地并未离去。
这时,本该在木桩上被烧成灰烬的两人走了出来。确切来说,是溶月走了出来。他冷着一张脸,手上抱着早已被浓烟熏昏迷过去的禾熙遥。
小厮把匕首和令牌递过去想要接过禾熙遥。
毕竟主子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还总是垮着。但是就这样抱着一个小男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必!程祁,这次你带上东西跟我一起回去。”溶月手一让,身子一侧,语气里仍旧没什么波澜。
程祁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恭敬道:“是!小王爷。”
随后跟在他身后困惑不已——王爷不近女色便罢了。可现在抱着一个男人不放,实在怪异!一边走一边挠挠后脑门。
而溶月站在门边等着他过来给自己开门,就看着他“哐当——”一下直直的撞在了地牢的门上。
程祁这才尴尬的从自己的想象中回神,赶忙掏出钥匙开门。
上了楼梯,外面是一方小院,几间破茅屋错落。
早已等在出口外的人看见里面的一行人走出来,匆匆上前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子,回去的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溶月应了一声,便大步往停船的方向走去。等到上船之后,立刻吩咐下人给禾熙遥更衣沐浴。
在下人们放好洗澡水要扒禾熙遥衣服时。她陡然睁眼,尖叫一声把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头大的泡在浴桶里,纠结方才扒自己衣服的婢女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在这艘船舫之上的书房中。溶月正慵懒的靠在太师椅上,右手放在书桌上,修长的食指敲了几下桌子,在沉思着什么。
程祁站在他的面前,眉头紧皱,看起来有些犹豫。
“有什么事说吧!”溶月呷了一口茶,淡然开口道。
程祁立在原地,见王爷发话,连忙道:“摄政王爷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不知道小王爷您是个什么意思?”
“对了,该给他上的药你都送去了吗?”溶月文不对题的问道。
“谁?”程祁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溶月也点点头。
似松了一口气一般,道:“上了药就好!过两天在永乐村边停船,把他给放下去。”
“可是他看见了何全,我们就这样把他放走,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大计!?”
“不必担心。既然三哥的令牌在我的手里,我自然有的是机会来圆这个计划!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走。”溶月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铺平信纸,摆出笔墨。
“王爷,您的意思是不需要利用这个男人去接近摄政王?”程祁不解道。
溶月顿住写字的手,抬眼望向他,不满道:“你是在地牢里被烟熏糊了脑子吗?我说了,他是无辜的。况且这个人怎么可能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中。还有你怕是忘了,有一个人他和我们有一样的目的。”
言罢,抖抖刚写好的信,拿出令牌一起递给程祁,吩咐道:“送给屠丞相。”
程祁犹疑的接过东西,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溶月摆了摆手。
起身说道:“我要去看看他。说不定你说得对,他对我们还有别的用处。”
“是!”程祁不再多话,只是退到一旁看着溶月远去的身影,捏紧手里的信,神色复杂。
禾熙遥迷糊的洗完澡爬上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分明是在地牢里面要被大火烧成灰,被呛晕过去之后又被淹在水桶里,怎么一醒反倒躺在这大床上了。
难道在见阎王爷之前,还得在这舒服的地方好好躺一躺?
哈哈哈哈,及时行乐先开心一下好了。毕竟这个床很软、很爽啊!
禾熙遥想着,在上面滚来滚去。接着痴心妄想——要是再能有一盆大鸡腿就好了!
想着想着,滚累了迷迷糊糊之间又要昏睡过去,门外传来说话声。
“回主子,禾公子还没醒!”是一女子恭敬的声音。
随即又是熟悉的男子清越的嗓音,他咳嗽了两声,说道:“不碍事。那烧鸡腿就赶紧端下去吧。还有,最近不要给他吃油腻的东西!”
言罢便要离开。
“嘭——”的一声巨响,屋子里似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溶月顿住要离去的脚步,疑惑回头。
下一秒,禾熙遥兴冲冲的从里面单脚跳到门口,一只手摆来摆去,另外一只手揉着一条腿的膝盖。
“别走别走,我醒了!”禾熙遥急切的嚷道。追出来,却又一下子绊在门槛上。
眼见着就要脸朝下摔到地上,溶月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声音竟也不自主的温柔起来说道:“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禾熙遥抬起头,疼得眼泪汪汪的。方才磕到的膝盖又被撞了一下,真的是要痛死了!
溶月见他这模样,心中一揪,莫名心疼起来。然而禾熙遥的下一句话,让他石化在了原地。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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